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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反目成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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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元敏大怒,心想:「好,那我就先解決你們兩個。」催動內勁,一招一式,不住地往他們師兄弟倆打去。

情況一時僵持不下,要是不生不滅與自由自在抵擋不住左元敏的攻擊,那就是左元敏這邊贏了;若是張瑤光在萬氏兄弟的聯手下先支撐不住,那便是李永年那邊勝了。雙方都知道這個勝敗關鍵,略佔贏面的無不加緊用力,發起狂風暴雨般的攻擊,而屈居下風者,莫不拉起嚴密的防守線,苦苦支撐,以待救援。

紛亂之間,左元敏瞥眼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又從山洞口趕了出來,待他走近一看,不禁暗暗叫苦,但他已將所學發揮到極致,想要打敗不生不滅師兄弟倆,非要再有百招不能辦到。

只聽得郭南英大叫:「歐陽兄弟,快上前攔住了!」那人正是歐陽昕,他對張紫陽兄妹倆個一向恭敬慣了,此番等於是要背叛的行為,讓他始終抱持著猶豫的態度。剛剛在山洞中,他就已經袖手旁觀了好一陣子,可是現在他再不出手,張瑤光就有可能逃走,那時他可成了未來嵩陽派的大罪人,這個罪名重得讓他擔不起。

歐陽昕聽到郭南英的叫喚,知道事不宜遲,連忙趕了上來。見他手按肩頭,臉色慘白,鮮血沾染了半邊衣裳,驚道:「你受傷了?」郭南英道:「你別管我,攔她下來。」

歐陽昕放眼望去,但見萬氏兄弟倆圍住張瑤光,情況早已在控制當中,反倒是不生不滅那邊情況比較危急。可是不生不滅師兄弟倆人,兩套杖法使將起來,方圓三丈之地,彷彿結成一圈圈,一層層的杖網,內力差一點的,根本無法靠近。

歐陽昕尚自猶豫要投向哪一邊的時候,忽見那張瑤光一個踉蹌,短劍脫手,背上隨即捱了萬紀恩一掌。歐陽昕大驚,連忙幾步竄了過去,伸手攔住正要發掌追擊的萬永隆,說道:「你瘋啦!把人打死了,回頭怎麼交代?」

萬永隆急道:「喂,快讓開,人要跑了……」歐陽昕尚未答話,背後「碰」地一聲,卻是萬紀恩捱了張瑤光一腳,從一旁的山坡滾了下去。

萬永隆大驚,以為這下張瑤光就要逃走了,卻見她突然轉過身來,閃過自己與歐陽昕,又去與郭南英鬥在一起。萬永隆心中暗道:「僥倖。」撇下歐陽昕,轉身便加入戰團。

歐陽昕見他不關心自己弟弟的安危,一心只想擒住張瑤光,懷疑他是否有些喪失理智,又見郭南英因為受傷,出手不分輕重,毫不顧念多年舊誼,讓他反感越深,抱著頂多不加入將來的嵩陽派,插手道:「萬兄,現在還沒有嵩陽派,她還是我們的堂主,要是傷了她,掌門人能放過你嗎?」

郭南英恨道:「是這娘兒們想要我死,我饒不了她。」不管傷口鮮血長流,邊說邊打。歐陽昕幫著張瑤光擋了幾下,說道:「那是因為你早先對堂主無禮,說來說去,你是罪有應得。」

郭南英往後躍開,大叫:「反了,反了……」歐陽昕道:「你想清楚了,萬一掌門真人與李幫主又達成協議,別說掌門真人那邊,樊長老、柳長老,隨便一個你都消受不了。」一邊說,一邊將張瑤光遠遠地隔開。

但他不知道不是因為張瑤光走不開,而是張瑤光自己非要找郭南英算帳不可,所以他以為只要隔開張瑤光,讓她有機會走了,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沒想到張瑤光頗有要置郭南英於死地的意思,就是要趕她走也趕不走。

這下子歐陽昕是繼續幫忙也不是,不幫也不是,不但問題沒有解決,還惹上了一個大麻煩。一咬牙,猱身上前,既攔止郭萬兩人,亦阻擋張瑤光,同時與她說道:「堂主,你還是先走吧,掌門人在裡面以一敵六,雖然尚有餘裕,但要是你在這裡遇險,只怕會連累他。」

他這番說辭頗能打動張瑤光的心,出手略顯遲疑,歐陽昕更道:「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堂主要是真咽不下這口氣,改天再將他約出來,也是一個辦法。他若不敢赴約,此後如何在嵩陽派立足?權衡情勢,堂主今天還是先走為是。」張瑤光終於開口道:「好,郭南英,你給我聽著了,這幾天願你好吃好睡,免得將來再也沒機會了。」

郭南英大驚,他原本只想,按照李永年的計劃,張瑤光無論如何都已是嵩陽派的人質俘虜,所以才膽敢跟他撕破臉,肆無忌憚地佔她便宜。現在要是讓她離開,別說從此以後在李永年的面前抬不起頭來,在嵩陽派之內喪失地位,就是張瑤光這根刺,也要永遠紮在背心上,一輩子不能安穩。

郭南英急得大叫:「歐陽昕,讓開了!」萬永隆也道:「歐陽昕,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壞大家的事?」歐陽昕豁了出去,朗聲道:「我從沒見過像你們這般無情無義的人,你們兩個當時在張真人的庇廕之下,作威作福,享盡權力富貴,就算不能知恩圖報,難道不能念在同門之誼上,留個餘地,往後還好見面嗎?」

那張瑤光往後退出幾步,說道:「歐陽昕,我會記得你的。你也快離開這裡吧!

這姓郭的不會放過你。」歐陽昕道:「屬下自有打算……」郭南英臉色一扳,說道:「歐陽昕,你要是再不讓開,我可要不客氣了。」歐陽昕道:「你平時對我就很客氣嗎?」

兩人針鋒相對,僵持不下。那郭南英的武功與歐陽昕原也在伯仲之間,可是他受傷在先,功力自然大打折扣,就算多了一個萬永隆,想要合力打退他,那也要在百餘招之後。到那時張瑤光早跑得遠了,就算最後能打得歐陽昕跪地求饒,也已經沒有用了。

郭南英眼見張瑤光轉身而走,急中生智,指著前方大叫道:「萬紀恩,攔住她!」

歐陽昕不由自主地順著他的手勢回頭去瞧,忽然聽到「碰」地一聲,背上劇痛,眼前跟著一黑,卻是有人趁機在他背上發了一掌。

歐陽昕只覺得自己的身子騰空飛起,重重地摔在地上。這下他跌了個暈頭轉向,但仍掙扎著轉身站起來,只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暗施偷襲。他重傷之餘,眼神渙散,視線模糊,只見眼前人影晃動,而耳裡聽得郭南英狠狠地道:「歐陽昕,這是你自找的。」跟著又是一拳打來。

那張瑤光聽到聲音回過頭來,但已經來不及了。只見歐陽昕在她的眼前仰天倒下,躺在地上戟指著郭南英,悶悶地說著:「你……你……」郭南英一不做二不休,上前一腳踩落。

那張瑤光與歐陽昕雖然也沒什麼交情,兩人的關係也不過是上司與下屬,跟萬氏兄弟,甚至是郭南英都差不多,只不過剛剛他義正辭嚴地斥責郭萬兩人無情,這才對他的為人有點認識,也相當感動。這時竟為了自己而無端喪命,雖然談不上難過,心頭卻也是一震。頓時不由得怒氣上升,又想上前,卻聽得左元敏一聲大笑,一道黑影射了過來,不偏不倚,朝著郭南英而去。

那郭南英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暗器,大叫一聲,急忙矮身低頭,幾乎是撲倒在地,狀態十分狼狽。張瑤光大喜,右足一抬,就要上前,耳邊人聲響起,說道:

「瑤光姊,歐陽兄弟說得對,我們還是先走吧,免得給掌門真人惹麻煩。」張瑤光轉頭一瞧,卻見左元敏一派輕鬆地站在身邊,再往他身後望,那不生不滅則攙住自由自在,遠遠地盯著自己這邊瞧,模樣頗有些狼狽,但眼神兇狠依舊。

不生不滅一手攙人,一手拄著鐵杖,自由自在則雙手空空,氣喘吁吁。原來他的木杖剛剛已被左元敏當成暗器,朝著郭南英給扔出去了。

現在左元敏與張瑤光略佔上風,眾人都不敢輕舉妄動。左元敏睥睨群雄,環視一圈,這才拉著張瑤光,緩緩向山下退去。

兩人挑走小路,快步下山,一會兒,張瑤光道:「我胸口好痛,休息一下再走……」左元敏問道:「你受傷了?」原來他人雖然在旁邊,不過因為專心對付敵人的關係,並沒有注意到張瑤光如何受傷。

張瑤光點頭,將大致的情形跟他說了一遍,談到歐陽昕為了就自己,反遭不幸,不禁黯然。左元敏安慰道:「像歐陽兄弟這樣的個性,就算留在嵩陽派跟這群人攪和在一起,總有一天也是會出事的。」

兩人停步閒談了一陣。左元敏忽然細聲道:「別回頭,有人在附近監視我們。」

張瑤光捱過身子,說道:「是誰?難道說我哥哥他……」左元敏道:「不是,要是這樣,他們人多勢眾,可以直接出現抓我們,不用躲在一旁偷窺。我猜他們是想動手,但是不敢。」

張瑤光道:「那怎麼辦?這麼吧,往東北這一路我還熟,我們出其不意,一路衝下去,他們未必追得上。」左元敏道:「不好,你身子不舒服,跑不了多遠。而且我們這一跑,就表示我們怕他們了,他們還不沒命地追。」又道:「他們現在不敢動手,是因為不知道我們的虛實,我們只要按著平常的速度下山,他們不清楚狀況,應該不會出手。再過些天等你的身子養好了,就不用怕他們了。」

張瑤光點頭稱是,不敢休息太久,並且儘量忍著痛楚,裝著一副沒事的樣子,繼續往山下去。來人果然只是繼續跟著,並未現身為難。

不久日倚西山,紅霞滿天,還好在天色沒有全黑之前,兩人便來到山下,找了一處民舍借宿。一夜無事,第二天兩人轉了一個打彎,改往西北走,原來兩人心想,反正一時也沒有地方去,就乾脆走到少林寺底下,看他們這班人,有沒有那個能耐敢在少室山底下生事。

兩人走走停停,好顯得好整以暇,又過了兩天才來到少室山下。其時天色已晚,兩人又誤了宿頭,看見前方重重樹蔭當中有座紅牆莊院,便上前投宿。前來應門的是個莊院裡的老僕人,年紀大又重聽,兩人好不容易向他解釋來意,沒想到他也不用去稟告,就直接安排他們兩個在院中的穀倉中過夜。

兩人休息一陣,忽然聽得四周唏哩嘩啦,乒乒砰砰地亂響,左元敏走到倉門外,喃喃說道:「下大雨了……」張瑤光也跟著探出身子來,也道:「這雨下得可真大。」

正做沒理會處,遠方傳來悶悶的敲門聲。敲敲停停,後來越敲越急,越敲越大聲。左元敏回憶這莊院四周除了樹林,沒有什麼可以遮蔽的地方,心道:「大概是路人想要來躲雨吧?」

不久之後,敲門聲終於停了下來。又過了一會兒,淙淙雨聲中,夾雜著那老僕人低沉的說話聲音,便往穀倉這裡來。左元敏知道自己猜得不錯,想來這路過進來躲雨的人,也讓老僕人安排往穀倉來避雨過夜。

張左兩人往把休息的地方往倉後挪,以騰出空間來給別人休息。沒想到那僕人將人帶進來,兩方一照面,氣氛頓時凝結起來。原來來人不是別人,卻是不生不滅、自由自在、郭南英還有萬氏兄弟等五人。

原來他們五人一路跟著張左兩人下山,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嚴密監控,然後再一面派人回去報訊。今天跟到這裡,原本也不打算露面,只是這一場大雨來得急,天色又黑,眼見四處無可遮蔽之處,只好跟著投向莊院而來。

五人魚貫而入,只看了張左兩人一眼,隨即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各找乾淨的地方席地而坐。萬紀恩道:「老丈,勞駕,有沒有炭火?我們幾個衣服全溼了。」

那老僕人瞧了眾人一眼,說道:「可以是可以,但可別把倉庫給燒了。」萬紀恩陪笑道:「那是自然,我們還要躲雨哩!」

老僕人走出去之後,拿炭火進來的是另一個狀貌憨厚的青年,手長腳長,動作也特別多。他一邊幫大家生火,一邊說道:「勞駕各位爺把身邊的乾草稻草移開一點,要是著起火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過了一會兒,又道:「這穀倉裡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沒事的話,請各位爺不要隨意到處走動,要是掉了東西,老爺可要怪在我頭上。」接著又嘰哩呱啦地說了一堆。眾人嫌他囉唆,都沒人答腔。

那青年說了一會兒,把東西都弄妥當了,轉頭瞧見張瑤光,忽地一愣,搔了搔頭,說道:「奇怪,奇怪……」張瑤光把頭轉向裡面,不去瞧他。左元敏道:「這位兄臺,有什麼事情奇怪?」那青年訕訕一笑,道:「沒事,沒事。」忽然從倉庫中拿出鋪蓋,就鋪在火盆旁邊。

萬紀恩奇道:「這位兄弟,你在做什麼?」那青年臉色顯得更吃驚,說道:

「我在這裡睡覺啊。」郭南英疑道:「這裡是你睡覺的地方嗎?」青年嘆了一口氣,道:「還不是你們幾位害的。管家要我在這裡打地鋪,說別讓你們偷走了什麼犁耙農具,唉,不說了,不說了……」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說話。左元敏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一直在注意整間倉庫的配置,因為後來的不聲不滅等人,就擋在門口,要是起了衝突想脫身,那是非另尋出路不可了。

過了不久,忽然又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眾人都猜,該不會是又有人來借宿避雨了吧?才這麼想,遠處人聲響起,那個老僕人果然又領著人,緩緩往這裡走來。

來人人未到,聲音先到,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我就說快要下雨了,趕緊找個地方躲雨,你偏不聽,這下可好了吧!」另一人道:「不,不,不,此言差矣,什麼叫做‘這下可好了吧?’難道這裡不是一個躲雨的好地方嗎?要不是我堅持往西走,我們能找到這裡嗎?」先前那人道:「你眼睛瞎啦?那我身上溼淋淋的這是什麼東西?我跟你說的時候,還沒下雨哩!」另一人道:「我呸!那你身上既然已經溼了,幹嘛還要躲雨?所以你身上溼不溼,跟要不要躲雨是兩回事。還有,你還說‘這下可好了’,好像這個地方你挺不滿意似的,老人家,不用給我面子,你要是看他不順眼的話,儘管把他趕出去!」先前那人趕緊道:「老人家,你可千萬別誤會,我說這下子可好了,就是這下子可真的很好的意思,就是稱讚你這個地方很好,宛如人間仙境……」

左元敏聽這說話的語調聲音,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來了,心想:「有這兩人來到,我就可以放心了。」

人聲來到倉庫門前,那青年趕緊起身。老僕人道:「這兩位今天也要來擠一擠,小心招呼了。」青年道:「是。」老僕人身後兩個人影閃了進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正是蔣大千與於永珍。

左元敏招呼道:「兩位前輩,別來無恙!」蔣於兩人打量左元敏一眼,然後互望互道:「你認得他嗎?」「我認得。」「可能嗎?」「不可能!」「那你說呢?」

「說什麼?」

左元敏笑道:「兩位前輩,你們在做什麼?不認得我了嗎?」蔣大千仔細地打量了他一陣,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左兄弟,想必你感念我兄弟倆個平日待你不薄,英靈不滅,特地前來與我們相見。說吧,有什麼餘願未了的,只要我蔣大千能夠辦到的,絕對義不容辭。」

左元敏拍拍自己的胸口,說道:「蔣前輩,你在說什麼?你看,我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這裡嗎?」於永珍半信半疑,道:「左兄弟,你……真的沒死?」左元敏笑道:「你看,像嗎?」於永珍道:「可是張紫陽他……」左元敏指著自由自在,說道:「這個人前幾天才被我修理了一頓,我是人是鬼,前輩儘可以問問他。」

自由自在「哼」地一聲,轉過頭去假寐,不發一語。於永珍大喜,說道:「左兄弟,你真的還活著,那真是太好了!」撲將上去,拉手拍肩,狀態十分親熱,那蔣大千稍一遲疑,但也跟了上去。

寒喧一陣,於永珍樂道:「要是這樣的話,這件事情,可得趕緊想辦法通知雲姑娘了,瞧她那天傷心欲絕的樣子,要是知道你死而復活,那還不高興得跳了起來!」

左元敏一驚,說道:「什麼雲……雲姑娘?」蔣大千洋洋得意,說道:「那天我們不是從紫陽山上下來嗎?嘿嘿……」當下便將當日之後的事情,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

原來那天蔣大千受傷,在左元敏的勸告下,由於永珍攙扶著離開。下山之後,他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找江湖同道放風聲給封俊傑,要他趕緊上山救他的寶貝女兒,然後才找了個隱密的地方休養。蔣大千一痊癒,就迫不急待地想要回紫陽山去看看情況,兩人來到山下,才聽說封俊傑向少林寺討救兵,早把封飛煙救走了。兩人便想左元敏一定也跟著封氏父女一起行動,於是轉向去找封俊傑,經由封飛煙的告知,才知道左元敏已經安然無恙,現在人好端端的在紫陽山上作客。

蔣於兩人悵然若失,總覺得欠了左元敏一個人情沒法子還,實在不好受。這人窮則變,兩人的腦袋這時忽然靈光起來,想起了最初與左元敏相遇的景況,還有云夢這個人。再說兩人本來也打算去會一會燕虎臣,因為據左元敏說,燕虎臣頗佩服他們兄弟倆,現下反正燕虎臣也與雲夢一道,正好一舉兩得,一石二鳥,於是便先去尋雲夢。

別看他們兩個渾渾噩噩,頗有些粗枝大葉,但是真的認真起來,辦法倒是源源不絕。尤其那燕虎臣樣貌威猛,而云夢小鳥依人,正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強烈對比,經過多方打聽,終於在兩個多月後,找到了雲夢與燕虎臣兩人。

雲夢一路也都在打聽蔣於兩人,雙方一見面,當然問的就是左元敏。蔣於兩人洋洋得意,便為他們兩個帶路,直奔紫陽山而去。沒想到好不容易見到張紫陽,卻得到左元敏墜崖身亡的訊息。

那時正值隆冬,山上白雪皚皚,雪深過膝,站在山崖上往下望去,只見雲霧飄渺,極目盡是銀白一片。雲夢站在崖邊落淚,傷心欲絕,還好有燕虎臣在一旁照拂著,否則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情來。

蔣於兩人像唱雙簧一樣,掐頭去尾,把整個情況說了,當然這其中有很多兩人加油添醋的意見在裡面,還有很多誇張的部分。不過饒是如此,左元敏聽完之後還是深感悵然,恨不得能馬上飛到雲夢身邊去。

左元敏一時沉浸在惆悵感傷的情緒當中,過了半晌才道:「兩位前輩知不知道,我雲姊後來上哪兒去了?」蔣大千搔了搔頭,說道:「那時她哭得跟什麼似的,我對女人哭一向最沒輒了,她要走便走,我哪裡還敢去問她要上哪兒去。」於永珍點頭表示同意。

沉默一陣,蔣大千忽然見到張瑤光,並想起她是誰來,既驚且喜,說道:「哎呀,小姑娘,好久不見了,你不就是那個……那個……」於永珍道:「她就是那個捱了你一掌,差一點沒去見閻王的張姑娘嘛!」蔣大千尷尬道:「我知道,要你多嘴!」回過頭去,陪笑道:「這陣子身體好嗎?」

張瑤光聽他們講起往事,還提到了雲夢,便把頭撇了開去,只想來個充耳不聞。

沒想到三人的一字一句,還是一一鑽進耳朵,一個字也沒聽漏。這會兒見他們把話頭攬到自己身上來,再也閃避不得,只好回答道:「兩位前輩好,託福,託福!」

於永珍把左元敏拉到一邊,低聲道:「怎麼?你和張姑娘,是不是這個……那個……是不是?」左元敏臉上一紅,說道:「前輩,你在說什麼?」於永珍笑得不懷好意,豎起拇指說道:「小子,你厲害。」左元敏道:「前輩,聽我說……」於永珍笑道:「別客氣,你不用說,我都知道……」

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左元敏見於永珍這會兒滿腦子自以為是,只怕就是說破了嘴,也說不清楚,便乾脆搖頭苦笑,避而不答。於永珍挨近身子,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噓……我知道,這件事情不可說,不可說……」

閒扯幾句,那青年說道:「拜託諸位大爺們,說話聲音小聲一點,我要休息了。」

於永珍道:「好好好,沒問題。」拉著左元敏,就地要找地方坐下。那穀倉雖大,卻有一大半擺著農具什物,一下子擠進這麼多人,兩方人馬又有意保持距離,人人可以分到的空間已顯不足,這會兒蔣於兩人硬要擠進兩方中間,首當其衝的萬永隆頗不高興,說道:「老頭子,這裡沒位置了,到別的地方去!」

蔣大千道:「出門在外,多有不便,互相給個方便,大家方便,勞駕擠一擠,擠一擠。」萬永隆拉開嗓門,道:「我們人多,佔得位置本來就要多些,要擠,當然是你們自己擠一擠。」

蔣大千將臉一拉,說道:「這真是奇怪了,你這年輕人怎麼不懂得敬老尊賢?

我老人家年紀大了,身子又胖,只不過請你挪一挪屁股,偏有你有這麼多說的。我再問你一次:到底是挪不挪?讓不讓?」萬永隆只想不過是兩個怪老頭,渾沒將他們放在心上,說道:「不讓不讓,再問十次也一樣!」

蔣大千哈哈一笑,道:「很好,很好……」伸手要去拍他的肩膀。

萬永隆雖不知道這兩人是什麼人物,卻也不能任人碰到自己,萬一他的手上有毒,還是其他什麼的,總是能閃就閃。不過他才說不讓,屁股不好離開,所以只將上半身一側。但那蔣大千是什麼人物?萬永隆就是手腳靈活,也閃不開他這一拍,這一側又能有什麼作用?及待驚覺,蔣大千五根手指頭已經拂到了他的肩頭。

萬永隆大吃一驚,便在此時,身旁一根鐵杖伸來,蔣大千「咦」地一聲,撇下萬永隆,反手去抓,鐵杖倏縮倏點,與蔣大千鬥了起來,雙方以快打快,瞬間拆上十幾招,那鐵杖頭陀不生不滅終漸不敵,不得不站起身來。蔣大千哈哈大笑,正要趁勝追擊,旁邊木杖伸來,疾點蔣大千下盤。蔣大千嘖嘖稱奇,退了一步。

於永珍袖手旁觀,笑道:「這是金剛伏魔杖與醉步神仙杖嘛!原來你們兩個是金杖頭陀的師弟,嘿嘿,你們兩個還不是我們的對手,去叫你們的師兄出來!」

不生不滅不以為然地道:「哼,要是我們的師兄在這裡,還容得了你們兩個怪老頭這般囂張嗎?」蔣大千怒道:「我呸,你是說我們兩個是趁著無眾無我不在,所以才故意欺負你們兩個?」

不生不滅與他交手十來招,已知道對方武功高過自己,好漢不吃眼前虧,便想用話僵住對方,說道:「沒錯!」蔣於兩人果然受不得激,大叫道:「那就快去叫他來!他沒來之前,你們兩個誰也不能離開。」自由自在不服,道:「我們不離開,怎麼找他來?」

蔣大千指著自由自在,說道:「好,那就你去,你去找他過來。動作快一點,老子可沒那麼閒跟你們在這邊耗。」自由自在一愣,說道:「我?」蔣大千道:

「沒錯,快去,快去!」

自由自在這一行人,就是為了跟蹤監控張左兩人,才會搞到同在一個屋簷下躲雨。現在他要是再離開,兩邊的實力越懸殊,只怕留在現場的人不能牽制張左兩人,頗感遲疑,不禁望了不生不滅一眼。

不生不滅使了一個眼色。自由自在這才說道:「好,有種的話就在這裡等著,你們誰也別走!」蔣大千道:「我們兩個要是走了,那才是笑話!快去,快去!」

自由自在尚未答腔,那奉命守在穀倉的青年已經大嚷了起來:「大老爺,大和尚,求求你們別吵架了好不好?要是把這裡給拆了,大家今晚別說連個過夜的地方都沒有,外頭現在還在下雨呢,屋裡可沒那麼多傘可以借……」

那青年說歸說,現場可沒人理會他的嘮叨,自由自在又看了不生不滅一眼,這才閃身出了大門。那青年見狀,奇道:「奇怪了,不是要來借宿的嗎?怎麼又跑出去了?」

張瑤光道:「這位小哥,你儘管先休息吧,天底下的人千奇百怪,原也管不了那麼許多。」青年道:「早知道,就別讓這麼多人進門,省得麻煩。可是這方圓十里之內,也沒有其他人家了,要是真不讓人進門,那又有傷厚道。唉,不管了,不管了……」鑽進鋪蓋裡。

自由自在既去,萬永隆吃了悶虧,這下不敢再和蔣大千爭執,只好將身子挪近大夥兒一點,免得獨自落了單。蔣大千與於永珍正好大剌剌地坐了下來,旁若無人地與左元敏等人談笑風生。

又聊了一會兒,張瑤光忽然沉默下來,似乎想著什麼心事。左元敏問起原因,張瑤光道:「不知我哥哥他怎麼了?」左元敏道:「這你放心,要是掌門真人落在他們手裡,這些人也不會一直費這麼大的勁兒,一直跟著我們了。」張瑤光想想也是,愁眉稍展。

這雨一直下到半夜,雨勢才稍有轉小。眾人表面上閉目休息,實際上卻是外弛內張,誰也不敢真的睡沉,聽著淙淙雨聲聽了一夜,心情更顯浮躁,只有那看穀倉的青年呼呼大睡,酣聲伴隨雨聲,聽起來格外刺耳。

天之將明,雨勢更小。左元敏心想:「只要雨一停,這幾個人就會立刻衝出去,化明為暗,繼續跟著我們,隨時伺機劫走瑤光。長久下去,我們總有疏忽閃神的時候,為何不趁著現在的優勢,一舉要了他們的命,反正他們欺負過瑤光,死了也不算冤枉。」

一想到要殺人,左元敏倒是驚訝於自己的果敢,別說一開始就存心要致人於死,他這還是第一次。就是這次真的殺了人,也是他頭一遭殺人。一念及此,心中不禁惴惴,但想起他們對張瑤光的屈辱,若非讓他們永遠與世隔絕,不能顧全張瑤光的名聲。

計議已定,便在腦海中沙盤推演一番。自己率先發難,蔣於兩人若能出手幫忙,自是萬無一失,就算沒有,他也想好了萬全之策。不生不滅不在他的必殺名單當中,而在名單之列的自由自在,只好日後再去尋他。

殺意既起,等待的便是發起時機。左元敏兩眼盯著四人的一舉一動,潛運內勁,正想先決解較弱的萬氏兄弟,忽然遠處一聲清嘯,直往眾人所在而來,於永珍眼睛一亮,說道:「來得這麼快。」

左元敏不明其意,正要開口詢問,嘯聲已經來到門外,接著便聽到有人說道:

「抬槓雙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聯手欺負小輩起來。」蔣大千道:「什麼小輩?

他們是你師弟,跟我也算同一輩的,我一個打兩個,不算欺負。」外面那人道:

「屋裡頭施展不開拳腳,兩個老妖怪,出來受死吧!」

蔣於兩人「嘿嘿」兩聲,身子竄了出去。張左二人隨後跟了出去,不生不滅等不好攔阻,也跟著搶出。

那左元敏只見眼前有一團閃閃金光,宛如一頭金龍一樣蟠踞蠕動,端的威猛無比,而蔣於二人則圍著那團金光,雙手急舞亂抓,也絲毫不露敗像。過了半晌,蔣大千道:「金杖頭陀,再過百來招,你就要露出破綻了。一個人對我們兩個,你是贏不了的,叫你的師弟們一塊上吧!」

果見金龍之中,一個人高馬大的光頭頭陀,雙手執杖,將一根黃澄澄的金杖舞得密不透風。左元敏心道:「原來這人便是金杖頭陀無眾無我,瞧他的功夫,確實是比不生不滅高強多了。」耳裡聽得無眾無我說道:「要我師兄弟一起上,那是你們兩個找死。」於永珍笑道:「我於永珍找死也不是頭一回了,只可惜一直找不到,金杖頭陀,你要是找到了,別忘了通知我們倆一聲。」無眾無我大怒,喝道:「不生不滅、自由自在,一起動手,咱們送這兩個老頭子歸西!」

不生不滅與自由自在聞言,一起掄杖向前夾擊,霎時間院中滿場都是杖影。左元敏瞧著瞧著,忽然想到:「這天下之大,自由自在一說去找,馬上便將人找到,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只怕這個無眾無我便在附近,自由自在一出去,便用某種聯絡方式將人找到,這麼看來,只怕在附近的,還不只無眾無我一人。」又想:「要是李永年終於沒能留下張真人,那麼除了他之外,還有紫陽山五大長老,人人也都有可能追下山來,那就要看李永年想要花多大勁兒,來擒一個姑娘了。」

左元敏想著想著,越覺得倆人處境其實頗為危險,為今之計,就是拉住蔣於倆人,以為後盾,於是便道:「郭兄、還有萬家兄弟,咱們也別光只是看,反正這會兒大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咱們也來練練吧!」原來張左倆人前腳走出穀倉,他們後腳就跟著出來,正在一旁看好戲。

郭南英吃了一驚,道:「你……」左元敏笑道:「廢話少說,看招!」一上來就是一招「落葉飛花」,郭南英傷未痊癒,擋了兩招,漸感吃力,萬氏兄弟見狀,一同圍了上來。張瑤光喝道:「萬紀恩,再吃我一腳!」萬紀恩讓她踹了一記,滾下山坡,至今記憶猶新,大叫一聲,讓了開去。

左元敏原有殺他們之意,現在更打算料理了他們之後,便去幫蔣於二人,下手更不容情,不過二三十招過去,郭南英舊創未愈,更添新傷,萬氏兄弟則是輪流挨拳中掌,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都是叫苦連連,死命支撐,只盼望不生不滅或者是自由自在他們師兄弟們,能有人抽空幫他們一把。

只是隨著一招一式過去,三個怪頭陀與兩個怪老頭的局面,仍舊維持著一個僵持不下,郭南英受不了左元敏的一輪猛攻,終於往後一躍,揮手說道:「左……兄弟,我們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我……我知道錯了,你放我一馬,我立刻在你眼前消失,再也不跟蹤你們了。你與張堂主神仙美眷,天涯海角,永結同心!」

左元敏冷冷的道:「哼,你們趁著我瑤光姊不得動彈,又看不見的時候,做過什麼事,你們心裡明白,難道還要我動手嗎?」郭南英大驚失色,頓時冒了一頭冷汗。那萬氏兄弟也早已受不了張左倆人的一陣猛打,這時一聽到原來是這一回事,才惹得左元敏一番狂風驟雨般的攻擊,連忙向後一躍,說道:「不干我們倆個的事,都是郭南英乾的。」

左元敏道:「好,那是你們兩個親眼所見了?」萬氏兄弟異口同聲道:「沒錯,我們倆所言,句句屬實,如有虛言,天打雷劈!」萬永隆更道:「那是因為他曾向掌門真人求親,結果被大小姐拒絕了,所以懷恨在心,趁機報復。」來證實郭南英行為的必然性。

左元敏道:「好,要我饒你們倆也行,自毀雙目,這就滾吧!」萬氏兄弟大驚失色,都想:要是雙目失明,那就等於是廢人一個了,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郭南英驚疑不定,道:「萬家兄弟,這小子要毀了我們,我們不如跟他拼了吧。」

萬氏兄弟尚自猶豫,左元敏大喊一聲:「很好!」一招「后羿射日」便往郭南英打去。郭南英好幾次看過他使過這一招,知道他左手持弓是虛,右手曳弦,勁力蓄滿,才是厲害所在。

但明知如此,他還是閃避不開,「啵」地一聲,一道無形的箭氣穿過他的雙掌,直接命中胸膛。郭南英悶哼一聲,仰天而倒。

萬氏兄弟見狀,差些魂飛魄散,左元敏道:「怎麼樣?你們倆個是要自己動手?

還是讓我來助你們一臂之力?」

萬永隆驚魂稍定,顫道:「能不能給我們一把刀子,否則實在無從下手。」左元敏本來想說:「不會用手指頭,把眼珠子挖出來嗎?」但隨即想到,這樣實在過於殘忍,知道張瑤光一向多備髮簪,以便替換,於是向她要了一根,說道:「用簪子吧!」扔給萬永隆。

萬永隆怔怔瞧著手中髮簪,說道:「小弟,別怕,哥哥先來。」萬紀恩淚流滿面,哭喊道:「哥哥……」

張瑤光聽了,想起自己的哥哥來,走近左元敏道:「小左,我看算了,他們也不是……我現在反正也沒……你……」不知怎麼說下去。左元敏會意,說道:「好了,你們不用哭了,堂主已經原諒你們了。你們這就走吧!別再讓我看到你們!」

萬氏兄弟大喜過望,忙將髮簪放到一旁,磕頭道:「多謝堂主原諒,多謝堂主原諒!」

言猶未了,忽然遠處有人冷冷地說道:「哼,多謝你們兩個沒讓我的兒子變成殘廢,但我的一張老臉,也全給你們丟光了。」左元敏回過頭,幾道人影躍上圍牆,站立牆頭。左元敏拉過張瑤光,攔在她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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