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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西陲五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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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元敏突然見到封飛煙,既驚且喜,說道:「封姑娘,你瞧,這人就是那天在酒裡下藥,然後把我和陸雨亭丟在深山裡,把你五花大綁送給紫陽山門的忘恩負義之徒。」封飛煙臉色戚然,淡淡地道:「我知道……」

左元敏可還沒說完,繼續說道:「我既安然無恙,原本也不願與他計較,可是他竟然變本加厲,第二次加害於我,陷害瑤光,孰可忍,孰不可忍也!」復又舉刀上抬,忽覺得腕上一緊,卻是給封飛煙兩手握住。

左元敏一愣,轉頭瞧她泫然欲泣,再度凝勁不發,問道:「封姑娘,你怎怎麼了?」封飛煙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咽嗚道:「小左,我求求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馬,饒過他這一次!」

左元敏訝異道:「這……這是為什麼?」封飛煙雙腿逐漸癱軟下來,幾乎將整個人的體重掛在他的手腕上。左元敏將執刀高舉的手慢慢放下,讓封飛煙頓坐在地。

封飛煙仍是不住啜泣,頻頻拭淚道:「我知道這樣子讓你很為難,可是……可是我……」左元敏看她這個樣子,忽然想起封俊傑曾對他說過,封飛煙懷了自己的孩子。

左元敏當然知道自己與封飛煙是清白的,所以不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可是按理說,此事關係女人名節,封飛煙不該會造這種謠。他當時本想與封俊傑弄個明白,所以還特地與封俊傑跑了一趟他們的老家,可是封飛煙卻在這緊要關頭不見了。

封飛煙為何失蹤?推測她留書的口氣,應該是去找孩子的親生父親了。封俊傑當時硬是將此事賴在他頭上,讓他頗不開心,一番齟齬,終於激怒了封俊傑,左元敏還差一些死在她的手裡。

如今雖然事過境遷,左元敏也並未因此對封飛煙,或是封俊傑有什麼怨懟之意,但是這件事情卻非搞清楚不可。這非僅僅是為了他自己,實際上,他也相當關心這對父女,內心裡甚至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如今但見封飛煙傷心難過,欲言又止,心情也大受影響。身孕之說,便暫且按下,正色道:「封姑娘,你有什麼話,請儘管跟我說。小左初出江湖,有些道理也許想不明白,想不透徹。封前輩和你都是我的榜樣,你不讓我殺這個惡人,是有什麼原因嗎?」

封飛煙一聽他這麼說,眼淚可掉得更快了,哽咽道:「沒有什麼原因,是我個人的要求,我求求你……放他一馬吧!」左元敏再度發愣,半晌說不出話來。

秦北辰見左元敏頗有遲疑之意,心中已知自己這條命,算是撿回一大半來了,只要封飛煙再多說幾句話,那就更加穩當些,於是說道:「飛煙,你就老實跟左公子說了吧……」封飛煙嚷道:「這一切都是你不好,你還有什麼面子跟我說話?若不是……若不是……我真想讓小左一刀殺了你!」秦北辰碰了個釘子,不再說話。

左元敏見兩人的神情,已知此事不單純,收刀而立,說道:「我知道了。秦北辰,你走吧!若不是封姑娘幫你求情,我今天一定要你的命!」秦北辰尚不能信自己這一條命,這麼容易就撿了回來,當即慢慢起身,緩緩退出兩三丈外,這才說道:「左公子,姓秦的知道對你有所虧欠,將來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會想辦法補償你的。」

左元敏淡淡地道:「我只望你以後別再害我就好了。」秦北辰轉向封飛煙道:

「我在約定的地方等你。」封飛煙不答。秦北辰老大沒趣,又氣又喜,訕訕地離開。

待秦北辰走遠,左元敏扶起封飛煙到一旁歇息。沉默一陣,左元敏先開口說道:「奇怪了,怎麼這麼久了,都還沒看到半個人影?」封飛煙抽咽幾聲,說道:

「他們把原本住在這裡的人趕走了,幾天之內,可能沒有人敢回來。」左元敏奇道:「你是說秦北辰他們把這裡的人趕跑了?」封飛煙道:「也包括了我。」

左元敏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封飛煙難過道:「小左,飛煙已經不是那時你所認識的飛煙了。你還是走吧,忘了我這個人。」說著把頭撇了過去。

左元敏大為吃驚,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肩頭,安慰道:「只要是天底下的事情,沒有不能解決的。封前輩他知道你的困難嗎?」

封飛煙一聽到他提到自己的父親,像是觸動了心事一樣,再度「哇」地一聲,大哭了出來,反身一抱,正好躺在左元敏的懷裡。左元敏不知所措,只能不斷安慰她。

過了好一會兒,封飛煙才靦腆地從左元敏胸前離開,擦乾眼淚,深吸了一口氣,這才緩緩說道:「小左,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這輩子,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了。」

左元敏雖不知她何出此言,但也知道她言外之意,竟曾有與自己相守一生的意思。為怕她難為情,只好不動聲色,重複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封飛煙打起精神,說道:「說起來慚愧,我前一陣子還誤會了你。本來嘛,我早知道你是正人君子,不應該會做那樣的事……」

左元敏聽她說來說去,總是提不到重點,只得大著膽子問道:「我聽封前輩說你……說你有喜了……」封飛煙臉色微變,咬著下唇,道:「你……你都知道了?」

左元敏點頭道:「封前輩找到了我,告訴我這件事情,還帶著我去找你。只可惜你那時已經離開……」

封飛煙慘然一笑,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了。」仰頭看著天空,頓了一頓,悠然說道:「我爹的脾氣,一定是什麼事都跟你說了,不過他那時還不知道真相,我也不知道。你記得嗎?那時我們在紫陽山門的後山的山谷中,有一天我一覺醒來,忽然發現身上的衣服全換過了,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上衣。那時山谷裡就我們兩個,你又睡在我的腳邊。那時我心裡雖然七上八下,又羞又怒,但卻同時有一股暖流流過我的心底……」

左元敏聽她說得甜蜜纏綿,心中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不知道是該感到開心還是恐懼,瞥眼瞧了她一眼,只見她仍是望著天空,續道:「後來父親來接我下山,不久之後,我就覺得人不太舒服。一開始以為是傷風,還是吃壞東西,沒怎麼注意,後來……後來才知道,我竟然已經懷有身孕了……」

左元敏早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但聽她娓娓道來,這才知道她為何為誤會她肚子裡的孩子是自己的。想開口說上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封飛煙繼續說道:「後來父親知道了,逼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當時又羞又急,只想得到你跟我的事,於是便把你招了出來。然後他就氣沖沖的跑了出去,那時我還想,爹要是真能找到你就好了……」

左元敏忍不住辯白道:「可是我根本沒有碰過你,也沒幫你換過衣服,更別說……」封飛煙彷佛充耳不聞,繼續說道:「後來我的肚子越來越大,二嬸請了隔壁村的穩婆來看我。她進門一瞧,就斷言說我快生了,要我們趕緊做準備。那時我就想:」人家不是說十月懷胎嗎?怎麼快了兩個月?「結果過了兩天,我真的就臨盆了,而且穩婆還拍胸脯保證,孩子是足月生的。可是這樣的話,那就不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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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元敏腦筋一轉,說道:「我知道了,這孩子是秦北辰的骨肉?」封飛煙沒有直接回答,只說她自己想說的,道:「算算日子,這孩子應該是我在秦家那段日子懷的。那時我讓秦北辰迷昏了,不省人事。為了軟禁我,他們在我的飲食中繼續下藥,所以接下來的日子也都渾渾噩噩,為了查清楚這件事情,我於是留書出走,埋伏在秦家,暗中察訪。

「我先後抓了當時替我送飯的丫鬟,照顧我生活起居的老婆婆,所有我有印象的人,然後軟硬兼施,交叉逼問。探得一些蛛絲馬跡後,我趁著秦北辰外出的時候,在半途攔住了他。他一見到我當然嚇了一大跳,他還以為那時將我送給紫陽山門,我一定活不了了。」

封飛煙說到這裡,臉上雖充滿無奈心酸,卻有一股堅毅之氣,斬釘截鐵地又接著道:「既然他是我孩子的爹,又在我面前親口保證以後會好好待我,我只是一個女人,我的命就跟我母親一樣,找到一個男人跟著,做他的後盾,默默地支援他,無怨無悔。」口吻就像一個新婚婦人一樣。

原來那秦北辰當時讓封飛煙堵上,武功既不如人,自知無幸,本來已經打算任憑宰割,卻從她的口中得知,她竟是來追究某件事情的。

那秦北辰八面玲瓏,頗能言善道,尤其對於女人,各種挖心掏肺的甜言蜜語,說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更是有他的一套,否則又如何能擄獲一年見不到幾次面,每次見面又都不過是匆匆幾眼的柳新月?最後甚至讓柳新月與父親翻臉,還差一點跟他私奔?

於是秦北辰當場便在封飛煙面前擺低姿態,先是痛責自己的不應該,表達願意以死謝罪之外,還向封飛煙表白,那天之所以情不自禁,實在是因為她實在太美了,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在那樣的情境之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把持得住的。

依照封飛煙原本打算,在逼得秦北辰認罪之後,就直接一拳將他打死,然後再回去帶著孩子自殺。

可是一來孩子是無辜的,這部分的念頭已經打消;二來事實既成,時間又過了那麼久,激動的情緒早已冷卻。如今又聽到秦北辰這麼說,心腸便軟了下來。秦北辰鑑貌辨色,知她態度鬆動,更是卯足全勁,為自己辯白。最後在秦北辰指天立誓,保證會好好照顧她母子倆的情況下,封飛煙終於點頭,選擇了由老天爺幫她選擇的宿命。

左元敏聽她談論這段心路歷程,心中感慨萬千,不知說什麼好,但對秦北辰如此卑劣的行徑,可是更加瞧不起了。只是礙著封飛煙,暫時說不得,便將個人恩怨暫時擺到一邊。忽然說道:「孩子我看過了,眼睛大大的,很有精神,像你。」

封飛煙臉上一紅,說道:「等過一陣子,秦北辰忙完了,他就會跟我回去把孩子接回來,順便跟我爹稟告這件事情。」左元敏心想:「封前輩個性剛烈,嫉惡如仇,秦北辰可有苦頭吃了。」說道:「你爹已經把孩子的名字取好了,你知道嗎?」

封飛煙道:「真的?」語調頗有點開心。原來當時封俊傑知道她懷有身孕的時候,一直扳著一張臉。封飛煙一直擔心,父親會被她活活氣死,這會兒聽到父親疼愛孩子,還為他取好了姓名,歡欣之情,溢於言表。接著問道:「孩子叫什麼?」

左元敏道:「單名一個問字,問題的問。所以現在這孩子便叫秦問。」封飛煙眉頭一皺,喃喃說道:「問?怎麼這麼怪……」左元敏突然後悔說起這件事情,於是便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回去之後,再問問封前輩好了。」見封飛煙仍在想這件事情,便天南地北地將話頭扯開,轉移她的注意力。

又說了一會子話,封飛煙情緒已然穩定下來,但見她緩緩起身,說道:「小左,今天非常謝謝你,時候不早了,我得走了。」左元敏「嗯」地一聲,未再言語。

封飛煙向前走了一段,忽然回頭道:「小左,我本不應該跟你說這些,但秦北辰是孩子的爹,我希望你以後如果碰到他,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留三分情面。」

左元敏道:「不過你也要勸勸他,別再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了。否則我饒得了他,別人可不能輕易放過。」這已經算是在封飛煙面前,左元敏對秦北辰所說最重的話了。

封飛煙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眼光在左元敏臉上停駐一會兒,這才轉身運起輕功,往前飛奔而去。

左元敏目送封飛煙離去,心中五味雜陳,呆默半晌,這才扛起寒月刀,一路迤邐,返回尉城夏侯府上。他出門一天一夜,不好意思從大廳走,便從偏門進入。才到院中,一個家丁見到他,急著大叫:「老爺、大少爺,左公子回來啦!左公子回來了!」轉頭就跑。

左元敏讓這人突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但還是逕自回房休息。過了不久,馬上就有人來敲門,左元敏應了一聲,本已倒頭睡了,雖然老大不情願,還是慢吞吞起來開門。

房門開處,卻是官晶晶笑吟吟地站在門口。左元敏一愣,趕緊打起精神。官晶晶笑道:「不好意思,沒打擾到左兄弟休息吧?」左元敏當然不好意思直言承認,只道:「還好。夫人有事嗎?」走出門外。

官晶晶親暱地拉著他往前走了幾步,說道:「左兄弟,我當時一眼見到你,便覺得與你特別有緣,想不到你竟也是九龍傳人之一,說來大家都是一家人,照著年紀,你叫我一聲姊姊也不過分,所以我就叫你左兄弟了,吶,你別再稱我為」夫人「了,可不可以?」

左元敏見她笑容可掬,盛情難卻,只有點頭應允。官晶晶樂道:「那真是太好了!左兄弟,昨天可真是多謝你啦!要不是你出手相救,官姊姊這條小命可就沒了。」

說著輕輕一福。

左元敏趕緊扶起,連稱不敢,道:「左元敏之前也曾讓夫……官姊救過一命,都還沒跟官姊道謝呢!怎好受此大禮?」官晶晶聽他提起那檔子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說道:「哪裡,哪裡。左兄弟武藝高強,大家很是讚賞呢!」左元敏奇道:

「大家?」

官晶晶道:「你一夜沒有回來,大家都很擔心,現在所有人都在廳上,一聽說你回來了,都想見你一面,親口跟你道謝。我還是趕緊走吧,別讓人等太久了。」

左元敏一聽這話,頗有要他招呼交際的味道,心中其實不太樂意,但官晶晶就在自己面前,要怎麼拒絕也是個大問題,無可奈何,也只有同意了。

當下便先進房,找塊布將寒月刀纏包起來,牢牢縛在背後,這才跟著官晶晶去到廳上。

前腳才踩進廳上,耳裡便聽到夏侯儀爽朗的笑聲,說道:「哈哈哈,說曹操,曹操到。來來來,左賢侄,先快來見過這兩位伯伯。」

左元敏循著他的指示往前瞧去,但見坐在夏侯儀對面的,分別是丁盼,與昨天晚上手臂中刀的灰衣老者。左元敏上前抱拳,說道:「這位丁前輩,晚輩是之前就拜見過的,另外這位,昨夜還是頭一回見。晚輩左元敏,見過兩位前輩。」

夏侯儀道:「原來丁兄見過我左賢侄,那我就不用多介紹了。」丁盼道:「那時他故作神秘,不知他竟是左平熙的後人,要是知道的話,我一定第一個趕來給夏侯兄報信。」夏侯儀道:「那時我左賢侄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丁兄勿怪!」丁盼半信半疑,道:「真的?」

左元敏索性給夏侯儀的面子一次做足,與丁盼再拜道:「是啊,丁前輩,那時晚輩確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丁前輩竟是夏侯伯伯的好朋友,否則晚輩說什麼也不敢在丁前輩面前放肆的。」丁盼見他態度恭謹,自己年紀又大了他一輩有餘,也不好計較太多。又想此人既是夏侯儀的晚輩,這個面子也是非賣不可的,於是便道:「不知者不罪。再說之前有什麼得罪我的,昨天咱們也算扯了個直了。」

那坐在一旁的灰衣老者笑道:「丁老頭做人什麼都好,就是愛擺架子,小兄弟,你別在意,我常某就很承你的情,初次見面,也沒什麼好東西送你。」伸手入懷,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出來,續道:「這是我幾年前得自某個地方的一本刀譜,老頭子平日不使刀,放在身邊本來想跟江湖朋友沽個價錢,換幾兩酒喝喝。正巧聽夏侯兄說小兄弟近日得刀,卻沒有套像樣的刀法傍身,威力大打折扣,小兄弟不嫌棄的話,這本刀譜就送給你了,算是老頭子佔個便宜,既是答謝禮,又是見面禮得了。」

左元敏不願就接,說道:「夏侯伯伯教我的幾套刀法,博大精深,是晚輩領略不夠,怎能說是不像樣的刀法呢?再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義所當為。前輩的好意,晚輩心領了,什麼謝禮,實在不能收。」

那姓常的老者道:「哦?原來夏侯兄不但劍法通神,竟然也諳刀法,實在令人敬佩。」夏侯儀道:「常兄別聽他客套,我教他的不過是一般單刀的入門刀法,實在簡陋得很,更稱不上博大精深。」

那姓常的老者道:「小兄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一般平凡無奇的刀法,到你手上竟有如此威力,顯然小兄弟是天生的刀手,使刀的材料。這本刀譜在我手上不過是賣了錢,換成酒,喝到肚子裡不用幾個時辰,撒幾泡尿就沒啦!可是到你手上就不一樣了,正是得其所哉。所謂寶劍贈英雄,這刀譜也該贈好手才是啊!若算不得謝禮,那便是我的見面禮得了!」

左元敏尚自猶豫,官晶晶在一旁敲邊鼓,道:「是啊,左兄弟,這是常伯伯的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夏侯儀亦催促道:「你就收下吧!常知古想要的東西,從沒有到不了手的,所以拿出手要送人的東西,就更沒有收回的道理了!快收下吧!」

常知古大喜,說道:「夏侯兄說到我心坎兒裡了,沒錯,沒錯,姓常的正是這個脾氣。」

左元敏見情勢如此,也只好收下,說道:「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常知古笑道:「從你進來到現在,就這句話最動聽。」左元敏心想:「我倒希望說些你不中聽的話。」可能是丁盼給他的感覺吧,左元敏直覺這叫常知古的既然跟他在一起,多半也不是什麼好人,對他的印象,自然也就七折八扣。這樣的人對他好,反而是一種負擔。

左元敏接下刀譜,廳上眾人這才心滿意足。夏侯儀更讓他陪坐一旁,說了一會兒閒話。不久之後,夏侯君實也來到廳上。他先向左元敏表達過謝意,在夏侯儀的授意下,便坐在左元敏的身旁。

夏侯儀道:「君實,這位是常知古常伯伯,是你丁伯伯特別介紹給我們認識的武林前輩。這次也多虧有他出手相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夏侯君實起身行禮,常知古連稱不敢。

兩人復又就坐。夏侯儀問兒子道:「對方是什麼來頭?怎麼會讓人給盯上呢?」

夏侯君實道:「有人盯梢,我們很早就發現了,一直以為是小腳色,沒有太留意,沒想到竟是紫陽山門的人。」他雖沒受什麼大傷,但他頑強抵抗,累了一整天,一直休息到剛剛才起床。

夏侯儀忿忿不平,說道:「我們與紫陽山向來沒什麼糾葛,正所謂河水不犯井水,不知道他們此舉是什麼意思?」丁盼道:「很可能是上回我們為了替封俊傑的女兒出頭,夏侯非兄在山上露了一手,從此結下樑子吧?」

夏侯儀道:「那件事情已經發生很久了,要是他們想上門挑釁,扳回面子,早就該來了,怎麼會等到現在?再說當時是少林的慧海大師出面斡旋的,卻也沒聽說紫陽山找上門去。」說罷,看了左元敏一眼,說道:「賢侄,你與紫陽山門頗有來往,不知你的看法如何?」

左元敏道:「其實侄兒下山的時候,紫陽山上的氣氛就怪怪的,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後來我聽張姑娘說,紫陽山上的幾個長老,準備和熊耳派結盟什麼的,總之情況很複雜,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他把紫陽山的事情推給張瑤光,免得這幾個人問個不休。

常知古一拳打在手心上,說道:「難怪我聽人家說,紫陽山門風雨飄搖,已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原來是這個原因。」丁盼驚道:「真有這回事?」常知古道:「前些日子,先是有傳言傳出,說有大批百姓從紫陽山上遷居山下,人數眾多,還驚動了地方官府,接著就有紫陽山門要垮的訊息出現。因為我與紫陽山也從來沒交情,所以沒有特別去求證。現在聽小兄弟這麼說,想來不是空穴來風。」

夏侯儀沉吟道:「嗯,這樣的傳聞很早就有了。自從老皇帝殯天,權力交替,這樣的耳語就已經傳開了,看樣子紫陽山門是有些變化。」丁盼道:「昨天圍攻我們的人當中,還有一個叫段日華的,他也是九龍傳人,官彥深招他結盟,聽說他也已經答應了。不知為何他不但還待在紫陽山上,還出手攻擊同是九龍傳人一派的君實呢?」

夏侯儀又看了左元敏一眼。左元敏只聳肩搖頭,未作回答。其實他也在想這個問題,倒不是故意不說話。

夏侯儀轉向與常知古討論。左元敏聽著聽著,忽然想起,紫陽山門與熊耳派合併之後,將以「嵩陽派」在武林上立足。張紫陽既然不願成為嵩陽派的假掌門,那麼掌門一位自然便是由李永年接任了。

想到李永年,時光又可以推回到更早之前,左元敏第一次在少林寺的後山上,與他相遇的景況。那時他忽然現身,奪去藏在少林寺的雨花劍與劍譜,經過自己與封俊傑的一番追逐,那劍譜竟然變成一本無字天書,雨花劍則仍是給李永年拿走了。

左元敏確信那本劍譜沒有經過李永年的掉包,更何況他也沒有掉包的必要,因為雨花劍他要拿,最後就是拿走了,並沒有看在封俊傑的面子上歸還給夏侯儀。

撇開少林寺吞沒了真正的劍譜不談,如果說少林寺一開始替人保管的,就是一本假劍譜,那麼真的劍譜到哪兒去了?左元敏聯想力豐富,一時天馬行空,神遊物外去了。良久良久,才回過神來,只聽得夏侯儀說道:「難怪我找官盟主一直找不到,也許他人已經上紫陽山去關心了。」

左元敏一聽,倒是像獲得了提示一般,心想:「夏侯儀這麼說很有道理,反正這裡離嵩山近,離白鹿原遠,我何不暗中上紫陽山一趟,一來可以探聽官彥深與王叔瓚的訊息,以得知瑤光的下落;二來也可以察訪一下張真人的情況如何,暗中做一些事情;這第三嘛……」左元敏想起王叔瓚所說的,雲夢居然是李永年的女兒,上山一趟,說不定還能得知她的訊息。

此事一舉三得,幾乎已經沒有什麼好考慮的了,而唯一的一個障礙,就是如何瞞過夏侯儀。最好是有一個方法,既可以維持他和夏侯家目前的關係,又可以不動聲色地上紫陽山去。反正這件事情,他只想獨自一人秘密地進行。

廳上眾人又談論了一會兒,也沒什麼結論,會後夏侯儀留丁常兩人晚飯,常知古有傷在身,便讓人領去客房休息了。

左元敏走出大廳,官晶晶隨後趕來,叫喚道:「左兄弟,你要回房休息了嗎?」

左元敏道:「官姊姊有事嗎?」官晶晶追上,說道:「要是沒事的話,我們一起去看看如意,怎麼樣?」

左元敏停下腳步,說道:「如意發生什麼事了?」官晶晶捉狹地瞪了他一眼,啐道:「沒事就不能去看看她嗎?」左元敏道:「那就走吧。」心想:「我這幾天隨時會走,離開之前,便去看看她吧。」

兩人來到夏侯如意的房門外,官晶晶便去敲門。門裡有人應了一聲,不久房門開處,夏侯如意探出頭來,見是官晶晶,叫道:「大嫂!」

官晶晶笑道:「你看我帶誰來了?」身子一讓,左元敏在她身後說道:「如意妹子,天氣這麼好,怎麼沒出去?」夏侯如意見是左元敏,忽然沒來由的靦腆,躡嚅道:「我……我在學刺繡……」

左元敏一愣,道:「刺繡?」官晶晶笑道:「好啦,好啦,要學刺繡也不差這個時候,左兄弟都說天氣這麼好了,不出去走走可惜。不如你們就一起出去走走嘛!

到街上晃晃也好……啊!今天初三,城東有花市,去看看!去看看!」說著把夏侯如意拉出房門。

夏侯如意大窘,說道:「大嫂……」官晶晶不管三七二十一,另一手反手一抓,拉住左元敏的手,說道:「走走走,去遲了,天就快黑了。」左元敏隱約知道官晶晶心裡在想什麼,可是當著夏侯如意的面,不好直接拆穿或拒絕,只有儘量裝著輕鬆自在,渾不在意。

夏侯如意被官晶晶拉著與左元敏並肩一起,尷尬之餘,便想也拉著官晶晶下水,說道:「大嫂,一起去嘛!找大哥一起去。」官晶晶笑道:「好好好,我們也好久沒有外出賞花散心了。」走在兩人前面,一直往大門走去。來到前庭,這才忽然回頭說道:「哎呀,我忘了,你大哥昨兒個奔波一整天,又被幾個小賊所傷,剛剛回了爹的話,才休息呢,我想我還是別去吵他了,你們兩個自個兒去行了。」未待夏侯如意回答,又道:「記得幫我買幾盆花回來,我給你哥哥擺在窗臺上,讓他心情好些,復原的也快些。」說著逕自走了。

夏侯如意看著官晶晶逐漸遠去的背影,神態大窘,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左大哥,真不好意思,我嫂嫂她……」左元敏道:「沒關係,我們就去幫她買幾盆花回來好了。」

有了一個目的,兩人才自在一點。一路往城東走去,一開始誰也沒開口說話,一直來到城牆邊上,夏侯如意才忽然說道:「左大哥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帶你來尉城時,就是從這條路走進來的。」左元敏東瞧西望,若有所思地道:「嗯,我記得。」

夏侯如意道:「沒想到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都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

左元敏道:「那時幸好多虧有你的幫忙,要不然的話,我也買不到我想要的東西。」

心想那時若不能順利買到五勞通天草,冒稱谷中人的父親,身子不免多少要受到損傷,推演下去,也就沒有今天的自己了。

一想到左平熙,心中不禁又暗暗咒罵起來,又想,當時怎麼不乾脆不理他,讓他自生自滅算了。夏侯如意見他陷入回憶當中,哪知他此刻心中想的竟是旁人,伸手往前一指,說道:「花市就在前面。」

左元敏回過神來,跟著往前走去。不久兩人彎進一條巷弄,首先映入左元敏眼簾的,是兩旁沿著街道綿亙的花團錦簇。再往前行,空氣中瀰漫著陣陣花草香味,左元敏至此已是心曠神怡,沒後悔陪著夏侯如意來走這一遭。

夏侯如意道:「給大哥買什麼好?」左元敏道:「花呀,草啊,我也不懂,你算是問錯人啦!」夏侯如意道:「這也容易,我僅買我自己喜歡的行了。」左元敏道:「這也是個辦法。」

兩人邊走邊逛,談談笑笑,到處「拈花惹草」,一趟走下來,大有斬獲,兩人各抱了兩大盆回去。左元敏幫忙將這四盆花,安置在夏侯君實臥房的窗臺外邊後,已到了晚飯時間,官晶晶便先叫人領了左元敏去。接著自己才跟夏侯如意慢慢跟上。

官晶晶眼見四下無人,便忙不迭地拉過夏侯如意,急急問道:「怎麼樣?大嫂安排得不錯吧?他有沒有趁機拉你的手,碰碰你的肩膀,還是摟摟你的腰啊?」夏侯如意臉上一紅,啐道:「大嫂,你說什麼呀?左大哥是正人君子,不會……」

官晶晶不以為然地道:「什麼正人君子?這叫木頭!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摸摸手啊,碰碰肩膀,那是有好感的表示。如果這也不敢,那就叫做木頭人、呆頭鵝。」

夏侯如意若有所思,一會兒忽道:「那是不是說,左大哥對我並沒有什麼好感?」

官晶晶急忙解釋:「哪有這回事?我的小姑長得這麼漂亮,城裡的成年男子無不傾慕嚮往,每天都有人上門提親。那左元敏也是個男子,哪能免俗?他是反應遲鈍,膽小口拙!」

夏侯如意知道官晶晶這番話只怕是安慰的多,事實的少,一時沒有反應,悶悶不樂。官晶晶見狀,上前摟了摟她,續道:「別想那麼多了,你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說什麼都是自己的猜測。我覺得此刻最重要的,還不是他心裡想什麼,而是你,我的大小姐,你心裡到底怎麼想?」

夏侯如意臉上一紅,道:「什麼怎麼想?」官晶晶道:「就是你覺得左元敏這人怎麼樣啊?你要是真的很喜歡他,那我想幫忙也才有著力的地方,要是你的感覺還好,那就一切順其自然,讓感情慢慢發展好了。」

夏侯如意頓足埋怨道:「大嫂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幹嘛又問?」官晶晶道:

「人家說:有志者事竟成。你的意志堅定,我辦起事來也才有個使命感,最後才能達到目標啊!」

夏侯如意臉上又是一紅,說道:「大嫂,你真的是很討厭,反正不管怎麼樣,你總是要逼得我親口跟你承認,說我很喜歡左大哥,是不是?」官晶晶笑道:「不是我要捉弄你,你不知道,我只要看著你害羞又滿足的表情,心裡就感覺甜甜暖暖的,一顆心也跟著怦怦地跳了起來,好像我也回到了當年,與你大哥初次相遇的那個景況……」夏侯如意興趣大增,催促道:「發生了什麼事?快說,快說!」

官晶晶臉上閃過一陣紅暈,正要開口,忽然聽到前堂「碰」地一聲。官晶晶回過神來,道:「那是什麼聲音?」夏侯如意道:「飯廳前面傳來的。」兩人相視一眼,急忙往聲音來處奔去。

兩人彎過牆角,但見飯廳前的天井裡,丁盼正和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打得正起勁。兩人的兩邊各站著幾個人,自己這邊的人站在飯廳門口,對方來人則站在另一邊。

官晶晶眼尖,竟然認出來人當中有一個,就是昨夜一起圍攻她的段日華。連忙竄到夫婿夏侯君實身邊,問道:「他們來做什麼?」夏侯君實奇道:「他們?你認識嗎?」官晶晶道:「後面那個穿黑衣服的,就是昨夜放飛刀的那個人。」

夏侯君實驚道:「真的?」官晶晶道:「不信的話,你問問左兄弟,他昨天應該看得更清楚。」夏侯君實轉過頭去,左元敏早在一旁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夏侯君實尚未開口,左元敏已然點頭道:「沒錯,這人叫段日華,使得一手八卦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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