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君實失聲道:「他就是那個九龍傳人之一……」官晶晶道:「沒錯!」
言談間,場上丁盼與來人又過了幾十招。兩人都是以外家硬功見長,雙方以硬碰硬,拳掌相交,不時發出「乒乒碰碰」的響聲,實在是半分取巧不得。那丁盼既身為南三絕之一,武藝高強,自不在話下,那人與他旗鼓相當,各擅勝場,可見武功亦自不弱。但是夏侯儀與常知古面面相覷,都不知此人來歷,不禁暗暗擔心。
驀地兩人「啪」地一聲,掌對掌打在一起。兩人對招已過千招之數,武功招式不能分不出勝負,已經到了比拼內力的階段。
不料那人一沾即走,哈哈兩聲,往後退開。丁盼道:「朋友,還沒分出勝負呢!
為何離開?」那人道:「你手指上有傷,我不來佔你這個便宜。」丁盼不悅,慍道:「不過是一丁點兒的皮肉之傷,不礙事,快來吧!」
那人道:「丁兄,我們比拼內力,一盞茶的時間,可以分出高下嗎?」丁盼從對招當中所感受到的內勁判斷,此人的內力不弱,與自己只怕也在伯仲之間,便道:「不能。」
那人續問道:「那麼一柱香的時間呢?」丁盼毫不思索,脫口答道:「也不能。」
那人道:「那麼一個時辰的時間夠嗎?」丁盼道:「閣下內力不俗,沒有個三兩個時辰,只怕分不出勝負。」那人道:「這不就得了。你我對掌比拼內力,一個時辰之後,你手上的傷口就會因為用力過猛而迸裂,到時內力越是催動,血流得就越快,不用兩個時辰,你就會因為血流過多而虛脫,到那時我就算贏了,也沒意思。」
丁盼冷冷地道:「閣下倒是有必勝的把握。」那人笑道:「眾目睽睽之下,要我佔這個便宜,明天走在街上,說不定就有人指指點點了。」他身後的幾個人,紛紛嗤嗤地笑起來。
左元敏心想:「此人不趁人之危,原是君子所為。後又直承是因為眾目睽睽,怕流長蜚短,所以如此,雖頗有些真小人的味道,但也不失光明磊落。不知此人是誰?」將眼光投向站在他背後的幾人,從最左邊的萬國明、葛聰、段日華,一直看到最右邊的兩個陌生人。但覺後面這兩人年紀相當,都大約三十來歲,容貌也頗為相似,想來應該是親兄弟。
與丁盼交手的那人退回人群中,就站在那兩兄弟的身前,便這麼一比對,這才發現這人雖然年紀大過那兩兄弟許多,但細瞧容貌體格,竟也有幾分相似之處。
只聽得那萬國明道:「丁盼,看樣子你想要出這口氣,得等到身上大小傷口全都好了才行。」丁盼語氣不善,陰沉沉地道:「哼,姓丁的沒去找你們,你們倒找上門來了。說到身上的大小傷,還不是拜貴派幾個鼠輩所賜,不肯佔人便宜?說給誰聽啊?」
段日華訕訕一笑,說道:「我們幾個原本是一番好意,想請你們上山作客,盤桓幾日,順便觀禮。沒想到這位夏侯公子忒也瞧不起人,把我們當成一般毛賊了。
俗語說: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也是莫可奈何。」
夏侯君實聽他強詞奪理,簡直都要氣炸了,怒道:「這麼說,我們半路遇伏,人都被你打傷了,還是我們自己的錯羅?」段日華淡淡地道:「我們也有人被你們砍了,一條命去了一大半,也不知醒得過來醒不過來。大家一來一往,算是扯直了。」
官晶晶柳眉倒豎,亦怒道:「哼,強詞奪理,好不要臉!」段日華往她臉上一瞧,忽然說道:「啊,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在臨穎縣城城牆頭上,不就是你這騷孃兒嗎?」完全衝著她那句「好不要臉」而來。
官晶晶大怒,身子一動,空手便往段日華身上劈去。段日華身子一讓,轉了個圈子,閃身進了場中,嘴上猶不肯放鬆,說道:「昨天晚上沒認出你來,當真不好意思。不過這也不能怪我,你兩個夜晚的表現大異其趣,之前那一夜的,你美多了……」
官晶晶聽他還是不住地滿口胡言,又羞又怒,忽地大喝一聲,凌空就是一個手刀劈去。段日華頗為吃驚,心想:「沒想到此人年紀輕輕,又是個女子,居然有凌空發勁的能耐。」不禁將頭一低,以閃過這一擊,沒想到忽地勁風撲面,卻是官晶晶的一掌斜斜地划過來,就等在那裡。
段日華這才知道上當。若是官晶晶竟能凌空發勁,那她此時就不必以實掌相迎;而若她的力道不足以連發兩掌雷霆劈空斬,那顯然第一招劈空是虛,否則如何用力道不足的掌力來對自己?
段日華當下也是猛喝一聲,一拳奮力對出。他這一下以拳相對,是勢所難免的選擇,而原本官彥深這招雷霆斬有個名堂,叫:「旁敲側擊」原意就是凌空發招旁敲,再配合實招側擊,凌空旁敲者故然可虛可實,就是實招側擊也未必非實不可。
所以此招若是由官彥深來發,固然也會將段日華逼到牆角,讓他不得不硬接,可是接下的虛實變化,可就不是現階段的官晶晶所能領略運用了。但見段日華一拳對來,勁道十足,心下怯意已生,臉色微變。
段日華但見這一拳就要與官晶晶對上,忽然一道寒光斜斜指來,搶在前面,正對著自己的拳頭。段日華知道高手到了,撤出拳勁,往後躍開。耳裡聽得夏侯儀說道:「身為九龍傳人的一員,亦是我夏侯家的長輩,言語卻這般輕浮,為老不尊,全沒一個為人長輩的樣子,難道你不感到汗顏嗎?」
原來那夏侯儀見到官晶晶面有驚疑之色,知她無法抵擋,於是出劍相救。其實早在這些人來到這裡的同時,夏侯儀全身已是外弛內張,隨時都保持在警戒狀態,所以自官晶晶出手到遇險,全在他的目光掌控之下,也因此才能於千鈞一髮之際,出劍解了官晶晶之厄。
段日華知道剛剛那道寒光即是夏侯儀親自出手,無怪乎那般老辣狠準,便道:
「在嘴巴上佔小姑娘的便宜,尤其還是對方是我的晚輩,這自然是我姓段的不該。
不過當時的景況,有許多人都瞧見了。姓段的又不是偷窺,瞧得時候更不知道對方是自己的晚輩。既然做得,又豈不能說得?叫我姓段的一人閉嘴容易,要杜天下悠悠眾口可就難了。」
夏侯儀道:「只要段兄不說,旁人說什麼,我夏侯儀也只當他是放屁。」段日華「嘿嘿」兩聲,心道:「好傢伙!」不再言語。
那夏侯君實見己方勝了一籌,便順勢說道:「你們到底來幹嘛?如果只是要想來耍嘴皮子的話,現在也說得夠多了,各位可以請了!」
那萬國明道:「年輕人,稍安勿躁。我們今天既然敢找上門來,除了因為是正式拜訪,無所畏懼之外,我們還會讓你看到我們的誠意。」語畢,朗聲說道:「把人帶過來。」
人群后閃出兩個魁梧大漢,兩人中間攙著一個頭戴面罩的胖子。夏侯家的人不用等他將面罩移開,就已經知道這人是誰了,臉上均有喜色。
只見兩個大漢將那胖子攙到夏侯儀面前,隨即順手將他頭上面罩拿開,然後向夏侯儀躬身行禮,垂手退回人群之後。胖子雙眼雖然乍見光明,不過因為天色已晚,馬上就適應了。看見眼前的人們,欣喜若狂,待要說話,卻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夏侯儀招手要他上前,左手食指疾點,立時解了他身上的穴道。胖子「哇」地一聲,叫道:「老爺……」
夏侯儀將手一擺,說道:「讓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兩眼仍是緊盯著萬國明這班人。
原來這人便是董奇。夏侯君實帶著他還有幾個家丁一起外出,回程時遇上邊靖與段日華這幫人時,董奇算來是夏侯家的家臣,於是自告奮勇率眾斷後,讓夏侯君實夫婦倆人先回來求救。至於後來夏侯君實兩人終於還是不敵,再由夏侯君實殿後,讓官晶晶馳馬奔回,那卻是後來的事了。
當下便有夏侯家的家丁來攙董奇下去。夏侯君實道:「董奇他人本來好好的,無緣無故讓你們打傷抓去,就算你們不把人放回來,我們也要找上門去。你們這是算什麼?難道還算是我們欠你們一個人情嗎?」說到後來聲色俱厲,幾乎是破口大罵。
萬國明與段日華等人,臉上均有怒色。忽地遠方傳來笑聲,說道:「哈哈哈,夏侯兄弟!令公子得理不饒人的樣子,跟你可真像是同一個模子打出來的。」萬國明等人垂手退立,同時口稱:「掌門人好!」
夏侯儀心中一凜,暗道:「難道是張紫陽?」可是對方竟稱自己為「夏侯兄弟」,聽這口氣與遣詞用字,顯然又不是。
尋思間,一道灰影從圍牆外翻了過來,兩個起落,來到萬國明等人身前。身法雖非頂快,但是飄逸瀟灑,讓人頗有幾分神仙下凡的錯覺。夏侯儀但覺此人十分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皺眉道:「請問閣下是?」
夏侯儀認不出來,左元敏卻與他有兩面之緣,心想:「李永年果然吞併了紫陽山門,順利接掌了嵩陽派。」
那人果然便是李永年。只聽得他哈哈大笑,說道:「夏侯兄弟真是貴人多忘事,不過二十年不見,就忘了我這個老兄弟了?」
那夏侯儀原本與他就是同儕舊識,只是他先入為主,早就認定李永年已經死了,哪裡想得到一個死了十幾二十年的人,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可是夏侯儀再多看幾眼,往日的記憶就一點一滴跑了出來。
他仔細打量李永年,越瞧就越像他印象中的那個人,原本緊皺的眉頭逐漸放開,取而代之的是訝異的神情,過了一會兒,才瞪大了眼睛說道:「你……你是李永年?」
李永年哈哈大笑,說道:「這個世上,終究還是有人識得我。」夏侯儀大驚,說道:「你不是……你不是……」李永年兩手一攤,說道:「沒錯,我不是死了嗎?」
瞥眼見到左元敏站在他身邊,腦海中動了幾個念頭,臉上不動聲色,續道:「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每一個今天的我,都是嶄新的人生。」
夏侯儀對他這些掉書袋的話沒有多大的興趣,說道:「你既然沒死,那盟主說你私吞藏寶圖的事情,只怕是真的了。」李永年道:「哼,我要真私吞了藏寶圖,此刻還需要重出江湖來拼老命嗎?」
夏侯儀道:「兵不厭詐,實則虛之,虛則實之……」李永年插嘴道:「既然搞不清楚,那就別說這些了,我來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說著,便把萬國明、葛聰、段日華等人一一介紹給夏侯儀認識。
這些人的底細,左元敏都知道,所以也沒多注意,直到介紹至最後三個,才留心聽李永年說道:「接下這三位是父子,這位是他們的父親徐碩,功夫如何,剛剛已經與丁盼丁爺交過手了。另外兩位是他的公子徐祺與徐祥,在陝甘一帶,可是新一代出類拔萃的人物。眼前這三位,再加上徐碩的大哥徐磊,徐磊的獨子徐佑,一家子五人在陝甘有個稱號,就叫:西五義。」
西五義與南三絕、東雙奇在江湖上並稱,那丁盼身為南三絕之一,「西五義」
三字如何不知?只是這五個人一向都在太行山以西活動,很少涉足中原,以致與這三人碰了面,還不知道對方是誰。
丁盼才與徐碩交過手,知道此人功力深厚,不在自己之下,再知道原來他們就是西五義,心中才恍然道:「原來如此。」說道:「原來是西五義的徐家兄弟,幸會幸會!」他口中的徐家兄弟,指得自然是徐磊徐碩兩人,至於徐祺、徐祥與徐佑,則是他的後輩,哪能與他相提並論。
那徐碩道:「能與南三絕的丁盼交手,徐某亦深感榮幸。」更與夏侯儀道:
「久仰夏侯儀雨花劍大名,沒想到初次來到貴寶地,就在人家的院子裡打了一架,冒犯無禮之處,尚請見諒!」
夏侯儀面無表情,道:「好說,好說。」轉向李永年道:「李兄,你死而復生,又有如此成就,實在可喜可賀,不過這應該不是你今天造訪的目的。」看了兒子媳婦一眼,又道:「小兒不知怎麼得罪了貴派,竟惹來殺機,掌門人大駕光臨,正好請教。」意思是我們雖然是老朋友,你死而復生我也很高興,但現地此時,我是把你當成某派的掌門人,請你對於你縱容門下騷擾我的家人,提出合理的解釋。
李永年道:「既然沒有什麼舊好敘的,那就來談正事吧!」頓了一頓,續道:
「我姓李的雖然死裡求生,卻失去了原本該有的一切,這一些陳年往事,夏侯兄弟該有所聞,我就不贅述了。想我李永年好好男兒,卻要隱姓埋名,龜縮二十年,追本溯源,全拜官彥深所賜。所以官彥深是李某人的敵人,將來的九龍派也是。」
李永年說到這裡,往前幾步,與夏侯儀面對面,相距不過三尺,這才接著說道:「眾所周知:王叔瓚是官彥深的走狗,是個是非不分的稻草人;白垂空年紀大了,腦筋不清楚;封俊傑是我的好兄弟,只要時機成熟,我便會向他招手;而左平熙人不在了,段日華在我這邊,所以我目前最顧慮的,就是你,夏侯兄弟。」
夏侯儀道:「承蒙你看得起,我只是一介武夫,李兄大可不必太在意。」李永年笑道:「哈哈哈,夏侯兄弟不必客氣,當年有句話說:九龍大殿,左刀右劍。如今左平熙不在,兄弟在將來九龍派的角色吃緊,無庸置疑。我甚至敢擔保,若是沒有你夏侯儀,九龍派就無法開張。」
夏侯儀道:「那就讓我來為你介紹一下,左平熙不在,他的公子卻在此。元敏,上前見過李伯伯。」左元敏應了一聲。
李永年一愣,左元敏已經上前兩步,拱手道:「李伯伯,別來無恙!」李永年道:「果然是你。」左元敏道:「李伯伯,今天你既然已經來了,為什麼不順便把東西拿回來還給夏侯伯伯?」
話才說完,忽然人影一閃,「碰」地一聲,半空中破布裂帛四散紛飛,卻是李永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向左元敏。只是他自己認為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左元敏卻還是來得及抽刀擋架。那包裹在刀身上的布匹來不及解開,受到李永年的外力與寒月刀本身兩相作用的影響,在那一瞬間碎裂開來,露出亮幌幌的刀面。
便在此時,夏侯儀手中長劍指出,怒道:「李兄,你這樣是什麼意思?」李永年驚道:「你手上可是寒月刀?」左元敏則怒道:「你想殺人滅口?」三人幾乎同時說話,都是問話,沒人回答。
一陣晚風吹過,輕輕揚起三人的衣角。三個人都在等對方答話,一時僵持不動,四周頓時沉寂下來。
過了一會兒,李永年才緩緩說道:「好,今天你們的籌碼多,看樣子贏面頗大,那我就將賭金添上一添。」頓了一頓,又道:「官彥深的為人,你們不可能不清楚。
他緊抓著祖宗牌位,也不問你們要不要,就要你們揹負著他官家的夢想,一路鞠躬盡瘁,最後什麼東西也沒有。」夏侯儀插口道:「你們兩個都一樣,野心勃勃,不甘居於人下。」
李永年擺手搖頭,說道:「不,我們不一樣。他是夢想者,失敗者,我是實踐者,成功者。你若執意要跟著失敗者,那也由得你,不過只要你肯歸附我方,壯大我的聲勢,你多年夢寐以求的雨花劍,就能完璧歸趙,一償夏侯家幾代以來的宿願。」
夏侯儀眼睛一亮,說道:「你說什麼?」李永年道:「你沒聽錯,我也沒搞錯,你要是不相信的話,今年臘月十二,嵩陽派成立大會,帖子我會派人送來,屆時歡迎光降,會場上我可以拿出來展示給你看。」未待回答,退後兩步,又道:「雨花劍與寒月刀,一左一右,本是一對,到時也歡迎左平熙的後人前來觀禮。各位,少陪了!」拱手作別。
夏侯儀道:「等一下,把話說清楚再走。」身子一動,往前探去。萬國明與徐碩哈哈一笑,一左一右,向前攔來。夏侯儀長劍遞出,震臂一抖,劍光居然一分為二,分指兩人腕上大穴,劍術之精,認穴之準,世所罕見。萬徐兩人手腕一翻,避了開去。
但只這麼一阻,李永年已然翻出圍牆。夏侯儀正要追去,萬徐兩人復又抓來,丁盼與常知古大喝一聲,發勁分對萬徐兩人。
夏侯儀得此一隙,從兩人中間鑽了過去,卻見徐祺徐祥兩兄弟迎面而來,笑道:「夏侯伯伯請留步。」便在此時,左元敏與夏侯君實也一前一後,替夏侯儀與兩兄弟接上。夏侯儀朗聲對圍牆外道:「李兄,把話說清楚再走。」身子一躍,一腳已經踏上圍牆頭。
圍牆外李永年與段日華已經走出十數丈外,聽到夏侯儀的叫喚,段日華回頭一笑,說道:「不敢勞煩夏侯兄相送。」揮手一揚,四柄飛刀同時向夏侯儀射到。
這四柄飛刀分射四個方向,夏侯儀才剛踏上牆頭,尚立足未穩,閃得過初一,避不了十五,見勢不可擋,只好翻身退回牆內。萬國明與徐碩哈哈一笑,說道:
「走了,走了。」替徐祺徐祥兩人殿後。徐祺徐祥兩人默契十足,同時抽身退開,越牆而去。
可是如此一來,只留下徐碩與萬國明深陷重圍,憑著夏侯儀一家人,再加上丁盼、常知古與左元敏三人,徐萬兩人無論如何也走不脫。夏侯儀反身過來,本也有此打算,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颼」地一聲,一枝羽箭迎面而來,又快又急。夏侯儀大吃一驚,忍不住退出兩步,提劍格擋。卻是葛聰站在另一邊的圍牆上,朝著眾人彎弓射箭。
丁盼見過葛聰射箭的手段,大喊道:「大家注意,此人箭法如神,百步穿楊,千萬小心了!」
葛聰哈哈大笑,說道:「丁先生謬讚了!」嘴巴說話,手上毫不停歇,一連射出十來箭,從夏侯儀、丁盼、常知古,到左元敏、官晶晶,人人有份,絕不落空。
趁著眾人分心之際,萬國明與徐碩,已然翻身躍出圍牆。
左元敏知道葛聰的手段,但仗著兵器之便,也不害怕,當下狂揮猛舞,循著當時想好應付段日華飛刀的方法,倏地逼近葛聰。葛聰略略吃驚,向著他連發三箭,都被他用寒月刀撥開。
那葛聰箭法雖高,但是拳腳則普普通通,所以近身相搏,對他乃是大忌。左元敏瞧上這一點,倏地欺身而來。只是那萬國明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躍上牆頭後並未走遠,見左元敏身法怪異,三兩下就兵臨城下,心中不禁駭然道:「這小子一天不見,就多了一天的功力,日後大是勁敵。」雙掌凝勁,從旁向他推出,左元敏不敢大意,回刀格擋。便在此時,葛聰哈哈一笑,說道:「少陪了!」身子倏地隱沒牆後。
那萬國明見掩護葛聰成功,便道:「小子,下回再來跟你算帳!」說著,翻牆而走。
左元敏還待要追,夏侯儀已在他背後喊道:「賢侄,讓他們去吧!」左元敏依言,退了回來。
夏侯君實走近父親,說道:「爹,這人是誰?居然這般囂張。他說我們家的雨花劍在他那兒,不知是真是假?」夏侯儀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此人文武全才,口若懸河。不論機智計謀,還是領導統馭,其才能不在官盟主之下。
他現在重出江湖,要與官盟主一較長短,你我夾在中間,這場劫難是躲不開了。」
丁盼道:「夏侯兄如何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們有西五義加盟,我們有南三絕與東雙奇同氣連枝,只要夏侯兄不嫌棄,丁盼願居中協調。」夏侯儀道:
「我就是怕江湖同道義氣當頭,全都奮不顧身。你剛剛也瞧見了,他們進退有序,彼此掩護的模樣,俗話說三人同心,其力斷金。他們幾人個個都是硬手,又豈只三人之數。我們不過顧及江湖義氣,倉促成軍,如何能夠應付?兩方一但確定對立,歧見只有日日加深,一有衝突,即有死傷。我又何必拖人下水呢?」
那常知古道:「夏侯兄這麼說就太見外了,這天底下的事情,莫不抬過一個理字。只要我們站得住腳,難道任由旁人欺負到我們頭上來?」官晶晶亦道:「不如讓媳婦修書一封,快馬送給我爹,有我爹主持大局,咱們未必怕得他們來。」夏侯君實道:「那就快去吧。」官晶晶告辭退去。
夏侯儀道:「好吧,既然大家都認為不能示弱,那我便有義務將此事原委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們。丁兄若要聯絡南三絕與東雙奇,也才有個說辭。」丁盼點頭。
夏侯儀續道:「時候不早了,我們還是先用飯吧,給他們這麼一攪和,飯菜都涼了。」當下眾人便又回到飯廳上。夏侯君實叫人來把飯菜熱過,重新端了上來。
但經過這一鬧,大家都無心吃飯,吃了一些,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喝酒閒磕牙。
酒過三巡,夏侯儀見大家逐漸無話可說,安靜下來,這才開口說道:「今天李永年來鬧過,他人是誰?我想丁兄與常兄應該多多少少聽過一些,但年輕一輩的,可能就不知道了。」
夏侯儀說到這裡,忽然轉而說道:「君實、如意,這事跟你們有絕對的關係,但我本想一切順其自然,也沒什麼大不了,所以從來沒跟你們說過,現在既然要說了,你們就仔細聽清楚了,無過人不在這裡,將來有機會談起這件事,就由你們負責轉告。」又與官晶晶道:「晶晶,你父親身為九龍殿盟主,有些事也許跟你說過,也許沒有,反正你聽過的就自己比對比對,沒聽過的就當我補充。」官晶晶道:
「是。」
夏侯儀喝了一口酒潤潤喉,這才續道:「自九龍殿衰亡離散至今,已經過七十餘年了,雖然有官氏一家,四代以來一直負責聯絡其餘七姓傳人,維繫傳統,但畢竟勢力衰退,在江湖上又沒什麼影響力,縱小有名聲,它的來由已經很少人關心,也很少人知道了。如今若非官盟主籌組九龍門派,而李永年另創嵩陽派欲與之抗衡,否則這段往事,我也沒興趣講。
「九龍殿的由來,君實,你們是已經知道的了,不過在座的兩位伯伯,還有元敏,未必知曉,你先上來跟大家說一說。」夏侯君實起身道:「是。」於是便從五代時馬殷受封楚王開始說起,然後馬希範襲位,勢力到達顛峰,於是造九龍殿一事,大概講述一遍。當然,也把九龍殿的衰敗,分崩離析的過程,約略簡述一番。
夏侯君實說完,躬身坐下。夏侯儀道:「九龍殿是當時楚王勢力的一個象徵,世代更迭,楚王勢力衰亡,九龍殿也就很難生存了。而當時九龍殿殿前武士隨之解散,流落到武林當中,變成了現在所謂的九龍傳人。其實當初這些八姓殿前武士,都是軍人出身,武功是後來才練的。」於是便將八姓八門武藝的來由,簡單地敘述了一遍。
夏侯如意聽到這裡,發現與那天晚上在臨穎縣城的牆頭上,官晶晶與大哥所說的內容,大致相同,不禁偷偷望了官晶晶一眼,卻發現她正聚精會神地仔細聆聽父親所說的每字每句。
夏侯儀說到後來,終於提到「太陰心經」與「雨花劍」、「寒月刀」,左元敏這也才知道它們的由來,那丁盼與常知古亦是瞪大了眼睛,直呼:「原來如此。」
原來那雨花劍與寒月刀的名聲,早已超過所謂的九龍傳人,而當年太陰心經的風波,在武林中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左元敏也是聽得血脈賁張,這三樣東西,他都看過,而寒月刀現在就在手上,太陰心經他也練了一半。忽想:「太陰心經為何會在父親手裡?」他百思不得其解,只有繼續聽下去。
只聽得夏侯儀接著說道:「太陰心經讓程道士帶走之後,楚王便敕令將雨花劍、寒月刀收回入庫,不過敕令的內容強調代管,而非降罪兩家,因此名義上這一劍一刀還是夏侯與左家所有。」他既自稱為雨花劍的所有者,自然得強調所有權的合理性。
夏侯儀說到這裡,看了左元敏一眼,續又道:「這雨花劍是夏侯家先祖,當年以血汗戰功換來的榮譽。我們這些後輩子孫,不曉得它的下落便罷,如果知道了,當然得想盡辦法讓它回到夏侯家。」這些話,有一半其實是說給左元敏聽的。
那丁盼忽然說道:「夏侯兄,很冒昧地問你一句,我聽說這一刀一劍,還關係著一個重大秘密,不知道是也不是?不過你如果不想說的話,那就別說好了。」夏侯儀道:「關於這一點,我也聽說了。本來像這種眾人只聽說過,卻看不到,摸不到的東西,難免謠言滿天,本人也是半信半疑。問題是雨花劍自當時收歸入庫,夏侯氏一家就再也沒有人見過這把劍了,我的父親、祖父,他們都沒見過這把劍的模樣。要辨識雨花劍,只能靠一張我曾祖去世前,憑著記憶所留下來的繪圖。這就是我唯一比你瞭解雨花劍的地方,其他的,我們所知差不多。」
丁盼當然不相信他的說法,只覺得他想隱瞞某些事情,但話雖如此,也不好意思質問。那夏侯君實接著說道:「爹,所以今年臘月十二,我們非得去參加那個什麼嵩陽派成立大會不可了。」夏侯儀道:「那是自然。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去看看。」
官晶晶道:「不過那個時候,咱們九龍派也差不多要成立了,日期會不會撞在一起?」夏侯儀道:「撞期事小,嵩陽派要與九龍派作對的事大。要是真如左賢侄所說,紫陽山門已經併入嵩陽派,依原來紫陽山門的聲勢,再加上李永年與西五義,江湖上能與之抗衡的,除了少林、丐幫之外,我想不出來有第三個門派。」
官晶晶聞言,面有憂色。那常知古道:「紫陽山門長年與民爭利,雖為俠義中人所詬病,卻也不是罪大惡極。嵩陽派若只是單純替代,又有官府撐腰,想要讓江湖人士同聲討伐,根本師出無名,一點著力的地方都沒有。」夏侯儀「嗯」地一聲,低頭不語。
丁盼皺眉道:「常老頭,你到底想說什麼?」常知古道:「簡單一點說,就是這把雨花劍若只是夏侯兄一人的事情,那就算是私人恩怨,除非雨花劍牽涉到更多人的利害,否則誰都很難插手。」
丁盼不同意,反駁道:「少林慧海大師德高望重,上回封俊傑的女兒失陷在紫陽山上,由他老人家出馬,還不是馬到成功?封俊傑女兒的事,還不是封俊傑一個人的事?」
常知古道:「你怎麼聽不懂呢?行俠仗義,鋤強扶弱,是個人的事情?還是全武林的事?」丁盼道:「那自然是全武林的事了。」常知古道:「那不就得了,紫陽山門無緣無故扣留了人家的女兒,欺負弱質女子,我聽了都氣憤填膺,你也跑去搖旗吶喊了,這不就代表這是全武林的事嗎?」丁盼沉思一會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左元敏道:「小侄斗膽,為今之計,似乎只有向官盟主求助了。除非夏侯伯伯考慮答應李永年的條件。」官晶晶看了夏侯儀一眼。
夏侯儀道:「晶晶已經想辦法在聯絡了,反正你不是也有事要找他,總之等我見過他的面再說。」
眾人又談了許久,除了先前議定的聯絡南三絕、東雙奇與官彥深外,也得不出一個更好的結論。飯局結束之後,各人回房休息。
左元敏坐在床沿邊上,腦海中不住盤旋的,是稍早前李永年和夏侯儀的對話,與席間大家彼此討論的內容。忽然心想:「九龍派面對嵩陽派的挑釁與挖角動作,既躲不掉避不開,別人又使不上力,長久下去,九龍派遲早被逼到牆角,一步一步走入嵩陽派所設的陷阱。」又想:「與其等到十二月十二,嵩陽派有了充分準備後,等在那邊以逸代勞,還不如現在殺上山去,讓他們措手不及。」
左元敏自己在那邊幻想,計劃策謀好一會兒,但畢竟昨晚整夜沒睡,眼皮逐漸沉重起來,便將寒月刀當成枕頭,墊在頭底下,和衣躺在床上休息。也不知睡了多久,那寒月刀越來越冷,寒意直透入腦,左元敏本想起床,可是畢竟太困了,一但入睡,實在懶得起身,不知不覺地,便運起內功抵抗。
第二天一早醒來,但覺神清氣爽,好似剛剛練過內功一般舒服,更奇怪的是一滴汗也沒流。左元敏頗覺奇怪,不過舒暢奇異的感覺,卻讓他決定以後每晚都要以這樣的方式睡覺。
來到廳上,才知道丁盼與常知古兩人,一大清早就離開了,左元敏本來也想化被動為主動,趁機告辭,沒想到卻又接到夏侯非與夏侯無過要回來的訊息,並且還說帶了一個人要回來見他。
左元敏心想:「一定是他們到處去說我的身世給人家知道,要不然我認識的就那麼幾個,怎麼會有人特別要來找我?」不過想走是暫時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