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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 寶藏石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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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元敏心道:「昨天晚上有人打著紫陽山門的暗號,衝進來給李永年等人解圍,想來就是秦北辰乾的了。」看他一身狼狽,昨夜一場激斗的兇險程度,可見一斑。

官彥深把話撂下之後,不再理會李永年,便帶著人開始往外退出,不久視線所及,九龍門的人便走得乾乾淨淨。只是現場緊繃的氣氛,並沒有因此而輕鬆下來,彷佛人人心中都有著許多疑問,卻不知該去問誰。

李永年忽道:「躲在上面的朋友,你可以下來了!」左元敏心中一凜,暗道:

「他發現我了?」心想:反正也要通知他雲夢的事情,早晚要見他一面,於是站起身來,說道:「李掌門好耳力!」從另一邊躍了下來。

徐磊欺身搶上,擋在左元敏身前。李永年一見,說道:「原來是你……躲在上面做什麼?」

左元敏道:「我……」正要上前,徐磊伸臂一攔,正好擋在他的胸口。左元敏停步轉頭,看了他一眼。

李永年道:「徐兄,讓他過來說話。」徐磊這才將手臂放下,讓出一步。左元敏整了整衣襟,上前續道:「你是雲姊的父親,看在雲姊的面子上,我們的過節,眼下暫且揭過。我是來跟你通報個訊息的。」

李永年道:「什麼事?」左元敏道:「雲姊……也就是你的女兒,她……她死了……」李永年環眼圓睜,道:「什麼?」

左元敏觸動心事,不覺得又哽咽起來,道:「王叔瓚沒放過她,一刀……一刀……」搖頭道:「我沒能救得了她……」李永年見他神色有異,問道:「你跟我女兒……」

左元敏道:「我十歲的時候讓雲姊收養,跟著她一起生活有六年多了。」頓了一頓,又道:「我看你好像不是很在乎她的樣子。」李永年苦笑道:「你想看到我怎麼樣?捶胸頓足痛哭失聲?還是大發雷霆呼天搶地?事情如果確實如此,做什麼都沒有用了……對了,王叔瓚人呢?」

左元敏道:「我已經殺了他,給雲姊報仇了。」李永年道:「嗯,很好,不枉雲夢這幾年對你的養育之恩。」左元敏道:「雲姊現還在九龍臺附近,有什麼事是我可以幫忙做的嗎?」

李永年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她帶回去家鄉安葬。」左元敏點頭道:

「那是。」

李永年話鋒一轉,忽然說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左元敏表現得毫無興趣的樣子,說道:「我不知道。」李永年一笑,說道:「這個地方跟你背上的寒月刀大有關係,跟你的父親、祖父也頗有淵源,敢不敢跟我進來?」言畢,與眾人說道:「大家別擔心,先就地休息一下,我與這位兄弟進去一下,馬上出來。」

那左元敏本來是沒什麼興趣,可是一對照剛剛官彥深的反應,知道這個地方果然跟九龍殿關係重大。什麼東西可以讓官彥深這般慎重,這麼在意,左元敏倒是很想知道,於是便道:「難道跟九龍殿有關?」李永年道:「你只要進來親眼看看,自然就會明白。」

李永年話一說完,率先走進山神廟的廟門,左元敏環視眾人一圈,這才跟著邁步入內。

山神廟規模雖不宏偉,但廟內石柱石樑,連山神塑像都是石雕石刻,相當耗費人力,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而然荒廢之後,廟內也顯得相對溼冷。幾盞在石頭供桌上的長明油燈,火光不住跳動,李永年拿起燭臺,在長明燈上過了火,點燃幾根蠟燭,廟內也為之一亮。

李永年道:「這裡表面上是間山神廟,實際上卻是九龍門的一處藏寶地。」左元敏奇道:「藏寶地?」李永年道:「不錯,這廟裡的所有裝飾陳設,都是石頭砌成,那是把這個山頭給挖空了,就地取材所蓋成的。但如此耗費心力所蓋起來的一間廟宇,卻從來沒有受過香火,便至荒廢。」

左元敏道:「也許正是因為工程浩大,出資者後來無力負擔,尚未竣工,所以沒有香火供養。」李永年道:「你也覺得這間廟還沒蓋好?」左元敏道:「有些地方給我的感覺上是這樣的。」

李永年道:「其實應該也是如此。」拿起石桌上的燭臺蠟燭,說道:「你也拿一個,跟我來……」左元敏依言而為,跟著他的腳步,往後堂走去。那後堂深入山中,其實便是一個山洞,火光照處,但見約兩丈見方的石室中,四壁都是石刻。什麼名山大川、飛禽走獸,不一而足。最後面的那一堵牆,刻的是九條龍在雲中穿梭,與一般寺廟中常見的九龍壁差不多。

李永年走到那堵九龍壁前,一手拿著燭臺,一手在壁上細細摸去。左元敏跟著走近,仔細地看石壁上的石刻。

李永年道:「你父親有跟說起九龍殿的由來嗎?」左元敏從夏侯儀與官晶晶那邊,得知了不少這方面的事情,說道:「我大概知道,不過不是我父親跟我說的。」

李永年道:「嗯,九龍殿是楚王馬希範所建,他死後由他的弟弟希廣襲爵,還受漢進授太尉,楚王勢力並未消退,而九龍殿武士卻被迫解散了。為什麼?那是因為馬希廣的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叫馬希萼,一向鎮守在朗州,所以希範死的時候,他不在身邊。希廣襲位之後,他曾經上訴漢廷,說希廣妄稱遺命,越次擅立,他雖然居長位次,但願意與弟弟各修職貢,置邸稱藩。但是漢廷以希廣已經受到冊封,不方便再封希萼,於是沒有答應他的請求,還令諭兄弟倆人應該齊心一體,為朝廷效力。又另外下詔給希廣,勸他友愛兄弟,消弭紛爭。」

「那希廣王位在手,當然答允,可偏偏希萼不服,表面上從命,私底下卻募兵造艦,要與希廣爭個你死我活。希廣得知此事,也是勤練兵卒,以為抵禦,九龍殿武士素來驍勇,希廣正欲倚重,於是便下令解散,編入軍隊。」

左元敏知道九龍殿的由來,卻不知道如何沒落,聽到這裡,才終於瞭解。那李永年見他有心聽講,便續說道:「然而九龍殿武士是解編了,馬希範多年蒐羅而來,藏在九龍殿的奇珍異保寶卻無人看守。正巧那時荊南節度使高從誨死,三子保融嗣位。漢廷因高從誨曾有數次舉兵興叛的紀錄,不過無暇詰責,便一邊遣使宣撫,一邊讓希廣暗中留意。」

「那時高保融與南唐甚密,而希萼又是因為南唐的陰助,才得以壯大,希廣便將九龍殿其中部分寶藏轉充國庫,部分轉贈高保融,明的是為漢做事,暗裡也是希望與高保融交好。馬希廣不識貨,只道金銀財寶才是寶,卻將一干兵刃武功秘笈,連同一些金銀轉,派兵馬押解轉贈給高保融。而如果是其他一些不知道的人。負責押解也就罷了,偏偏希廣還挑了三位當年的九龍殿武士去押解。這三個人一個姓左,一個姓夏侯,一個姓李……」

左元敏不用李永年多加解釋,也知道這三人就是自己與夏侯儀、李永年的先人了。只聽得李永年續道:「這三人一邊走,一邊緬懷當年跟隨馬希範的盛況,談起往事,自然不勝唏噓。說到後來,三人不免談論起押送中的寶物,有一些是武功秘笈,送給高保融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又說有一些兵刃,高保融不見得會欣賞,拿到之後,多半也是送給手下。當然,夏侯氏與左氏指的,當然是雨花劍與寒月刀了。

三人越講越投機,有一天夜裡,便偷偷將箱子開啟來看,其中金銀珠寶當然不在少數,三人最在意的兵器秘笈,果然也完好地儲存在裡面。三人相視一眼,忍耐不住,便拿出來把玩一番。」

「如此過了幾天,三人夜裡天天聚在一起玩賞。有一天三人突然發現,幾冊武功秘笈當中,居然有一本‘太陰心經’,三人都想,那太陰心經不是已經給姓程的道士給偷走了嗎?怎麼還會留在這裡?而如果太陰心經已經給人盜走了,那麼眼前這一本是假的嗎?一經推敲,三人有了結論,都認為那姓程的道士在王府裡待了那麼久,他的武功又高出眾人甚多,若真想偷走太陰心經,早就可以下手了,不必等到二三十年後。而且憑他的功力,太陰心經早已滾瓜爛熟,又何必多此一舉,多樹敵人?」

「想來那個姓程的道士,在王府一留二十餘年,為的就是學習經上武學,一旦學成,便飄然而去,馬希範不知為何找不到此經,便將此罪歸給程道士,又也許馬希範後來又找到了,卻因為面子的關係,仍是堅稱此經被盜走了,總之三人一致認為此經是真。」

「可如此一來,三人的矛盾就出現了。原本雨花劍與寒月刀由楚王分賜給夏侯氏與左氏,人人皆知,誰也不會跟他們兩個搶,可是這太陰心經卻是馬希範的。馬希範既說它已經失佚,那就表示是沒人的了。此經威力強大,三人心中有數,誰要是能得到它,練成它,將來叱吒江湖,那要比一輩子跟在楚王麾下要好得多了。所以三人的心中,都打算將此經據為己有,只是在另外兩人面前,此話卻不好出口。」

「在李姓武士所想,夏侯氏與左氏兩人已經分別擁有了雨花劍與寒月刀,這太陰心經就該歸給他;然而在夏侯姓與李姓心裡卻想,雨花劍與寒月刀本來就是物歸原主,根本不能算在裡面。再怎麼說,最低限度也該一起分享此經文的好處才是。」

「三人的腦筋既然動到這個地方來了,當下便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先合力獨吞了這批寶物,至於如何分配,事後再說。於是三人在過了漢水之後,便轉向西北,穿過紫荊關、武關,帶著五百兵卒一起躲入山中。那押送寶物的軍隊忽然失蹤了,不但楚王派人四處搜尋,就是高保融也派人協尋。這下子三人勢不能回頭,只好繼續在山裡躲下去。」

「他們漫無目的地走了幾天,始終不能將東西屬誰分配好,只有決定找個地方將東西藏起來,等到風頭過了之後,再一起回來挖出。」

「這一天他們從終南山穿出來,正為了軍糧告罄所苦,忽然見到有工匠在此興建山神廟,心生一計,便讓這些兵卒加入修築的工作,除了換得一些米糧之外,也挪用一些財物來向工頭購買糧食不足的部分。大半年後,待得此廟將近完工之際,他們先出其不意地殺了所有的民夫工匠,並故意暴屍荒野,再讓手下穿上工人的衣物,四處散撥因為此工程觸怒了山神,所以山神處死了工人的假訊息,用意是嚇得附近所有的百姓,都不敢靠近這裡。」

「之後,三人再讓人繼續往裡面挖出足以藏匿所有寶物的空間,外面再覆以九龍壁飾,裝設開門機關。至於得知此秘的五百兵卒不能盡殺,只殺了參予設計裝設機關的幾十人,順便用來威脅其他人,一人再發給十金,威脅利誘,要他們就地解散。」

左元敏道:「這個機關,就是官彥深剛剛所說的機關了,是嗎?」李永年道:

「不錯,他不知道我個祖父親自參予此計劃,當然知道如何開啟寶庫的方法,想用這個來跟我交換條件,是他打錯了算盤。」

左元敏道:「官彥深的先人未曾參予,卻也知道機關,此人相當不簡單。」李永年道:「當年三姓先人若心狠手辣些,將所有的兵卒殺卻,官彥深就是再有本事也難探知。原來這些兵卒有些人跟過官姓的武士,從終南山離開之後,居然不遠千里,又跑回湖南去跟官姓武士通報這個訊息,官彥深因此也從他的祖上得知此秘。」

左元敏道:「原來如此。」李永年道:「這是我的猜測,官彥深又不是真的有三頭六臂,你還以為他無所不知不成?」左元敏心想:「你跟他一樣,都是鍥而不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李永年續道:「當機關完成之後,三姓先人便將所有的東西放進寶庫裡面,除了雨花劍與寒月刀,由夏侯左兩人當場拿走之外,另外有一樣東西也沒放進去,那就是太陰心經。那時現場只剩他們三人,爭執也進入白熱化。那李姓武士便說道:」

這機關既然用了雨花劍與寒月刀做為開關鑰匙,你們兩個何時要來將東西提走,可以完全不經過我,不如這樣吧,這裡面的東西我通通不要了,我只分這部經書得了。

‘「

「其他那兩人可不答應,說要是心經要真的給了他,那麼他便可以回楚國告密,讓人來掘了這個寶庫,那他們兩個也是什麼也得不到。李姓武士便又道:」既然如此,那麼鑰匙就不該由你們兩位保管,該由三人共管才是。‘其他兩人當然不肯,因為這一刀一劍早已有了主人,而且也都是寶物。「左元敏心想:「這些往事,當是由李姓先人流傳下來,言語中自然多指其他兩姓的不是,而有失偏頗,不過當時三人爭執不下的情況,也由此也可見。」只聽得李永年續道:「三人僵持不下,在這裡不知僵了多久,也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發生了一件事情……」

李永年說到這裡,忽然撫摸著九龍壁發愣,左元敏順著他的目光瞧去,見他手正摸在壁上一個正面龍頭嘴邊的地方,那裡嵌著一個碗口大的銅圓盤,上面有一道隙縫,約有五寸來長,寬逾三分,從外表上瞧不出來是什麼東西,作什麼用。李永年見他把目光投向這裡,便道:「這裡是鑰匙孔,這邊的比較長孔,是給寒月刀用的,那一邊另有一個一模一樣的,但是比較短孔,是給雨花劍用的。只可惜我沒把雨花劍帶在身邊,否則我們兩人一人一邊,將雨花劍與寒月刀插入匙孔,同時轉動,就能開啟密門了。」

李永年說著,摸著石壁,緩緩地向另一邊退去,隔了大約有六七尺,又用手去摸他剛剛所說的,以雨花劍為鑰匙的匙孔。左元敏好奇心起,解下背上寒月刀,便依李永年所說,將刀緩緩插入匙孔當中。

他這一下毫無攔阻,刀身直沒至柄。李永年眼睛裡發出異樣的光芒,喜道:

「你瞧,我沒說錯吧?」左元敏雖見他一直很安分地站在六七尺之外,但手仍不敢離開刀柄,他好奇地出力轉動刀柄,果然只要運點內勁,就能緩緩轉動整個銅盤。

那李永年自得雨花劍以來,顯然並沒有來轉動過這鑰匙孔過,見他如法炮製,果然轉動成功,臉上滿是喜悅的表情,一直重複那句話:「你瞧,我沒說錯吧?」

左元敏原本對於李永年的話還半信半疑,一見到有這兩個匙孔時,已經多信了兩成,現在用寒月刀轉動其中之一,已然信了個九成九,點頭道:「前人制作這樣的機關,當真是煞費苦心。」

李永年道:「當年他們三人制作機關完成之後,一次也還沒開動過,就發生了一件事情……」左元敏剛剛也聽到他說到這裡,於是問道:「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

李永年嘆了一口氣,說道:「原來那夏侯氏與左氏,見事情僵持不下,老是困在這裡也不是辦法,便私底下商議著如何對付李氏。他們兩個各有一刀一劍,自然是把李氏先摒除在外,當成主要敵人看待了。」

「就在某一天早上,他們兩個假意爭執,把李姓武士給引過去勸架,然後忽然間抓住他……」那李永年一邊說,一邊往另一邊的牆壁靠去,忽然轟隆一聲,他所靠近的那一面牆突然塌了進去。由於事出突然,李永年一個站立不穩,竟然連人帶牆,一起跌了進去。

那左元敏不明所以,一時之間,還以為是因為自己轉動了寒月刀的關係,便動手要將寒月刀拔出,只是急切間忘了轉回原位,寒月刀卡在裡面,動彈不得。在那個瞬間,左元敏首尾不能相顧,當下便棄了寒月刀,一個箭步上前,想要拉李永年一把。便在此時,李永年手臂暴長,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左元敏一怔,卻聽得那李永年說道:「哎喲,多謝……」左元敏直覺道:「不必客氣……」但覺腕上一緊,已給李永年扣住的脈門。

那左元敏還沒會意過來,手腕給李永年這麼一扯一帶,身子不由自主地轉了過去,腳下一絆,摔了下去。左元敏好像見過雲夢使過這一招,這下才突然驚覺,自己已然上了李永年的當了。

左元敏自進得廟來,對李永年一直有所提防,只是李永年所說的一切,果真都是與他有關的前人事蹟,所謂關心則亂,左元敏逐漸失去戒心,尤其在證實了他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的時候,左元敏一時之間,還真的忘了李永年對自己一向可沒什麼好感。

及至李永年忽然失足,時機正好抓在他講述前人歷史,正當緊要關頭的時候。

那時左元敏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上面,對於李永年的這一下設計,只能以自己最自然的反射動作作反應,那就是伸手去拉他一把。也因此給了李永年可乘之機。

左元敏心中大是懊悔,又是惱怒,雙手伸出,滿擬在地上一撐,立刻使出指立破迷陣來對付李永年,沒想到兩手才碰到地面,又是轟隆一聲,身子下面的地板居然垮了下去,現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洞來。他雙手亂抓,只是半空中無力可借,終於還是倒栽蔥地掉了下去。

還好所謂的深不見底,到底是因為這裡面本來就暗的關係,並非真的深不見底。

左元敏兩手一碰到地面,立刻使勁把身子彈了起來,抬頭上望,但見洞口離地面有一丈多高,憑自己的身手要躍上並不困難,困難的是李永年守在上面,自己一跳上去,腳下無力可憑,不免要陷入敵手,任憑宰割。

左元敏氣憤難當,指著上頭的李永年叫罵道:「他媽的李永年,不要臉的龜孫子,居然想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設計你爺爺!有種的就下來打個三百回合,拼個你死我活!」他想盡辦法罵得難聽,希望最好能激得他,來放自己出去。

李永年哈哈大笑,道:「我不是在跟你解釋當年你的先人,如何對付我李家祖先嗎?幾十年前,你們兩家先人,就是這麼對付我的祖父。他們兩個先是假意起了爭執,等我祖父前去勸架,一個不留意,就合力將他推入洞中。這個洞是他們當年用來坑殺參予建造機關兵卒的地方。你今天死在這裡,也算是老天開眼,正好可以安慰當年枉死的亡魂。」

左元敏怒道:「胡說八道!要是你的祖父真的死在這裡面,這些林林總總的細節情事,你又如何得知?」李永年冷冷地道:「那是我祖父的手段。你們想害死他,可是他神通廣大,沒讓你們得逞……哼,當時他們兩人以為我祖父死定了,這世上只剩他們兩人知道這裡的秘密,為了太陰心經,便又起了爭執,不過這一回沒有觀眾,爭執是真的了,兩人一言不合,便在這廟後秘洞之中,大打一架。」

「我祖父那時人在這地洞中,心中只盼這兩個不義之人自相殘殺,同歸於盡,可是大家為了太陰心經,在這裡待得太久了,已經有好幾天處於半飢餓狀態,兩人打了一陣,還沒分出勝負,就已經累得打不動了。如此下去,兩人都要死在這山神廟中,於是他們便暫時言和,重新開啟機關,將太陰心經藏了進去,關上機關門,分持刀劍,下山去了。嘿嘿,不過我聽說你居然會太陰心經,夏侯一族,代代精明過人,按理不可能讓你的曾祖在他面前搞鬼。我想當時兩人一定是將太陰心經的內容,一起看過一遍,心中記了多少,各憑造化,然後將心經藏入,各自下山修習,說不定還約定時間比武,武功強者得對方的刀劍,這太陰心經,也就歸那人所有了。」

左元敏聽他分析入理,頗佩服他的才智,道:「那為何這雨花劍與劍譜,最後會落入少林寺?」李永年冷笑道:「小子,一個將死之人,是不用知道這麼多的。

不過你我也算是有緣,好吧,我就將我所知,告訴你吧!夏侯氏與李氏的那一場比武,終究應該是沒有比成。因為七八年後,雨花劍竟然被夏侯氏典讓給了梁希升與孫不華。這其中有什麼原因,外人不太清楚,不過雙方顯然講了好了條件,由梁孫兩人共同出金千兩,換得了雨花劍。那梁希升是武林中有名的古玩收藏家,孫不華是泰山劍術名家,兩人都覺得雨花劍值得這千兩黃金,這雨花劍的名聲,也就不脛而走了。」

「梁孫兩人是好朋友,共同擁有雨花劍本來不成問題,但是不久之後,那梁希升突然病死了,孫不華從此便據著雨花劍,與梁家斷絕了往來。那孫不華劍術了得,在山東一帶有很多朋友,只要他不出山東,梁家有何能耐前去理論?可是不到三年,這孫不華也莫名其妙地死了,所謂人在人情在,人亡人情亡,梁家便在這時找了一些江湖朋友上門,兩家勢均力敵,大打一架,死了好幾個人。就在這個時候,夏侯儀的父親夏侯尚也出現了,拿著兩千兩黃金要把雨花劍給贖回去。」

「梁孫兩家為了這雨花劍,雙方都有人傷亡,雨花劍早已不是單純的一把寶劍了,而是兩個家族的面子問題。兩家都不肯放手,也不承認雨花劍曾為夏侯家所有,甚至各自編造了一套前人故事,說雨花劍乃是祖上所遺。夏侯尚無奈,便拿出劍譜出來佐證,這不拿還好,一拿出來反而讓人多勢眾的兩家人搶了去,夏侯尚負傷逃回,差一點死在兩家手裡。」

「那一天在少林寺,夏侯儀在淨德的面前說,雨花劍譜在他祖父一代就已經失佚,那是胡說,說不定是因為夏侯尚愛面子,不敢說劍譜竟然是在自己手上弄丟了。

嘿嘿……不過這不是重點。」

「那夏侯尚豈能就此甘心,單比武藝,自然是夏侯尚高得多了,可是夏侯家人丁單薄,雙拳難敵四手,夏侯尚不願正面與之衝突,便想了個個擊破之計,他先去山東夜闖孫家,殺了兩個人,搶走了雨花劍,但卻找不到劍譜。於是隔不到兩個月,又去偷襲梁家,但是這次梁家得到訊息,有所防備,只是夏侯尚仗著雨花劍鋒利,還是殺出重圍。」

「他負傷逃回家裡,卻發現自己的兄嫂,讓前來尋仇的孫家人給殺死了,只有還在襁褓中的侄兒夏侯非,因為藏在爐灶底下,逃過一劫。」

「那時的夏侯尚尚未娶親,他的哥哥年紀雖然比他大,武功卻練得沒有他好,所以夏侯家的事情一向都是夏侯尚在主持。在夏侯尚來說,這事原與自己的哥哥無關,嫂嫂更是無辜,但前來尋仇的孫家人可不這麼想,他們也是來報親人被殺之仇的。於是乎夏侯尚便先找地方安頓好侄兒,養了一年多的傷,又去山東尋仇,結果冤冤相報,又殺了六七個人。」

「夏侯尚武功既高,單槍匹馬神出鬼沒,很難防備,梁孫兩家寢食難安,竟然因此言歸於好,要來共同對付夏侯尚。果然接下來的五六年內,夏侯尚沒再多佔便宜,最後一次甚至將雨花劍落在孫家人手上。便在這一年,也許夏侯尚怕自己有個萬一,而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吧,他便娶親生子了。梁孫兩家得知訊息,卻上門送禮。原來經過十幾年來的仇殺,大家都累了,梁孫兩家的勢力更因此日日單薄下去,所以上門求和,以求共商解決之道。」

「這次商議的結果你已經知道了,這雨花劍與劍譜,便由三人送上少林寺,由當時的住持淨德禪師收下。那淨德是個老好人,三家仇殺的事情他也早有耳聞,若能因此停止殺戮,那可是功德一件,便滿口答應。」

左元敏道:「所以你因為早知道這些事情,就潛伏在少林寺中,等待時機,就是為了搶奪雨花劍來開這裡的機關?」李永年微笑道:「要引出雨花劍,可不能完全等待時機,那淨德身子硬朗,看樣子可以再活個二三十年,如何等待下去?夏侯尚不知道,他與梁孫兩家的紛爭,早看在我父親的眼裡。我父親繼承先祖遺志,一定要報兩家之仇,於是早已先夏侯尚一步,在梁家偷走了雨花劍譜,掉包成一本無字天書。那姓梁的自然不敢講雨花劍譜已經被掉包了,仍然依照三家協議,將它與劍一同放在木匣當中,送上少林,那淨德為顯清高,也從沒看上一眼,所以他也就保管了無字天書四十年而不知。」

「這劍譜上的武功,夏侯一家都會,已經不是什麼稀奇的寶物了。我便換掉書皮,改成‘散花劍’,並將它放在少林寺藏經閣當中,讓少林寺的和尚把它當成一項少林武功來練。只要少林和尚使出這一門武功,一定會引來夏侯儀與官彥深的注意,然後他們就上少林興師問罪,這樣雨花劍也才有出土的一天,要傻傻地等?得等到什麼時候?」

左元敏道:「可是那一天,你將兩樣東西都搶走了,還很驚訝它成了一本無字天書……」李永年道:「我若光搶劍,不搶劍譜,人家會懷疑這盜賊的動機,少林寺說不定還可以因此洗去嫌疑。至於我當時在你們面前的表現,最主要是演給我那俊傑老弟看的。他為人剛正不阿,嫉惡如仇,武功又好,我還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不能跟他扯破臉,知道我暗中的作為。」左元敏聽了,搖頭連連。

李永年道:「好了,說了這麼多,還有什麼問題沒有?老子大發慈悲,一次告訴你好了。」左元敏道:「如今寒月刀、雨花劍俱在你手,你也算是一雪前恥,了了前人的心願了。」

李永年哈哈笑道:「不錯,比較起來,還是你們姓李的陰沉多了,我父親能夠一直揪著夏侯家的弱點不放,卻始終抓不到你們姓李的痛處。不過還好有官常威官彥深父子的幫忙,他們父子倆什麼好處沒有,心狠手辣,明奪暗搶都是一絕。我們便設計個局來給姓官的跳,讓他們去對付你們左家。」

左元敏將臉一沉,道:「你是說後來我……我們左家家破人亡,全都拜你所賜?」

李永年道:「全都是我也不見得,我父親出力更多。其實方法也很簡單,官常威在他父親那一輩,就已經開始出面整合九龍傳人了。夏侯家與左家可能因為心虛,或者是說想故弄玄虛,竟也加入了九龍傳人的行列。九龍傳人聲勢大振,所以只要放幾個訊息給官常威,他自然會努力去查探。」

「這姓官的,聽說以前在馬希範的時代,就是九龍殿武士中的第一號人物,常常在楚王身旁跟進跟出。九龍武士解散了,偏偏他們的腦筋不肯跟著轉彎,始終還是以當年的那一套自居。九龍寶藏一事他們姓官的沒參予,是他們心中最大的遺憾,甚至視為奇恥大辱,所以在其他方面,他們會卯足全力來完成,也就不足為奇了。」

「因此,我們將可以用雨花劍與寒月刀來開啟寶庫的事情,透露給官家知道,這姓官的為了求證,便叫來夏侯儀與左平熙問話。夏侯儀的雨花劍不在身邊,推得一乾二淨,左平熙不甘吃這悶虧,也推說寒月刀早已遺失。雨花劍的下落人盡皆知,官彥深想要拿回來,雖然得費一番功夫,不過總算還是有個方向目標,寒月刀不知下落那可麻煩了,於是便派人協助左平熙去尋訪,嘿嘿,說是協助,我看是監視居多。」

「只是沒想到查著查著,官彥深的腦筋居然動到我身上來了。那時我父親剛剛過世,有些事情我沒心去留意,結果讓他發現許多有關九龍寶藏的事情,都是由我們這邊所透露出去的。這讓他起了疑心,還派人暗中調查我。為了日後行動的方便,再則我也受夠了官彥深那一套,所以我就演了一齣戲,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

「過了不久,我就聽說,官彥深不知怎麼找到了左平熙藏起來的寒月刀,這下子左平熙弄巧成拙,寒月刀已經不能名正言順地成為左家的傳家之寶了。左平熙心有不甘,竟然去把刀給偷了出來。官彥深派夏侯儀去要,還給他打了回去。接著不到三個月,左平熙一家忽然一夜之間全部死光了,嘿嘿,我本以為官彥深這般魯莽,竟然這麼不知掩飾。現在想想,說不定還是你父親自己安排的一齣戲。我們兩個向來沒什麼交情,沒想到事到臨頭,腦筋動的都是一回事,只不過那時我孤家寡人一個,左平熙還饒上一家上下十數口的性命,李某自愧不如,哈哈哈……」

左元敏道:「此事追根究底,還是因你而起,你們都是鐵石心腸之人。」李永年道:「鐵石心腸也好,心狠手辣也成,這些都是陳年往事了,你不曾身處其中,焉知我們心中的痛苦?待會兒拿了寒月刀,我得儘快趕回嵩陽派,去拿雨花劍來開門。說句實話,不論是官彥深還是夏侯儀,我都不怕,我就怕的還是你父親,他詐死一躲這麼些年,做了些什麼,我完全不知,嘿嘿,我得先下手為強。」

左元敏心道:「爹他躲起來練太陰心經,練到走火入魔,什麼事也沒做,現在他人又死了,沒想到卻成了你最怕之人。」不過這事自然不用跟他提及,只道:

「他左右不見了我,多少會有所提防。」

李永年道:「沒想到你死到臨頭,還會提醒我。」左元敏道:「沒什麼,我只想問你最後一件事情,盼你明告。」李永年道:「你說說看。」

左元敏道:「當年令祖被困於此,後來如何脫身?」李永年一愣,哈哈大笑,說道:「你這小子十分有趣,你若不姓左,老子說不定會饒你一命。好,我就告訴你,讓你死了這條心吧,當年我父親隨軍偽裝在隊伍當中,夏侯氏與左氏都被矇在鼓裡,我祖父後來是被我父親救上來的。」

左元敏苦笑道:「原來如此,只可惜我年紀還小,沒有兒子。」李永年道:

「你知道就好。」順手將手中的燭臺丟下,左元敏伸手接著。李永年道:「在燭火熄滅之前,你可以選擇自行了斷,免得在黑暗當中痛苦地死去。」左元敏笑道:

「那還真多謝你了!」

李永年不再搭腔,「喀啦」一聲,將地洞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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