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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回 寶藏石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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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元敏明明記得,自己在與王叔瓚糾纏的時候,九龍殿已經遭到柳新月與小茶的縱火,但現在放眼望去,卻一點火光也沒有,心中暗暗擔心,可別出了什麼事才好。

過不了多時,兩人來到前殿附近,只聽得前方隱隱有人的吆喝呼喊,與兵刃交斫聲響,卻是一番激烈的打鬥,從殿上打到殿外來了。兩人伏低身子,儘量找掩蔽,迂迴前進,一路捱到殿前石階旁的高牆下。

左元敏探頭出去,但見石階前的廣場上,錯錯落落地形成幾個戰團,狀況很明顯的,就是九龍門派大戰嵩陽派。段日華、崔慎由、徐磊、白垂空、錢坤、丁盼等人都在其中。九龍門派的兩員大將:王叔瓚與封俊傑雖然不在,但另外佔了地利之便,卻多出了許多像公孫千里、莊鐵錚這種後來才被官彥深吸收進來的江湖異士,而且人數眾多,武功亦自不弱。原則上來說,嵩陽派深入敵陣,而不能自拔,如今四面楚歌,已是凶多吉少了。

左元敏再往石階上望去,這才發現官彥深居然站在殿前的風簷之下,以居高臨下之姿,置身事外,旁觀戰局,並未參予這波衝突。他的身後站著兩人,看這形貌,應該是獨孤慶緒與慧海,想來他們兩人已經答應置身事外,兩不相幫,所以只能站在一旁。

左元敏東看西望,在人群之中,卻怎麼也找不到李永年,而光是這樣漫無目的地亂闖,也找不到柳新月與小茶。想起曾與二女以哨音為號,便把藏在懷中的哨子交給張瑤光,讓她用哨音分頭去找。也許兩女並未遇上危險,而是因為找不到人躲起來了。

張瑤光起先有點遲疑,不願與左元敏分開行動,但在他保證自己一定會在有十足的把握之下,才會出手去動官彥深。張瑤光這才同意,並約定不管結果如何,兩人都要在天亮之前離開,並在縣城南門會合。

左元敏目送她隱沒在夜色之中,正在想要如何把官彥深給引下來時,忽聽得前方人聲大作,尖銳的笛聲此起彼落。這聲音左元敏聽過了好幾次,知道這是紫陽山門正在互相傳遞某種訊息,只可惜張瑤光剛剛離開,無法得知這些笛音代表什麼意思。不過很顯然的,嵩陽派已有救兵趕到了。

左元敏連忙將身子縮了回去,側耳傾聽,靜觀其變。只聽得那官彥深道:「獨孤幫主,慧海大師,你們都聽到了吧?李永年這次也是有備而來,若不是我先發制人,今天全軍覆沒的,就是我九龍門派了。」慧海道:「盟主和李掌門的恩怨,外人原無權智喙,只是冤有頭債有主,盼盟主能夠節制門人,不要多傷無辜。」

官彥深笑了一笑,並不答話。只見一個年輕小夥子從一旁搶上,與官彥深躬身道:「啟稟盟主,張姑娘已經給王三爺提走了。」官彥深皺眉道:「他怎麼還有時間去給我找這個麻煩?然後呢?」那小夥子道:「小的追上去,結果三爺的人說,三爺把她跟李姑娘一起帶走了……」

官彥深道:「帶走了?帶去哪裡了?去給我追回來。」小夥子道:「小的也追了,可是小的追到九龍臺時,那邊已經著火了,臺上乒乒乓乓,只知道有人在上面,卻不知道有誰……」

官彥深不耐煩,道:「直接說結果!」那小夥子趕緊道:「是,九龍臺差不多燒光了,死了幾個人,三爺不知去向……」那左元敏聽了,心道:「王叔瓚燒得面目全非,成了黑炭,連自己人都認不出來了。」

那獨孤慶緒「啊」地一聲,充滿了失望之情。官彥深從懷中摸出一塊東西,交給那小夥子道:「你拿我的令牌,直接去三爺他家,不管他把人藏在哪裡,都給我找出來!」

小夥子應了一聲,躬身接過,官彥深續道:「多帶幾個人去!」小夥子再度應諾,再拜退去。

獨孤慶緒道:「盟主這般看重老兒,老兒很是感謝。可是如此一來,於王叔瓚的臉上須不好看。」官彥深道:「獨孤幫主請放心,不會有事的。」獨孤慶緒道:

「老兒倒不是怕,我只擔心萬一他把怨氣出在張姑娘身上,那老兒一番心意,卻反而害了她。」

官彥深微笑道:「不會有這回事的。既然我已經答應了獨孤幫主,張姑娘的安全,也就是我的責任了。」心道:「今天之後,李永年元氣大傷,要是我能藉機與張瑤光打好關係,以她為媒,聯絡張紫陽,幫他們兄妹倆把紫陽山門恢復回來,左元敏連人帶刀,還能跑得掉嗎?我只不過是多拐了幾個彎,從此勢力延伸進紫陽山,還能多得丐幫、少林這個兩個朋友,九龍門派未成立先轟動,又何樂而不為呢?」

他老早計議已定,決心要做這個順水人情,王叔瓚的反應,根本不在他考慮之列。忽見眼前人群不斷往前推去,尚自喜道己方勢大,對方節節敗退。忽地一個轉念,提氣朗聲道:「大家小心了,狗賊們要逃走!」

果然,他話一說完,嵩陽派的人逐一找機會撤走,九龍殿諸人見了,紛紛追了出去。官彥深不放心,與獨孤慶緒、慧海道:「李永年詭計多端,我得跟去看看,兩位要是不嫌棄,我請下人來帶兩位去休息,明天官某再設宴款待。」獨孤慶緒與慧海皆道:「不必客氣。」

官彥深向兩人一拱手,轉身追了出去。獨孤慶緒慧海相視一眼,互使了個掩色,也跟了出去。左元敏見前後三道人影離開,隱入夜幕之中,二話不說,身子一竄,也緊緊地跟在後面。

他這一追,直追出一二十里,雖然知道在前方的荒煙漫草間,有人影刀光晃動,自己並沒有跟丟,但所追的到底是誰,就沒有把握了,只想反正跟著嵩陽派的笛聲應該就不致出錯。可是又跟了一會兒,但見月亮在自己右邊落下,心想:「奇怪了,難道嵩陽派的人是故意引大家跟著他們的嗎?」

尋思間,忽然前方林中人聲大作,兵刃交斫聲音不斷,左元敏循聲鑽進樹林,悄悄掩上。不久兵刃聲響停止,火光乍現,他趕緊伏低身子,躲在一株大樹後面。

但聽得前方有人說道:「他們全都從走進這條山路上山了。」左元敏聽這聲音,知道是白垂空在說話,悄悄地從樹後探出頭來,卻見九龍派的門人幾乎全到齊了,幾個人手執火炬,圍成圈子,商討事情。

官彥深走出圈子,來到山道前,說道:「這條路一直通往終南山,坡陡路窄,是很好的埋伏地點。反正天就快亮了,不如大家就地休息,養精蓄銳,等到天亮的時候再追。」白垂空道:「不如再回去多調人手,一舉殲滅嵩陽派的勢力,以絕後患。」官彥深道:「不用了,再回去調人緩不濟急,而眼前也不過少了王叔瓚父子幾人,要是這樣還拾奪不下這些四處竄逃窮寇敗兵,那以後九龍門也不必與人立足了。」

官彥深都這麼說了,餘人也不好再說什麼。於是便各自找地方坐下,閉目養神。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左元敏這一下也不好動彈,只好抱著寒月刀,跟著就地休息。

歇息期間,九龍門人仍一直陸陸續續地從四方聚集起來,一陣交頭接耳,然後各自找地方或坐或臥,把握時間養精蓄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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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天色漸亮,開始有人起身活動筋骨。忽地一陣騷動,有幾個人從另一邊走了過來,腳步聲十分沉重。左元敏隨即驚醒,張開眼睛,側耳傾聽。只聽得有人說道:「啟稟盟主:先前在九龍殿放火的人,被我們抓到了。」左元敏大驚,暗道:

「糟糕……」

果然聽得那官彥深道:「什麼?是個女的?」頓了一頓,說道:「你是誰?受了什麼人指使,為何半夜潛入九龍殿放火?是你自己一個人呢?還是還有同伴?」

一連串的問話,問得人喘不過氣來。馬上就有人跟著道:「說!盟主再問你話呢!」

官彥深道:「對姑娘要客氣一點。」那人道:「是。」官彥深續道:「姑娘,我姓官的不太喜歡欺負弱小,尤其是女人。不過我現在很忙,你燒的九龍殿又是我一生的心血,你要再不說話,那我只好把你交給別人對付了。你長得很漂亮,我的一些手下他們會喜歡你的,可惜他們都是粗人,不見得會憐香惜玉,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保證。」

四周一陣沉默。官彥深道:「來人,帶她下去。」一個女聲說道:「我叫柳新月,我是來救人的。」左元敏聽了,心道:「原來是新月姊,不知小茶和瑤光會合了沒有?」

只聽得官彥深道:「來救人?救什麼人?」柳新月道:「你們將我瑤光妹子抓走了,識相的趕快放她走,否則的話,等張真人親自上門來找你,你們就大難臨頭了。」

官彥深道:「張紫陽知道了?」柳新月道:「張真人神通廣大,有什麼不知道的?」官彥深道:「哦?那他知不知道,派個女人來九龍殿放火,會把你給害死?」

柳新月道:「他不知道我要來這兒,不過我要是沒回去,他知道要上哪兒找人。」

官彥深道:「柳姑娘,說實話,我不認為你的張真人張掌門知道他要上哪兒去找你,也不認為他知道他妹妹人現正在九龍殿作客,不過我知道,你這回死定了。」

柳新月大喝道:「你敢對我怎麼樣,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官彥深道:「慢著,你……你是柳輝烈的女兒?」柳新月道:「哼,你知道就好了。」官彥深道:

「嗯,你父親是紫陽山門上三堂的長老,我會給他這個面子的。不過你也得乖乖聽話,別給我惹麻煩。」

柳新月道:「我瑤光妹子呢?你把她藏在哪兒了?」白垂空走過來,點了她的穴道。招過兩個人,說道:「好好看著她。」官彥深吩咐道:「她不可能單獨一個人來,大家留心在意。」眾人應諾。

便在此時,白鶴齡與吳延旭也已趕到。白鶴齡道:「盟主,左平熙沒死,他出現了。」官彥深驚道:「你說什麼?」白垂空也是語帶驚異地道:「你說什麼?你見過左平熙嗎?你怎麼知道是他?」

白鶴齡道:「不是我認出他的,是王叔叔。他自表身分,王叔叔也嚇了一跳,他們兩個在九龍臺大打出手,還放火燒臺……」白垂空道:「他瘋了嗎?」白鶴齡道:「這個左平熙的武功很高,王叔叔不是他的對手,我們幾個人加起來也打不過他,所以王叔叔就放火了。說不定就是打算跟他同歸於盡。」

白垂空狐疑地看了官彥深一眼。官彥深道:「左平熙的武功雖高,但跟王兄弟比起來,差不多也在伯仲之間,難不成他另有奇遇?」王鶴齡道:「王叔叔也覺得奇怪,那個左平熙就說了一堆自誇的話,話中曾經提到‘太陰心經’四個字,王叔叔一聽,臉色都變了。」

那官彥深與白垂空一聽到「太陰心經」四個字,同樣臉色一變。官彥深更皺眉道:「那後來呢?」白鶴齡道:「在九龍殿忙完後,我跟吳兄弟特別去看了一趟,現場發現有兩個成年男子燒得焦黑,認不出是誰,另外李雲夢躺在一邊,脖子上一刀,已經死了。」

官彥深陷入沉思,過了半晌,說道:「好了,天已經亮了,我們繼續往前追。」

白垂空疑道:「不派人去看看王兄弟嗎?」官彥深淡淡地道:「要是發生了什麼事,現在也無法補救了。」當下將手邊人手分成三撥,每撥約有十二三人,白垂空父子當先,自己與公孫千里走第二撥,另命莊鐵錚與吳延旭押著柳新月殿後。

九龍門派人多勢眾,左元敏自知不敵,不敢現身,官彥深自己將之分成三撥,正合左元敏的胃口。他待得三撥人馬全部走上山路,這才現身準備跟上,想起封飛煙留下暗記的方法,當下用寒月刀削去道旁樹木的樹皮,直接刻上一個「左」字,藉以通知張瑤光自己的所在,然後才提刀上路。

左元敏首先追上第三撥的莊鐵錚與吳延旭。他們兩個自恃身分,搶著走在前面,把押人的責任放給兩個小嘍羅,左元敏悄悄掩上,忽地一個箭步衝上,轉過刀背,劈啪兩聲,打中了走在柳新月左右兩人的左頰右臉。

兩人忽然受到這一擊,當場翻了過去。走在前面的另外兩人聽到聲音,轉過身來喝問道:「是誰?」左元敏從柳新月的身邊竄過,寒月刀遞出,使出相同的手法對付。那兩人見了,雖然一個閃身,一個後躍,搶先躲避,但只又聽得劈啪兩聲,兩人竟還是躲不開,一個前翻,一個後仰,倒了下去。

這下終於驚動了莊鐵錚與吳延旭。那吳延旭與左元敏交過手,知道他的斤兩,只道了聲:「是你?」那莊鐵錚卻不知厲害,當下飛身竄了下來。左元敏可不讓他有機會再去抓柳新月,上前一步,揮刀就砍。

那莊鐵錚見他刀法平平,偏偏身法怪異,自己鐵臂銅拳明明就要將他的刀給拾奪下來,卻見他莫名其妙地一轉,居然繞到了身後。驚訝之餘一個扭腰轉身,揮臂橫掃,使得是一招「橫掃千軍」。這向來是他這種霸道武功中十分厲害的一招,要是真的被掃到了,無不當者立折。可是他這一掃,前面卻空蕩蕩的,什麼人也沒有,接著後背一痛,捱了一記刀柄。

左元敏一招得手,哈哈笑了出來。莊鐵錚腳下一個踉蹌,顛了幾顛,竟然隨即站定。左元敏一見,說道:「哎喲,高明。」原來這莊鐵錚既號稱「鐵臂銅拳」亦是練得一身銅筋鐵骨,左元敏這一記雖重,卻沒傷到他。

便在此時,吳延旭與另一個手下,一左一右,圍了上來。左元敏心道:「我有寒月刀在手,居然還跟這些人纏著麼久,等一下如何對付官彥深與白垂空?」說道:「我剛剛用的只是刀背,識相的讓開了,否則別怪我刀下無情。」

吳延旭知道他顯然是來救柳新月的,於是便直接去打柳新月的主意。這原是十分對症,可是左元敏也早有防備,一見他越過自己身子之後,還是不斷向前衝去,讓另一個嘍羅單獨來對付自己,心中暗道一聲:「奸詐小人!」腳步斜跨,兩個起落,人已經回到柳新月身後,看準方位,一刀從她的脅下突出。那吳延旭一手抓來,正好抓在刀尖上,左元敏手腕一側,劃破了他的手心。

這一刀割得吳延旭右手鮮血淋漓,痛得他急忙縮手。左元敏左手拍在柳新月背上,用內力去衝她的穴道。但白垂空指力深厚,這一下只解開了最淺的啞穴,上半身還是不得動彈。

便這麼一耽擱,盛怒的吳延旭忍著手上傷痛,再度猱身上來。柳新月大叫一聲:「小左!」左元敏右腿抬出,抵住她的右膝彎裡,說道:「踢他!」同時右腳託著她的右腳往前一踢,「碰」地一聲,柳新月這一腳正好踢中吳延旭的右腿,痛得他腳下一軟,跪了下去。

左元敏乘勝追擊,從柳新月左邊彎了出來,跟著補上一刀。吳延旭大驚,但右腿傷了,一時躍之不開,哪裡還管得了狼狽不狼狽,身子一彎,抱著頭便往另一邊山下滾去。山坡陡斜,吳延旭幾乎是掉下去的,隨即消失在坡下樹林當中。其餘幾人見狀,似乎自知武功差了人家一大截,一看到左元敏把目標轉向他們,大叫一聲,一一跟著跳下山坡,連跑帶滾,一路滑了下去。

如此一來,這殿後的第三撥人馬,只剩下莊鐵錚一人。他成名既早,年紀又大了左元敏一倍有餘,要他轉身追上第二撥,是警告也好,求助也好,這個臉便算是丟了。可是要他上前搦戰,隱隱作痛的背部,卻又告訴他別這麼做,一時進退維谷,僵在原地。

左元敏看他不敢輕舉妄動,便倒退身子,再度替柳新月推血過宮。在內力的激盪下,柳新月上半身逐漸得以動彈,力氣也慢慢恢復。左元敏道:「這白垂空的指力當真了得,竟然還是沒辦法讓你完全復原。」

柳新月兩眼注視著莊鐵錚,一邊說道:「你跑去哪兒了?找到瑤光沒?」左元敏道:「我找到她了,分頭在找你們,沒想到你失風給擒了。」柳新月喜道:「真的?」左元敏道:「我把哨子留給了她,你馬上離開這裡去找她們。三個人會合之後,到城裡去等我。」

柳新月點頭道:「嗯,你自己小心……」倒退幾步,一個轉身,拔腿離去。

左元敏頭也不回地聽著她離去的腳步聲,心中再無旁騖,說道:「朋友,你是自己讓開呢?還是讓我送你一程?」

莊鐵錚怫然道:「小子,別太狂妄了!」左元敏微微一笑,道:「嘿嘿,是嗎?

既然你自恃年長,輩分高人一等,那就讓我送你吧!」他怕追丟了官彥深,便想速戰速決,當下腳踩指立破迷陣法,手上寒月刀斜劈,直取莊鐵錚左肩。

那莊鐵錚知道他勝在身形腳步,手上的刀反而是最弱的地方,當下身子一側,化拳為爪,便往刀背抓去,意圖一拼。左元敏大怒,心道:「獨孤前輩抓得動我,你是什麼東西?竟然也來這一招?」其實也不能說莊鐵錚竟然有與獨孤慶緒相同的手段,而是左元敏刀上的功力與步法相差太過懸殊,只要是略有見識之人,自然而然都會把主意打到這上面去。

那左元敏將計就計,伸手一遞,五指放脫,等於是將寒月刀交在莊鐵錚的手上,同時猱身上前,越過寒月刀,雙手一分,一招「萬壑聽松」便往他的兩邊耳朵拍去。

莊鐵錚萬萬沒想到他空了手之後,反而更加厲害,連忙放了寒月刀,格臂擋架。

左元敏兩手打在他手臂上,果真銅筋鐵骨一般,心道:「好傢伙!」上前一步,左抓右捶,什麼「玉樹流光」、「夜露凝香」、「招蜂引蝶」流水般一連使將出來。

那莊鐵錚外功雖然厲害,可是這般近身搏擊卻非所長,原以為左元敏年輕功淺,挨他兩下沒關係,哪裡想得到他二十歲年紀不到,內功卻早有二十年的根基?劈哩啪啦捱了三下,立刻頭昏眼花,百忙中對了一掌,但覺氣血翻湧,一個立足不穩,摔下坡去。

左元敏看著莊鐵錚滾下山坡,嘴裡「哼」地一聲,隨即拾起寒月刀,繼續往前追去。未久來到一處岔路,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左方路上有人說道:「你們這麼這麼慢?」樹旁鑽出一個人來,一見是左元敏,一愣,問道:「咦?你是誰?」

左元敏見他穿著打扮,可不必再問他官彥深是否往這邊走了,一個箭步上前,口中說道:「這位朋友,請教一下,不知這條路是通往哪兒?」那人正要開口,左元敏刀柄彈出,正好撞在他肚子上。那人大叫一聲,彎下腰來,左元敏在他後腦補上一掌,說道:「辛苦你了,休息一下吧。」循著小路,繼續往前行進。

山路一路向上,復行許久,路面卻越來越小,兩邊的野草也長上路面,將山路給淹蔽了。左元敏撥草而行,彎過幾處山坳,赫然發現前方半山腰上,有一處山神廟,當即舍了山路,竄進上坡樹林,朝著山神廟的方向前進。

未幾,左元敏來到山神廟附近,聽得前方隱隱有人聲,便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地挨將過去。只聽得前方有人說道:「李永年,你把我們引來這裡,打得是什麼主意?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左元敏聽了,知道是官彥深的聲音,見那山神廟依山而建,到有一半嵌入山壁當中,於是便繞著遠路繼續往山上走,等高度越過山神廟,再由上而下,慢慢攀上寺廟頂上。那寺廟本身主體雖然不大,但整個廟頂居然都是岩石所鑿出,想來這間山神廟竟是鑿空山壁所建成的,工程浩大,可想而知。但不知為何後來竟埋沒在這荒山漫草當中,以致無人得至,終於荒廢。

尋思間,只聽得底下有人續道:「奇怪了,這個地方又沒寫著‘某某人私人所有’,怎麼我來了就是糟蹋?我愛來便來,還有人管得著嗎?」卻是李永年的聲音。

原來那官彥深等到天亮才出發追人,原以為李永年這一班人,若不是躲在路上伏擊,就是早已逃之夭夭,沒想到卻在岔路上,遇到有人故意指引,便一路投往這山神廟的方向來。那帶頭的白垂空父子到達這廟前時,並未發現李永年等人的蹤跡,覺得事情有些古怪,所以沒敢讓人進去察看,便吩咐眾人守在廟前,等待官彥深來到。

沒想到那官彥深到達之後,眉頭一皺,說道:「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追的人呢?」

白垂空道:「人跑到這附近便不見了,有可能是躲到山神廟去了。」官彥深斬釘截鐵地道:「山神廟?不可能?」眾人一連提出幾項理由,說明對方確實很可能是躲進山神廟中了,但官彥深卻是怎麼也不相信,當下更宣佈放棄繼續搜尋追擊,要大家打道回府,班師回朝。

正當眾人覺得官彥深一反常態,舉動不合常理時,忽然山神廟中衝出一堆人來,在廟前團團站定。段日華、崔甚由、徐磊皆在其中,顯然昨夜他們就躲在裡面休息了一夜,人群中甚至還有昨夜不曾現身的陌生人,感覺像是已經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李永年摸黑上山,為得就是求得這裡的援助,還好官彥深下令休息,沒有莽撞上山。正在議論紛紛當中,一個人緩緩走出廟口,在人群之後站定,卻是李永年。

那官彥深本已走出丈外,聽到人聲喧譁,回過頭來,才發現李永年帶著一干手下,出現在山神廟前。這等於是打了他一巴掌,但奇怪的是官彥深似乎此刻忽然覺得李永年不再是九龍殿的敵人,昨天一夜的追逐,至此也已完全告一段落似的,非旦對李永年毫無「除之而後快」的念頭,相反的,卻是有點想躲開他的感覺。

官彥深站在原地一言不發,遠遠地與李永年對望。

那李永年哈哈大笑,說道:「官盟主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坐坐?忙了一夜,也該累了吧?」

官彥深這才說道:「李永年,你把我們引來這裡,打得是什麼主意?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李永年冷笑道:「什麼時候官盟主也關心起別人的腦筋清不清楚?做事合不合理來著了?」官彥深道:「這世界上有三等人,頭等人己所不欲,不施於人,所為所作,利人利己,己達達人;而這第二等人,己之所欲,絕不後人,所作所為,不擇手段,利己害人……」

李永年道:「你要影射我是第三等人,所以只有第三等人是重點,前面都是廢話,有話快講,有屁快放!」嵩陽派這邊的人聽了,已經有人掩著嘴,嗤嗤笑了起來。

那官彥深道:「至於這最末一等人嘛,損人而不利己,既害人,又害己,寧願把東西毀了,也不願意成就有機會的人,無論如何就是要搞得玉石俱焚,兩敗俱傷,唯恐天下不亂。」

李永年道:「嗯,你的見解精闢入理,發人深省,不過略有遺漏,未免有點美中不足。這麼吧,我來給你補充補充,算是做個結尾。我認為除了這三等人之外,還有第四等人。這第四等人嘛,自己想要什麼,嘴上不說,專讓旁人幫他是偷蒙拐騙也好,巧取豪奪也行,總之不擇手段弄到手了,還偷偷藏起來,要是有人提起,也一概打死不承認。這世上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要是他想要的東西在你手上,要不就自己乖乖交出來,要不然就得弄得身敗名裂,或者搞得家破人亡,東西最後還是落在他的手上。」

官彥深淡淡說道:「我不認為這世間真有此號人物,若真有,那麼依他的手段,也應該排名第一等,不知李兄認為呢?」李永年反駁道:「不不不,官盟主可謂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這人雖然沒有什麼東西到不了手,但要是根本沒有東西,他也無計可施啊!你以為他是神仙嗎?所以事實擺在眼前,這人註定給第三等人吃得死死的,永無翻身之日。既然連第三等都超越不過,遑論一二等呢?」

官彥深臉色一扳,道:「這麼說來,你今天是非要把這個地方給糟蹋了才甘心,是不是?」李永年笑道:「奇怪了,這個地方又沒寫著‘某某人私人所有’,怎麼我來了就是糟蹋?我愛來便來,還有人管得著嗎?」

左元敏趕到之前,官彥深與李永年已經針鋒相對好一會兒了。左元敏到後,兩人仍是相持不下,誰也不肯讓誰。左元敏聽了一陣,心想:「李永年這會兒竟然還有心情在這邊做口舌之爭,也不問問自己的女兒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心中頗為氣憤,卻不知李永年在這當兒提自己女兒的事情,只是多尋煩惱,才幹脆不問,除非他有為女兒做出某種程度妥協的打算。但這在李永年來說,又是幾乎是不可能的。

只聽得官彥深續道:「看樣子你知道這個地方很久了,今天會帶著大批人馬上來,想來也是逼不得已。如何?參透機關了嗎?」未待李永年回答,搖頭道:「還沒,否則的話,你早就可以置我於死地,九龍殿也是你囊中之物,沒理由會讓我平安過日子。」

李永年道:「你倒是挺有自信的。」官彥深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如果你也為了這裡頭的機關大傷腦筋,我們兩個倒是可以合作。」

李永年搖頭道:「不過你還是錯了,機關我早已經參透,之所以按兵不動,是因為力有未逮。依我所知,你也不是不知道此機關的奧秘,只不過也是跟我一樣,無可奈何罷了,哈哈哈……」

官彥深道:「是嗎?」李永年道:「明人不說暗話,可不知官盟主是明人呢?

還是暗人?」官彥深「哼」地一聲,轉過頭去。

李永年續道:「現在雨花劍在我手上,官盟主手上,卻什麼也沒有,我們怎麼合作?」官彥深側臉看了他一眼,說道:「不要忘了你女兒還在我手上,想要她的命,就拿雨花劍來換。」未待李永年回答,轉頭吩咐道:「來人,派人將這裡團團圍住,要是有人妄想要突圍下山,一律放箭格殺!」眾人領命,大聲應諾。

李永年道:「就憑你們這些人,也想困住我嗎?」官彥深道:「李兄武藝高強,當然是攔不住了,幾位長老也是一樣。不過你們的這些手下,可是走不了了,只要幾天不下雨,七日之內,恐怕就要有人要餓死在這山上了。」

左元敏覺得奇怪,不覺得李永年有帶那麼多人來,當下緩緩地爬到前簷邊上,偷偷探出頭去。但見兩派人馬相互對峙,氣氛緊張,官彥深仗著地利之便,在人數上有著壓倒性的優勢,可李永年這裡也多了不少人,其中還有一個身影相當熟悉,卻是秦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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