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策騎的馬匹,四周亂竄,有些可以慶幸走遠的逃兵,卻也被勁箭射死。
兵馬都倒了下來,卻始終不見有神山八代的蹤影,小不點與春冰薄均感奇怪,這時小血海卻頑皮地提著火把,好像已倒地的敵兵還沒全死,一個一個地用火燒。
小不點見他這般,恍然大悟,只聽小血海口中念念有辭說道:「唉,戰爭真是可怕,本來活生生的人,一瞬間便沒了氣息倒地不起,就算是敵人,也是一個人,我們生前做不了好朋友,死後也不要有來往才好。」
春冰薄見他如此,似乎也明白過來,命令「窮兵」各以兵刃,以潮水式將每個倒地的屍骸再加一刀。
其他的「好朋友」,亦個個提著火把不斷放火燒屍,小血海一邊笑一邊說:「你們死得好慘啊!為免你們暴屍荒野,屍骨被野犬當做晚餐,我好一點替你們火葬,塵歸塵,土歸土,千萬不要記住我才好。」
過了一陣,小血海那一邊已有過半數屍骸被火燒著,大火借風勢蔓延,整片山頭化做火海。
驀地,屍骸中竟有一人彈起身來,小血海頓時譁聲大叫:「哇!屍變啊!屍變啊!」
天下間是否有屍變的事,倒是不可猜知,但目下此人肯定不是屍變,因為他是個活生生的人,根本未死。
原來神山八代為了能安全徹走,竟不顧身份尊嚴,趁著兵馬混戰時,脫去一個普通士兵的戰服披在身上,扮作死屍藏身其中,企圖等他們都離開後再走。
他這麼不要臉,倒是教人意外,但這樣做本來應該很有效。
可是他遇上了頑皮又洞悉先機的小血海,他一直在旁觀察戰況,要是有人逃離戰場,絕對走不出他雙眼,神山八代又不是長著翅膀,怎麼可能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稍加推想,便知道他使出這種最無賴最下流的方法,小血海一招火攻,迫他現身。
見神山八代行藏敗露,小血海得意笑道:「哈哈,這麼躲著很好玩的麼?要是你不起來,我真的會把你撓著的啊!」
神山八代板著臉孔,臉色陣紅陣青,沉積嗓子說道:「你們發現了我,並不是你們幸運,只是你們不幸而已。」
他倒是說得半點不假,只見他默默地運功,無禱的內勁自腳底傳送出去,把他方圓丈許的屍骸也迫得跳動起來,再加把勁,十多具原本已死的屍體便彈起站直,恍如未死。
只見神山八代嘩啦一聲,屍體竟舉起刀來向小不點及春冰薄等人猛劈,每一刀皆受了神山八代的內勁,是以出刀極重,令各人擋得甚為吃力,春冰薄較為聰明,不直接擋刀,而是將屍骸橫裡割開兩截,可是接著的十多具屍體如天將軍般自頂上飛撲而來,更懂得旋身閃躲他的「將軍令」,一時間陷入了與屍體死戰之中。
小不點這邊的「好朋友」情況亦好不了多少,面對會武功的高手,笑天算剛想要小黑和小丙上前協助,可是小血海卻滿有自信說道:「哈哈,孃親,我勸你們還是儘快入城去好了,不然都當不上英雄。」
笑天算不甚明白,以為小血海一人便可對付神山八代,可是小血海隨手向前指去,一頭白色的健馬飛奔而至,她才終於知道兒子的意思。
騎著大白的人,除了小白之外,還有誰?他終於趕來了——
第八章戰爭與和平
小白說服了天狗醜人按兵不動後,便獨個兒策騎大白賓士而至,先到過「皇首城」那邊,見將軍與血霸王等大軍已將城池收回,便趕來「皇京城」這裡察視戰況,從遠處便能看見一山是屍骸,又見妹子笑天算與神山八代在對峙,他早在「天皇帝國」的時候已見識過神山八代的卑鄙無恥,怕妹子無法應付,便暫且不入城,拐了個彎來到後山山頭。
一見小白,神山八代便即嚴陣以待,可是小白似乎已不將他放在眼內,只是說道:「我相信你的其他同伴都已經陣亡了,我是不會放你離開,意思是說,你一定要死。」
闊別了一時,小白的說話又多帶幾分威嚴,而且語氣堅定毫不猶豫,說要殺神山八代便直接說出口,若是以前,他從不輕易言殺,如今知道事情輕重,這種敵人不能留便說不能留,冷靜而決絕,充分表現出一個王者應有的態度與氣量,笑天算一楞,知道仍是沒法把他趕過頭。
她搖搖頭,又想起父親笑三少被殺一事,可是眼下戰事未平,也就權且將之藏在心裡,等戰爭一完,才將事情轉告。
有小白應付神山八代,笑天算也不打算在此浪費時間,只想儘快趕入城中,概因他們這次來是要爭取光榮,要是再怠慢,等戰事一完,沒有人知道他們曾為打倒「天皇帝國」出一分力,一切便白費心機。
春冰薄雖然有些不忿,但剛才神山八代露那一手,便知道自已與他武功有很大距離,就算再待在這兒也無濟於事,只得抽馬回頭。
等各人走了十多丈外,小白才施然對神山八代說道:「今日你再跟我打,你未必能接得了我三劍。」
他這麼一句,頓時教各人又忍不住回頭。
神山八代向來也不是多言的一個人,既然小白說要必殺,他暗地裡已默默催勁,這時體內真氣如一把拉滿了的弓,不吐不快。
見他雙掌打出,嗚譁怪叫,果真氣動山河,笑天算等遠在十多丈外,也感覺得到震動傳來。
百多具圍繞著神山八代四周的屍體,全都像聽他命令般躍然彈起,握著兵刃飛撲小白。
小白他不徐也不疾,遞手出去,看似緩慢,實際卻又極快,一握「赤龍」劍柄,姿態渾沒半點狂霸殺意,又不見燦絕劍花作配合,身與心都同時保持最溫婉的狀態。
人頓入虛空,通體光明,卻散發著無形的氣壓籠罩著所有撲過來的屍體。
遠看屍體,就如靜止在半空一般無異,到看見他手再動時,「赤龍」已然出鞘,金光遍射,在屍體身上亂竄,神山八代張大了口,欲動未能動,金光又集中在他身上盤旋飛舞,煞是好看。
楓的一響,金光遽然消失,小白已騎著大白丟下神山八代不理,各人大感好奇,此時一陣輕風吹來,剛才被金光繞過的神山八代已被斷開十多截,一塊一塊倒在地上。
他們甚至乎無法看得到小白出了多少劍。
究竟有沒有出劍?
小白輕鬆地策騎大白繼續向「皇京城」飛奔而去,越過了笑天算等人趕在前頭,還調皮地叫嚷各人追趕,小血海不閒著,快步急迫,向山下「皇京城」邁進。
入到城內,戰亂經已平息,「天兵神將」一見主帥小白,便搖旗吶喊,城民也爭相一睹小白的風采,好不威風。
這一仗要不是小白的「天兵神將」,在裡外配合,攻他們不備,又吩咐天恨闖來「皇宮」,絕對沒有這種迅速收回城池的效果。
飛鷹自城樓親身而下,小白見他展臂如鷹,又有大群百姓跟在身後簇擁,便猜知他是個人物,開腔說道:「閣下可是飛鷹?」飛鷹說道:「正是。」
小白將他仔細打量,見他雖然年紀輕輕,但氣度不凡,料想是個正派人物,放下心來。
來此之前,他一直擔心飛鷹若與餘律令是同道,是正是邪也很難猜知,如今放眼望去,見餘律令跟在小女孩的身後緩緩走來,見他臉上沒有絲毫殺氣,也放鬆戒備。
飛鷹說道:「不凡聖子、宮本劍藏、一休大師先後已死,神山八代剛才又被你所殺,但我們還是走漏了兩個人。」
小白說道:「是江川不死兩爺孫。」
飛鷹說道:「對,我一直擔心他會乘我們一起反抗時才出來反攻,豈料老不死由始至終沒有出現過,他愈是不出現,卻愈令人擔心。」
聽了飛鷹的說話,小白卻似並不放在心上,遙看「窮兵」仍在城中追殺「天皇帝國」的殘孽,反而皺起了眉頭,問道:「伍窮果然也來到了。」
飛鷹對小白不將老不死放在心十分詫異,小白只說道:「如果伍窮來了,伍窮才是一個問題。」
小白這樣一說,飛鷹更不明白,這時只見一人提著一個頭顱穿過人群出現,手上那頭顱還在滴血,每一個城民瞧見,無不譁然震驚。
提著頭顱的人,是太子。
那個頭顱原來的主人,叫大力。
太子雙手將大力的人頭擲在地上,說道:「我已經問過了,他並不知道老不死在哪兒。」
原來太子要追殺大力的原因,也是想要知道老不死的下落。
應該死的人,如今確切的死了,小白還是那般模樣。
經歷了那麼多重大起伏,人變得成熟,當日大力將他出賣,早就不當是一回事。
小白對太子說道:「你的確很出色。」
太子說道:「比起你現在的成就,差得很遠。」
小白說道:「我的路很難走,而你的路應該比我更難。」
太子說道:「如果是這樣,我倒不介意,因為要是這樣能夠成功的話,則顯示出我比你更出色。」
小白說道:「我的兩個兒子也很出色,剛巧,你殺了莫問的孃親,又惹上了夢兒,要是你能把他們兩個也敗倒的話,才真的出色。」
太子說道:「就這樣承諾了,你不會追究我殺芳心的事。」
他替小白殺了大力,還他一個頭顱,其目的也就是希望小白不追究芳心一事而已。
小白略一吟哦,不置可否,也不欲追究,畢竟一切已經過去了,平定了「天皇帝國」之亂,小白已有「神國」,再助萬骨枯取回「武國」,現今又再收復「皇國」,天下幾乎已盡是小白所有。
太子就是算準了這一役小白必然大獲全勝,要是小白向他追究芳心的事,以他現在一般人的身份,絕難抗爭,所以他必須要做一點令小白感到可以開心的事。
這時域外又吹起號角,遠遠過去,一大隊兵馬在城門外集結,令城民大吃一驚,因為軍兵所揮舞的旗幟,又是屬於「天皇帝國」。
難道是老不死麼?
兵馬在離城門外幾十丈處便停步不前,為首一個人,騎著健馬快步走過來,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小白在「天皇帝國」的一個好朋友。
天草太子。
小白歡呼一聲,策騎大白飛奔去城門迎接,臉露歡欣的表情,說道:「很久不見了,天草天皇。」
小白稱呼天草太子為天皇,令他臉紅耳熱,低下頭來,不好意思地說道:「我還是比較喜歡天草太子這名字,天草倉竹夭。」
天草太子再次叫喚起小白寫書時所用的筆名,令他倍感親切,兩個好朋友再次聚首,一個已貴為「天皇帝國」的天皇,而小白,也差不多已可統一中土。
小白說道:「小白今天很高興,我們應該喝一壺酒吧?」
天草太子道:「很應該。」
小白說道:「也順道送你離開。」
兩個不同地方的王者,頭也不回策馬馳去,可是飛鷹一直最擔心的事還是未有答案,他將小白叫住,小白回頭說道:「我說過了,要是伍窮來了的話,伍窮才是問題,可是到現在為止,小白對伍窮全無辦法。」
一旁的天草太子聽了,一臉狐疑,說道:「你沒有跟他們提起棺材的事麼?」
飛鷹一愕,說道:「棺材?甚麼棺材?」
小白微笑不語,與天草太子雙雙策騎遠去,到走出了十多丈外,天草太子始終忍不住好奇,開口問道;「你真的就這樣放過了老不死?」
小白說道:「反正他也活不長,而經過此役,中土可以暫停戰爭,我不想再多煩惱。」
天草太子說道:「殺了他不就可一了百了麼?」
小白說道:「嘿,誰又料得到,原來上次老不死跟萬壽聖君一戰,他已被萬壽聖君臨終一掌所重傷,落得半死不活,要躲在那副棺材裡養傷續命,便讓他多活幾載吧,反正他已二百多歲,我倒不信他可以再長命百歲,就讓他靜靜地壽終正寢好了。」
天草太子說道:「但我早跟你說過,他的目標是伍窮,伍窮既然來了,他必然會成為你的禍患。」
小白突然沉著下來,頓了好一會才認真說道:「假如真是如此,我才可以毫不猶豫地將他殺死。」
原來上一次老不死與萬壽聖君的驚世決戰,老不死最後以「天煞」貫穿萬壽聖君身體時,曾吃了聖君最後一掌,轟中了前額,而因為這一掌,老不死已經嚴重重傷。
可是經過那一役,大家都估老不死天下無敵,沒有人夠膽挑戰,所以後來佔據了「武國」四座城池後,便一直按兵不動,旁人皆以為他要部署好一切才再進一步進攻,豈料所有人都像個傻瓜般中了他的詭計。
小白能夠得知這事,也全靠天草太子。
天草太子一直反對侵略中土,這次老不死率領大軍越洋過海,他並沒同行,反而藉著這吹機會,迅速佔領「神山藩國」和「江川藩國」,統一了長期分裂的「天皇帝國」,並正式登上天皇的寶座。
平定一切後,他又恐怕老不死的「大東日帝國」夢想實現,便努力聯絡小白施以援手。
可是他自己始終也是「天皇帝國」人身份,斷沒可能借兵予小白,加強他的兵力,於是便暗中派人混入老不死身邊,從中知道了老不死的情況,向天草太子彙報,天草太子又派人送信給小白,這一切都在別人看不到的情況下進行。
天草太子身邊的人,當然就是一命。
小白知道了實況,便不再猶豫,決定組織一切發兵攻打,所以一命的功勞著實不小,只是小白還未見過他。
兩人上得船來,把「武國」四座城池內計程車兵帶走,到此,「天皇帝國」的擾攘總算告一段落。
天草太子說道:「對了,怎麼還不見天狗醜人?你沒有將我給你的信交給他嗎?」
小白搖了搖頭,說道:「信是替你交了,裡面有你天皇的御璽,才可擺平了不必要的麻煩,我又向他承諾,日後會加強與‘天皇帝國’通商,把你們所需要的物資輸出去,他本來也是樂意見到這個情況,更加沒有可能對我拒絕。」
所謂信,就是爛銅鐵親手交給天狗醜人的那一封,原來這信的確萬分重要。
天車太子還是不明白,說道:「他既然看了,難道還不肯接受我冊封他為天將,替我掌握軍權麼?」
小白搖頭說道:「很有這個可能,他並不喜歡戰爭,但更重要的是,他與我之間還有一點仇恨,他要還給我,必須要教好我的兒子笑夢兒,否則不能離開中土一步。」
天草太子會意過來,兩人在船中斜著夕陽,但覺陽光甚為溫暖,回想這些年來,兩地有過無數戰役,如今終於可以平息下來,心中都無比舒暢,雖然不知何年何月又再戰火蔓延,但能有一日寧靜,便應該珍惜享受。
和風輕輕吹拂,小白忽然想起了耶律夢香,開口問道:「夢香她怎樣?」
在天草太子的指示下,一命負責照顧耶律夢香左右,原來這事小白都知道了,難怪萬骨枯提起時,他臉露微笑。
天草太子說道:「真奇怪,她說,暫時讓你當她死了,你們兩個出了些甚麼問題嗎?」
小白微笑不答,好像一切盡在不言中,令天草太子更覺迷惘,可是他並不追究,他不加細想,因為小白的智慧,從來都不是他可以比擬,再加上是男女之間的感情事,他更不明白。
「皇宮」的殿堂上仍然大火熊熊,在其地底下卻別有洞天,一個偌大的洞窟,藏著一具棺木。
伍窮一入「皇京城」便快馬趕入皇宮,目的也是想殺一兩個敵軍大將耀武揚威一番,終於讓他遇上了江川十兵尉,正要來一番龍爭虎鬥,江川十兵尉卻大聲叫停,並將他帶到這洞窟裡來,說是江川老不死要見他。
伍窮大感好奇,便隨他而來,卻見老不死躺在棺木裡,今他大吃一驚,哪知推開棺木,老不死雖然蒼老不少,但還有氣息,一見伍窮來到,即二話不說一手擒住他頸項,說道:
「你是我所見過最頑強的人,你很有潛質,如果我把畢生功力都傳給你,你願意替我完成‘大東日帝國’的夢想麼?」
老不死的畢生功力,那是多麼吸引的一件事,伍窮例嘴笑道:「他媽的,我還可以選擇麼?哈哈哈!我不但要‘大東日帝國’,凡有陸地的地方,都歸我伍窮所有!」——
第九章絕豔雙妹麥
離「神國」以外十里,有個名為「天香鎮」的名城市集。位處要塞,往來商販又或押揮、旅遊人士,均必須在「天香鎮」內稍事休息,補充糧草後才能繼續上路每凡是如此人流暢旺市集,必然龍蛇混雜。何況正當戰亂,從事商販者利錢更高,自當天天客似雲來。
閒來無聊的莫問傷患猶未十足痊癒,便來到這熙來攘往的名城市集,瞧瞧熱鬧情景,倒也賞心樂事。
「神國」上下盡皆隨小白出征「天皇帝國」,仍留在該地難免太悶,莫問還是愛熱鬧多一點。
大街上的「八喜酒樓」是最大食肆,南北美食馳名,尤以「白露雞」、「燴鴨四寶」、「琥珀蓮子」等最受歡迎。
大清早莫問便獨個兒來到「八喜酒樓」,品嚐它的「白露雞」。雞脯肉為主料,加上蹶魚肉、紅沛椒、香菜葉、牛奶、雞蛋清等配料,先蒸制而後做成湯。
莫問最愛牛奶弄白的湯,正是「露凝而白也」,故名「白露雞」,甚有意思,每一回總吃得津津有味。
「來啊,糟糕,老天爺今天又老眼昏花了麼?全都開大,譁!輸個清光了!」
突然而來的一陣吵耳聲,教莫問陶醉美食的心情當下冷了半截。再來一陣搖骨骰的刺耳聲,整間「八喜酒樓」人客們無不側目,心中憤怒,卻都不敢出言咒罵。
莫問好奇下拉著店小二盲鬼問道:「好端端的安靜酒肆,怎麼忽然殺出吵耳哭鬧的一群人來?‘八喜酒樓’不是變了‘八喜賭坊’吧?」
盲鬼當下不住賠著不是,拉著莫問側耳細聲道:「他們住上三天了,是‘冷血方唐家’的人啊,千萬惹不得!」
莫問一時間呆住,想了又想,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便問道:「小二盲鬼,甚麼是‘冷血方唐家」啊?這個家的名字好生古怪,怎麼會複雜得四個字疊在一起?」盲鬼偷偷的拉了棉子坐在莫問身旁,身子儘量貼近,輕輕耳語:「‘冷血方唐家」是指由四位師兄弟組成,以各自的姓氏,冷家、血家、方家、唐家,便組成了‘冷血方唐家’,你好孤陋寡聞啊!」
莫問愕然道:「難道這‘冷血方唐家’是遠近馳名的甚麼名門大派麼?倒真的未有見識過。」
盲鬼笑道:「這也難怪,才兩年光景,‘冷血方唐家’便平地一聲雷,屹立成為富甲一方的名門大派,從事押運、保護、收債、授徒四大專案,這兩年來戰亂頻繁,他們的生意總應接不暇。」
莫問點頭道:「也就因此而勢力漸漸坐大,那些小的到處招惹生事又或吵鬧擾人,卻不自知!」
盲鬼嚇得連忙掩住莫問嘴兒道:「不……,算了吧,老闆為了息事寧人,特別請來另一批廚子、店小二服侍,咱們得過且過、勉勉強強應付過去,免得出事便是了。」
「莫老兄倒要留意那把玉腿擱在椎上,一臉俏貌,生有一對兔仔門牙的十六歲機靈可人兒,她便是‘唐家’的千金小姐唐芙,這娃兒生性好賭,又大情大性,話聲是吵耳一點,但卻相當悅耳可愛。」
「而坐在她身旁的冷豔如霜十七歲少女,美得有點過分,但卻是一副嬌生慣養,瞧不起旁人似的難以接近。她是‘冷家’的千金冷柔柔,兩人一同負責押運三個寶箱,但已留在此三天了。」
經店小二一番介紹,莫問就在暗中注視起兩位美人兒來,一個活潑開朗,另一個冷漠幽豔,不同風情,卻一樣教人愈看愈入迷。
莫問心裡暗道:「甚麼‘冷血方唐家’,原來是專門出產不同種類美少女的‘寶號’,真的應該見識。」
那個調皮又大動作的唐芙,突然雙眼一反,竟撻倒在桌子上,伸出舌頭來,氣絕似的。
「我死了,又是開大,娘呀!爹呀!太公呀!太上老君呀,可憐的唐芙連下一回的押運糧餉都輸清光了,請,請蒼天給我一個閃雷,就這樣劈死我好了,生不如死呀,嗚……!」
假意裝作哭泣的唐芙,當賭桌的大莊,哪知一下來便連開十一口大,輸得精光圍著一起賭的十二個鏢師,反過來卻笑得燦爛非常,各自分了原來屬於唐芙的一大堆銀兩。
一頭白髮已近六十的店小二張伯端來一碟餃子,笑道:「來……,餃子嘛,又香又甜,吃過後運氣好轉,一會兒便大殺三方,有殺沒賠,唐家千金贏回萬金。」
原來倒在桌子上詐死的唐芙,當下彈了起來,笑道:「嘻……,好說話讓我又回覆鬥志,天呀,保佑我吃過餃子,萬事如意,大殺三方,語無倫次,哈……,張伯,送你香吻作多謝。」
一雙柔滑紅唇吻在張伯額上,當下把眾年輕鏢師都瞧得目定口呆,只覺咽喉間竟乾澀起來。
坐在一旁的冷柔柔突然道:「唉,再賭下去,唐芙妹子非但要獻吻代債,出賣處子、邀大家作入幕之賓也不出為奇,可不必太心癢癢,這種事好快便要發生了。聲音冷冷的,跟她的姓氏一樣,語氣單調而平,可見冷柔柔對一樣是絕色的唐芙毫無好感。只見唐芙沒正經的詐作被一箭射中胸口,向後跌跌撞撞的,扮作惶惑的模樣道:「哎呦,不妙,不妙,又……
不慎中了‘箭’,烯!」唐芙作狀抽拔出箭枝,忽然又回覆笑容。
「哈……,妙哉,妙哉,‘冷’箭竟射不傷我,謝鏢師,你以為是甚麼原因呢?」
那原來正把餃子送入口中的謝鏢師道:「恐怕……對了,對了,該是冷大小姐手下留情了吧?」
唐芙竟一腳蹴向謝鏢師的屁股兒,哈哈笑道:「千錯萬錯,馬屁不錯,但在我唐芙面前,拍馬屁的你馬屁立即穿!哼,其實是從小都被冷姐姐的‘冷’箭射傷,終練得銅皮鐵骨,麵皮是銅皮,傲骨是鐵骨,‘冷’箭也就傷不了我的自尊,明白了沒有?」
謝鏢師不去理會唐芙,轉過身去欲跟冷柔柔道歉,哪知她身旁已有乖乖遞上餃子美食的上官、司徒及周鏢師三人。
冷柔柔不肯張囗,只冷冷的道:「先給唐芙妹子吃個飽吧,一來她輸得一身空空如也,好需要東西填塞,二來我又不是跛子,不必別人幫我、照顧我!」
只見唐芙把右腿從幌子上放下原來她幼年意外跛足,引為大憾,旁人從來不敢提及。
如此絕色美貌可人兒,偏有著弭補不了的缺陷,難怪一大堆鏢師,雖然面對兩大美人,但目光卻截然不同。
各有美態,只是一個美得完美,另一個走起路上來怪難看的,大家都忘掉了她的絕色悅容矣。
每當兩女鬥口,不出三句,冷柔柔總愛突然一句諷刺妹子跛足,教對方難堪之唐芙好怕觸碰這心靈最深傷痛之處,但老爹多番叮囑不能為小事吵鬧,傷了真感情。唐芙只好每一回都立即閉口,詐作充耳不聞,一切未有聽見過,敷衍過去便算。
冷柔柔心中升起一陣必然的勝利感覺,於是也不再乘勝追擊,從另一方單單打打。
「司徒九,我早命你多多照顧可憐的唐芙妹子,你啊,總是纏著我遞這送那,還不快過去把餃子給妹子填飽,難道要她哭了才雙手送上嗎?真笨!」
奉承大獻殷勤的鏢師司徒九,跟同行的謝代、上官木、周遊等三鏢師,對美豔如霜的冷柔柔早有情意,對方的喝罵送入耳裡,不知怎的都變成甜言蜜語,十分受用。
司徒九立即笑道:「對……,阿九真的又忘記了,先讓妹子吃個飽,原諒!原諒!」
像是遵奉聖旨綸音一樣的司徒九,急忙轉過身去送上餃子,直遞到唐芙的嘴巴前。
張口一淡,嗯,味道不錯!
唐芙呆住了,冷柔柔也驚愕不已,司徒九、謝代、上官木、周遊等十二位鏢師,都一頭霧水,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來。
「你……怎麼吃了我的餃子呀?」唐芙一時間的失神,呆呆望著眼前這二十歲少年,滿臉通紅的,竟顯得有點手足無措。
原來一直坐在十二尺以外的莫問,不知怎的竟突然走了上來,一張口便吃掉了司徒九原來遞給唐芙的餃子。只見香汁從口腔中滲了出來,莫問舌頭舔了又舔,只因跟唐芙太臉貼臉,險些兒便要舔上對方的紅唇來。
冷柔柔是整隊押鏢兩個統領之一,當下大怒喝罵:「大膽狂徒,究竟是何方神聖?」
只見莫問急急轉過身來,不回覆冷柔柔,卻盯住她手中的餃子,好像又要過來搶著吞吃似的。
謝代等幾個鏢師,慌忙拔出刀來保護,只是刀只拔出了一半,竟又掉回刀鞘之內。
原來莫問飛快的移步上來,盡封了數個鏢師頸下「大椎穴」,當下教眾人再也動彈不得。
氣極的冷柔柔在拔劍之前,先把手中餃子掉入口中,再站起來拼殺,哪知才一移身站起,右臂一陣刺痛,原來「大包穴」已被莫問一指封了,全身立時僵住。
莫問竟伸手去擘開她的嘴巴,再把鼻子湊過來,嗅了又嗅,好生陶醉似的,教千金之軀的冷柔柔臉紅耳赤,秀眉緊塵,恨不得破囗大罵,再十劍把這狂妄少年碎屍。
莫問伸手指要挖出冷柔柔嘴巴內的餃子,但偏不成功,只氣得她愈覺尷尬又大怒,滿臉通紅,全身都火燙般發熱起來。
身後的幾個鏢師功力比司徒九等都差一大截,搶上來只有送死,惟有眼巴巴看著莫問逞兇。
挖了三下仍是徒勞無功,莫問忽發奇想,突然一指戳向冷柔柔胸口「神封穴」,刺激她舌頭突然彈前,把原已掉入口中的餃子彈了出來,莫問張口接住,又吞吃掉了。
莫問慢慢咀嚼,驚奇的道:「真奇怪,這位柔柔姑娘的口腔香氣,竟完全及不上先前那唐芙小姐,嗯,或許這樣的吸聞未算貼切,不如來個嘴巴對嘴巴吻一下,這樣一定來得更真實。」
好個荒唐莫問,竟真的移步上前,雙手按著豔麗卻已怒目狂瞪的冷柔柔香肩,正要吻個痛快。
只是嘴巴的四片咀唇還差三分便要接觸,莫問突然又道:「呀,錯了,先前是那邊的唐芙小妹子先,再到你這冷柔柔姑娘,吻完那再吻這,嗯,好像這樣就跟先前一樣了。」
莫問轉過身來,原來好想看見平時刁蠻任性子的姐姐冷柔柔,在無辜情況下失去初吻,豈料一下子情形倒轉過來,一旁的唐芙不禁心慌意亂起來,不住的站著傻笑。
十六、七歲的兩個「冷血方唐家」的小妮子,自小便愛鬥嘴,心裡沒有甚麼,惟是總想在別人面前勝過對方。
同是未嘗過戀愛滋味,未有過初吻,更不大懂得男女間情愛的二人,一直以來都只有四大家族的少男拜倒冷柔柔石榴裙下,跛了一腳的唐芙只有冷眼旁觀的份,滋味從來都不好受。
她當然也好想有男孩子獻殷勤,只是沒頭沒腦的鑽出一個不知名笑莫問來,雖然也是眉清目秀,但一時之間怎也難以欣然接受。
「哈……!」當莫問的嘴巴挨近時,唐芙竟不期然的咯咯大笑了起來,彎著腰,淚水從眼角中滴了下來,難以自控。
莫問呆呆道:「有啥好笑?」
忍俊不禁的唐芙笑得瘋了似的,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道:「你……哈……,你的樣子好趣怪,哈……,應該沒口臭吧?哈……!」
大情大性的唐芙未有被點穴,她下意識感到眼前這莫問並不是甚麼歹人,也許只是跟自己一樣愛鬧愛玩的人罷了。
粉拳如雨下,不住的輕輕擊打莫問胸口,笑聲不絕。
莫問卻道:「我在問你啊,有啥好笑呀張伯!」
張伯不就是那店小二麼,他原來也在笑,對了,他笑甚麼?——
第十章柔柔冷冰木
你笑我笑人人都會笑,但笑不一定都一樣。
存心侮辱別人的,是恥笑!
得意忘形的笑態,是大笑。
忍俊不禁便笑了,是失笑。
不知所以卻又笑,是傻笑。
甜在心頭開心笑,是微笑。
一同喜樂暢懷的,是歡笑。
稍稍感動發出的,是淺笑。
外表笑痛在心中,是苦笑。
失常瘋態畢呈的,是狂笑。
迷入心底難自拔,是痴笑。
暗暗的怕失儀態,是偷笑。
偏偏這位原來不經意退在一旁的店小二張伯,不在恥笑、大笑、失笑、傻笑、微笑、歡笑、淺笑、苦笑、狂笑又或痴笑、偷笑,而是嘴角帶著輕蔑,有種不尋常意思的「冷笑」。
莫問一個轉身瞪目向著店小二張伯喝道:「為甚麼我正要吻唐芙姑娘,你這傢伙卻在冷笑?」
這究竟是一個好問題還是一個屁問題?
張伯發呆似的全身顫震,牙關不住上下亂動發出咯咯之聲,不懂回話。唐芙立即搶上來道:「張伯怎樣笑關你屁事嗎?你這無賴愈來愈過分,哼,我唐芙才不怕你哩!」
莫問毫不退縮,當下再喝道:「好端端的張伯應該失笑又或大笑,絕不可能冷笑。」
好賭又生性愛鬥嘴的唐芙一樣的喝道:「也許張伯怕冷,從內冷至外便來了陣陣‘冷笑’,滿意了吧!」
莫問輕輕搖首說道:「不能滿意!張伯的內功比你們一眾鏢師強上三倍,練的又是陰柔內家氣功,體內炙熱如火,絕不可能冷,一冷便是走火入魔,應該一命嗚呼了!」
唐芙一時問答不上來,只因為她對武功不大熟悉,非要想一陣子才能理出一點頭緒,又或狡辯。
莫問卻已急不及待喝道:「再者,武功如此出色,卻躲在這不大了了的‘八喜酒樓’當個暫代店小二,不太過分奇怪嗎?」
腦海愈來愈亂的唐芙正要辯白,但莫問又喝道:「就算是張伯這武林高手不介意幹些粗工賺點旅費,他身後的那兩個臨時店小二又怎麼了,功力較低微,但一樣內功非凡,更且深懂用毒害人。」
用毒這兩字一齣,在場眾人一陣茫然,莫問又已搶先喝道:「我封住大家穴道,只消一陣子便能自行衝開,惟有是中了毒,內力暗暗提不起來,便依然全身動彈不得。」
「對啊,張伯端上來的餃子沒有毒,大家都有注意過,只是請留意一下他的右手指甲,對了,呈淺綠色,是迷住心脈的‘蟲毒’,有色無味,烈性相當。」
唐芙再也不能張口反駁了,一來是因為莫問的解釋太詳盡,他間接答了為啥要代兩位可人兒吞下餃子。二來是唐芙發覺身後的張伯已用那沾有「蟲毒」的手扣住她脖子。
張伯說道:「閣下與咱們之間恩怨無關,請過路吧!」
莫問卻不理會張伯的話,拉來凳子一屁股坐下,仍是愕然的凝視著張伯道:「你還未答我?」
張伯當然不是一般的店小二,他的全名是張五狼,外號「翻雲手」,他部署一切目的是為了擒去兩位美人兒冷柔柔與唐芙,只可惜功虧一簣,竟給沒頭沒腦的莫問弄得一團糟。
惟是幸而唐芙已在自己手上,事情或者還有轉機。
莫問託著腮子,一臉不悅的道:「張伯呀,你怎樣不答我?快快答吧,我等得不耐煩了!」
張伯好生氣憤道:「臭小子,你要我答甚麼?」
激得莫問不住以腳踏地,惱怒道:「你還未聾啊,怎麼聽不到我先前不住問你,你笑甚麼啊?」
被氣壞的張伯氣炸了肺,仍強忍著道:「我笑當然是因為計劃成功,先弄得一陣假風聲,教押運鏢的他們不敢上路去,目在這‘八喜酒樓’讓我們下毒擒住,滿意未?」
莫問卻是搖頭道:「未,當然未滿意。」
張伯怒道:「看來閣下是存心作對,非動手不可了。」
莫問嘆息道:「看來閣下是個半啞巴,有一點東西永遠說不出口,還是不肯解釋你剛才笑甚麼?」
稍稍移動一下凳子,莫問反過來對著鏢師司徒九,笑道:「好了,阿九鏢師,不如由你來代張怕解釋好了。」
冷柔柔、唐芙等知悉大敵伏擊,佈下害自已的陷阱已茫然失措,突然莫問又把話題拉來扯去,更加教眾人迷茫,不知所以。那個吃了餃子的鏢師司徒九,又怎能衝開穴道答話呢?
莫問凝視著呆住不能動彈的司徒九一陣子,霆起眉頭來,甚是不滿似的,嘆道:「唉,讓我找個好法子開啟你的嘴巴吧!」
隨便在桌上摸來一把小刀子,左手竟上來解開那司徒九的褲頭帶子,再脫去他那最後下半身的短褲子哎呦,露出來了。
莫問竟瘋了似的,左手一握便執住那話兒,跟住扯長拉直,一刀便劈下,要那話兒與主人司徒九分家。
已是冷汗直冒的司徒九嚇得魂飛魄散,當下不知怎的竟能行動,一步躍開,連忙抽回褲子,好生尷尬、出醜!
莫問一陣詫異,回頭對著唐芙、冷柔柔及一眾鏢師笑道:「哎喲,有了好重大的突破發現,原來被封了穴道,另一解穴的方法是拉住他的那話兒一刀劈下,讓他以驚人的力度衝開穴道,太驚人的偉大新發現,我想阿九哥哥你可以成為經典人物。」
一番胡言亂語,莫問的話間接說明了原來司徒九未有被他封了穴道,但吃了有「蟲毒」
的餃子,竟仍能動彈。
其他吃了餃子的都一概動彈不得,為啥司徒九明明吃了餃子,中了毒,卻突然能動呢?
莫問笑道:「這司徒九哥雖然也有一同吃餃子,也一同中毒,只是大家靜心的貼近他嗅一嗅,就會發現他身上有一種比較清淡的荷花香,男子漢大丈夫,幹嗎要塗荷花香呢?」
「啊,原來荷花香內裡的清涼香味,正是消解‘蟲毒’的最佳解藥,九哥哥口腔含有荷花香,也就不怕毒。」
「不怕毒也即是沒有中毒,沒有中毒卻扮作動彈不得,依此推測,唯一合理解釋,九哥哥本來就是內奸,是投向了張伯一夥,準備一同劫去鏢銀、財寶,以及兩位好妹子的幫兇。」
莫問轉過身來,再問張伯:「張伯,你試試再想想然後答我,你先前笑甚麼?」
張伯不禁長嘆一口氣,佩服得五體投地道:「一切也走不出少年英雄的法眼,好,我來答你。我先前冷笑,一笑大計成功,二笑這好色的司徒九,以為真的今夜能得到冷柔柔處子之身,奸了她!」
一陣暈眩落到冷傲的冷柔柔身上,她又哪能料到此行押運簡單的寶物,原來敵人竟早已裡應外合,還準備要淫辱自己,當下光起火來,拔出長劍,挺劍便往司徒九心房刺去。
被識穿一切的司徒九一陣慌亂,但總算也能立即回刀擋格,噹的一響,手臂微感痠麻。
原來倉卒間難以提力,加上冷柔柔怒火上頭,殺力大盛,一招過後,再來攻得更狠更急,劍光閃閃,存心要一劍斃這淫賤奸徒。
莫問突然走到櫃檯的一邊,找來一個裝著茶葉之類的瓶子,竟忽地把內裡東西都撒向一眾鏢師。
張伯當下大急起來,但卻已阻止不了甚麼。
莫問笑道:「嗯,‘八喜酒樓’的荷花香乾葉子原來只是下等貨色,大家只能盡力嗅多兩口,大概也可以解去身上十之七、八的‘蟲毒’了,唉,這酒樓的老闆好孤寒,怎麼不買上等荷花香乾果子呢?」
一眾鏢師一下子都回復拼殺之力,但唐芙卻在張伯手上,大家仍是不敢輕舉妄動。
只剩下怒不可遏的冷柔柔一招「陰蛇破洞」,劍拍打肩膊,內力壓下,竟曲彎了劍身,似蛇一樣鑽向司徒九的脅下刺去。
這絕招劍學是父親家傳成名一式,去勢似緩實急,劍尖靈活巧動,一搶上便如蛇咬破敵人脅下弱點。
呀的一聲痛叫,只見司徒九脅下位置忽然冒出血漬斑斑,明顯地多了一個血洞,痛得他倒地慘號。
冷柔柔雖然一臉怨恨,只是原來冷冰冰的豔臉,卻因而增添了一陣陣教人陶醉的怒紅。
原來的過分單調豔色,混合了一些嫣紅,竟出奇的充滿了挑釁,教人目不能轉睛,只覺美貌是難得的悅目。
更甚者會心跳加速,慾火漸漸蔓延全身,心頭開始浮動又淫動,盪漾的心叫春心。
司徒九這出賣「冷血方唐家」的內奸,一直垂涎冷柔柔美色,終按捺不住包心,與外敵裡應外合。
如今雖已受傷,惟是望見玉人那震動心絃的紅粉美貌,還是禁不住露出醉迷之相,竟忘掉殺身危機就在眼前。
反觀含恨的昤柔柔愈見司徒九那貪色雙目凝視,心頭怒火更加難以遏抑,挺劍再刺,竟直取咽喉,要這無賴成為劍下亡魂。
沉醉於美妙色相的司徒九,大難臨頭仍懵然不知,待劍氣刺裂脖子皮肉,才猛然痛醒。
只是劍勢正狂,如何也難以招架,人急智生,慌忙頭向後仰,咽喉未有破穿,但劍勁卻直破開上唇、鼻子直鏟破相。
削豬般的痛叫聲劃破長空,只見司徒九痛得不住在地上掙扎,雙手掩臉,看來劍招委實對他帶來好大傷害。
自小被寵愛慣的冷柔柔,是「冷血方唐家」最絕色的千金之軀,拜倒她裙下之臣多不勝數,向來都是只有教她飄飄然的贊,絕未受過半點打擊、挫折,刁蠻任性早已牢牢種下。
今番極大的侮辱在前,心下早已決定斬殺此賤人,破相一劍舒了悲憤悶氣,但手中劍卻未有慢下來。
反手握劍,衝前就要劈斬掉司徒九的狗頭。
「手下留情,殺不得!」
隨話音而至的是一柄飛刀,噹的一聲正好擋開了冷柔柔的劍,更震得她前臂一陣麻痺。
司徒九乘此良機,連滾帶爬的躲至救命恩人張伯身後,但仍是雙手掩面,不住呻吟痛叫。
一臉盛怒的冷柔柔回頭細看,一手擄住唐芙的張伯,另一手已夾住四柄一樣的飛刀,隨時準備再發招。
冷柔柔當然好想撲上去追殺,但單憑一人之力又怎可能擋得住張伯的飛刀麼?
俏臉脹得通紅的她,當下怒喝道:「你們這群不中用的鏢師,難道都跟那司徒九一夥嗎?還不給我殺了這四人!」
冷大小姐的命令來了,只是沒有一個鏢師敢動手,因為人質唐芙還在對方手中,性命隨時不保,哪個能擔當此過失?!
冷柔柔見大家都不敢殺向張伯,還以為都怕了對方的飛刀,蠻性子激上心頭,竟走至莫問身前,隨便從衣衫摸出三兩銀錠,隨手拋在莫問桌前,說道:「你不怕死,替我殺了他們,這三兩銀就送給你。」
冷家的人都是唯利是圖之輩,對銀兩一向視為萬應良方,只要拿出銀兩來,甚麼事都一定可以解決。
冷柔柔自小耳濡目染,當然也不例外,加上氣憤下更性急,竟當著眾人要收買莫問替她殺人。
好個莫問竟毫不考慮便把銀兩收下來,但身子卻是動也不動。
冷柔柔呆了一陣子,才道:「你……這傢伙算是甚麼意思,收了銀兩便應該替人家賣命、完成任務啊!」
莫問竟悠閒的坐下來,自斟自飲,吞下了一杯烈酒,摸一摸肚子才道:「這個當然,冰冰姑娘說得對極。」
冷柔柔又是一臉愕然道:「唏,你這瘋少年原來一雙耳朵有問題,我姓冷,名柔柔,不是叫甚麼冰冰。」
莫問笑道:「唏,你這笨丫頭記住了,原來你爹孃想你溫柔又柔和,但你偏偏冷若冰霜,名字根本起錯了,柔柔你不配啊,從此改名叫冷冰冰,明白了沒有。」——
第十一章隔山打笨牛
冷柔柔又幾曾如此被人玩弄過,好想立即就反臉摑莫問一記耳光。只是大敵在前,自己一方的眾鏢師看來都不敵張伯,不稍稍忍氣吞聲,便必定難以斬殺那可惡的司徒九。
努力的把火氣遏抑住,冷柔柔勉強的道:「算了,冰冰也好,柔柔也好,你收下我的銀子便要完成任務,快給我殺了那司徒九!」
已是百般忍讓的冷大小姐,連聲調也儘量壓低,忍住一口怒氣,只求莫問出手便是。
只見莫問非但未有站起來,更把雙腿放在臺上伸直,凳子兩前腳離地,只以後兩木腳支撐,搖搖晃晃,十分閒適似的。
莫問笑道:「聞說甚麼‘冷血方唐家’的四方生意幹得十分出色,唉,怎麼連殺人公價是八兩銀也不懂。」
冷柔柔怒道:「哼,那你又為何收下我三兩銀啊?」
莫問笑道:「冷冰冰小姐啊,怎麼你的五官冷冰冰,原來腦子也冰冷了想不出來,我剛才不是替你吞吃了那個餃子嗎?江湖規矩,救人一命代價三兩銀,我可沒多收你半文錢啊!」
氣壞急極的冷柔柔,連忙又再把僅餘的銀兩也掏出來,但原來只有一兩銀,明顯收買不了莫問殺人。
莫問又飲了半杯酒,笑道:「你們這敵對的兩方真過分,只對峙而不廝殺,哪裡會分出勝負來,難道要一同呆站到天黑嗎?」
突然袖手旁觀的莫問不願加入戰團,登時張伯一方的氣勢大盛,左右兩方的店小二,一個叫張王河,一個叫張大風。
兩人都拔出一雙大刀來,邁出沉穩步法,看來功力跟張伯只差一線,三人合力,冷柔柔的一方雖然有十二人也未必一定能穩勝。
張伯大喝一聲,張王河與張大風立時跳撲出來,綸刀便斬,以一敵五或六,勇猛如雄獅出籠,只剩冷柔柔未有應戰。
或點、或劈、或戳、或斬、或打,一雙大刀舞得甚急,招數全是隻攻不守,不見奧妙卻直截了當。
一群訓練有素的鏢師,每人功力不高,但混合一起便擺出變化多端的刀陣來,一時三個翻滾、三個撲斬,一時全數壓迫近攻,互補長短,以刀陣的莫測怪異陣勢來拖得敵人筋疲力竭。
莫問看在眼裡,也不得不暗暗佩服創出刀陣的「冷血方唐家」家長前輩。一般高手自我創招已難,要替一些平庸武功者創立陣法、招式,更是難上加難。
只見張王河、張大風二人奮力纏戰,力大無窮的撲斬,鬥了一陣,已是衣衫全溼,顯見花了好大力氣。
這也是刀陣的最重要要訣,儘量消耗敵人氣力,待對方內力不繼便瘋狂宰殺。
只是就算刀陣能殺張氏二人又如何,只剩下一個冷柔柔,她卻要對付張伯與受了傷的司徒九。
司徒九一直掩臉蹲在地上,但張伯的五指卻不住把手上飛刀移來撥去,好像隨時便要飛射殺冷柔柔。
被挾持的唐芙不住被人推向前,一步又一步的壓向冷柔柔,四把飛刀在五指上撞擊發出叮叮噹噹響聲,竟有著可怖的壓迫力,教冷柔柔不知所措,冷汗從額上滴下。
唐芙、冷柔柔都是初次負責押運任務,原以為貨品價值並不昂貴,不應會有任何障礙。
豈知事與願違,兩個自小便愛鬥嘴、鬥氣的歡喜冤家,看來都要栽在這張伯手上了。
飛刀,來了。
冷柔柔早有準備,不論張伯射她頭上、心胸、肩膊又或下身,她有信心必能一劍截擋。
自己的劍招不算出色,內力更差,但卻練得一手出色的快劍,擋截飛刀絕對有把握。
只是,當張伯的飛刀飛出,甚麼把握都失去了!
陡然間,冷柔柔失落得驚呆慌惶,完全崩潰似的,因為眼前飛來的刀不是射向她身體某一個位置,而是同時射她眼、額、喉、心四個位置,四刀齊發,明顯是她未有計算的。
冷柔柔只有一劍,應該擋哪一刀?
當她正猶豫的時候,時機已過,飛刀是用來殺人而不是等人。
撲撲撲撲的四聲,代表四柄飛刀同時刺中了,但冷柔柔沒有受傷,因為她的面前多了一個叫莫間的人。
莫問也沒有傷,因為他的雙手一抄,飛刀都射向他衣袖,破穿了卻同時被截住張伯冷冷道:「兄弟,你果然出手。」
莫問笑道:「別稱兄道弟,我連你當我契弟也沒興趣。我來擋刀是因為救她多一回,便多賺三兩銀,來吧,你身上還有九九八十一柄飛刀,最好每次一柄,飛來八十一吹,冷冰冰合共便欠我二百四十六兩銀,哈……恐怕我就這樣可以買下整個‘冷血方唐家’了!」
說話癲三倒四的莫問,教張伯甚是氣憤,只好說道:「嗯,我一刀也不再發,你沒銀兩可賺了,快給我滾。」
莫問像是被驚醒似的,連忙道:「啊,對了,你再不發刀我豈不就沒有銀兩可賺了麼?
噓,那麼看來我也應該走了!」
轉過身來,對著木然的冷柔柔道:「你啊冷冰冰大小姐,可不要忘記還欠我三兩銀,不能拖帳太久啊!」
說罷莫問竟然真的放下酒錢便大步離去,不再理會冷柔柔一干人等生死。
「怕死的傢伙早便應該滾,呸!」被挾持的唐芙,好明白要是連莫問也離去,自己的一方便落入危險中,當下故意破囗大罵,希望引得莫問再回頭,最好動手對付張伯。
「咱們‘冷血方唐家’才不要你這小子助拳!」
「任由張伯殺我倆吧,你見死不救好了。」
「哎喲,張伯原來是個老淫蟲,你幹嗎摸我胸脯?!」
不住的胡言亂語,只可惜莫問仍是一去不返,張伯正要再摸出七柄刀飛射先傷冷柔柔,豈知一陣急風拼來,不知怎的那臉帶笑意的小子莫問,竟然又站了在自己身前。
莫問喝道:「給我銀兩!」
張伯愕然道:「小兄弟,我可不用你替我殺人或救人。」
莫問怒道:「張伯呀,收起你那張臭嘴好了,我明明對看你身前的唐芙說話,幹嗎你卻硬來回答。」
唐芙不禁一陣子詫異,完全不明所以,但再見這唯一可以剋制張伯的人回來,心下暢寬,倒十分安樂。
莫問突勃然大怒起來,竟一手扯住唐芙衣衫,喝道:「臭丫頭,險些兒就忘了要向你收錢。」
唐英也兇巴巴的喝道:「收你個屁,本小姐一來已經輸光輸淨,二來哪有欠你債,你在胡亂放甚麼屁?!」
莫問竟一手捏向唐英臉頰,好生氣的道:「我先前不一樣替你吃了那餃子,救了你一次嗎?一次三兩銀,快清付。」
唐芙想了想才想得清楚明白,但旋即喝道:「噓,我哪裡有請你來救我,這筆帳勾消算了,滾!」
莫問怒道:「竟敢賴帳?嗯,你知我的手段嗎?」
唐芙一點兒也不驚懼,喝道:「我叫你滾呀,三兩銀我拿來開莊可贏一百兩、一千兩了,你別妄想呀!」
莫問似是瘋了似的,再也控制不了自己,而挾持著唐英的張伯只得更緊緊扣著她,以免有所失誤。
怒極低下頭來的莫問,雙拳緊握,氛憤難平似的,扭腰揮拳,竟以十二成的拳勁狠狠轟向唐芙胸口,爆出轟然巨響,身後的冷柔柔也驚駭不已,張開口呆住,嚇得心跳加速。
莫問這一拳足以轟殺唐芙,他真的會為了取得三兩銀而殺一個如斯貌美女流之輩?
中拳的唐芙紋風不動,似是毫無損傷似的,只是原來在後面挾持她的那位張伯,卻如斷線風箏急射飛退。
口吐鮮血如冷箭飛濺,重創的張伯說出了四個字,「隔山打牛?!」,惶恐的他腳甫觸地便急翻身逃去,他心中好清楚這位突然而來的少年,武功絕對在自己之上,他未有殺自己只是手下留情。
老江湖此刻才恍然大悟,莫問只是一直在裝傻扮癲而已,他要擊殺張伯三人只是舉手之勞。
惟是他對雙方的恩怨仇恨並不清楚瞭解,胡亂動手殺害任何一方,只憑片面之言甚至是一時衝動,難免會出錯。
莫問目的只為化解這場風波,逼張伯等人離去,又免兩位美人兒受傷害,其他一概便難以去管。
頭領張伯已去,張大風與張王河當下也無心戀戰,兩人瘋狂劈出一個缺口,便躍上前扶起重傷的司徒九急急奔逃。
冷柔柔當下喝道:「快追!」
眾鏢師追出三步,後頭卻又來了剛好相反的命令:「不必追了,回來吧!」
說話的是唐芙,一向跟冷柔柔意見相反的人。
冷柔柔急起上來,走到唐芙身前,怒道:「我不能放過企圖淫辱我的人,你幹嗎老是跟我作對?」
唐芙笑道:「呵……,大姐真的要殺盡心裡想著要淫辱你的男人麼?妙啊,妙啊,謝代、上官木、周遊,還有一大堆在後的鏢師,呵……,你們都死定了,抵死!抵死!」
唐芙的意思是無數的「冷血方唐家」中人,都被冷柔柔的美色所迷,心裡難免有時胡思亂想,有著綺夢又或春夢。
要是誰個貪想痴戀絕色冷柔柔都要殺死,恐怕整個「冷血方唐家」上下也不會剩下多少人了!
唐芙的話表面是對姐姐的諷刺,但再想深一層,卻又代表無數人迷戀自己,倒也心甜。
唐芙笑道:「姐姐還是算了吧,那個司徒九他也好慘了,來咱們門下當了三年鏢師,好辛苦才有此良機出賣大家,豈料一無所得,更被姐姐割開了臉,樣子變得奇醜無比,受的苦可不少啊!」
「況且再追上去,咱們的鏢師一來保護不了鏢銀,又恐防中伏,倒不如留下來整理陣腳,再行定奪好了。」
冷柔柔的衝動性子明顯擔當不了首領的職份,冷靜下來自覺妹子言之成理,但要聽對方命令、擺佈,卻又不願。
冷柔柔想了一陣子,忽然走至周遊身前道:「周遊,你的輕功最高,我命你獨個兒追出去十里,且看看敵人還有埋伏或甚麼,一個時辰之內必須折回報告,速去速回。」
周遊當然跟大家一樣,都明白這只是冷柔柔要挽回面子而已,當下不加思索便轉身追出。
眾多鏢師都輕輕點頭,表面看好像相當佩服冷柔柔明智擺佈似的,其實心裡暗笑,互相對望啞忍著笑聲而已。
只有唐芙卻不愛討好這位姐姐,坐下來笑道:「唉,真奇怪啊,我想出來的東西總是比不上姐姐,難怪我常認定,女中諸葛必然是咱們‘冷血方唐家’中的冷柔柔了。」
冷柔柔未有理會唐英,卻喝道:「謝代、上官木,咱們一同上去殺了這狂妄小子!」
纖纖玉指所指著的,不是別人,竟然是一臉茫然的笑莫問。
謝代等眼見莫問一拳便轟傷了大敵張伯張五狼,如此武功高絕的少年俠客又豈是容易對付,當然是你眼望我眼,都猶豫著不願動手。
莫問笑道:「冷大小姐真的人如其名,冷冰冰的毫無人情味啊,我剛才為救你才吃掉你口中的餃子,你可不該為此而覺得被羞辱,反過來甚麼打打殺殺對付我吧!」
莫問猜對了,從來只有人阿諛奉承的冷柔柔,雖然明白莫問是救了自己,又打退了大敵。
惟是他一指戳她胸口,那處可從未有男人觸碰過,感覺上是極大的侮辱,當然要好好教訓這小子。
冷柔柔兇巴巴道:「誰個羞辱了我的,都要死!」
莫問愕然道:「那死一次跟死兩次、三次有分別嗎?」
冷柔柔一時間又糊塗了起來,只見眼前人影一閃,一陣風拂來,後面的豐臀竟被莫問拍打了兩下,天殺的斗膽小子!——
第十二章荒謬浴池會
不可含怒到日落。
這句話對刁蠻任性又冷傲的美人兒冷柔柔來說,一點也不合適。也許她壓根兒從未有人敢如此惹怒她,憤怒來了便盤纏心頭,難以軀走,從日到夜都是一臉扼腕切齒的憤怨。
「八喜酒樓」的羞辱是她此生人中最難堪的遭遇,那過分的莫問,竟突襲她的豐臀,討盡便宜。
一走了之的傢伙,既未留下姓名,又來去無蹤,倒在「黃泉客棧」床上的冷柔柔實在好不甘心。
先是嘴巴,再戳她胸口rx房處,然後又摸她屁股,冷柔柔從來接觸的那些男人都乖乖的又是恭敬又是奉承,連半句油腔滑調也不敢在她面前說出來,今日的莫問實在太豈有此理。
「他好大膽,再遇上一定要設法治他,最好先拿住,再來個甚麼炮烙大刑,好教他半生不死。」
「嗯,也許把他一條腿打跛也是不錯主意!」
「不……,這豈不跟妹子唐芙一樣了兩人一個左跛,一個右跛,成雙成對,呸!不能讓可惡的唐芙得到這小子呀!」
「為甚麼不能呢?因為……這小子武功好,又調皮、又活潑、又鬼馬多端,最重要還是他摸過我。要是唐芙跟這小子走在一起,兩人又是認真的相愛,我卻成了被玩弄的,唏,不……,豈不被人恥笑終生!」
「這小子真的好可惡,又惡作劇、又惹人怒,偏偏他的能耐又高強,連大敗張五狼等人也不住玩弄對方,真的好容易吸引女兒家投情……。」
「唉,不可以啊,我怎麼整個晚上都在想他,我對月兒發過誓,心中只有一個失神大哥,只有他才是我唯一傾慕的男人,只有他才配我,我的心早已交給他了,每晚都要想念他一個時辰。」
「嗯……,那小子究竟叫甚麼名字呢?我不叫冷冰冰……唉!怎麼又想起他……!」
少女心事也許誰也難以理解,外表冷傲不苟言笑的冷柔柔,一樣的內心對情愛充滿好奇。
千依百順的見得太多,莫問卻是唯一的不羈激怒自己的男人,就此在她心中留下不可磨減印象。當然,莫問的過人才略、武學,出手相救,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風度,也是教冷柔柔忘不了他的原因。
因為繼續上路而來到了「黃泉客棧」,日間的荒謬怪事教情竇初開少女今夜難以安寢。
夜闌人靜,忽然門外傳來一陣耳語之聲,原已吹熄油燈,房裡一片黑暗,冷柔柔自床上一躍而起伏在門前,靜聽來人對話。
「九哥呀,算了吧,先準備好迷魂的藥才再找那婀娜多姿的冷大小姐,別太心急哩!」
「嗯!」
接著便是輕輕的飛躍而去聲音,一陣極恨怒意登時兜心湧上,衝動的冷柔柔當下悄悄追出去。
人影落在隔壁牆外,拐了幾個彎,身手敏捷得很,幾下起落便潛入了一座木建的大房子去。
小心翼翼的冷柔柔輕輕推門而進,只見偌大的房子原來是個大浴場,中間一個圓形溫泉池水的浴池,熱氣騰騰上升,四周未見有人,也不可能有躲避的地方。
原來這個以山中溫泉作招徠的「黃泉客棧」,因為溫泉水琉磺比重恰到好處,對各種風溼、皮膚疾病都有治療作用,故刻意以「黃泉」為客棧名稱,既古怪又有獨特意思。
心中納悶的冷柔柔當然沒興致去浸個痛快,她環顧四周也發現不了那司徒九的影子,正在疑惑之際,溫泉池內竟有異變。
赤條條的一個男人從池內冒出頭及上半身來,僅僅下半身還在池內,一時間嚇得還是處子的柔柔心中突突亂跳。
那個男人並非司徒九,但他卻可能比司徒九更可憎、更可惡,因為他曾拍了冷柔柔的香臀兩下。
對了,這傢伙在笑,他也姓笑,名字是莫問。
笑莫問不勝欷噓似的,猛力地搖頭嘆道:「咬喲,你……這娃兒真可惡,竟來偷窺我赤裸浸浴,可小心看得太過分,雙眼會生大孑瘡呀,唉,原來是個豪放女!莫問的搶白教守身如玉,一向被公認為最純真的冷柔柔怒火心上起,當下喝道:「哼,誰個要來偷窺你呀,我明明看見那司徒九偷走進來,才追入來吧,別再詆譭我!」
舉目四望,莫問一臉茫然的道:「哈……,大小姐的謊話真過分,這浴池沒遮無擋,就只有我這個已浸了一個時辰的溫泉熱湯池,難道你認為那個甚麼九仔九哥,會躲在池內麼?」
一言驚醒,生性本就是衝動的冷柔柔當下竟飛躍浴池中,左踢右踩,橫衝直撞,好可惜卻是一無所獲。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莫問笑得十分暢快,因為今夜這衝動丫頭到訪,完全是他的巧妙安排。
莫問一直在跟蹤對方,得知人住此客棧,夜裡便扮作甚麼司徒九與另一同黨,在冷柔柔房門前胡謅一番。
跟住引對方來到溫泉浴室,他脫掉衣衫浸在池裡嚇她半死,內心不知多暢快。
為啥莫問要一而再戲弄這刁蠻丫頭呢?一來當然是還在養傷的他,待在「神國」已久,早已悶出鳥來。二來是他認定張五狼那一批大敵,必然會再來,不隨後作保護,冷柔柔與唐芙必然出事。
雖然,兩位都是青春可人兒,但絕對是跛了一腳的唐芙較為可愛,只是莫問太悶,他愛上捉弄衝動的冷柔柔。
滿腦子茫然疑惑的冷柔柔,半身浸在溫泉池水中,熱氣不斷冒升,教她粉頸亦滴下香汗。
想來想去總想不通,明明看見他進來,為啥會失去了司徒九二人的蹤影呢?莫問望著她那張恍恍憾憾的俏臉,愈覺可笑。
莫問笑道:「大小姐,你要不要浸個頭往池裡看個清楚?」
冷柔柔登時道:「這當然更好!」
屈膝正要把頭兒浸在四尺深的池水之內,突然驚醒過來,猛然喝道:「哼,你這賤色淫徒,好不知廉恥,竟想騙我在水裡張望,豈不會看見你那……那醜惡的下半身嗎?」
當下臉紅耳赤的冷柔柔退開兩步,甚是尷尬模樣,心頭劇烈猛跳,畢竟險些就著了莫問的道兒。
莫問突然從胯下抽出一條白巾來,笑道:「唉,又是以小人之心來度我君子之腹,這塊布遮住了我下半身,少擔心好了。」
立時語塞的冷柔柔當下更是脹紅了臉,不好意思竟嘆嗤的笑了出來,莫問同時也笑,二人不禁相視大笑。
開懷大笑,是太多的對罵,太少的恨意,太濃烈的少男少女快意,太微妙的虛無愛意。
原來冷冰冰的冷柔柔竟被莫問逗得大笑,她也不知為甚麼,但好笑便笑,少女情懷又怎會先去想清楚為甚麼要笑!
笑聲突然靜止了一半,另一半則更是笑得瘋狂。
莫問竟把原來裹住下體的白巾,右手一送,便蓋住了失常大笑起來的冷柔柔俏臉上,大小姐當下再也笑不出來。
「哈……,少擔心,琉磺泉水能令皮膚更嫩滑的,哈……!」莫問取回白巾,單手以食指在掌上轉動,十分過癮似的。
百感交集的冷柔柔正要大發雷霆,一陣聲音卻教她呆住了。
「莫問大哥,救命恩人,你真的在裡面麼?」對了,真的冤家路窄,在門外呼喊的竟然是唐芙妹子。
她為啥會來了來幹甚麼?
讓她看到自己浸在池水裡,跟這大壞蛋在一起會聯想甚麼出來?
外人知道了今夜的事,傳到失神大哥耳裡,他會如何想?
一陣陣可怕的想像在腦際湧現,從來不懂得隨機應變的冷柔柔,幾乎要哭將起來,眼眶登時泛起淚光。
莫問當下細細聲道:「啊,一定是唐芙發現了我在此,你……,跟我一同浸浴,我又光脫脫的,這樣吧,為保你名節,快全身浸在水裡,熱氣煙霧遮擋,一定發現不了你的。」
說時遲那時快,莫問一手拉住茫然失神的冷柔柔,教她渾渾噩噩的便全身浸下池水裡去。
同一時間,滿臉笑容的唐芙便衝了進來,她手中拿著字條,筆跡來自笑莫問,當然就是約定她夜裡在浴池見面了。
莫問心中實在暢快,他先引來冷柔柔,再讓唐芙來到,逼得刁蠻任性的冷柔柔要浸在池底裡受苦,這奸計完全依照自己的安排逐一實現,冷柔柔仍蒙在豉裡,實在妙極。
悶了一段日子,今日才玩個痛快,又可以同時保護兩位美人兒,笑莫問愈想愈好笑,禁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一進來便見莫問笑得暢快之極的唐芙,卻是摸不著頭腦,大感詫異道:「壞蛋傢伙,你在笑甚麼?」
莫問笑了一陣子終於停下來,吸了三口氣才道:「你怎麼跟那姐姐冷柔柔總是針鋒相對呢!好奇怪啊!」
唐芙想了想,道:「你這怪人真有點那個,夜裡留書,約我來到浴池竟就為了討論這無聊問題,煩人一個!」
毫不客氣的唐芙一雙手插向浴池,鞠起一捧水往莫問臉上潑去,教他臉上不住滴水,怪相令唐芙拍手大笑。
躲在池底的冷柔柔因為池水隔住了聲音,難以清楚聽得兩人對話,也就只好乖乖蹲在池底。
調皮又可愛的唐芙,早對這愛玩的大男孩有點好感,正好夜裡悶人,難得莫問突然又再出現,便專程來會一會這救命恩人。若非他的一拳,把挾持自己的張五狼打得重傷,恐怕現下已在對方手上,任由折磨了。
唐芙笑道:「你的問題好難答呀!」
一屁股坐在池邊,掀起了裙子,一雙修長玉腿便浸在溫泉池內,登時一陣暢快熱氣自腳掌疾湧向心胸。
唐芙漠然又感觸道:「人家都說琉磺溫泉池水有醫病奇效,要是它能治好我這跛腿,我倒願意在池裹浸上一、兩年!」
原來天生麗質的唐芙,偏偏有跛腿缺陷,愈是漂亮愈教人欷噓,悵惘之情溢於言表。
唐芙低下頭來,細細的道:「也許是我妒忌姐姐太完美,上天待她太好,對我卻不公平,下意識好想挫挫她那刁蠻任性子的銳氣,久而久之,便變成了針鋒相對。」莫問笑道:
「其實你倆心底都愛對方,只是都頑皮、愛鬥嘴而已,也許我來當個和事佬,把你倆的磨擦化解吧!」
唐芙扮出一個好討厭的怪相,喝道:「你小心自己好了,姐姐對你這拍她屁股的傢伙恨之入骨,哪會聽你的話。這樣好了,要是你真的有心讓我討姐姐開心,我有良方妙法,一定有好效果。」
莫問愕然道;「如何呢?」
唐芙失笑道:「讓我兩刀割下你一雙耳朵,拿去送贈給姐姐,包保她開懷大笑,驚喜不已,有著從來都未有過的稱讚呀!」
愛玩的唐芙一手捏住莫問耳朵,另一手作狀一刀割掉,眼珠兒滾來滾去,精靈可愛得教人失笑。
「裡面有唐芙小姐或冷柔柔小姐麼?」突然從浴池外傳來的聲音,竟是一眾鏢師大叫大嚷。原來各人在夜裡突然發覺兩位女主子失了蹤,當下四處尋找,便找到此處來。
唐芙突然惶恐的道:「糟糕,夜半跟你私會,讓他們傳出去的話,爹孃定然從此鎮我在家,再也不準步出家門了!」
話未說完,反應敏捷得驚人的唐芙,不加思索便搶入池裡,說了一句:「快替我打發他們離去!」跟住便把全身浸人池裡去。
一眾鏢師衝了進來,赫然發現救命恩人莫問在此,感覺十分奇怪,更加疑團滿腹。
莫問不待眾人發問,急急道:「我正在洗頭,一陣之後再跟大家說個明白。」
急忙的又將全身浸在池裡,一眾鏢師面面相覷在呆等。只因為那冷柔柔浸在池底已久,必須換氣。
莫問在池底發現傻住了的冷柔柔與唐芙互相驚駭萬分對望,他先走至失神的冷柔柔面前,捉住她深深一吻,教原來已必須再呼吸的她藉此換氣。
莫問的一吻,看得唐芙呆住,雙眼幾凸了出來。當然,那被吻又反抗不了的冷柔柔更是不知所措。
溫泉池水好熱,只是冷柔柔竟慌張得顫抖起來,連牙關也在顫動。
莫問沒有想過冷柔柔會如此感覺震撼,他只是有意捉弄一下對方,但看來目的是過分的達到了。
三個人在池底之下相視對望,以眼神交流意思,莫問只覺得冷柔柔與唐芙都是腦際一片混亂。
好玩,今夜確是好好玩,但會否過分了一點呢?
莫問開始有點擔心,但跟著而來的事令他及兩女更加擔心,簡直憂心如焚,惶恐不已。
淒厲之極的慘嚎,自眾鏢師口中同時發出,直穿透池水,射入了三人耳朵之內濃烈又淒厲的血色,在頭頂池水化開,這些來自眾鏢師們的血,染得池水通紅,佈滿每一角落。
誰個來了,一齣手便殺盡所有鏢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