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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部 悄柔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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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已萬念俱灰,準備任由對方處置的她,豈料這大懶蟲殺力驚人,竟一夫當關。

甚麼失敗、被擄、被殺,旱已拋於腦後,不再去想了,突然莫問又提起,教她陷入迷惘中。

莫問幽幽道:「要是我抵擋不了最後一招,有辱師父,就算未有被殺,也一定來個自剔當場,斷送我師父威名,實在死有餘辜。」

「只是……,我還有個要求,師父會親自替我挖個墳麼?」

冷柔柔呆住,吞了一大口氣才勉強道:「甚……麼?不,你怎可能會輸,你這傢伙在裝傻吧?」

莫問無奈道:「你真的以為你口中的招式可破敗兒最後一式絕學麼?既然抵擋不了,百分百會死掉!只是,死不算甚麼一回事,我……只怕再不能吻你香腮吧!冷柔柔驚呼道:

「甚麼?」

莫問依然一本正經道:「我快死了,在我決戰被殺,長埋你親手挖掘的墳墓裡之前,你……會再給我輕輕親一下香腮麼?」

移步再前,冷柔柔卻一手叉住莫問脖子,喝道:「我不會再上當了,你再來,小心我咬斷你的舌頭!」

莫問嘆了一口氣,垂首轉過身又面對敗兒,高聲呼叫:「哎呦,怎麼不給我一吻呢?

嗯,看來我的迷惑大法還是未修練到至高境界。師父,現在不給我吻不打緊,但要是我真的死了,埋葬我之前,一定要給我最深情的一吻,教我在閻王地府繼續陶醉。」

從來哪有過如此不羈的男人出現跟前?柔柔著實有點為他著迷,那張嘴巴好可惡,卻又說出如此動人心魄的話來。

柔柔心中在想:「怎麼這大懶蟲跟心中一直夢想的男人——方失神,有如此大分別呢?

失神大哥是絕對完美的,就跟她一模一樣,難道不是完美的配合才最恰當麼?」

「這大懶蟲的性子缺陷極多,但偏偏又能夠發出教人好迷惑的魅力來,這……究竟是甚麼原因?」

情永遠令人著迷,吸引之處就是你始終捉摸不了他的幻變,根本就沒有任何規律。

莫問又轉過身來,向著敗兒喝道:「敗家的你,已輸掉三十兩銀及三根手指,還要輸甚麼,只管說吧!」

慢步而前的敗兒冷冷笑道:「徹徹底底的賭個痛快便是,就這樣吧,咱們都把自己的生命押上!」

莫問沒有再問甚麼,也沒有再說甚麼,只是好簡單的點頭,接受這提議便是。

兩點又突然停了,像是不敢打擾二人的決戰,讓大家可以靜心觀賞,究竟誰的生命會失去。

「子母敗家棍」劃出殺氣,殺氣奇亮。

又是一招「窮途末路」?對了,又是「窮途末路」!

莫問棄劍!

怎麼連斷劍也棄掉?豈不等同自殺?

不,莫問在攻,攻得殺力縱橫,殺勢驚天!

這是甚麼原因?這……算是甚麼?這是敗兒心中所想。

他驚疑、惶惑、懼怯……,繼而沮喪。因為他的最後一式棍法未能揮出,只是苦守捱打。

看見莫問竟然揮出「窮途末路」,這原本是自己的殺著,此刻竟由莫問耍出怎不令他恐懼得要死!

原來正要揮動「子母敗家棍」的他,竟被搶上來的大懶蟲先以腳踢棍,一樣的急挑旋踢,直壓著他來攻,打得他手忙腳亂,一下子便連中二、三十棍,驚疑絕對是有道理。

莫問的以腳控棍法度比自己更是出色得多,同一樣的招式,在他腳下急疾快逾一倍,勁力自然勝過有餘。

一剎間,驚惶的整張臉被打得扭曲,歪斜又變形,血漬斑斑,這處腫那處裂傷,愈來愈痛。

「窮途末路」最可怕之處就是不能用手擋格,子母棍壓貼身上旋走狠打,雙手根本無從去擋。

痛楚不斷加劇,當二、三百棍過後,敗兒感到內臟已開始撕裂,他好想張開嘴叫,但一次又一次,仍堅持頑抗、仍堅持下去,他……誓要破自己的絕招。

不能接受太過分的事實,不可能承認自己的最出色絕招「窮途末路」,別人竟舞得倍勝於己!

不二代價就是繼續捱打,鼻子、頭額、心胸、手臂、背後……,被打完又打,皮開肉綻,骨頭也裂。

好痛,真的好痛、好痛!

但敗兒仍苦苦堅持,那張開了的嘴巴又再閉上,意志力被動搖,但他仍固執得很,當下嘴巴又被一棍打中。

這一回有點不同,因為有三顆牙齒被打脫了,瘋了似的敗兒雙手亂舞,要抓住「子母敗家棍」。

好可惜,這又談何容易,當怒意、衝動一再提升的同時,他又多失去三顆牙齒了!

一而再的被痛打、一而再的挫敗感、一而再的失落,敗兒不得不張開嘴巴,高呼喝叫:

「娘啊,救我!」

只是好簡單的四個字,卻甚難吐出口,這就是「慈母敗兒」。也許每一位成長了的孩子,都不再希望向他的孃親祈求、求助,每一位孩子都渴望自己已成熟,能獨當一面。

但希望是一回事,事實又是另一回事。

原來瑟縮不動的慈母,猝然發難,就在地上滾呀滾,身法迅疾,一直的向莫問衝撞過去。

一陣熱辣辣的氣勁掃來,莫問一腳蹴去,豈料當下一道厲烈的旋扭力量直把他轉射開去,直丟擲三丈以外。

敗兒頹然倒下,便落入慈母懷中。

悽然流下傷心淚的慈母,輕輕為敗兒抹丟臉上血絲,嗚嗚咽咽的哭個不停,傷心不已。

莫問卻不再理會兩人,跪在冷柔柔面前,說道:「師父,多謝你的提示,不動一句聲,原來就是‘無招’的意思,這樣便散發了徒兒本身既無招,又哪裡能出招呢?」

「啊,原來是以別人的招作為自己招式,如此庸才劣等對手,根本不配接師父的第三劍,幸而徒兒有點小聰明,總算都想通了,請問師父我的成績如何呢?」

揚眉差愕,吃了一驚的冷柔柔,心中實在百般佩服,雙眼泛著淚光,說不出的欣賞、敬重,充滿了身體每一寸。

原來生性高傲的她,竟不能自控情緒,實在太美妙,實在太出色啊,只要是習武之人,看過大懶蟲的接連三回演招,把敗兒打得落花流水,怎可能不感動?!

要是任何一位高手,單以本身絕學壓倒敗兒,純粹強中自有強中手,未必值得佩服、感動。

惟是大懶蟲不一樣,他故意認冷柔柔為師,只用她的劍招破敵,先是把原來的一式「陰蛇出洞」改良變化,繼而再只憑四個字創招,最後更進一步從無招中創招一層又一層的遞升,一次又一次的被自己玩弄,卻一回又一回的輕易破解,心中不得不由衷佩服!

莫問抬頭笑道:「師父,你怎麼了?怎麼有淚水呀?嗯,對了,一定是那醜八怪慈母嚇怕了你吧?」

輕輕的拭去淚水,柔柔暗暗對自己說:「這大懶蟲太突出,我的心兒呀,別再跳好不好,你從前就只會在碰上失神大哥時才如此亂動,怎麼……現在又……唉,弄得我心亂如麻啊!」

忽地傳來一聲驚嘶,莫問的面前拋來了三根手指,這是願賭服輸的賭注,剛剛從敗兒手上割下來。

慈母割了兒子的手指,慢慢為他包紮,再道:「三十兩銀,三根手指,都交給你了。」

莫問笑道:「對呀,還欠一條命,敗兒的性命。」

慈母冷冷道:「好,你來取吧!」

莫問愕然道:「喔,怎麼了,不送貨麼?」

慈母仍是卷著身子,但已不再抖顫,掩飾著一臉悍然淡淡的道:「你要送貨麼?好,咱們就來個大減價,一送一,接住了!」

霍地「慈母敗兒」抱在一起,化作一個急疾旋轉的人肉球,猛然疾衝撞向莫問處。驚天駭地的無濤勁力,一下子竟比原來的一個敗兒強上八倍,沛莫能御,風馳電掣般殺來。

莫問當下向身旁的冷柔柔一掌推出,掌力如綿,輕輕的竟把她直送出二十丈以外。

當柔柔在半空中驚愕不已之際,已聞得一聲旱天雷般的巨響,原來在莫問身旁的幾棵大樹,竟都紛紛倒了下來。

一股強猛勁浪隨之湧來,人耳蕩心搖魄,更可怕的,是一聲淒厲慘嘶,跟住是半空劃出了一道血痕。

血痕是由人的鮮血劃成,這人就是莫問,從他原先所站的地方拋飛過來,直落在冷柔柔身前。

當冷柔柔再見莫問,跟先前已好大分別,只見他臉如死灰,胸口凹了一大片,似被硬物撞擊一樣。

莫問帶著悽偶,滿身疲憊的道:「快逃,快!」——

第八章情話不能完

陷入半昏迷狀態的莫問,不住的道:「快逃!快逃!」苦了束手無策的冷柔柔不知如何是好。

莫問好辛苦才能吐出一句話來,說道:「你……不想法子奔逃,咱們……都要死……

了!」

斬釘截鐵的話,把仍在迷惘中的冷柔柔喚醒過來,她意識到生死只差一線,若不把握機會,待敵人定下神追上來,那就不可能保得住性命,只得任由敵人魚肉。

大懶蟲把敗兒擊退,又為自己擋住了司徒九,一而再的救過她,冷柔柔只覺欠他實在太多。

決心要救回對方一次,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咬緊牙關,揹著大懶蟲,便直奔下山。

原來莫問並不致抵擋不了「慈母敗兒」一招,只因他重傷未愈,內力難聚,死命一拼便登時虛脫。

冷柔柔狂奔下山,山路崎嶇,拼命的跑呀跑,只覺頭上滿天繁星,四下蟲聲哪腳,陪伴著孤寂的她。

星光之下,只見前面山路突然陡峭,兩旁山峰筆立,中間只留出一條窄窄的山路,若是兩人並肩已不能越過。

揹著莫問躑燭而行,每邁出一步都極為艱難,只得有時伸手去扶正他的身體,有時提高他的腿,勉強緩步前進。

稍一不慎,路旁那些尖石便刮傷了冷柔柔的手腳,但她卻是毫不怯懼,竭力前進。

一生中從未試過捱苦的冷柔柔,揹著莫問奔逃,大汗淋漓,氣喘如牛,困難程度簡直極其難耐,她一次又一次的好想放棄,索性一同倒下來,任由敵人趕來殺掉算數。只是每當她低頭看到衣衫上那莫問滴下來的點點血,心頭便會一陣抽歔,感動不已,又再咬緊牙根支援下去。

一而再的救了自己,加上莫問的武功實在太出色,芳心忑忑,已微微投入了愛兩人身體緊貼,一陣暖意由心底升起,從來未曾跟別的男人如此親熱過,更從來未有為過一個陌生人動心,她只知道就算拼了命也必須保住大懶蟲的性命,她絕對應該這樣做。

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衫,一點又一點的血不住增多,已昏迷了的莫問還在不停吐血,看來受傷實在好深。

必須儘快把他放下來,先助他推宮過穴,只是山路狹窄,要走得急一點又談何容易!

冷柔柔咬緊牙關大步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但走得愈急,雙手雙腿好容易閃避不了那些凸出的山石部分,當下擦得兩腿破損,教柔柔痛得口中不停噓氣。

只是她感覺到背上的莫問呼吸愈來愈緩慢,似是快要斷氣一般,心頭焦急萬分山路仍長,如何能喚醒大懶蟲呢?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未越過狹窄山路莫問已變成死屍了。

柔柔突然大聲喝道:「大懶蟲,快醒來吧!」

背上的人似乎聽到這一聲叱喝,果然有點反應,立時再喝道:「我有心事想跟你說呀,你……有沒有喜歡我啊?」

「嗯,當然有了!其實我也好喜歡你,就這樣吧,只要你不再睡下去,我就再給你吻我臉頰,如何?」

「哎呦,真煩人呀,還是未滿足,不肯回話?」

「好了,好了,你能醒來跟我對答,我冷柔柔便給你再多摸一次屁股好了,你這貪色鬼一定滿足了吧?」

「從來也沒有男孩子敢如此大膽,亂摸我任何部位,哼,我這樣的付出已好過分的了,你回答啊,要不要摸呢?」

一直的高聲說個不停,背上的感覺便愈來愈大,原來的微弱呼吸變得已強了許多,雖仍未甦醒,但已慢慢好轉。

柔柔心中不停地道:「對了,支援下去,我不會讓你死去的,來吧,你可以挺得住的啊!」

「呼……!」

終於有回應了,雖然只是好輕微發自咽喉的聲音,更且模糊不清,但畢竟已證明莫問漸漸甦醒過來,不再沉睡下去。

眼眶忽地滾出了數顆淚珠來,一剎那難以抑制,從心底處升起的滿足感,實在難以形容。

她終於救回莫問那原已垂死的生命,是自己有生以來唯一單憑個人的力量、沒有其他人在旁協助,從決定到實行到成功,每一環節都是單靠她的努力、不退縮。

出生太富足的冷柔柔,哪裡有過身處絕境的經驗,救人更是頭一趟。天下間又哪會有人要她來救了。

只是世事如棋,偏偏上天把她與大懶蟲莫問扣在一起,發生一幕又一幕糊里糊塗的事。

能助莫問甦醒過來,柔柔當下更是激動,口中說個不停,更且大膽的把內心說話都掏了出來。

「哈……,你這大懶蟲原來真的十分好色,為了要摸我豐滿大屁股才願意醒來,太過分了!」

「但不要緊,今天柔柔大小姐心情好得很,我就再給你一個更渴望的機會,嗯,只要你能大聲的說‘好’,我便……便甚麼好呢?已給了你好多便宜了,好,就嫁給你吧!」

「哈……,怕麼?我冷柔柔如此刁蠻性子,相信天下問難有男子能忍受得了,你娶了我便終生受罪了!」

「只不過我倔強、刁蠻,但你這大懶蟲也好不了多少而已,看啊,每一回碰上你,總少不免被你摸屁股或吻臉。」

「我啊,從來都未有被男孩子碰過這些地方的,你好大膽呀!最過分還是在溫泉浴池裡,竟強吻我,真的好想立即割下你的頭顱來,跟一眾‘鏢屍’一樣,讓它在水面浮!」

「你給我的感覺實在太奇怪,就像你的吻一樣,好討厭的同時,卻又好新鮮。好想你不要吻下去,但卻又好想那種溫柔感覺延續,好想痛打你一頓,但又好想你帶給我這樣的刺激。」

「你知道嘛,我對著你已開始有那種心跳的感覺,好奇妙的,忽然一震又忽然跳個不停,每一回悸動,腦子總會同時胡思亂想。完全不能自控,來去無蹤,絕對捉摸不了。」

冷柔柔自言自語滔滔不絕,說完又說,盡把內心話都掏空,本來是好想用話語來驚醒背上的莫問。

但到了最後,已忍不住把心事一一盡情傾吐。柔柔是從來沒有物件傾訴心事的,第一回感受好深,原來感覺好舒服。

對了,原來從前自己刁蠻、任性,多少也跟沒有人傾訴有關啊。內心的話不斷積壓,壓力便愈來愈大,心情也愈來愈沉重。性子好可能因而壓得畸變,變得好想找人來發洩。

幾經艱辛,終於踏出最後一步,穿越了那條狹窄的山路,心情快樂得不得了。

回頭再望,好啊,好成功呀!

眼淚又再來了,但這是快樂的淚水,原來我冷柔柔也是個好了不起的人啊,我足以自豪!

到了平坦的草地,立即把莫問放下來,坐在地上為他推宮過穴,助血氣盡量暢順。

雙手不停壓住莫問以掌心輕輕按推,從「氣海穴」開始,推向「神闕穴」,再推上「建裡穴」,一直至「擅中穴」,在胸口左右分開再推,以助血氣運走全身。

前胸按推完了,又到頭頂的「神庭穴」開始,跟住是右肢、左肢,全身都完了,又再從頭來一次。

如是者不斷按推,莫問體內的氣也就漸漸回覆得較為正常,呼吸聲也比先前更深、更響。

回看細心的冷柔柔,卻是滿臉熱汗,豆大的汗珠不住滴下,但她卻不覺太累,只要莫問能康復,她已相當滿足。

過了近半個時辰,忽地頭頂一隻麻麻掠過,當下嚇得柔柔心膽俱裂,她以為追兵竟無聲無息地來了。

這地方離山上還不太遠,想了想好不放心,當下又背起已漸漸轉醒的莫問,再開步走。

從山上走下來,其實已花了冷柔柔不少力氣。只是她已不再計較,只要能救活莫問。一種難以解釋的堅定意志教她不會輕易放棄,這大懶蟲救了自己三次,現在只還他一次吧!

刻意不走大路,反而穿過亂石紛呈的羊腸小徑飛奔下山,轉了幾個彎又再轉彎,拼命疾走,為的是要擺脫追蹤。

天剛亮,晨光曦微,金光灑遍大地,美得令入迷醉。在如詩如畫的景象裡,她身旁有他!

內心湧出一陣好溫馨的暖意,說不出多受用,心神一再激動,唉,淚水兩行又來了。

心裡是愈想愈亂,不去想,還是先逃得遠遠為妙!

矮身鑽人灌木叢中,再疾走一段時間,弓腰急步,走了近兩個時辰,實在太疲累了,但柔柔仍苦苦支援。

忽然聽得好響亮的聲音道:「停,快停下來!」

冷柔柔當下停住腳步,因為發出話聲的竟然是莫問,他可以說話了,太好了,他……不會死也不再暈眩了!

莫問氣力仍是十分虛弱,好慢的道:「是……蔓苦草!」

冷柔柔愕然道:「甚麼?甚麼蔓苦草呀?唉,我知了,你一醒過來便又想玩弄我,現下是逃命,別欣賞甚麼花花草草好麼?再不逃遠一點,敵人追上來便不妙了莫問嘆了一口氣道:「你嗅個清楚,味有淡淡苦香,跟一般花草的味有別,嗅到了沒有?」

冷柔柔深深吸了一口氣,細意的去感覺,果然是在前面東南方的方向,有一絲絲淡淡苦香飄來。

要是沒有莫問刻意提醒,自己絕對難以分辨出那種只是稍稍有別的香氣來,只是這又有何啟示呢?

莫問道:「我內傷未愈,現下又再被轟傷,體內仍有你見不到的內臟在滴血。蔓苦草是用來治體內出血的靈藥,還可以治體外的一些損傷,你快去找一些回來。呆住了的冷柔柔頓覺六神無主,甚麼「蔓苦草」,她一竅不通,哪裡能尋覓取得呢?

在她眼中,所有的樹木,花呀、草呀,大概只有十種八種類別,要精細的去分,她又哪裡會懂!

莫問笑道:「放心好了,‘蔓苦草’是在泥土地上生長的,一般只高約兩尺多,莖直立而不擴充套件,花輪生,二唇形,若還未清楚,只要輕輕搓其葉子,便會嗅到更濃的相同香味。」

柔柔聽罷,便立即放下莫問,獨個兒一直向東南方衝去,遊目四顧,小心地搜尋。

約莫走出三百多步,終於給她發現了一大堆「蔓苦草」,依著莫問所教導的法子,先搓弄一下葉子,果然香氣飄來。

雙手瘋狂採摘,抱在胸前,高高興興的便直奔回去。莫問看著她臉上難得的開朗悅容,竟目不轉睛地迷住了。

柔柔笑道:「來了,來了,你要多少‘蔓苦草’,只管拿去吧,免收銀兩,隨便,隨便。」

莫問道:「要水!」

柔柔愕然道:「甚麼?又要水?」左扭右擰,看了又看,柔柔唉聲嘆道:「我的耳朵可不太差勁的呀,但哪裡有淙淙流水聲呢?大懶蟲哥哥,我一樣的想喝水喝個痛快,但哪裡有水呢?」

莫問道:「我要水來煎藥!」

原來如此,只是四野無人,又哪裡會有水,哪裡才覓得有鍋呢?柔柔想了想,當下又再背起莫問。

「信我,放心吧,一定給你找到!」

好個信心十足的冷柔柔,她對自己的要求愈來愈高了。只要有恆心,一定能成功的。

莫問是自己的大恩人,他要煎藥,自己便必須找來他要的水和鍋,放心吧,一切包在本姑娘身上——

第九章初情愛意濃

繼續向前奔去,不斷的左顧右盼,只希望儘快找到一所房子,快快煎藥為莫問療傷。

「多謝你啊!」

「你……說甚麼?」

「多謝你救我一命!」

「哼,別胡說,你救我三次,我才勉強救你一次,算是有個交代罷了,你……這大懶蟲不必多說了。」

「啊,那即是說別人如何對你,你也必然一樣回報。」

「嗯,基本上就是這麼簡單。」

「很好,那請問柔柔小姐吻了我沒有?」

「甚麼了你……好煩!」

莫問道:「你剛說的啊,人家如何對你,你便會同樣對人。」

柔柔道:「但這……,你這大懶蟲好壞!」

莫問道:「但你卻還願意背看我歷盡艱苦一同逃命,並沒舍我而去啊!」

柔柔道:「嗯,因為我不要你死在別人手上,你得罪了本小姐,要死便死在我手好了。」

莫問道:「是吻死麼?」

柔柔道:「你再胡說,小心我拋你落山崖。」

莫問道:「你捨得麼?」

柔柔道:「太豈有此理,好,本小姐就拋給你看!」

莫問道:「不……,我認輸了,不吻死但摸死也一樣行。」

柔柔道:「住口呀!住口呀!」

莫問道:「但先前我在模模糊糊中,確是感到有人在我身上亂摸,最過分的是一雙手在我下體那個位置……總是不肯遊走。」

柔柔道:「你說甚麼?我當然沒有,只是為你推宮過穴吧!」

莫問道:「哦,是麼?那一定是我誤會了。」

柔柔道:「這個當然了,還不快向我道歉?」

莫問道:「不用了吧!」

柔柔道:「為甚麼啊?」

莫問道:「相公也不必向媳子道歉,就是這樣簡單。」

柔柔道:「甚麼?我……哪裡是你娘子?」

莫問道:「我又錯麼?但我先前尚未完全清醒時,明明聽得好清楚,有人說要嫁給我,又說甚麼……。」

柔柔道:「不……,不要再提,不準再提。」

莫問道:「好,我不在你面前提便是。」

柔柔道:「這個當然。」

莫問道:「我在唐芙面前提,她又在其他人面前提,提來提去,提前提後,哈……,好快便傳得老遠。」

柔柔道:「不,你在任何人面前也不能提啊!」

「哎呦!」忽地莫問一陣抽慉,整個人竟全身震動,一會兒後便軟倒下來,再也不能動彈。

當下嚇得柔柔面青傻呆,立即又把他放了下來,小心察看。突然,緊閉的雙目張開,莫問笑道:「呀,心好痛啊,一定是受了傷,是誰傷了我的心呢?是誰呢?如何能醫呢?」

柔柔被氣得難熄怒火,但偏又不敢打莫問,只得十指握緊拳頭,咬牙切齒,好一會才按下心頭怒氣。

再張開眼目時,莫問竟又吻了自己臉頰一下,她正要摑莫問,卻被一句說話截住。

「不是有過承諾嗎?在狹道叫出聲來便可以一吻,還欠摸一下屁股,可千萬不能抵賴!」莫問雙掌輕輕拍了數下,弄得柔柔啼笑皆非,臉紅耳赤,更顯嬌羞之美柔柔喝道:

「別再胡鬧了,再下去便不用找水來前藥,來吧,我再揹你盡力多走一段路。」

柔柔伸出她的手來,莫問一手搭住,兩掌緊握,他忽然道:「柔柔,好感激你的付出,我一定會記住這一夜,今生今世也不會忘懷,以後每個下雨的晚上,我的腦海就只有你!」

轉過身來的柔柔,她好怕莫問見到自己臉上因感動而澗下的淚水,她在這一夜實在經歷好多、好深。

從討厭到愛,變幻莫測,卻又是那麼真實!

從未曾想過自己會如此的瘋狂,竟揹著一個男人在山路上狂奔,曾仆倒過,又再爬起來。為他破損的地方多著,為了莫問,為了挽回他的性命,竟胡亂大聲說出自己的心事來。

說是美妙,卻好艱苦。說是艱苦,卻又好想這種感覺延續。

柔柔迷惘了,但她寧願繼續迷惘下去,只要莫問繼續跟自己走在一起便是,其他的暫且忘記也罷。

山路走盡,終於看見遠處有炊煙,有一間以木頭搭建的簡陋房子,柔柔不禁大喜過望。

踏破鐵鞋,終於覓得水源為莫間煎藥了!

她的喜悅打從心底裡冒升,令全身都增添力量,原來為他人快樂,竟可以較為自己快樂更加痛快。

興奮莫名的冷柔柔喝道:「衝呀!」

揹著沉重的莫問,原來已疲乏難支的雙腿,竟仍有力衝前,一下子便衝至房子前面,氣喘如牛,卻好快樂。

快樂是因為有水,一大桶水。

一個作村婦打扮的五、六十歲女人,正在以木桶的水來洗刷四周,而村婦的身旁,就是水源——一口井。

冷柔柔從莫問身上摸出銀兩來,當下走前,放下銀兩,急急道:「大嬸,這些都全給你,我要借你的一桶水和一個鍋來煎藥,哈……,你今天運氣真好,發大財了!」

隨手便取來木桶,再直衝入屋,好想立即放下莫問來,為他好好煎藥,讓他儘快復元調息。

撲的一聲響,大桶破穿一個大洞,裡面的水不住湧了出來。冷柔柔先是一陣愕然,自然而來的怒意立時衝上頭來。

原來在打掃的那個村婦仍手執另一塊石頭,她竟然用石頭來砸穿木桶,這算是甚麼意思。

七竅生煙的冷柔柔立即喝道:「大嬸,這算是甚麼意思?我給你一大錠銀子,才借用一點點水、一個鍋子來煎藥救人,你怎麼卻要搗亂?難道這些銀兩不足以買下這個木桶麼?」

怒氣衝衝的冷柔柔本來就是急性子,憤怒之下罵得更是起勁,更且立即丟下手上木桶,再往村婦的身旁取另一木桶。

豈料村婦比她更手快,先奪過木桶在手,冷冷道:「滾吧,我沒有木桶要賣給你、借給你!」

原來的銀錠扔回給盛怒的冷柔柔,村婦繼續的在打掃,更不住把地上枯葉掃向冷柔柔的腳上,教她好生尷尬。

突然而來意料之外的變化,教冷柔柔頓時手足無措,手中的銀錠如在市集買這些盛水用的木桶,大慨也可以買下一大堆吧。眼前村婦卻拒絕了她的心意,從來習慣用銀兩解決問題的她,一下子也難以面對。

被拒的羞辱加上焦急心情,再也難以按捺心中怒火,勁力注滿雙手,怒火眼看就要爆發。

村婦好快的手一揚動,冷柔柔還未懂反應,已被對方手中的一大桶水淋得全身溼透,極為狼狽。

嘴角流露出滿意神色的村婦笑道:「不一定銀兩就可以買到一切的,人家拒你千里,便要發怒殺人嗎?媽的,你豈不比‘天皇帝國’的狗兵更橫蠻麼?老孃替你淋熄怒火,給你冷靜一下吧!」

無奈之極的冷柔柔全身溼透,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幸而身旁的莫問忙道:「對啊,對啊,大娘教訓得是,我妹子她江湖閱歷未深,惹怒了你,恕罪、恕罪!好言相對,村婦的臉當下寬容了許多,一雙眼從頭到腳掃視二人,冷冷含笑道:「甚麼兄妹,明明是一對孤男怨女出走,定然是得不到這刁蠻女的富戶人家贊成婚事,要棒打鴛鴦,於是把心一橫,學人來個遠走他鄉,雙宿雙棲,我猜的沒錯吧?」

村婦的一番話完全是自作聰明,只氣得柔柔半死,只是身旁的莫問卻不住地點頭認同。

冷柔柔訝然道:「你……為甚麼不住點頭呀!咱們……。」正要說下去之際,莫問立即截住道:「柔柔呀,算了吧,既然大娘如此目光銳利,咱們便承認好了,快快解決雙方摩擦,快一點煎藥,快一點回去客棧,豈不妙哉,對不對呀?」

迫於無奈的冷柔柔也只好勉強點頭,含糊地道:「大娘果真料事如神,眼光獨到,對了,對了,你猜的沒錯,那我們可以借來鍋子煎藥嗎?」鮮有向別人低聲下氣的柔柔,把目光偏側,只覺自己臉上無光,真的好想把頭顱鑽到泥土地上去。

村婦咧嘴而笑,立即露出截然不同的友善笑容來,更挽住了她的臂彎,笑道:「對了,別害羞嘛,我看得出你倆又豈止離家出去,你的肚裡,一定已懷有這小子的骨肉了!」

冷柔柔呆住之際,村婦已引二人進入屋裡,更立即端來兩杯熱茶,拉二人坐下暢談。

還未讓柔柔消化說話,村婦又接著道:「不瞞你倆,其實我也是與相公離家出走,在此建立新生活的。嘻……,只不過已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了,所以我絕對支援你倆的!」

莫問跟冷柔柔面面相覷,一同失笑了起來,莫問連忙搶著道:「啊,原來如此,咱們真的要向前輩學習,學習啊!」

村婦掩嘴失笑道:「真的要學習麼?這也應該,好,老孃就來教你們這對荒唐男女來一次實際學習,我來問你倆,一對遠走天涯的男女,安頓下來後,第一樣要學的是甚麼呢?」

冷柔柔搶著道:「造飯,一定錯不了,不懂造飯如何能活下去,吃是最重要的啊!」

莫問卻在搖頭道:「不。…:,孩子已在腹中,第一樣要學的當然是如何接生又或餵奶諸如此類。」

兩人同樣對自己的猜想都好有信心,只是面前的村婦卻不住的說:「不……!她站了起來,把二人拉到另一道門之前,笑道:「來吧,第一樣要面對,必須立即學習解決的問題,就在這房間裡面發生。」

開啟門,推二人進去,只是好狹窄的空間,裡面有幾個盛滿水的木桶,又有布巾,看來是個用作澡房的地方。

兩人還在莫名其妙之際,嘲的一聲響起,只見頭上一條粗大麻繩被拉動扯開,纏著的一個大木桶便從上淋下一大桶水來,從頭到腳教二人溼透,莫問呆在當場。

房外傳來嘻嘻笑聲,那村婦笑道:「對了,咱們面對的第一個難題,就是洗澡啊!以前總是一個人獨自潔身,但有了另一半,這些事情便應該一塊兒來了。」

「初初的尷尬又心跳,不敢亮起火光,摸黑各自替對方沖洗,那種初嘗親密的滋味,實在好得無比!對了,既是決定此生此世同生共死,二人就不能再有隔膜,你濃我濃,情濃一生!」

村婦在門外懷念她當年甜蜜往事,而澡房門內,衣衫因為一再溼透,冷柔柔玲瓏浮凸的優美身段又再顯現莫問跟前。

低下頭來的柔柔,臉上那兩朵鮮豔奪目的紅火,足教人目眩心動。稍一扭動身體,全身便化作一片波浪,心跳隨之起伏不定,足以把最有定力的男人都溺斃。

對著柔柔徵徵凝視,莫問一雙手輕輕抱著她的纖腰,慢慢把身體移前,讓大家摟在一起。

柔柔的腦海變得一片空白,全身癱軟,好想掙扎,但……卻竟又乏力,只知道一陣「壓力」已臨。

壓力是來自兩片唇,緩緩移前。更可怕的是……她的頭顱竟不由自主地向上抬,香唇向著對方的兩片唇貼近。

血氣方剛,情苗早種又如何能把持心性!

從未正式戀愛過,從未感受過那種美妙的暢快,原來只是親吻,便會帶來好震撼的溫暖。

身體在哪裡已不重要,因為靈魂已飄飛,浮沉於浪漫的百花叢中,耳鬢廝磨,柔情蜜意原來就是如此——

第十章驚現失神來

馬蹄聲急促傳來,兩匹快馬如疾電追風,你追我逐,在大道上爭鬥搶前,鞍上一老一少,仗著騎術精湛,突然轉走捷徑,從山腰斜斜直下,馬步卻不肯緩下來。

細看那神色清瘤、滿頭白髮的老者,馬背上還有一個大布袋在身後,馬匹負重,無形中也就是讓了比斗的少年三分。

反觀那黑髮少年,身穿全套白衣長衫,遠看儼然是個公子哥兒,但來到跟前,竟發現此人鼻大又扁,眉尖額窄,醜得可憐。

兩個人都有著同一樣令人難以理解的特徵,就是眼目都不見眼珠,只有一片白色,毫無眼神。

白髮老者喝道:「哈……,看來還是老爹我勝上半籌,孩兒你功力還差少許哩!」

好勝的孩子當下快馬加鞭,只是老父一直也未有全力驅策而已,終點在望,老父稍稍發力,跨下神駒便趕過了頭,險險比孩子快一個馬頭早一步衝進目的地去。

孩子一停下來便竟然一掌轟向馬頭,正在喘氣的馬兒立時爆頭倒下,四腳亂伸一陣便再也動彈不得。

這名叫苦海的孩子性子好剛烈,竟就此擊斃了畜牲,老父看見了不但沒有勸告,反而笑道:「沒用的便該殺,幹得好!」

原來自小便對孩子有著十分功利的教導,有用的好好利用,沒用的或殺或棄掉,免麻煩。

從小受到薰陶,苦海既愛爭鬥又殘忍又狠毒,說甚麼適者生存,弱肉強食,這概念自他三歲時已在他腦裡植根。

一個婦人捧著兩碗水走到兩父子面前,笑道:「哈……,又是你這老爹稍勝半籌,苦海啊,娘常教你必須對坐騎更嚴厲一點,這樣才可以訓練出比老爹更強的坐騎呀!」

苦海深吸了一口氣,厲目射向老爹,道:「爹,孩子一定繼續努力,下一回便贏你!」

老爹點頭表示欣賞,但這又談何容易。實際上老爹每一回都刻意只壓倒苦海少許,讓他不致大敗。這樣便能誘發他繼續努力提升,心理上總覺得還差少許便踏上成功路。

父子二人喝下大碗水,那婦人便道:「喔,你們帶了客人回來麼?剛才我也有一對男女來作客啊,現今還在澡房內。」

對了,原來那婦人便是先前招呼莫問、冷柔柔的村婦,這白髮老爹以及少年人,就是她當年與之私奔的男人,以及後來誕下的兒子。

三人多年來一直隱居在此,與世隔絕一樣,孩子苦海便變得性格愈更孤僻,難以跟人相處。

苦海突然怒道:「老孃呀,我早說過了,咱們又不是大富人家,有甚麼好招待人?哼,我最討厭人家來打擾,他媽的讓我一拳一個,把他倆立即轟出屋外。」

衝動的苦海直走至澡房前,高聲喝道:「裡面的狗男女聽見沒有,我老孃目不識丁,才讓你何進我家門,快快出來,快給我滾,否則一會見打得你倆屎滾尿流,要爬出屋去。」

跟在身後的老孃也不敢惹怒孩子,一旁的老爹只好說道:「出來吧,咱們今天有事要辦,別礙事!」

澡房內原來已潔淨完畢,又借了老孃的兩大塊布纏身,正待衣服在外烘乾的莫問與冷柔柔,本已準備出來,但莫問卻突然拉住柔柔,一臉神秘似的,眼睛眨了又眨,示意不要出去。

柔柔正要問個清楚,莫問以手指沾水,在牆上寫起字來,先是一個「溫」字,繼而再寫下了完整的一句:「溫泉浴池殺人者!」

心房立時急震劇跳,再聽個清楚,果然半分不假,外頭的一雙父子,就是在「黃泉客棧」殺了一眾鏢師的人。

怎麼如此湊巧,竟就在此碰上?

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問內傷未愈,又豈能獨鬥兩高手?但難道一直躲在澡房裡麼?

碰碰碰的拍門聲不住在催趕二人,苦海的話聲也愈來愈響,甚至開始咒罵起來,顯得極度不耐煩。

莫問人急智生,把原來扎束成髻的冷柔柔秀髮解開鬆下來,凌亂長髮把臉兒遮了大半邊,又用手在地上抹,再把黑色汙物塗上柔柔俏臉,儘量遮掩原來面貌。

美麗的女孩子最討厭汙穢,但為了求生,柔柔也只得再受點兒苦,任由擺佈好了。

兩人勉為其難步出澡房,只見苦海已怒氣衝衝,一見莫問便喝道:「臭小子,快滾,再多留一會,小心我打跛你腳!」

莫問不住的鞠躬又再鞠躬,慢慢移步離去,但眼目一掃,竟見臺上放有一個已解開的大布袋,布袋裡的人正瞪著大眼盯住他與身旁的冷柔柔,這人竟然是唐芙!

唐芙被擒,如何是好?

穴道被封,嘴巴說不出話來的唐芙,眼神先是一陣驚懼、失落,繼而又變得欲哭無淚。

她才芳心暗許,以為莫問戀上了自己,但赫見原來意中人跑了出客棧,是一直跟冷柔柔在一起。現下還一同在澡房裡走出來,身上沒有衣服,只有大塊布巾裹身,一切盡在不言中。

心裡不住在問,怎麼每個男人都只愛柔柔姊姊,冷落自己,一下子傷心欲絕,眼淚便流了出來。

只是看在莫問與冷柔柔眼中,面前的唐芙一定是極度驚懼,她一個人正面臨死亡,嚇得眼淚直流。

兩人腳步立時變得猶豫難動,苦海卻突然走上來喝道:「怎麼了,要我一拳一腳轟你倆出去嗎?」

莫問只好立即抱住柔柔的手走出屋外,只是在大門之前,那老爹卻突然喝道:「你兩位原來是這位唐芙的朋友麼?」

冷柔柔臉色登時變得煞白,身後的苦海搶身而上,當下把大門緊閉,已封住二人去路。

形勢急轉直下,莫問笑道:「哈……,果然好眼利,我司徒九實在佩服前輩。待我來介紹,這是我妻子冰冰,咱們在‘八喜酒樓’殺不了、擒不住的人,前輩手到拿來,佩服,佩服!」

冷柔柔跟不能動聲的唐芙一樣目定口呆,莫問當真膽識過人,竟自認為那禽獸司徒九,欲混淆身份以求脫身。

老爹當下哈哈笑了起來:「啊,原來是劍狂派到‘冷血方唐家’的臥底走狗,你怎麼會在此出現呀?」

莫問笑道:「沒甚麼,都是無聊的女人事,老前輩倒該沒興趣了,還是先告辭!」

哪知原來一臉冷靜的老爹忽地色迷迷起來,凝視著莫問抱住的冷柔柔,笑道:

「呵……,對了,對了,素聞你這司徒九最愛欺騙無知良家婦女,對了,一定又不知花了甚麼手段,弄來了如此貌美姐兒,好啊,好啊,我白無邊來跟你作個交換。一聽到白無邊三個字,原來已驚懼萬分的冷柔柔更是心頭震撼,「冷血方唐家」有兩大已歸隱多年的大敵,一是「劍狂五連環」,另一就是「白家六絕人」,而白無邊就是六絕人其中之一了。

她常聽爹孃說,千萬不能纏上白家中人,否則必然惹來禍患無窮,師祖「劍仙」之死也就因為擺脫不了「白家」。

說時遲那時快,白無邊已抱起了唐芙,淫笑道:「來吧,我這跛腳的是次貨,但相信還是處子,前輩較喜歡沒瑕疵的妞兒,用她來換你身旁的貨色,就這樣決定吧!」

莫問轉過頭望向老孃,只見她竟然一樣的嘻笑不已,絕對沒有半分因為老伴好色貪愛他人而發怒。

而盛怒的孩子苦海卻是木無表情,看來他對色慾是半點興趣也沒有,唯一嗜好就是殺人、血腥。

白無邊走上前來,嚇得已冷汗直冒的冷柔柔當下拐了半個圈,躲到莫問身後,怕得要死。

白無邊笑道:「哈……,好有趣呀,看來你的娃兒相當恐懼,說不定一會後在床上還會奮力掙扎,嗯,很好,那就給我更大的刺激,樂啊樂啊,果然是難得貨色莫問忽然喝道:

「不,我怎知前輩手上的娃兒是甚麼質素呢!是個處子當然值得,但……看她默然不語,又傻又笨,甚至還有可能是個啞巴,玩起上來無聲沒息,悶死了!」

逼得莫問難以退避,只好胡亂找些藉口來抵擋一陣便是,但莫問的話卻又一再傷害了啞口無言的唐芙。

白無邊笑道:「對……,該讓她說句話來驗明正身,這半點不難。」一指解開唐芙啞穴,但她卻依然沒有張口。

白無邊道:「我父子倆先殺盡你們殺不了的大班鏢師,但卻不見一雙妞兒,幸而我懂得一個時辰後再回去探視,果然尋得這唐家的第二代千金唐芙,用來換你的村姑,便宜你了。」

莫問敷衍地道:「這個當然,這個當然!」

莫問假意走上前來,突然拉扯開唐芙的衣襟,好像要偷窺她胸脯似的,登時嚇得唐芙譁然大叫。

唐芙怒道:「賤人,你幹甚麼!」

莫問笑道:「幹甚麼?呵……,就是以冰冰來交換你,誰跟了我,誰便能離開這屋子,隨我離去,明白了麼?」

話中有意,正好表示誰人跟住莫問便不用留下來被白無邊凌辱,較為頭腦清醒的唐芙,當下撲向莫問懷中,說道:「哎呦!公子怎麼愈看愈有魅力,教我一見鍾情,快,帶我走吧!」

已是驚弓之鳥的的冷柔柔當下著急不已,憤然喝道:「不……,你……還是回白無邊大爺的身旁吧,我……好愛我的九哥哥,你別打擾。」

唐芙喝道:「別跟我爭好嗎?是白無邊喜歡你啊,因為你太完美了,這一回是我爭輸,才輪到我靠向九哥哥,你爭來也沒用!」

冷柔柔也毫不示弱,喝道:「放屁,要是咱們不出現,你不一樣要陪白無邊嗎?」

唐芙道:「你真的好煩,別浪費力氣好了,否則一會兒在床上連掙扎的力氣也沒有啊!」

冷柔柔道:「好啊,好啊,原來你如此對我,枉我還待你如妹妹一樣,好討厭!」

唐芙道:「甚麼妹妹不妹妹,姊姊會常常奚落我跛腳麼?」

冷柔柔道:「那……只不過是說笑吧!」

唐笑道:「要是你也跛腳,你會喜歡這些笑話麼?」

愈吵愈烈,憑著雙方的對話,不太聰明的白無邊與白苦海,竟也發現了內裡好像有些文章。

怎麼一雙妞兒活像十分熟落,竟互相以姊妹相稱呢?

此時莫問好像怕得要死般,不住在退,退至一旁,突然白無邊醒悟道:「對了,是唐芙的姊姊,難道你就是那冷柔柔?」

不住在搖頭的冷柔柔好想說謊,但她的嘴巴卻說不出半句話來,充滿貪婪的白無邊眼睛,已發出極欲吞掉她的欲焰來。

「對了,一個是唐芙,另一個是冷柔柔。」說這旬話的是莫問,他笑嘻嘻的告訴了白氏父子真情。

白無邊、白苦海頓時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莫問身上,因為他在說出謎底之時,兩位女孩子都高喊驚呼,雀躍萬分。

為甚麼呢?原來莫問看見形勢不利,絕不可能同時帶走唐芙、冷柔柔二人,便把心一橫來個圍魏救趙。

他不住後退,突然挨近老孃,右手一扣便扣住了她咽喉,左手亦同時封了她大穴,令對方動彈不得。

莫問笑道:「讓咱們離去,老孃就作為……。」

話未說完,但也不必再說下去了,因為老孃作為甚麼也不再重要,她已經是一個死老孃。

白無邊突然隔空一拳轟出,把老孃的臉打得變形凹人,五官全走了樣,臉上能看見的就只是血。

白無邊笑道:「女人如衣服,放心,換過新的有新鮮感,你不殺便由我來殺好了。」

莫問手上的人質頓然落空,失去生命的老孃緩緩滑下,跌倒地上,這意料之外的變化,令莫問茫然失措。

白無邊冷冷笑道:「孩子,我就把這傷重氣虛的廢物交給你,我則負責跟兩位‘冷血方唐家’的第二代姐兒上床,指導她們如何暢樂痛玩,你殺了他之後便進房來欣賞一下爹的能耐吧!」

向前踏上一步,唐芙、冷柔柔怕得要死,只好跳開閃避,可是白無邊竟停住了腳步,沒有再追上來了。

為甚麼呢?難道又改變主意,要先殺莫問?

白無邊竟收斂起原先的淫笑,冷冷道:「苦海,有朋友到訪!」

苦海愕然道:「爹……,就在門外?」

白無邊點了點頭,苦海握緊拳頭,腳一踏地,內力便驟然提升,一張臉變得紫紅腫脹,打出拳勁直破大門。

鮮血迸噴,淒厲血光泰現……!

苦海如斷線風箏向後倒飛,更可怕的是他一條胳臂,在飛退的同時竟然裂碎。

一塊一塊的裂碎成千百段,骨肉都炸開,右臂自肩膊以下完全失去,極度可怕!

大門也同時粉碎,一個人影出現,教冷柔柔也呆住了,來人一派玉樹臨風,年輕又充滿朝氣,長髮直落腳跟,英氣凜然,教任何異性都要為他傾倒。他便是大美人日思夜夢的‘方家’方失神了——

第十一章不死老不死

烈火仍在熊熊燒得厲害,「皇宮」不住的倒塌,這一把火燒去了無數恨怨,也燒去了美夢。

「皇京城」的「皇宮」,從皇上皇到皇玉郎,又由皇玉郎落入名昌世手中,輾轉成為「天皇帝國」宮殿,今日終於灰飛煙減,在大地上化作一堆斷垣殘壁,毫無生氣。

多少不世梟雄為了成為「皇宮」主人,不惜要天下人為他流血,用屍骨作梯階,一步一步的登上寶座。

當大火燒得梁木一一倒塌,惹來轟然震動驚響,每一個圍觀的人心中都不免一陣惋惜。

單是那皇玉郎曾費盡心血建構而成的園林,每一個進去欣賞過的人,都不免為它的消失而悲泣。

權力、威名、風光,一切一切,也隨著「皇宮」的消失而不再存在,「天皇帝國」已徹底消滅了。

但那老不死依然未見蹤影,雖然小白認定他已重創難愈,但這武功登峰造極的神人,若不能見到他的屍首,飛鷹、小丙、小黑、笑天算、萬骨枯、血海……,沒有一個人能安心。

人馬重重在外圍把整個仍在焚燒的「皇宮」緊緊圍住,不容任何一人,甚至任何一物逃出去。

大家都定睛看著把「天皇帝國」最終判決的火燒個不亦樂乎,每一個人都在等,等老不死的出現。

只可惜燒了足足半天,一切仍是依舊。

究竟這老不凡是被困火海遭燒死了,還是仍然躲在內呢?只有在這場火燒完以後,待炙熱漸褪才有可能察看清楚。

等,暫且是唯一方法。整個「皇京城」的人都在等,只有一人例外,他就是伍窮在「皇宮」地底之下的偌大洞窟,伍窮已開始了他的窮圖大計,他終於碰上了千載難逢機會,成為天下第一人。

心中充滿朝烈狂志,非但是中土,凡有陸地的任何國土,他都要攻克,納入版圖之內。

上天對他非常眷顧,竟把老不死交給自己,只要吸掉這老鬼所有功力,天下間使無人能敵,再以三年時間訓練出一群最出色的弟子、精兵,他的侵略大計便可以正式展開。

此後,再沒有人能夠抵擋,包括那討厭的小白,他第一個便要先斬下小白的頭顱,那就再無後顧之憂了!

老不死把一小部分內力輸入伍窮體內,伍窮當下感到心底一股濁氣急速上衝,彷彿要衝破五官再洩射出來。

只是那道濁氣到了咽喉的要道便難再寸進,反覆竟被壓回下去,留在肚腹位置竄來竄去,弄得伍窮劇痛難當。

一再運勁紓減痛楚,但那道濁氣還是未有消去,痛楚壓下又會再來,來來回回,反反覆覆。

伍窮試以丹田氣衝破,突然間那道丹田氣全被吸納,只覺胸腹劇烈刺痛似是萬箭穿心。

肚腹的這股濁氣愈脹愈大,愈來愈熱,猶如滿鏤蒸氣無從洩出,非要撕裂肚皮不可。

強橫自恃的伍窮再深吸一口氣,試圖以新氣引導濁氣,直插向「下腕穴」,慢慢推壓,只覺「建裡穴」有絲絲熱氣浮升,直通至背後的「靈臺穴」,緩緩向上。

內息一直再上,衝上「通天穴」,只覺頭頂一陣清涼,一股涼氣從額頭、鼻樑、口、耳,然後又沿腦後「後頂穴」直下,穿過「大椎穴」、「身柱穴」、「筋縮穴」、「命門穴」直至「會陽穴」。

如此一來便走了一大周天,濁氣化成涼氣,鬱悶之意及痛楚全消,說不出的暢快受用。

完全吸納了外來的內力,再飛快在體內急速遊走了二十週天,勁力一分一分加強,只覺四肢百骸,每一處都更加強勁有力,勃然而興,沛然而至,甚至是身上每一根毛髮也一樣勁力充盈。

老不死見伍窮大悅,也相當滿意道:「老夫果然沒有看錯,原來資質並非千年難得,跟那小白笑蒼天實在有天淵之別。只是你這人卻極度貪婪,有如餓狼一樣,性子是得的愈多,愈想再鯨吞更多。好啊,就只有你這般的人才配合得到我內力。伍窮道:「廢話少說,來,我再吸納你的內力,完成以後,便立即衝出去殺一些人,再抓來小白斬除,從此建立我伍窮的個人王國,一統天下,稱霸傲視武林,哈……!」

老不死繼續把內力源源輸入伍窮體內,這一回在肚腹結聚的濁氣更盛三倍,伍窮忍住劇痛,又深吸一口真氣作導引。

豈料真氣被濁氣一衝便散了,接連再試亦徒勞無功,只是一剎那間,那道洪流似的濁氣飛快流竄,幾近一把利刀在體內亂劈狂斬,痛得伍窮狂吼怒嘶,猶似猛獸之聲。

再也控制不住的內息奔騰疾走,全身穴道都漸次閉封起來。此時的伍窮忽然腦海浮現了一種可怖的思想,難道老不死要找人陪死?自己明明已走火入魔,一步一步踏進死門關。

伍窮並不懼死,只是終生仍是被小白壓住,不能勝過他,實在不甘心。只要有機會,他一定會好好把握。

可惜原來這並不是機會,只是個陷阱,全身上下開始虛脫,漸漸亂舞亂動,不受控制了。

他好明白,死神已在自己面前,不成功便成仁,梟雄的命運活該如此,伍窮毫不後悔。

忽然背後「命門」穴被刺,一道氣就此向外洩,似是吹脹了的皮球洩氣一般,洩得無影無蹤。

耳鳴、心痛及體內的一切感覺,漸漸消失,回覆原來模樣,當他的雙目再能視物,只見面前的老不死在笑。

當然,身旁的江川十兵尉也在笑。

伍窮道:「我剛才險死還生!」

老不死道:「我看得好清楚。」

伍窮道:「更清楚的,是你一早預料得到。」

老不死道:「這個當然,但你還是死不了。」

伍窮道:「在最後關頭,你刺我‘命門穴’助我洩氣。」

老不死道:「明白當中原因麼?」

伍窮道:「需要明白麼了。」

老不死道:「不明白便要再走火入魔多一次,但這一回再也不能刺‘命門穴’破氣了,必須挖掉一雙眼目破氣。」

伍窮道:「為啥我會走火入魔?」

老不死道:「因為你是伍窮。」

伍窮道:「那又如何?」

老不死道:「伍窮是天下間最貪婪的人。」

伍窮道:「嗯,你是說我一下子吸納的內力太多。」

老不死道:「你認為是少麼?」

伍窮道:「我自身功力未足以吞下你輸入的內力,控制不了便自然走火入魔。老不死道:「明白便好了。」

伍窮道:「哈……,果然不愧為老不死,你就是還不想死。」

老不死道:「你要我死,我焉能不死。」

伍窮道:「但你死了,我便再也不可能吸納你的澎湃內力,也失去統一天下,殺掉小白的機會。」

老不死道:「伍窮失去了這些目標,不如一死。」

伍窮道:「因此你這老不死就先讓我明白,要一點一點的吸納內力,一天比一天更強,而你的老命也能延續下去。」

老不死道;「明白便好了。」

伍窮道:「這場火快燒完。」

老不死道:「十兵尉會抬我連棺木跟你走。」

伍窮道:「到哪裡去?」

老不死道:「哈……,我也好想知究竟到哪裡去。」

梟雄末路,老不死以自身無窮內力作餌,誘動伍窮保住自己性命,他好清楚「天皇帝國」已滅,自己也不可能再翻身,但那未完的「大東日帝國」美夢,必須有人繼承。

江川十兵尉引路,洞窟之側原來另有暗道,伍窮跟在後一路走,走了個多時辰還未見盡頭。

可見江川不死這些年來,為了預設這逃生之路,實在花了不少人力物力,也費盡心機。

暗道愈走愈窄,同時也隱約可聽得上頭的喧鬧人聲,伍窮一直在想,究竟小白是否就在自已頭上呢?

這傢伙一直的踩在他之上,如今更奪得大半壁江山,天下人就只拜他為王,我只剩下小小的「天法國」,實在惹人笑話。

他好明白,在以後的千百年,大街小巷那些說故事的,都會把他跟小白的成長故事天天述說出來。

在故事中,小白聰明睿智,自己則有勇無謀,小白有一段感人肺俯的動人愛情,與耶律夢香的愛似是天仙故事。而他,則在愛情路上失敗了又再失敗。

以「天法國」跟小白現在擁有的土地相比,簡直是一種可恥!伍窮一再向自己發誓,他必須吸盡那棺木內的老不死內力,成為無敵天下的第一人,斬小白,雄霸眼目能見的一切土地。

以後千百萬年,那些說故事的、那些撰記歷史的,都會給後世人知道,那最後的真正勝利者,是他——伍窮!

欠缺先天天賦,但比小白更勝一籌!

人生不同階段會有不同的目標,伍窮也不例外,他的目標好崇高、好遠大,甚至可以說是妄想。

但伍窮就是喜歡向著這遙不可及的目標進發,只要能挫敗小白,甚麼代價他都願意付上。

走了三個時辰才把暗道走完,當跟前重見天日時,已身在離「皇宮」好遠的荒郊墓地。

伍窮回頭看了「皇宮」一眼,只微微一笑便轉身而去,過去的已經過去,他要追求的在前面。

三人加上一副棺木,刻意走那荒僻的山路,更且是夜行日伏,烈日當空時覓地小睡,免得被人容易發現。

伍窮預算在三天之內,大家便會發現老不死的地下洞窟以及地道,故此他必須儘快趕回「天法國」去。小白未必能猜到他帶走了老不凡,也算計不了他竟吸納老不凡的內力來提升自己。

從這刻開始,他必須學習低調一點,儘量保持一切平靜,待功力大大增強後才準備龐大的設計。

連夜趕路,過了整整三天三夜,伍窮才挑了一條小村莊稍事歇息,「天法國」已距離不遠,大概已算是安全。

但伍窮仍不去挑太多人或太冷清的村鎮來停留,比較中庸的較難被人注意。

夜幕低垂,伍窮安頓了老不死,讓江川十兵尉小心照顧,便獨個兒走在街上,舒解一下內心遏抑的悶氣。

這名為「呼天鎮」的地方,只得大約二千戶人家,來來去去也不過有萬餘鎮民。大街入夜後好安靜,只是在偏北的一角,那裡竟有燈火通明,人聲雜沓。

伍窮好奇心驅使下上前看個究竟,一到了門前,不禁暗暗笑了起來,只因為內裡的聲音好熟悉,對了,門楣之上大字寫看「呼天賭坊」,這正是他最愛的地方。

賭坊內只有三、五桌有人圍住下注,伍窮是外來人,甫進入賭坊便大受歡迎,人人必恭必敬的殷勤招呼。

沒甚麼特色的賭坊,唯一吸引之處,是其中一賭桌圍著共有二十多人,但全都是十三、四歲的少年郎。從來就只有這些小鎮可以讓少年人肆無忌憚的公開賭個痛快。

「挑那奶媽的賤格吞別人卵蛋大王八十二代孫兒,別望這望那了,有膽下注跟我對賭麼?」

說話的是一個大約十二歲臉如黑鐵的禿頭小子,手中拿著二十粒骨骰子,不停在轉,說話航髒得不得了,但伍窮好喜歡,因為這小子的說話語氣跟他從前一模一樣!——

第十二章天敵刀劍會

成長是好奇妙的感覺,未成長前,每一個人都好期望成名,但成長以後,偏偏又好懷念從前。

成長是一個過程,經年累月,每一個階段都有它的特色,都代表著自己的不同情況。

伍窮絕對記得,他生下來就是個窮光蛋,從小便好想發大財、好想出人頭地。

因而,只要有機會,他都必然拼盡,必然爭取銀兩,跟看便去賭坊跟大莊拼個你死我活。

只是個平凡的小人物,絕不可能一下子得到厚酬,故此伍窮要一飛沖天,冀望有一天腰纏萬貫,唯一的法子就是拼命去賭。

賭坊一直是他半個家,逢賭必來,只可惜也是每賭必輸,故此伍寫真的好窮,窮得要指天用髒話數臭他!

罵老天爺可不是容易事,跟罵人截然不同。

罵人你只要對著他指住來罵便可以,但向天指罵,你必須頭向後仰,眼望天又手指向天,辛苦好多。

伍窮日日賭夜夜賭,賭得愈多輸得更多。輸清光自然心火盛,他便又再指天喝罵。只是每天罵的語句都一樣,難免太悶,伍窮惟有自我創作一些好長的髒話,罵個天翻地覆,狗血淋頭。

試得多了,愈罵愈有技巧,再用於人的身上去,當下異常純熟,簡直出神入化,妙不可言。

他一齣口咒罵,誰也認得是他伍窮罵人。只是當了「天法國」帝君之後,用如此又長又髒的話去罵人已少之又少。

罵人是一種發洩,只要你當上皇帝以後,發洩的方法有更直接的「賜死」,比罵簡單好多。

只要皇上不喜歡、生厭,一聲令下,子民便要人頭落地。久而久之,伍窮已好少用他的一套獨有髒話罵人了。

忽然在此小小賭坊之內,竟有看一個十二歲小孩,跟自己少年時一般模樣,伍窮當下浮現好感慨的思緒。

「天靈靈、地靈靈,你奶奶臭舌頭生大毒瘡無人性又畸形,買定離手又開……大,哎呦!」

只見這做大莊的禿頭小子,呆望著三顆骰子,分別是一粒三、一粒二、一粒一,合共六點當然開小。

惟是他的前面人客共有八個,個個都把銀兩堆向小,直輸得天搖地動,好生可憐。

禿頭小子原來面前的一大堆銀兩,立時被分去一半,當下哭喪著臉,卻是沒半個可憐他、同情他。

只是這禿頭小子頑強得很,咬一咬舌頭,利用痛楚驚醒自己,再喝道:「不怕,不怕,有賭未為輸,我還有銀兩,我就是不信連開七口小,來吧,你奶奶的別手軟怕死,我有殺沒賠。」

圍住賭桌的原來都是少年人,但也許他的聲音實在太雄壯,話聲把四周的其他賭客都吸引過來。

加上連開七口小,禿頭小子這口莊已是岌岌可危,好容易教他一敗塗地,輸得難以翻身。

在賭檯之上,通常的法則都好簡單,只要某人運氣差勁,便必然一直的輸,反之便是長勝將軍。禿頭小子連輸七口,第八口再輸的機會極大,便惹來四周的賭客搶過來下注。

五張賭桌的人客幾一窩蜂跑到他面前來,其餘的賭客也就只好追隨在後,別人買小便都買小。

骰子搖好,可以下注了,眾人爭先恐後都押向小。

禿頭小子又對著伍窮,高聲喝道:「你這縮頭王八笨七無聊狗種小骨頭龜孫兒,怎麼還不敢下注呢?」

伍窮的內功何等深厚,好輕易便能用耳聞得盎內三粒骰是兩粒三,一粒一,正好七點又是小。

偏偏大家都買小,今番豈不氣死禿頭小子?

取出共十兩銀,已是賭檯上最大的個人注碼,全押在「小」,跟大隊,立時惹來全場掌聲。

禿頭小子緊張得汗珠如黃豆不住滴下,雙手按著骰杯,深吸了一口氣,唸唸有詞道:

「大,大,大,一定要開大,買小開大,老天爺啊,你再不開大,我丟你孃的一千八百代祖宗啊!」

再不見之前的瀟灑,雙手不住抖顫,緩緩揭開杯蓋,立時響起一片青然大笑聲這個當然了,買大的一個也沒有,全都買小,而正好跟伍窮聽到的結果一樣,七點開小,大莊輸死了!

把臺上莊家的本錢分呀分,只能夠滿足到四分三的賭徒,剩下四分一,再沒銀兩支付了。

賭贏了卻沒有銀兩賠出來,禿頭小子面前共有八個大漢,還未包括在旁一臉冷靜的伍窮。

「快賠啊!」

「難道要咱們拿你的生命作抵償麼?」

「臭小子恐怕要賠命哩!」

七嘴八舌的吵個不停,人人都在咒罵又或恥笑禿頭小子,只見這黴運當頭的傢伙,抹一抹臉兒道:「你奶奶的臭王八們,只有七位未有賠吧,好,我立即便回家拿來銀兩。」

正要快步離去,一個已取足銀兩的壯漢卻擋住了他的去路,笑道:「江南,你就這樣走了,若就此一走了之,咱們又如何能再抓你回來呀?這個方法可不行哩。「何況現在未有賠上銀而的,全都是本鎮客旅,也許明天便都要離去再上路,要找你賠銀兩今夜以後便難比登天了。」

那七個賭客聽罷一番話後,都恍然大悟,好明白絕不能放走這稱為江南的禿頭小子。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也想不出好法子來解決,只有冷眼旁觀的伍窮有點頭緒原來攔住江南去路的壯漢忽然道:「不如這樣吧,既然你府上有銀兩可賠,倒不如大家一塊兒陪你回去,在你家中取得銀兩,簡單又直接,不是就能解決問題麼?」

眾人想了想,也覺好有道理,登時連拖帶推的把江南擁出賭坊,再向他的住宅走去。

夜靜的街道八人同行,頓然變得熱鬧非常,有人仍握著酒撙繼續暢飲,有人在哼歌,大家都好開心。

只是跟大隊員小就開小,當中不少已贏了三、五兩銀,足夠整個旅程的盤川,自然大喜過望。

垂下頭來的江南,沒精打采,帶著七人連伍窮穿過小巷、衚衕,轉了又轉,好快便抵達了一間大屋之前。

屋外有一對高近四尺的石獅,神情甚是威武,江南走到右面的石獅之前,高聲嘆道:

「獅王啊獅王,今天委實倒霉,一共有七位債主臨門,唉,算是破財擋災好了!」

回頭瞧瞧各人,無奈的道:「好了,大家要拿銀兩的,都一起跟我進來好了!江南一馬當先推開大門,在同一時間他作了個好奇怪的連環動作,首先是立即矮下身屈膝,繼而向前滾去。一陣嘎嗅之聲響起,並不大響亮,像是箭矢破空,跟住就響起陣陣慘叫驚呼,前來取銀兩的人,一個又一個例在地上。並沒有太過分的掙扎,因為猝上了毒的箭見血封喉,死亡來得極快,痛苦一剎那便成過去。屋內爆出陣陣笑聲及歡呼聲來,一共七個弓箭手帶著弓箭走出來,看個清楚,竟然全都是那「呼天賭坊」先前的賭客。

好明顯這些在「呼天賭坊」內的鎮民,一同佈下設局,先利用小孩豪賭來引人注意,再讓上釣的各人贏得盤滿缽滿,當大家沉醉於喜樂當中時,再誘導各人步入此死局殺陣裡。

只要跟著來,便可以奪命再奪財。

一個搜一個,把死去的外來旅客甚麼東西都摸了出來,明顯的是今夜收穫豐富,有一小包珍珠、有翡翠飾物、有合共二百多兩銀,還有可以剝下來賣錢的金牙。

「哈……,看來今夜運氣相當不俗,是大豐收哩!」

「最要緊還是江南的演技出色,騙得這批外來者渾渾噩噩,真的以為來收銀兩,哈……,來送命才真啊!」

合作無間的一夥,根本並不利用賭檯賺銀兩,他們的目標是外來的賭客,只要殺了,一切煙消雲散,要追查也無從入手。要知道遠赴他方購物回鄉作買賣的商旅,必然身懷鉅款。

先殺後焚屍埋葬,手腳儘量乾淨一點,在此等同氣連枝的城鎮內,大家也當視而不見,無人會把事情公開。

大夥兒正興高采烈之際,擔任最吃重角色的江南忽然道:「怎麼會少了一人?這句足以教大家愕呆的話,立時惹來鬨動,一、二、……六,對了,明明是七位商旅跟在江南身後,屍首卻數了又數,依然總數是六,剩下,不見了的哪一個是誰?一陣寒意自各人心底透出來,於戰亂的這些日子裡,這群「呼天鎮」的黨眾,以「賭坊」作餌,年來殺害的商旅已不下一、二百人,殺得人多,心中自然有種罪惡感。

有時風吹草動也以為有鬼魅來索命,何況整具屍首不見了,當下已認定是有鬼怪來報復。

誰都怕得要死之際,那個小子江南卻高聲叫道:「呸,天下間哪有鬼鬼怪怪,我就是不怕。丟那臭賤主死鬼爛鬼,有種的便現身來會我,鬼怕人七分,我就把你斬成七塊!」

從腰間抽出軟劍,鎮定的注視四周,江南果真膽識過人,非同凡響。

這小子每一回都是由他詐作賭輸,引商旅來被眾人毒箭射殺,他每每只憑個人反應、身手避開毒箭,危險非常。但江南卻一直好稱職,由此可見他實在是勇者無懼。

一膽二力三功夫,如此膽正命平的傢伙,委實是甚為有價值,只要好好訓練,他日一定是個出色人物。

眾人張望了一陣,也不覺有異,突然其中的一個胖子驚呼起來,大家跟著他的視線望去,才發現原來在五丈高的屋瓦頂上,竟站著那失去蹤影的商旅,最遲在賭坊出現的——伍窮。

眼目射出陰鷙厲芒,臉上留有長長血疤,獨臂、高傲,氣勢威猛已極,江南心內暗自盤算,今夜看來碰上了極可怕的高手。

江南先揚聲喝叫,令手足們定下神來,說道:「原來有高手到訪咱們‘呼天鎮’,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大爺不嫌棄的話,咱們一群小子可作個東,奉上老酒大醉一夜啊!」

伍窮沒有理會江南的廢話,只道:「我要你們性命!」

字字鏗鏘,以內力吐出,竟教每一個人耳膜都震得劇痛,除卻江南一人,其餘都譁然驚呼,轉身飛奔欲逃。

只是走不出三步,腦後生風,跟著一陣刺痛在頭顱出現,不消一刻便失去知覺江南是唯一沒有逃去的人,因為他好相信逃走只代表失敗、恐懼,他從小便決定自己有一天要威震天下,失敗、恐懼是他的最大敵人,絕對不會也絕對不願。

伍窮說道:「你願意把生命交給我麼!」

江南哪知這高手是誰,但他從來不愛受人威脅,當下破口大罵道:「丟你奶孃耗子拉王八的臭狗蚤直娘賊,我江南有興趣拜你為師,要我又跪又拜又何妨,你來要脅我,我就偏不依你!」

刀,輕輕抽出,帶著威悍殺意。

人,猛然衝下,人刀合一殺人。

只是手無寸鐵的十二歲少年,伍窮要如此大陣仗去斬殺他麼?

江南雙目不肯閉下來,他不懼不怕,死亡要來便來吧!

伍窮化作一道驚栗的殺氣,掠過江南,撲向他身後,那已出現了但江南毫無所覺的人影。

那人影伍窮好熟悉,他叫小白。

小白追蹤來了,竟就在伍窮抵達「天法國」前截阻,殺不了小白,也就不可能帶老不死與他的棺木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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