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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部 地獄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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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天夭卻十二分愉快地笑,已四十年未有過臉,先來五張臉滿足一下,實在刺激、高興。

小白道:「好醜!」

天夭道:「對,我也認同。」

小白道:「醜得教我作嘔!」

天夭道:「該怎麼補救?」

小白道:「去死吧!」

天夭道:「你必須能破我‘心魔妖法’,才能殺我。」

小白道:「好!」

天夭道:「不,未殺小師侄之先,我想問一下,你的妃嬪當中,誰最美豔動人?」

小白道:「廢話!」

天夭道:「先答我!」

小白道:「朕只有一位皇后,並沒有妃嬪。」

天夭道:「皇后一定豔美勝天仙。」

小白道:「她從未有入宮。」

天夭道:「可惜!」

小白道:「與你何干?」

天夭道:「你不是說我釘上這五張臉好醜嗎?」

小白道:「奇醜無比!」

天夭道:「那隻好找來皇后或你的妃嬪,割掉一人的豔臉蓋在我的血臉上,自然奪得其美了。」

小白道:「大師伯,你真的該死。」

天夭道:「該死的人,常都好難死去。」

小白道:「再奏起你的幽靈琴音吧,朕不可能讓你活著走出‘天牢’,今夜你我只能有一人活著走出去。」

天夭道:「嘻……,這個當然!」

天夭伸手插向腰間,竟拉出幾條血筋來,手指飛快的彈動著,原來琴音便是由此而來。

靜若冰封,動如激爆,天夭暴喝雙掌轟向四周,一百二十多名死囚驟然被掌力轟爆破身體,血花四濺,就在半空中飛旋。

小白等只覺「天牢」已成血海,血水及膝。更駭人的,隨著血筋琴音節奏,半空中、地上的血都在舞動,更且捲成「血人」撲殺過來——

第七章不平凡的你

萬里晴空,遠遠只有一卷雲氣,尚未結整合形。

天在變,人間的情景也在不住幻變。

江南突然現身,刺客心中不斷忖測,他的出現是否代表伍窮已近在咫尺,自己擄走十兩,豈不自尋死路?

江南哈哈大笑,手提長劍遙指刺客,喝道:「鬼鬼祟祟看甚麼,待我把你亂劍分屍吧!」

江南說罷,長劍抖動,便往刺客眉頭刺去。在十兩的驚叫聲中,刺客舉劍橫掃,輕輕鬆鬆便擋住來勢,眼目只在留意四周,恐防伍窮突然現身擊殺,教自己絕命當場。

身隨劍走的江南,如電光般游到對手身後,腳步未定,劍招先到。刺客卻不回身,倒轉長劍,反手往他劍刃上砸去。

成為伍窮徒兒後的江南,一直毫無建樹,渴望出人頭地的美夢像是遙不可及,以他狂傲性子,又豈願甘心平凡一生?

追隨伍窮,以為機會就快來臨,等了又等,卻仍是茫無頭緒,惟是江南卻未有半分氣餒,伍窮既未有「施捨」,他便努力的去爭取,以實力來爭取成功榮耀。

要成功,就要有機會。有人願意一世等待,江南卻急不及待,故此只好拼命尋找,他一直在想,十兩正是敵人要攻擊的物件,也是伍窮弱點所在,要是自己能截殺來敵,不就立下大功嗎?他一直在等,果真皇天不負有心人。

兩人拆了十數招,心下均已知悉對方武功高低,若不是刺客有傷在身,恐怕江南已成了劍下亡魂。

激戰中,捲起疾風教兩旁樹木落葉四散飛舞,刺客漸感全身乏力,江南卻身法迅捷,長劍在晴空下挽起一團團劍花來。

江南見他足下虛浮,跌跌撞撞的站立不穩,心忖此刻不救皇后十兩,更待何時?

長劍一晃,逕往刺客眉心刺去。猝然間,變生肘腋,江南連忙止住長劍兇猛去勢。

劍尖赫然相距十兩的眼珠不到半寸,晶瑩閃爍的劍光顫動不停,豆大的汗珠自江南額角冒出。

這一劍若然刺下,江南定必萬劫不復,難怪他要及時止住長劍去勢。

刺客竟用十兩來作護身符!好可恥!

他不屑地笑道:「你也知道殺掉‘天法國’皇后,罪名不小吧,果然是伍窮手下的一頭好狗!」

好卑鄙的手段,卻又令江南無計可施,救回十兩當然重重有賞,倘若錯手殺了,不但一切好夢成空,還必然惹上殺頭大罪。

刺客清楚知悉十兩地位,以她作要脅,江南必然投鼠忌器,處處受到制肘,殺力在敵人之上也是徒然。

江南來回踱步,腦海轉念千遍,刺客正要帶走十兩,突然一劍刺來,劍如疾電帶來厲烈華光,刺客不及閃避,長劍竟透過十兩手臂直入刺客胸口。

刺客忙揮掌拍出,先退江南,將他震得飛退數步,才險險避過長劍貫體而亡。

一跤摔倒,口中狂噴鮮血,江南卻仍面帶笑容,道:「我雖不能錯殺皇后,卻不代表不能傷她,哈……,笨蛋,看來憑著皇后要脅,此計不能得逞啊,明白麼?」

荒謬的答案,卻又是最真實的答案,刺客也不得不由衷佩服眼前小子的急智,輕易化解困境。

但出人意表的是,江南左手提著一個水袋,一個很熟悉的水袋,那是屬於刺客的水袋。

江南表情甚是得意,隨即退開一旁,臉上充滿勝利微笑,他已掌握了致勝關鍵。

刺客沒有追上搶前,只因已力不從心。抱著十兩,越過「天法國」城牆,一路往北奔行,直向五國軍營方向而去。

胸口不住血湧如泉,臉色慘白,戳穴止住傷勢。喉頭又開始覺得有些乾澀,甚至是頭也昏暈起來。

失血過多的人,都十分需要一樣東西,可是「它」如今卻給江南盜去。對了,是水,江南不願死纏惡鬥,狡詐的他暗中偷去水袋。熟悉地形的江南,好清楚刺客必須攀山越嶺,走一大段路才能覓得水源,補充所需。

走了兩個時辰,遠處傳來水聲淙淙,轉過幾個樹叢,眼前一亮,遠處山壁高處衝下一條長瀑,形成一條蜿蜓曲折的溪流。

那幾近乾硬了的嘴唇,終於可以減輕一些痛苦了!

刺客扶著同是滿身血汙的十兩走近溪邊,正要低頭喝那清澈如甘露的小溪流水,剎那間,溪裡突見寒光暴現,劍光疾送刺客咽喉,蓄勢已久的一劍,殺力無窮。

刺客本能反應有別常人,劍光閃現便已急身退避。可惜來劍太促,還是避免不了要受傷。

從溪中躍起,濺起百尺高的水花,渾身溼透一劍直追咽喉,偏左穿過,只差二分便能斷破氣管,要刺客當場送命。

刺客拔出腰間長劍擋格,火花迸射,眼目不用看個清楚便知此殺神定是江南無異。

江南刻意舍難取易,佈下殺局要刺客中計陣亡。

先教他失血過多下不得不尋找水源,一個瀕臨絕境,體力衰竭、一個卻氣盛神足,此消彼長,再加上出其不意的從水底撲殺,自是穩操勝券。只可惜功虧一簣,全因江南對付的是個慣性捕殺獵物的刺客,他的警覺性絕對比常人更強。

連刺三劍,都被江南化解開去。樹木茂密,本就易於閃避騰挪。江南身法敏捷,兩人連拆十餘招,已拉開與十兩間的距離。

哪知刺客一個踉蹌,一口氣竟然提不上來,同時胸口劇痛,眼前一片昏黑,筋疲力竭的他再也不能支援下去了。

江南見他腳步散亂,心中狂喜。見此良機當下左手長劍快若閃電疾探,在刺客的「幽門穴」狠狠刺下。

刺客搖搖欲墜,扶住樹身,晃了兩晃,終於還是倒在地上。江南見狀忙一個箭步跳上,臉上盡是喜悅。

出手毫不容情,哪肯讓對方有喘息機會。

豈料,忽地一陣刺痛自腳底傳來,不期然竟浮現不祥之光,心房突突亂跳,隨即頭昏腦脹起來。

努力的瞪大雙眼,但眼皮卻似千斤閘一樣難以撐起,全身冒汗,口中忍不住要叫出來,竟發覺乏力嘶喊。

原來已脫力的刺客支撐著身體,輕輕扶住江南,先奪去他的佩劍,把臉孔壓在江南面龐之前,帶著冷冷笑意道:「怎麼了,聰明的傢伙,已虛脫了麼?啊,原來發覺一向的聰明,只是‘自作聰明’,跟我相比,還是棋差一著呢!」

雙手一放,江南當下跌倒地上,非但支援不了身體,更且連求饒的力氣也欠奉。

刺客有氣無力地道:「我知你好想殺我,但請不要忘掉本人的身份。」

原來先前刺客藉著江南一刺之勢,退飛數丈,江南追前,不知不覺間被預先沾在長草之上的毒,觸及腿上肌膚,毒力火速攻心。

刺客何許人也,又豈會不知江南暗襲之計,故在上前飲水之先,已把毒物置於後退草地上,設下陷阱。

江南見他急退,一時勝利衝昏頭腦,於是踏上那防不勝防的殺著陷阱,致一敗塗地。

劇毒攻心,慌忙運勁把毒力逼出,惟是江南笑態依然,因為眼前刺客一樣傷重支撐不了,倒地昏迷。

江南心中盤算,大約一個時辰便能逼出毒力,只要能比殺手先一步動手,勝利的還是自己,依然可以得到伍窮獎賞。

時間上的比賽,生與死,就在短短的剎那間決定,江南努力運勁,逼得滿臉脹紅,全身也抖顫。

正在這時,重傷倒地的刺客被人扶了起來,幫助敵人的竟是「天法國」皇后十兩,她怎去扶助擄走自己的敵人,搞甚麼鬼呀!?

江南雙目怔怔瞪視二人背影,卻又不能上前阻止,心中一時氣憤難平,粗言穢語只好在心中不絕吐出,媽的臭奶奶皇后,你被鬼附身嗎?我江南的美好前途給你一手破壞了!

傷痕累累的刺客臉上隱現淚痕,問道:「為甚麼?」氣若柔絲,但刺客還是不得不問。

十兩赧然微笑道:「任務失敗,是死罪呀!」

刺客道:「咱們之間,兩個只能活一個。」

十兩道:「所以我選擇你,生命不分貴賤,但我相信閣下在世上的作用定然更勝於我,挽回你的性命,算是一份禮物好了。」

感人說話,教刺客淚如雨下,連萍水相逢也說不上,十兩卻甘願奉上性命。在「天法國」時曾道聽塗說,皇后如何菩薩下凡、如何慈悲為懷,都未曾放在心裡。

天下人心不斷在變,好人已經日漸減少,剩下那些「偽君子」、「假慈悲」,已教刺客不再相信好人存在。

偏偏卻給自己碰上偉大又慈愛的十兩!

刺客把頭低低垂下,內疚使他慚愧,慚愧自己擄劫十兩,對方不計較,更且反過來施予無私的「愛」。

刺客掙開十兩的扶持,再次跌倒地上。激動地喊道:「不!我再禽獸也不可以叫你送死。」就在此時,忽然一抹黑影襲向刺客。躲避不及,倒地昏迷。

只見十兩手握枯枝,擊暈刺客的人竟是她——十兩。解下腰帶把刺客反手綁起來,背起便向五國軍營而去。

在爾虞我詐的歪曲世代,一切只為自私、利益,豈有人願意為著他人而犧牲自己利益。

十兩非但願意別人好,更且甘心冒險,把生命獻上,刺客又如何能接受?他的生命中從未碰上過這般真誠的「愛」啊!從來只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份厚愛……太突然……太教人惶惑了!

迷迷糊糊間刺客悠悠醒來,只見不遠的叢林處縷縷炊煙在半空隨風飄揚,看來「五國」

軍營已近,十兩揹著自己走了好遠好遠,衣衫盡溼,滿臉都是香汗。

刺客夢囈般道:「你……快走吧!」

十兩氣喘咻咻,顯然已十分疲累,問非所答道:「你叫甚麼名字,可以告訴我麼?」

刺客道:「夜叉。」

十兩半帶微笑看著夜叉道:「夜叉,你知道嗎?你身上有一股很特別的氣質。」

夜叉問道:「甚麼氣質?」

十兩道:「我見過不少強者,他們都有一股獨特氣質,如小白的王者氣概,伍窮的狂傲霸氣,耶律夢香的傾城秀氣,都是與生俱來。」

「由你要活捉我,被麻瘋漢打傷,再跟江南拼鬥,在在都顯出你的堅毅意志來,我可以大膽斷言,閣下將來必定成大器,飛躍在萬人之上,名揚四方,留芳百世。」

「我先前說的你應該比我更有價值生存下去,就是這個原因。別小覷自己,夜叉,我除了不願意教你犯死罪外,也真的好想你珍惜生命,你啊,一定會教武林燦爛奪目!」

或許這也是夜叉半生人聽過最受用的說話,他不自覺地掉下淚來,十兩,多謝!

夜叉好感動,頃刻間已來到「五國」軍營前,極目所見營火處處,佈滿山林的空地上。

千辛萬苦,夜叉終把十兩「帶」回軍營,在士兵的引領下,他們要去參見「五國」大將軍——呼延龍三。

為首的一位士兵突然被一顆石頭轟中額頭,血流披臉,士兵高呼叫痛,正要喝罵,卻見兩個小孩站在面前。

「痛嗎?」

士兵道:「不痛,不痛,看來還有點涼快又舒適的感覺哩,哈……,相當美妙!」

孩子又扔石頭擊向士兵,喝道:「笑呀,既然感覺美妙便應該大笑。」

士兵只好強顏歡笑,任由孩子亂丟石頭。十兩無意聽到身旁計程車兵低聲說道:「慘啊,碰上兩個無‘娘’小子,招來無妄之災。」

兩位孩子正是大將軍的寶貝兒子,他們恃寵生驕,對營內士兵都任意玩弄。哪個看得不順眼,都會被他們玩得慘無人道。大的叫波波,小的叫菲菲,都是一樣的橫蠻無理,最愛治人!

忽聽得有人嘆了口氣,本來嘻嘻哈哈的小孩子都止住笑容,扭頭尋找聲音來源。

「孃親不是教導過你倆,要做個好孩子麼?」驟見十兩幽幽嘆氣,神情落寞,像滿懷心事。她何時當了兩個孩子的孃親。

只聽得波波訝然道:「娘……?孃親不是已到了陰間地府嗎?」

稍懂人事的大哥哥波波,當下全身抖顫,皮膚都長起疙瘩來,怕得要命,一雙腿驟然發軟,再也提不起步來。

他曾聽大人們說過許多許多鬼怪的事,甚麼無頭鬼擄人去地府,就算眼前的人是孃親,但她早已死去,今趟回來是要帶自己一同去陰間地府麼?對了,必然是他跟妹子都太令人討厭。

「哥哥怕鬼,哈哈哈,怕鬼,嘿嘿嘿,呵呵呵。」妹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眼淚也湧出來。

被妹妹嘲笑,害得哥哥滿臉通紅,突然聲音又再傳來:「男子漢大丈夫,要天不怕地不怕。」

妹妹確切聽到聲音從十兩發出,於是走上前道:「裝神扮鬼,看我驅魔大法,把你活捉過來。」

一拳打向十兩小腹,人小力弱,十兩亦不覺痛,蹲下來跟小孩四目相對,探手入懷,妹妹以為十兩想打她,神氣地道:「你敢打我?」

纖手揚起,只見十兩手上多了一條雪白方巾,柔聲道:「看啊,多骯髒。」說罷,用白巾抹去妹妹臉上汗水,那種體貼的愛意,已許久未試過了!

「孃親沒有盡責,你們會怪責嗎?孃親現在回來,孩子們啊,你倆都長大了不少哩!」

左一句娘,右一句娘,孩子聽得如痴如醉,眼淚盈眶,管他幽靈再現也好,冤魂復生也罷,兩個孩子已失去母愛太久,實在好想孃親呵護,竟便撲入十兩懷裡,哭個痛快。

怎麼十兩竟有此急才,能扮作孃親上身,以愛心來令兩個孩子馴服?

十兩一直在「天法國」內幫助貧者,早已悟出一套慰藉心靈的最佳妙法,知悉兩個孩子沒有親孃,當然容易解決。

失去至愛親人,最想得到的,莫過於能相會再聚。十兩明白道理,於是便假扮孩子孃親上身,以安撫幼小心靈。

孩子面對不見多年的孃親必然歡喜若狂,圍著十兩又跳又笑,該有的童真喜悅盡都表現出來,快樂不得了。

波波、菲菲的橫蠻,全因為不甘於失去母愛。這雙孩子妒忌別人有娘照料,偏偏自己失去「愛」,自然的性格產生反叛,對其他人責罵、苦待,用別人的苦楚來填補心靈空虛。

十兩對待在戰亂中失去親人的孩童經驗充足,所以一上來便能教兩個頑童馴服。

百步之外,有個身形壯碩的漢子一直在注視著,他正是呼延龍二,一雙眼竟含著熱淚。

天啊,己多久未見過一雙孩子天真的歡笑,真的比世上任何寶石更加珍貴,孩子們啊,爹今天好幸褔、好滿足啊!

知悉上天已為他挑選了最好的妻子,眼前十兩恍如天仙下凡,柔情萬縷,如此十全十美女人不當我的妻子又怎成?

呼延龍二快步走近,細意欣賞十兩那道不盡的韻味,左手一揮,一眾士兵登時下跪,呼延龍二神威凜凜道:「今夜大排宴席,祝賀我和‘天法國’皇后的大婚典禮。」

士兵呆了一陣,立即齊聲歡呼,如雷鳴山崩,地動天搖,大家都看得出呼延龍二迷死了十兩。

呼延龍二把「天法國」大王伍窮的皇后奪了過來,那就好比大勝而回,大大的羞辱了伍窮,哈……,妙啊!妙啊!

十兩卻突然轉身便走,喝道:「要留住我,唯一方法就是殺我,大將軍好應該明白我是個好執著的女人!」——

第八章血海邪未了

情是何物?

呼延龍二這位不可一世的大將,當人生一切最美好盡都擁有時,偏偏碰上最失意、失落,愛妻染上痼疾離世。

他一直深感內疚,長年征戰,為國家付出一切,因此辜負了愛妻,教她獨守空房,每天只在家園跟一雙子女談笑玩樂,自己卻從未盡過半點丈夫責任。

當妻子離世,呼延龍二隻好把一雙子女攜在身旁,任由他倆胡混、搗蛋,他不懂得如何去教導,更且心中有愧,就是子女打人傷人,也放任不敢阻止,子女就成了他的最大負擔。

妻子原來就是中土人士,今番領兵再來,正好是機會讓他再尋覓照顧一雙孩子的「娘」。

豈料好容易便碰上十兩,她正正就是自己努力尋覓的「愛妻」,一雙子女的眼神告訴他,十兩就是世間上唯一能給予孩子溫暖的「娘」。

十兩斷然拒絕呼延龍二的甚麼賜婚,更且立即拂袖而去,這位曾跟小白、伍窮等人出生入死的姑娘,千軍萬馬的大場面都見盡不少,甚麼危急苦難沒有碰上過,呼延龍二的呼喝對她來說毫無作用。

敵人大營裡自顧自的離去,呼延龍二也奈何不了,呆了一陣子,才道:「夜叉,你趕快上前保護皇后回去!」

媽的煩死了,命人捉十兩來,現下又令夜叉保護十兩回去,五國的兵將皆瞠目結舌,心底苦笑。

不錯,呼延龍二已迷上了十兩!以他的德性,最終不能抱得美人歸,必不肯罷休。

四周的戰兵由將領帶頭下,急呼高聲喝叫,以示支援大將軍呼延龍二,誓把伍窮妻子搶奪過來。

五國跟「天法國」之戰,因為十兩而更形複雜。

十兩在前,夜叉在後,兩人一同走回頭路。

極之感激十兩的夜叉,好多回想再上前向她道謝,但嘴巴不靈光的他,就是回到「天法國」原來「窮鄉乞巷」附近,仍未敢說出半句話來。

夜叉靜靜跟隨著十兩,兩人步入一個大樹林內,四周古樹參天,只聞蟲鳴鳥語,夕陽在樹葉的稀疏間照射出一道道光柱。

走了十來丈,橫裡一間雜草蔓生的廢棄木屋展現眼前,孤零零地呈現在夕陽的餘暉下。

十兩輕推破爛木門,發出吱吱戛戛讓人聽了難受的聲音。

輕移玉步走進木屋裡,除了一尊破爛的釋迦牟尼佛像外,便是雜亂堆在地上的大堆乾草。梁木與梁木之間佈滿厚塵和蜘蛛網,但最教夜叉意外的是木屋正中央放置了一個偌大的棺材。

十兩她想幹啥?她帶夜叉到此有啥目的?

站在屋內的十兩微微一笑道:「還不進來?」

夜叉強抑下心頭的震盪,徐徐步入屋內,感覺就像走進一個與塵世隔絕的孤僻天地。

十兩輕嘆一聲,臉上掠過痛苦的神色,柔聲道:「我不是說過你將是個非凡人物嗎?」

纖手輕推棺材蓋,以令人心碎的聲音溫柔地道:「他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夜叉全神盯著棺材,一時間竟連「多謝」也說不出來,因為映入眼簾的赫然便是一具屍首,一位久違了的人物——江川十兵尉。

江川老不死被伍窮殺了後,剩下江川十兵尉未被重用,還因一言之錯便遭殺身之禍。

臨死前江川十兵尉得十兩悉心照料,也就無條件把「遺物」交給她,讓她贈予日後的有緣人。

十兩伸手從江川十兵尉口中取出一塊方形小石,不能置信的事情赫然發生,屍體瞬間化成黑煙嫋嫋,煙消雲散後,便出現一把稀世神兵來。

江川老不死的「天煞」。

夜叉茫然抬頭,剛好碰上十兩閃著鼓勵的目光,愕然道:「那是……那是……」

十兩緩緩道:「那是你往‘劍京城’參加‘十大神兵皇榜’的必須,剩下的一切便要看你自己了。」說罷逕自走出木屋,神態如卸下沉重包袱似的,輕輕鬆鬆地獨自離去。

夜叉看著十兩遠去的倩影沒人樹林,一手執起全身漆黑如墨、尖削而長的「天煞」,眼中掠過堅定神色,像已下了很大的決心。

正在這時,「天煞」無故瀰漫一陣幽幽的黑氣,未幾夜叉全身已被黑氣圍繞,與死暗渾成一體。

夜叉嚇得魂飛魄散,首次感到死神的接近,「他」,正在撫摸夜叉的心靈,要夜叉跟死神合二為一。

※※※

「天鷹城」城內大部分建築物因戰亂失修,風侵雨蝕、蟻蛀蟲齧下而變得頹敗傾塌,惟只一間小石屋孤零零瑟縮一角,穿了洞的瓦頂被木板封著,勉強可作棲身之所。

忽地一把童聲響起,高呼道:「阿三!阿三!大哥找你呀!」

在黑黝黝的屋內,傳出了一聲輕嘆,阿三無奈的低聲道:「唉!又要勞苦!」

滿臉不情不願,看來又是個怠懶的傢伙。

幽暗中阿三在地席上爬了起來,走出石屋外叫道:「我在這裡呀!」

一位臉帶油汙、衣衫襤褸的少年氣喘咻咻,滿身是汗跑了過來,急急喘息道:「阿三,你又躲懶,今天有新人來呀!」

阿三苦笑道:「走吧!臭蟲。」

「天鷹城」是小白賞賜予妹妹笑天算的一座城邑,可惜因「天皇帝國」入侵中土,年久失修,風雨侵蝕,「天鷹城」已變得頹垣敗瓦,一片淒涼,身為城主也徒嘆奈何,半點也不風光。

交給笑天算,是因為妹妹有著驚人智慧,「天鷹城」毗鄰「天法國」邊疆,終年盜賊無數,戰亂叢生,妹妹有小黑、小丙之助,便是擔此重任的最佳人選。

「天鷹城」分為內、外兩城,各有截然不同的感覺,若前者給人印象是荒廢破舊,那後者只會使人聯想到寧逸和平。

屬於其他小村莊的商販都會在外城販賣,賺取蠅頭小利作生活費,今天新來的梁發便是其中之一。

「買呀!快點來買呀!好新鮮的大白菜!不買也來瞧瞧呀!」聲嘶力竭只是希望賺多個錢,讓生活好過一些。

阿三掛著討好人笑臉,拱手道:「好生意!生意好呀老闆!」

梁發笑道:「不過不失啦!」

阿三搭著梁發肩膊,狀甚友善道:「老闆的生意那麼好,我想必須要人保護,便計你……。」

梁發呆了一呆,彷彿略有所悟,輕笑道:「我明白,我明白。」

阿三臉上笑意更盛,看來今天任務順利完成,真的簡單輕鬆,臉上也就更是歡悅。

梁發彎下身來,隨手執起一把菜刀,突然退出一丈開外,高聲喝罵:「各位兄弟,那人說要向咱們收保護費!」

一陣喧譁聲響起,已見三、四十名小商販把阿三和臭蟲團團圍住,場面充滿殺氣,四周嘈雜混亂,可見眾商販絕不把阿三放在眼裡。

阿三嚷起來道:「唉!又是一群不識好歹的笨人,可憐!可憐!」

話剛說完,一陣急促的鐘聲響起,阿三再望了望新來外城擺賣的各人,不住的搖頭嘆息,同時足下不停,退步離去。

梁發還在身後恥笑道:「夾著尾巴走了麼?不是要收保護費嗎?」

驀地蹄聲急響,眾商販心房被震得突突亂跳,一群盜賊策馬如飛由遠而近,正朝他們的方向攻殺過來,聲勢駭人,梁發登時嚇得兩腳發軟,跪在地上。

數百勁箭像雨點般疾射而來,恐慌混亂下互相推撞走避,不少人身中利箭倒地。頃刻間外城恍似陷入人間煉獄,各人哀號呻吟,掙扎奔逃,恐怖屠殺教人慘不忍睹。

馬賊像一片烏雲般掩蓋一切,戰馬無情地踐踏著重傷未死的商販,慘嚎聲、肌骨碎裂聲此起彼落,可憐商販,只因官家未有足夠力量維持和諧,惡勢力便輕易主宰一切。

已遠遠站在城頭的阿三,看著一眾商販慘死,不禁灑下熱淚。本是心地善良的他,好不願意的勉強自己適應戰亂的生活,養父死了,養母亦不知所終,他只好追隨笑天算,等待良機再尋回初一。

阿三,正是當年看著笑三少被皇上皇所殺的那位少年。笑少三,今天的他已脫去稚氣,換上一臉滄桑無奈。

馬賊首領喝道:「笑天算!快出來兄我瘋神。」

那五百名馬賊的首領早聞英天算聰明絕頂,美豔動人,好想把她捉來一償獸慾,盡情發洩。「天鷹城」無險可守,即使內有小黑、小丙在,五百人殺他們三人亦易如反掌。

到時美女在懷,奪城為寨,如在小白皇上頭頂撒尿一樣,豈不快哉?這就是瘋神的妙想天開大計。

阿三站在城牆上嘻笑道:「大爺啊,有事請先進來再說吧!」話聲剛落,城門驟然開啟,內裡又是一眾商販,列成左右兩排,中間一條直路通往內城。

小販們都怒目而視,無形殺力倏然而生,可是對於慣戰沙場的瘋神,卻一點不起作用。

五百騎隨著瘋神帶領下,策馬馳人「天鷹城」內,沿著小販們組成的道路,直衝向內城。當五百騎入城,城門便再度關上,如一對鬼手招呼冤魂進人地獄門去。

城門關上,滿地塵埃被勁風颳起,四周頓時白茫茫一片,當風塵散去後,本來列成兩排的商販又分別聚成這裡一堆、那裡一團。

賣菜的、賣豬肉的、賣魚的、賣米團的,三五成群,各自圍於一角處,五百名馬賊一時間被分隔切斷。

阿三居高臨下,口中含著一根竹枝,漫不在乎道:「縱橫十九道,迷煞多少人,瘋寨主啊,咱們來下一局棋如何?」

瘋神此刻才發現自己原來置身在一個龐大的棋盤當中,平生就不太愛用腦的瘋神,憑著一身蠻力成為寨主,如今要他費神想棋藝,倒不如要他吞下三百六十一隻棋子還來得容易。

瘋神惱羞成怒,大吼道:「他媽的臭龜兒子,有種下來讓我斬你十塊八塊,棄於荒野。」

阿三笑道:「寨主待我真好,殺了之後,還為我找個合適的清靜地方安葬,想不到寨主如此細心。」

瘋神怒不可遏,一刀虛空暴斬,不知怎的,竟同時響起一聲淒厲慘嚎,像是有人被他的刀剖腹似的。

慘叫聲更且不住擴大,本來是一人呼號,漸漸變成十人嘶叫。原因好簡單,因為有一部分被分隔開的馬賊,突然被圍住的小販攻擊。殺人的竟是賈菜販子們,猝然攻擊,以擔挑為武器,竟能割腹破胸。

霎時間馬賊猶如被圍堵的棋子般,一一倒下被吞噬。其餘商販也展開互相連結的攻擊,一團又十團的殲滅敵人,其餘的則在纏鬥拖延,虛招阻擋,只集中力量於某一堆盡力撲殺,把馬賊殺得焦頭爛額,逃竄無路,徹底運用棋藝妙絕之法來破殺敵人。

阿三忽然指著內城門叫道:「護著‘平位’,不要讓他走過去。」原來圍棋法則,下子先白後黑,棋局亦分為「平上去人」四格,內城門位置,正在「平位」之處。

而且這是已佈下的「弈旨」棋局,局內劫中有劫,既有共活,又有長生,或反撲、或收氣,花五聚六,複雜無比,而內城門位置,正是全個「弈旨」死活之地,誰人盡得先機,勝利便握在手中。

以棋佈局,爭勝鬥智,棋藝中共分「棋勢」、「棋圖」、「棋品」三大要項。

一不得貪勝、二入界宜緩、三攻彼顧我、四棄子爭先、五舍小就大、六逢危須棄、七慎勿輕速、八動須相應、九彼強自保、十勢孤取和。合稱為「十訣」,心智合一,破敵殺局。

「四子佔四方,一子定乾坤!」能把殺人陣勢以棋局之法相互交融,教欠缺條理者迷於局中,對方便落得任由宰殺。

瘋神已陷入迷失,忙策馬前衝。手中大刀左右揮斬,誰人擋路,定要他身首異處。

最前的一眾馬賊已殺至「平位」,快要攻佔城門,瘋神的笑意不住湧現面上,但很快便凝住,因為眼前情景已面目全非。

戰馬猝然間倒在地上,一片人仰馬翻,慘叫哀號。甚麼?「平位」不是一切關鍵所在,何以會劇變驟生。

當馬賊再次站起,好駭人的景象已出現眼前,忠心的部下全都變成馬臉人身,人頭馬身。瘋神策馬停下,手心已冒出冷汗。

阿三拍手笑道:「早叫你們不要過去,死蠢啊,死蠢!」

原來剛才人仰馬翻一瞬間,商販已迅雷不及掩耳縱躍,把馬賊和戰馬的頭顱分家,再來個換頭行動,用針線把人頭、馬頭割下換掉,嚇得敵人破膽,也就能爭取更有利的殺人機會。

「阿三!你好笨啊,還在胡說亂話!棋局中個有‘反撲’、「倒脫靴」之法。

自己故意送死,讓對方吃去數子,再取得勝勢。寨主棋藝高超,可是忘了那是人,而不是棋子呀!」

說話者赫然便是許久未見的小血海,他眼神閃爍,嘴角露出一絲殘酷笑意道:「我想大家也不想找死,那樣吧!誰能把瘋寨主的頭顱和戰馬頭顱交換對調放在脖子上,便放過他好了。」一揚手,眾商販盡皆退去。

離開棋局,生機並沒有降臨,因為血海又為他設下另一殺局,真是一局未停一局又起。

置身局內的瘋神,他的頭很痛,面對血海那似棋非棋、似局非局的殺局,如何偷生?

小血海安靜的坐下,他好想瞧瞧瘋神的頭顱放在戰馬脖子上是個甚麼模樣,一定有趣得很吧,哈……!嘻……!——

第九章最愛的荒謬

思想,是一種很奇怪又不容易理解的東西。它,會隨著不同的情況和心境而轉變。

只是,如何轉變,也是不能控制的事。

惟是不同的人,亦有著不同的思想、不同的信念。

思想與信念,兩者間就存在著參透不了的關鍵,互相緊扣,化不開、斬不斷。

遇上敵人,每個人的心也會作不同盤算,或是逃走、或是死拼、或設陷阱……

,千變萬化,不一而定。

分別只在乎信念的問題。

信念愈強,思想亦會愈趨自我,行為亦變得狂妄。

愈是自負者,信念必然愈強。實力低下,思想較為遲緩,猶疑不決,也就難以爭取在最有利條件下制敵為先。

故此,思想的轉變,跟信念和實力有著莫大關係。

現下的方失神,就有著不能言喻的非凡實力,狂妄的行為、囂張的態度,全都是他充滿信心的表現。

以劍指震出跟彎月一樣的劍氣,炸開敵人身體,如此強猛兇殘武學,卻不是來自李太白本門絕藝。

那麼,方失神的武學,到底是從何而來?

場中的人,都不禁升起無數疑問。隨著不一的實力,思想不同,疑問當然有別。

但,不論眾人的疑問是如何,也絕對及不上劍狂之下「五連環」,此刻所剩下的人人腦海中忐忑不安發問。

疑問之中加上慌惶,這種感受,旁人絕對難以理解。

眼睜睜的看著「慈母敗兒」慘死當場,方失神的實力,已顯示得清楚明白,他絕對是超強武者,更且手段毒辣。

剩下的「四連環」,「貧賤夫妻」、「龍兄虎弟」、「名師高徒」及「左鄰右里」,都有著同一疑問。

到底在他們當中,有誰能擋得住這個方失神?誰有足夠實力把他置諸死地?

相同的疑問、相同的惶惑,因為他們將要面對這突然脫胎換骨的大殺神,大家都不想死,卻偏偏感受到死神已降臨。

劍狂麾下的「五連環」,他們並不清楚彼此間實力的強弱。「五連環」中,「慈母敗兒」肯定是實力最弱的一對,他們被方失神殺掉,卻並不表示餘下的「四連環」亦不敵方失神。

每一個連環都極力掩飾實力,暗自努力提升,同門相欺,彼此間也並不瞭解誰是真正強者。

到底哪一環能與方失神匹敵呢?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皆希望最強的一對早些踏步上前,及早解決眼前這難纏的傢伙,化解危機,避過殺身之禍。

惟是方失神的氣焰,實在囂張得令人畏怯,沒有任何一對「四連環」願意率先挺身而出,挑戰方失神。

或許,這就是信心不足,害怕踏上死亡之路吧!

正當猶豫之際,另一個疑問又再升起,但卻不再是來自「四連環」,而是另一人,一個女人,一個很想把情況瞭解,卻不願意去面對眼前這殘酷現實的女人。

對了,她,是方失神的女人,深愛著方失神的人——冷柔柔。

她的疑惑,已教她陷入極度痛苦中,每一分肌肉都似被撕裂。

沒有坦誠的說出來,只在心中不停地盤旋:「為何?為何他會懂得‘冷血方唐家’以外的武學?」

她好想方失神親口為她解開這個疑問,好讓她瞭解當中的玄機,只因她已認定方失神是自己的未來夫婿,對自己終身所託,好應該有深入的瞭解,清楚他的一切。

但冷柔柔萬二分不明白,作為方失神的女人,為何竟連如此重要的事情也並不瞭解,難道他不曾把自己視為最重要的人?他不愛我麼?愛我又為何要瞞騙我?

不讓她更清楚情況,瞭解他的所需,是方失神不信任自己,這是無可置疑答案。原來冷柔柔付出一切,卻得不到方失神的信任,她簡直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淚,不禁奪眶而出,她的心好痛;痛,是來自一種被欺騙的感覺。但淚,卻是來自另一種感受。

是驚慌,因驚慌而流淚,也因為流淚而更驚慌。

身旁的任何人也不會明白,自己的男人這般神威凜凜,不是應該萬分高興的嗎?為何竟淚流呢?

方失神究竟把自己放在甚麼位置上?他真的愛我麼?

冷柔柔突然虛脫了似的,她原來有著極大信心的愛,一下子竟化作空虛,再也掌握不了甚麼。

也許方失神有更多的事情瞞騙著她。

惶恐的感覺,不單隻在冷柔柔的心中升起,更瀰漫整個場中,充斥在每個人的心坎。

有的惶恐被方失神所殺,盤算著如何逃生,憂心安危。

但有的,卻是替他人擔心而惶恐。

他,不是為自己恐懼,而是為了他的兒子——方失神。

他,正是方失神的父親——方天下。

跟冷柔柔同樣愛著方失神,但方天下的惶惑,卻有別於冷柔柔,方失神愈是強橫,方天下便愈是憂心。

方失神剛才所使的武學,完全脫離了「冷血方唐家」,並不是來自劍仙李太白。

功力確實提升了不少,但卻恐怕就此觸怒了師尊李太白。

背叛師門,劍仙必然動怒,於方失神來說,便是自尋死路。

功力雖已提升,但卻不可能跟師祖爺相比,就算方失神殺盡五連環,劍仙也必然找出藉口來誅殺他。

方天下愛子心切,也就跟冷柔柔一樣的彷徨、無奈、嘆息……!

惟是他的恐懼,卻百分百應驗。

劍仙李太白的內心,就如眾人一樣,他正在盤算著一些東西,繼而生起了數個疑問。

「若今天不殺掉這徒孫,往後將會如何?」

「今天他使出師門以外的招式,必預料到會跟我反目?」

「如今天不殺了他,也就是容讓他有反撲的一天。」

劍仙的疑問,相信只有方失神能為他解開。但說實在的,方失神今天意氣風發,到底是針對誰人而來?他苦候良久,就是等今天,一個能讓他顯示真正實力的大日子。

眾人的疑問沒完沒了,關鍵都在方失神一人身上,只有他,才能解開所有疑問。

可是,又有誰能想到,連這個「關鍵」的內心,竟然也有疑問。

方失神內心不住在問:「為啥她還未到來?何時才會出現呢?」

她究竟是誰?方失神到底在等甚麼人?

今天的戰役,自覺已穩操勝券,威風凜凜,鬥志高昂,方失神好想跟這個她一同分享,讓她目睹自己如何揚威耀武。

久久未有人上前挑戰,方失神更是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他高聲叫嚷道:「有誰再敢上來跟我一決高下?」

身為劍狂麾下的「四連環」,當然絕不會是懦弱的傢伙,就算是九死一生的困局,大家都有信心去闖。

剩下的「四連環」中,要說攻力最強的,莫過於其中的「左鄰右里」。一高一矮、一肥一瘦、一長一短的兵器組合,從表面看來,不過了了,但臨陣對敵,卻有意想不到的殺力。

踏步而前,挑戰氣焰不凡的方失神,抱著強橫信念,殺他一個支離破碎,爆體而亡,替「慈母敗兒」報仇!

只見其中的左鄰,提著雙刀,邁著箭矢一般的腳步,疾步趨前,身形矮小而精悍,一看而知是個十二分難纏的死拼傢伙。

那廂的右裡,執著長槍,與其身形相襯成一絕,修長的腰,幼而有力的腿,少說也有七尺之高。

永遠站於左鄰身後的右裡,就如守護神一般,靜靜地等待著最佳時機才作出攻擊。

提著雙刀縱身躍前,作先鋒猛攻,如瘋似癲地劈斬向方失神,刀網抖開如一襲紗網,直罩向敵人,呼溜溜的旋動追殺,極是凌厲。

只見方失神不慌不忙地舉起「仇生」,朝著劈斬過來的刀勁擋格,守得嚴緊,密不透風。

破綻,很快在方失神眼前出現。

「仇生」雖還末出鞘,但一道像彎月般的劍氣悠然射出。

左鄰險險避過了奪命的一擊,但卻給劍氣擦傷了肩頭,血,不期然從身上濺出。

同樣,方失神也血濺當場。

是的,方失神的確刺傷了左鄰,但同時自己也受了一擊,攻擊的人,當然是左鄰身後的右裡。

原來,一直處於後方的右裡,就是等待看這樣的機會。

利用左鄰拚死的特性,糾纏敵人,在進招時所放緩的防守,露出半分破綻,正好讓右裡乘此良機以長槍剌出奪命一式。

好特別的攻擊策略,不怕傷也不怕死的左鄰,再配合善於把握機會的右裡,就成了一個天衣無縫的攻擊組合。

只是,這樣的一個組合,就能把方失神殺敗麼?

提起未出鞘的「仇生」,方失神疾步上前,一上、一下、一沉、一升,像飄送著一般,反客為主,圍住敵人攻殺不停。

只見左鄰提著雙刀狂擋,砰砰碰碰的擋格,漸漸有種疲倦的感覺。原來用來消耗敵人體力的戰術,此刻竟反過來被方失神利用了。

方失神忽地格格笑了起來,笑聲怪異似鬼魅浮現。左鄰只感心坎裡似有東西在砰砰地撞擊著,要自己嘔出心肝內臟似的。方失神笑得愈是尖銳,痛楚愈是加劇。

身子抖動,好像已不勝負荷似的。

笑聲愈來愈急,愈來愈低沉……。

右裡見狀,當下挺槍疾刺,先來個圍魏救趙,免得左鄰倒下,連環失去其一便再難揮出加倍殺力來。

一聲暴喝,耀目強光驟然閃現,從左鄰的軀體爆射,一條、十條、百條、千條,分解了,左鄰的軀體,竟被強光刺個千瘡萬孔。方失神以後力先震碎左鄰內臟,劍氣再炸開其身體,殺力竟又比先前更進一步。

強光去勢未有停止,連帶著左鄰的血肉,化成萬千血劍,直朝右裡攻去。

右裡發出恐懼的尖嘯,尖嘯的同時,竟射出長槍,斜身走避逃去。那臉上不能抑制的一抹震惶之色,已說個清楚明白,右裡甘拜下風。

方失神沒有追殺,因為他看到已有另一「刀」揮出,從頭頂到下體,直把不知所為的右裡破分為二。「刀」是「袖刀」,殺右裡的,是他師父劍狂,帶著憤怒臉色狙殺無膽匪類!

到底還有誰敢跟這可怕的方失神再戰?

到底方失神還有多少未施展的殺招?

又有誰的武功能剋制方失神?

那個她,怎麼還未現身?

就在各人再度陷入迷惘之時,她,終於出現了!

她身後還來了個他。

她慢步走至方失神身旁,一個俊逸、一個美豔,年齡上是有點距離,但卻絕對的相襯。

郎才女貌,猶如天造地設的一雙。非但冷柔柔芳心盡碎,就是場中任何人也呆若木雞。

她,竟然是白髮魔女,身後的自然是莫問!——

第十章痴瘋有怨情

從前的約戰,用以分辨誰強誰弱,作為三大勢力合一,哪一方當首領的依據。

「冷血方唐家」、「劍狂」及「白世家」三方勢力,由第二代弟子作代表,誰個力壓群雄,從此三方勢力便由他來統領,今日的決戰,就是為了選出這個第二代的最出色人物。

當然,對劍仙、劍狂而言,這只是個騙人藉口。他們所圖的都是一樣,「白世家」絕世武學「燃燒歲月」。

兩人原來分別先後迎娶白髮魔女,目的都一樣,利用婚姻約束,企圖感動白髮魔女把「白世家」神秘武學傳授,最好把整個「白世家」的財產、權力也轉移。

只可惜白髮魔女看穿二人所為,兩人並不是真正愛她,最後都落得分手收場!

其後為了補救,繼續佔有「白世家」一切的期望,劍狂便提議第二代決戰,爭奪成為三大組織首領。

背後「冷血方唐家」跟劍狂一樣,都為了把「白世家」武學及財寶搶奪過來,堂堂正正入主。

故此在決戰之時,劍仙必須「復活」,否則他又怎能以太上強者之勢強奪方失神該得到的所有?

戰況已經十分明朗,劍仙委以重任的方失神已勝券在握。

身懷神秘絕學的方失神,氣焰比任何人也更狂、更盛,就像告訴眾人,今天的勝利,只是他囊中之物。

劍狂麾下的「五連環」,已先後被方失神殺掉了「慈母敗兒」及「左鄰右里」。

只剩下其三,分別是——「貧賤夫妻」、「龍兄虎弟」及「名師高徒」,方失神認定眼前六人好俠就會變成死屍。

三方決戰,說是要選出最強的第二代弟子,統領群英,建立武林第一幫派,好冠冕堂皇,好有激勵。

劍狂萬料不到,突然殺個功力大增的方失神出來,把己方的徒兒殺個七零八落。只剩下「三連環」,成敗得失,一切都放在他們身上,劍狂不禁心底嘆息,惟有他最清楚,「三連環」跟今天的方失神實力相比實在太懸殊!

「三連環」六人也有著相同理念,不能退,必須戰,該如何是好?

突然六人同時縱身圍殺方失神,合六人之力,六倍殺力,來個同歸於盡吧,最少不要讓「冷血方唐家」獨吞「白世家」的一切。

一道強光猝然從六人的中心爆發,透體激射,光線又再旋轉散開,萬丈光芒由近至遠,照得場中一片金黃。

強光來源,自然是方失神。

轉勢奔騰,急勁迅疾,強光過處,寸草不生,劃破長室,綻出「嗖、嗖」巨響,那陣陣氣勁之聲忽高忽低,時如龍吟獅吼、時如厲鬼纏身,相互交纏,萬化千變。

接踵而來的,是血,來自「三連環」六人體中奔流激濺出來的鮮血,如決堤傾瀉,代表著死神降臨。

身上出現無數裂痕,縱橫間隔,各部分分成許多節,猶如蚯蚓一樣,煞是可怖。

跟著來的,是皸裂,從血痕中爆開,一化二,二斷四,四變八,八分十六,如是者,好好的一條生命,一副軀體,就在轉瞬間撕斷為一百八十二節,一百八十二片血肉。

對,是每一副軀體裂為一百八十二節,「三連環」的總共六個軀體,也即分成一千零九十二塊血肉。

惟是這千多塊血肉,卻沒有完全分離,依然有部分皮肉相連,只是骨頭碎盡。

全身連頭顱也一樣,全都斷成一節節,軟綿綿的,就如靈蛇一般,能隨意扭曲變形,死狀極之恐怖!

如此狠辣的一招,卻有個相當簡潔的稱號——「欲斷難斷」!

如此慘不忍睹的兇殘殺招,在場的人無不汗毛直豎,腦際一片渾沌,當下噤若寒蟬。

「欲靳難斷」是「白世家」武學中出色的一招,跟白髮魔女成親多年,劍仙、劍狂當然對「白世家」的武學有深入瞭解。

「失神,恭喜你,你大概已掌握了‘欲斷難斷’七成殺力,天下之大,恐怕能接得住你這一招者,絕不會超逾八人。」

說話的正是「白世家」的白髮魔女,同一時間,她走到方失神面前,輕輕的獻上一吻,就是這一吻,把在場各人的所有疑團都一下子破解了。

她的舉止,令場中人無不感到訝然,劍仙與劍狂,比起其他人的感受都來得更錯愕、更震撼。

擁抱,還加上熱吻,旁若無人,彷彿視眾人都突然消失了,熱戀中的方失神跟白髮魔女快樂地吻個痛快。

吻,耳邊聽聞陣陣細細的呼吸,更感受到對方一種冶豔美絕的感覺。雙方在臉龐緊貼之下,思潮像似牽絲攀藤交織。

從熱吻中感受,感受那被佔有與擁有的感覺,白髮魔女好陶醉,吻得七情盡現、吻得肆無忌憚、吻得淋漓盡致。

抱擁熱吻,體貼呵暖,感受那隨著胴體漾起了勻好的弧度,呼吸的韻律,就如融為一體般,沒分彼此、先後。

從輩份而言,方失神竟是跟師祖母相戀,不倫之戀,直教每一個人都驚疑不定,大感詫異。

莫問一直以為,白髮魔女記掛、愛慕的人是自己,但原來她真正入迷愛上的是方失神,心中不禁在取笑自己。

白髮魔女對愛情的執著,使她已開始產生魔性,若然讓她在情海中再受重傷,後果將會不堪設想,也許她會徹底入魔,為武林帶來最可怕的殺神。

莫問憂心忡忡,他對白髮魔女始終有著憐憫感覺,這貌美少婦不住受著男人傷害,她卻從未有害過誰。

祈求他倆能白頭到老,免得白髮魔女又再受傷。

方失神在笑,但卻有另一人在流淚。

一直深愛著方失神的冷柔柔,芳心傷透,她的痛楚,不能言喻。眼前一切,使她駭然呆住,腦際空白一片,如何也不能「想」,不能組織出甚麼來,整個人似是僵硬了,只得好可憐她的唐芙在她身旁伸手扶持住。

「五連環」中,無一倖免,悉數死於方失神手上。

捲起「袖刀」,由劍狂整件衣服所卷化而成的巨大「袖刀」,竟震出淬烈光華,教人為之目眩。

只見方失神從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本書,輕拋至劍狂跟前,劍狂低頭察看,不禁駭然。

書面上清楚四個大字——「燃燒歲月」。

甚麼?方失神竟把「白世家」的絕學秘笈送贈予他?

得到白髮魔女的傳功,武學修為提升不少,惟是功力提升,更叫本已是目中無人的方失神變得愈加狂妄,全不把劍狂這前輩放在眼內。

方失神道:「老頭,我就給你一個機會,書中所記,全是‘白世家’的不世絕學,要殺我,就好好把握眼前機會吧!」

劍狂翻書細看,當下入迷,「燃燒歲月」記述又是招式、又是心法,全是絕世武學,這竟然真的是「白世家」絕學秘笈。

方失神搶前攻殺,提著「仇生」,要劍狂在殺劍之下,一目十行觀看秘笈,急急提氣出招,把一派之主玩弄於股掌之上,瞧得其他人都搖頭嘆息!

刀劍之戰,轟出刺耳鏗鏘之聲,迎風激盪響遍哀嚎悲泣聲,劍如暴浪排山倒海湧向劍狂臉龐,急疾如電,更滲透悲涼意境,煞是可怖。

「袖刀」後吐發勁,先震飛「仇生」,再回揮破浪劍勁,斬殺方失神,此招正是秘笈所記其中一式,劍狂大致領悟,便揮灑自如,果真是武學奇才。

方失神舉臂,五指駢伸,力握死扣「袖刀」,以肉掌五指夾實了「袖刀」鋒刃。

劍狂往袖刀刀柄一拍,一陣儲於「袖刀」的氣勁借力鑽入方失神軀體,把他轟飛老遠。

好個劍狂,倉卒之間把「白世家」的武學融會貫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贏了好漂亮的一式。

把握方失神退飛時機,趕快揭閱書頁,緊記書中招式口訣心法,學得愈多,取勝機會也就愈大。

冷不及防,一股炙熱氣勁驀地從丹田疾射擴散心脈,真氣剛烈,更衝上腦頂,教他如墮火海。

全身扭曲痙攣,在地上瘋狂打滾的劍狂,腦海中登時想起一件可怖的事來——走火入魔。

這就是方失神的詭計,當然,在他而言,這絕對是妙計。

讓劍狂閱覽「白世家」武學秘笈,讓他自覺有取勝機會,為的,就是要讓劍狂心意錯亂,消化不了「白世家」的上乘武學,意念彷彿,真氣逆轉亂竄,衝破丹田心脈,直上「百會穴」,引爆體內原有內氣矛盾,來個徹徹底底的走火入魔。

勝戰的機會,實則只是死亡道路,踏上了,誰也難以回頭,更且死得好苦!

劍狂只覺渾身血脈奔騰翻湧,一股內力,不住在體內猛衝,吐了一口血,又吐出一口血,如是者斷斷續續的吐了十七、八口血,只覺體內血脈依然激盪,彷彿還有無數口血要吐出來。

他已徹底失去作戰能力,肺腑感覺已開始爆裂,眼中生出從未有過的懼色。

方失神冷笑一下,隔空一掌轟出,「勒」的一聲,劍狂雙手腕臼為之震脫,兩手筋脈全麻,倒飛出丈外。

只見劍狂滿臉血汙,傷勢極重,仍不住的繼續咯血,一口接著一口,快要把體內的血都吐盡了!

失去了神釆的眼珠反白,五官只因感覺到徹骨的疼痛而痙攣抽搐,發出一種低沉的悲鳴。

由於聲音冗長又悲哀,恰似在向方失神請求,求他行一個方便,快快把陷入極痛極苦的他殺了便算。

鬥志像燃燒殆盡的棉花,不住飄飛,化為烏有。

沒有人會相信這慘澹收場的可憐蟲,竟是曾不可一世的劍狂,大概誰也不願意死得如此低賤、可悲!

方失神等了許久,讓劍狂受盡折磨,才和身撲來,雷電錘鑿般向他背後脊骨劈去。

只聽得一陣爆斷裂骨之聲,如雷嗚風怒,生命便戛然而止,劍狂的身軀接連七八下猛震,才突然炸得血肉橫飛。

每一塊骨肉,絕對不會比指頭大,甚麼肝腸寸斷,大概劍狂可算是全身寸斷,化成血粉了!

白髮魔女走到一旁,重掌轟地,當下爆出一個足有八尺深的大洞,這就是她送給劍狂的最後禮物。

把劍狂碎肢推入洞中,再以泥土掩蓋,雖是馬馬虎虎,但總算是葬了劍狂,一夜夫妻百夜恩,白髮魔女還是對他有點情義之念。

劍仙笑道:「今天之戰,看來已沒有任何人能敵方失神,咱門‘冷血方唐家’勝出,方失神當上第二代弟子的領導人,從此由咱們‘冷血方唐家’帶領‘白世家’,哈……,大家沒有異議吧?」

方失神聽罷,冷冷的哼了一聲,笑道:「錯了,我的勝利,卻並不代表‘冷血方唐家’,我方失神已投靠‘白世家’,成為‘白世家’一份子。今天之決戰,是‘白世家’勝,明白了沒有?」

方失神突如其來的話,教「冷血方唐家」上下無不大駭,但好快便明白,既然方失神跟白皮魔女走在一起,「冷血方唐家」跟「白世家」好自然便連成一線。

只是李太白又如何呢?

劍仙原來是最大得益者,但如此一來,他就變得一無所有,連白髮魔女也失去了,想奪取「白世家」一切的美夢從此粉碎。

方失神、白髮魔女同一陣線,天下間誰可匹敵?

方失神突指著李太白喝道:「我的至聖無尚師祖爺,本徒孫忽發奇想,若然今天連你也死在我手上,劍狂、劍仙同赴黃泉,都被我方失神殘殺,此後豈不成了武林佳話?」

狂傲氣焰已不住高燃,好明顯方失神不願放過殺李太白的好機會,不願劍仙活著離去。

他要在白髮魔女及眾人面前證明只有他才是最強最強的男人,天下間無人能及!

「可以把唐芙嫁給我麼?」

突然而來的荒唐話,跟原來緊張又緊急的氣氛格格不入,但偏偏有人說出這些笨話來。

他是莫問。

突然走到劍仙面前,說三道四,胡說八道。

莫問道:「可以嗎?」

劍仙道:「你找死!」

莫問道:「找到了。」

劍仙道:「滾!」

莫問道:「不,是倒下。」

劍仙道:「甚麼意思?」

莫問道:「你要我找死,這裡今天死的人多,找死的人也就好多,他們都找到了。」

劍仙道:「老夫不懂得欣賞你的風趣!」

莫問道:「你這老夫也真的老了,先前還有說過要滾,但說錯,你不會滾,因為連滾的力氣也沒有,倒下來去死吧!」

莫問說完,劍仙竟真的軟倒地上,全身登時發黑,皮肉腫脹,更慢慢散發出腥臭的氣味來。

莫問笑道:「碰上了我的毒,也就該死了!」——

第十一章絕情少家主

死了!

李太白死了!

一代劍仙,就在無聲無息下死得不明不白!

難以接受的震撼隨著李太白倒在地上那一刻,猛然打擊場上各人心坎,無奈、苦痛、傷心、興奮、疑惑,不同的感覺,都同時在各人身上湧現,教誰也接受不了此事實。

李太白癱軟倒在地上,眸子失去昔日懾人氣魄,臉頰枯瘦,膚色蒼白如死灰。

用劍如神的李太白,死後還是跟一般人無異,只是一副臭皮囊,殘軀並不比甚麼屍首更有價值!

褊狹譎詐,多疑矯偽的李太白就此死去,方失神實在有點不大相信。莫問用毒出神入化,傳授自皇后耶律夢香,顯盡強者本色,方失神也不得不把注意力轉移到他身上去。

恨意不禁倏然而生,脹紅了臉,整個人像一隻隨時飛撲噬人的猛虎。帶有強烈殺意的雙眼死盯著莫問,媽的,莫問竟奪去了自己殺劍仙揚名天下的機會!

勁力凝聚,真氣貫注「仇生」之上,渾身散發殺氣戰意,他究竟能否抵住莫問奇詭的毒力呢?甚至是……莫問身旁的白髮魔女,會否阻止自己傷害莫問呢?

莫名的妒忌心,已油然而生……。

哭了,白髮魔女香淚潸潸淌下,兩個曾經愛過自己的男人,在同一天逝去,情深義重的白髮魔女,真情流露,悲痛不已!

雖然最終分手收場,但總算情深愛過。白髮魔女始終眷戀那回憶中的溫馨,她就是那樣的女人,對她愛過、付出過,她便惦記終生。

誰說情愛就像一場夢,不願等待當然希望它是夢,真心守候夢境便會成真,白髮魔女雖跟張狂、李太白不再相愛,但她仍好希望他們有回頭的一天。

如今一切夢想已經破碎,人死了,一切寄望也就煙消雲散!

她知道這不會是最後一次為他倆流淚,夜闌人靜,只要憶及從前溫馨、浪漫,淚水必然又會再來。

溫柔的手、溫柔的愛,溫柔地把白髮魔女的淚痕抹去,莫問神色自若,眼中盡是祥和,凝望著她微笑道:「過去的都已經過去,珍惜自己,珍惜現在吧,他倆在地府也好渴望你能快快樂樂吧!」

莫問雖是毒殺李太白元兇,惟是白髮魔女卻未有痛恨他,劍仙狡計拋棄自己,本來就該死。

她懷念的只是從前熱戀時的情,當然,那大概都是虛情假意。故此情她會追憶,但人卻毫無價值。

傷心的人,都好想有擁抱的感覺,白髮魔女未發一言,莫問已經把她擁入懷,緊緊的抱在臂彎中。

莫問顯然好清楚白髮魔女需要甚麼,他的一舉一動都能滿足她的需要,但方失神呢?

方失神臉龐忽紅忽白,顯然是內心兩種截然不同思想正在矛盾鬥爭,他好想撲殺莫問,但總是猶豫不決。

答案來了,「仇生」憤然插在地上,強猛勁力震得土地龜裂,不住向外擴散,竟裂開了方圓三丈的範圍,盡現方失神此刻的震怒。

原來凝聚的殺力,全發洩在地上,總算是向莫問發出嚴重警告。

笑莫問,他媽的你總有一天要比李太白死得慘上一百倍!

上天往往喜歡愚弄世人,在場中每一個人方失神都可以義無反顧地把他殺死,惟他最痛恨的莫問卻不能隨意斬殺。

方失神還需要把「白世家」的「燃燒歲月」無尚武學的每一章絲毫無遺地都學懂、瞭解,又擁有「白世家」的一切,白髮魔女才是毫無價值。

一切只好隨著白髮魔女的心意,只見她伏在莫問肩上泣不成聲,身子不住顫動,良久,才把心情平復下來。

勉強鎮定心神的白髮魔女冷然道:「‘冷血方唐家’,還有張狂‘五連環’都盡數敗在方失神之下,他代表我‘白世家’,依事前規定,從此‘白世家’便主導‘冷血方唐家’,方失神就是新家主,誰人還有異議?」

震懾全場的說話,「冷血方唐家」眾人當下都低下頭來,不敢作聲,全場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本來應該跪拜家主,繼而雙手歡呼喝釆的反應,久久未有出現,莫問見狀笑嘻嘻道:

「看來他們都不大願意有個叛徒家主,哈……,原來‘冷血方唐家’的上下都還是尊師重道的傢伙,可惜哩,你這新家主卻跟大家格格不入。」

在莫問面前,方失神不想失掉一點面子,回身對白皮魔女道:「你先走,讓我來收舍殘局好了。」

白髮魔女頷首點頭,方失神既要當上四大家族新家主,必須要各人心悅誠服,他絕對要拿出壓倒各人的力量來。一道輕煙似的人影飄飛而去,白髮魔女不願久留,也就放手讓心愛的男人整頓一切。

「破天閣」內剩下的除了莫問以外,全都是「冷血方唐家」的人,本來在四大家族爭鬥中,方失神已成了眾望所歸。

惟是如此離經叛道的人,如何能夠讓他成為四大家族的家主呢?

方失神垂下一綹散發,遮蓋了半邊臉,從一個角落的神臺之上,拿了一盞茶,仰起脖子一飲而盡,揚手便把茶杯向著地上摔個稀巴爛,繼而捋起袖子喝道:「服從我的,便向本家主下跪!」

平生最討厭叛徒的楊咩須大聲罵道:「賤人,你憑甚麼要我們跪下?」

方失神冷冷道:「憑我能殺你的武功!」腳跟一蹬,一道內力貼地而攻向楊咩須,眼目兇光盡現。

內力借物而傳,但地面卻全無異狀,沒有飛沙走石,用勁之巧妙實令人讚歎不已。

那道力默默潛向還在破口大罵的楊咩須,正罵得興起的他猝然跪倒地上,從下而來的暗勁湧上身再鑽入喉頭,先斷他舌根,教楊咩須噴出一大口血,無從再說話,繼而雙膝同時爆碎,被迫跪倒地上。

方失神瀟灑地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呀,哈……!」

楊咩須才倒跪下來,身旁的二撇雞、大鬍子竟同時向他拲打腳踢,不留情面的痛擊狂攻。

「媽的你真不識好歹,早些去死好了!」

「我跟你稱兄道弟,仍不值你所為呀,臭賤人,你如此硬性子、硬骨頭,快下陰間陪那死劍仙好了!」

已受內傷的楊咩須,哪裡會想到最親密的戰友竟貪生怕死,向自己瘋狂攻擊,手忙腳亂之際,也不知全身被轟傷多少處,痛得死去活來,更見刀光在眼前閃現。

呼的一聲,一切盡成黑暗,因為楊咩須再也看不到甚麼了,二撇雞的一刀便把他雙目割分為四。

臉龐眼目以下,有點痕癢感覺,是因為鮮血不住在鼻子、口唇、下巴的四周流動。

二撇雞傷害自己,教他失明,楊咩須流的只是血,並沒有流淚,他決計不肯此等下賤的醜事掉下淚來。

大鬍子又如何?

他一手緊扣住二撇雞,把短刀硬生生奪來,毫不猶豫的狠狠插穿楊咩須天靈蓋。

一不做,二不休!

從頭頂中央一拖,把腦袋割開,讓那些原來密封在頭顱內的血液、腦漿……通通濺溢位來。

固執的人、愚笨的人都該死,何況楊咩須結合二者,更且武功又不高強,竟膽敢螳臂擋車,實在該死加上該死?

兩人殺了楊咩須後,便立即向若方失神下跪,心悅誠服,好一雙識時務的傢伙。

方失神笑道:「大家都好應該以他倆為榜樣,還有誰個不服、誰個不願向本家主下跪?」

右腿猛然蹬地,一道排山倒海,分濤裂壑的內力湧卷散開,直向每一角落散射。

勁力同時擊得各人腿軟,四大家族弟子盡數跪下,方失神的凌厲目光在告訴每一個人,誰不下跪,再站起來,他便痛下殺手。

有,還有四個人屹立不倒,堅持站立,他們便是冷殺殺、血風雲、方天下和唐拾義,「冷血方唐家」的四大家主。

「你真的要我跪?」

「跪下代表尊重。」

「我是你父親。」

「我是大當家。」

方失神雙目如幽冥沼澤深埋不滅的兩盞寒火,死盯著方天下,喝道:「跪,還是不跪?」

雙膝落地便是答案,方天下老淚縱橫的低下頭來,他愧對列祖列宗,心如千刀萬剮般痛。在同一時間,其餘三位家主也不再堅持,乖乖的向著方失神下跪。

仰天狂笑,發出的聲音震得地動天搖,方失神突然感到一種怪異感覺湧擊,轉身便發現冷柔柔站在身後,臉如死灰。

「你愛不愛我?」冷柔柔終於鼓起勇氣說出心底話來,但換來又是甚麼回應呢?答案好快便來了。

「啪」的一聲,炙熱火辣一巴掌摑在冷柔柔那柔滑的臉龐上,一下子驅盡她所有渴望、夢想,帶來最心痛的苦慘,傷害終生。

「我跟你在一起,只是為了分散他人注意力,我方失神懷抱中怎可能沒有美人,挑選你已是你的榮幸,我來告訴你,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你只是一顆無知任由我玩弄的棋子。」

刻骨銘心的說話,無情地打人冷柔柔腦海,淚珠奪眶而出,心碎痛死,身體就像被小刀一片又一片的割開、撕碎。

自私,是人的天性,你和我都有自私的時候,但方失神的自私帶著陰謀、傷害,他徹底的摧毀原來快樂又完美的冷柔柔。

冷柔柔終於清楚的認識眼前這男人——方失神,自己曾跟他貼身纏綿,夜裡把他的俊俏五官都看完又看,但卻竟然到了今天,才真真正正的認識他、瞭解他。

眼所見的、手所觸控的,原來毫不真實。

氣宇軒昂,神威勇猛的白馬王子,就是利用上天賜給他的外貌,努力獵取師祖母那孤寂的芳心。愛,只是方失神作為向上爬的手段,他的笑態、他的溫柔,沒有一分是發自內心。

從前一切感覺,如今都明白了,原來只是毫無真意、乾澀勉強的虛偽品,她,被騙了!

竟然在「冷血方唐家」的所有人而被公開羞辱,半生風風光光,備受尊重、抬舉的冷柔柔,實在太可憐。

她不再哭了,舉起腳步,慢慢的退出去。

一心以為從此便當上萬人敬仰的方夫人,美夢未來,一切已破碎!

冷柔柔黯然離去,莫問欲上前阻止,卻被唐芙攔住,還是女人更明白女人,她現在好需要冷靜。

冷柔柔帶淚衝出「破天閣」,不住往樹林茂密的前方走去。任由松、柏、茶樹的樹枝劃破肌膚。

再痛、再苦也好,冷柔柔只想尋找一個不見光的地方躲起來,埋藏自己,不願再受傷害。

不斷逃避,很想擺脫愛情帶來的重傷,也不知奔走了多久,忽地她不得不停下來。

眼前只見萬丈堤壩,浪花滔滔,煞是驚人。迷迷惘惘的冷柔柔,登時有著無盡念頭飛快在腦海催生。

跳下去,把恨怨悲傷盡都埋藏深淵底下,讓這世上不再存有我任何東西,消失得無影無蹤。

跳下去,也就一了百了,再不需面對世人的恥笑,不用聽到任何羞辱的說話。

跳下去,或許來世會更快樂,真正完美的愛在等待我吧!

「嚓」的一聲,一把雪白長劍霍然插在冷柔柔面前,隨著響起一把聲音:「要是你真的要死,請留下人頭給我紀念。」

「我要死與你何干?」

「好美、好美,就跟她的神態一模一樣。」

「說甚麼廢話?」

「她專一又冷傲,誰都不放在眼內,偏偏死心塌地去愛一個人,願意為他犧牲、願意為他死。」

「別再跟我談愛,我討厭愛,閉嘴呀!」

「只是他不懂珍惜你、不懂得欣賞你吧,哈……,男人都是一樣,佔有過後便把我們拋棄一旁,來吧,讓我帶你進入全新的快樂戀愛裡,從此無憂無愁,你是佔有者,也是被佔有者,真正的去享受戀愛。」

纖纖玉手竟從冷柔柔的脖子一直向下滑動,穿過那一層又一層的衣衫,落在雪白豐滿的胸脯之上。

這手……是來自同性的女人,放在rx房上,卻油然而生一種她從未有過的震撼感覺,直穿透肌膚,甚至在體內炸爆。

天啊,好難受……但……卻有好怪……好怪的暖流亂竄。

一張俏麗的臉緊貼在冷柔柔左頰,她的笑是多麼歡悅,啊,她不就是那隻愛女性的小女子麼?——

第十二章風雲地獄變

驚駭欲絕的雙目,慢慢回覆一種無依卻是茫然的神色,當小女子的指頭觸及那神經核心的蓓蕾,冷柔柔登時全身震了一震,大眼睛又眨了一眨,撫摸自己的是女人,那種羞怯、惶恐原來更是強烈。

小女子要溫柔便有多溫柔,但要厲烈也一樣催逼壓來,十指瘋狂在rx房上亂搓蹂躪,教冷柔柔心亂至極點。

心亂的同時又尖叫,顫了一顫。內心好想掙扎,擺脫這種「不正常」的撫摸、觸弄。

只是整體的節奏卻給小女子完全控制,靦腆的感覺因為太暢快而壓下來,不捨得那種痠軟離開。

彼此體息相呵暖裡,血液都對流進相互的身體去,臉兒升起兩片紅雲,仰首啼叫發洩。

冷柔柔那雙頰鮮潤嬌羞的紅潮,熱得她自己也感到實在過分,喘息忽地急促起來。

那柔嫩細緻的頸項,教小女子再也忍不住瘋狂把香唇印上。

潮漲浪翻半空,擊打得轟轟連聲,竟似是大自然在奏樂,協調奏出極是驚動人心的情慾樂章來。

雙手慢慢往下移,悄悄脫去冷柔柔外衣,不停按撫著她身體上下每一寸肌膚,來得甚是仔細,不時教自己如觸電般劇烈抖顫。

冷柔柔好不願意失去這難得的快感,但卻仍努力的吐出一個問題:「我……倆都是女的,這樣……是畸情慾戀,不……可以啊!」

「死也不怕,你還怕甚麼?真的不可以接受麼?既已決定去死,來吧,先痛快的來感受一下,若然真的接受不了,便一縱而下去死好了。臨死之前幹甚麼又有啥關係?總不會再為你帶來甚麼損失或傷害吧!」小女子說得頭頭是道,一雙玉手始終未有停下來,教冷柔柔欲仙欲死,呼叫不停。

小女子忽然舉起一雙纖纖玉手,慢慢拔下頭上的玉簪。烏黑的雲髻霎時散瀉如瀑布,嬌妍的臉上呈露出一絲挑釁。

「愛或被愛,同樣需要互相欣賞對方,這一點你都清楚,我也明白。可惜你所愛那個男人,我所愛那個女人的男人都不明白這道理。」

纖纖玉手又慢慢舉起,將碧綠的衣衫從上到下順次解開,袒裼裸裎在堤壩之上,鼻尖相碰已在咫尺之間,擦動輕磨,帶來一陣陣刺入心坎的痛快感覺。

冷柔柔欲退無從,小女子用嘴牢牢地堵住了冷柔柔兩片紅唇,隨即吻她粉頸、胸脯甚至腰下最敏感部位。

冷柔柔終於崩潰了,她把身子放軟,任由小女子操縱、玩弄,地想通了,只要抱擁快樂,又何須顧忌甚麼?

從前她擁有的尊貴、地位,一下子都破毀消失,原來甚麼都難以執著、握實,真正屬於自己的,就是眼前快樂。何苦不去珍惜,偏要被舊有框框限制自己。

從前愚笨,從今要徹底解放!

來吧,我要快樂,痛痛快快真好!

小女子縱慾狂極,因為她的計謀終於得逞。她一直的在守候,等冷柔柔被拋棄最傷痛的一天,只要這一天來到,她便能夠乘虛而入,攫取這美麗胴體與靈魂。

冷柔柔最終還是難以逃出她指掌之外!

※※※

人死以後,親朋戚友為了表達沉痛哀悼之情,便儘量遵守禮儀,力求完善。首先,就是搭建靈棚,披麻戴孝。

喪禮過程,需要發喪、開弔、唸經,少計也要七天才能完成,就是平常說的「頭七」,到了第八天再出殯埋葬。

這些日子裡,棺木多停放在院內,而棺木不能「見天」,因此,必須搭起靈棚遮蔭。

靈棚往往是整座搭起,杉木做立柱,長竹竿為棚頂骨架,頂上用葦蓆綁好,四面用花璃窗扇圍起。門前則搭起竹竿架的牌坊,整個牌坊都紮上藍白兩色的紙花。

並有吹鼓手和執事人在門前「喝道」,以便通知喪家主人來了弔唁的客人,此時,就由子女等跪伏靈旁,陪靈哭泣。

今天在「七重天」「天家鎮」上「冷血方唐家」總壇內,正有著喪禮舉行。

死的是「冷血方唐家」的師祖爺——劍仙李太白。

若然在「天家鎮」內居住超逾二十年,便會覺得事情很是奇怪,因為你會發現,死者在二十年前已死過一次!

李太白本已仙遊,無故復生已叫人驚訝,如今又再中毒身亡,惟有「冷血方唐家」各人才知悉箇中原委,只是大家都不再願意多談了!

天色灰白,雨霏霏下,遠處竹林稀疏,疏林也蕭瑟在雨中。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及傷心處。四家中最傷心的莫過於唐三藏。他以為放下尊嚴,委曲求存,李太白便會有一天殺了方失神,讓自己正式成為第二代大家主。

豈料劍仙輕易被莫問毒殺,一切希望頓成泡影。

雖然唐三藏得師祖爺真傳「先天無形劍氣」,可是方失神亦得白髮魔女垂青,已修練「燃燒歲月」。

「燃燒歲月」有多厲害,在「破天閣」內四家人都有目共睹。

只得一指「煞氣劍」的唐三藏,根本不可能去跟如日中天的方失神對戰,他只好追隨對方,聽他差遣。

當然,更重要的,是方失神會不會讓他長活下去。念及悲慼落寞處,唐三藏突發一招「煞氣劍」,白色劍氣直刺向掛在樹林上的酒壺。

壺面留下了一個指頭般大小的洞孔,酒便從破洞湧流向唐三藏,仰首望天,烈酒不期然灌注入喉嚨。

「人進苦年傷痛不盡,酒入愁腸滋味無窮!」忽地響起一把聲音,道盡人世間的滄桑無奈,令唐三藏不禁想起種種前塵往事,唏噓感慨。

疏林旁有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河,一葉扁舟悠悠地從迷濛細雨中駛近唐三藏。

一人撐著油紙傘挺立在船頭之上,微微笑道:「你是唐三藏?」

唐三藏低頭向他望去,扁舟沿著小河順流緩緩而下,冷然道:「他已經死了。」

那人依舊微笑道:「我要找一樣東西。」

唐三藏道:「他幫不……」

未待唐三藏說完,那人已搶著道:「我要找的叫‘萬玄神冰’。」

唐三藏問道:「你是誰?」

「太子。」

※※※

「冷血方唐家」的總壇內,四位前家主都跪在一旁,可是偌大的靈棚卻未有弔唁人。

李太白的遺體安放在靈棚中央的位置,表情猶如安祥酣睡。

忽地傳來輕輕笑聲,接著馬上有人喝止:「師父死了,你可否裝哭?」

偷笑的人道:「我也很想哭,但我的心卻忍耐不住發笑。」

發笑的人是唐家家主唐拾義,其實剩下三位家主都好想笑,只是礙於身份,只能在心裡喜悅偷笑。

李太白的復生令四位徒兒十分痛恨,他一回來便要奪走一切,是他的,不是他的,都照單全收。財富、權力、地位,李太白一律通通要據為已有,不肯放過。

李太白己身故,如今換上方失神,看來他心懷大志,好想向外去闖,只要四人原控有的一切不變,基本上跟眾人原來計劃大致沒甚麼矛盾。

說實在的,方失神總比李太白好,只怕門人不服他而已。

「有客到!」執事人在門前叫喊,四位家主當下驚醒過來,只見一溜青煙似的人影飄到李太白身前,身後還跟著唐三藏。

來者赫然便是太子。

眼淚奪眶而出,哭泣,是因為失散多年的父親重現眼前,可惜卻天人有別,陰陽相隔,太子為李太白痛哭流涕,真情盡現。

唐三藏走到一旁,把透射寒氣的包袱取出交給太子,對了,就是該屬於太子的一份厚禮。

太子開啟包袱,陰森寒氣疾射湧上,面前是一塊巨大的「萬玄神冰」,寒氣猛烈,晶瑩古怪。

太子伸手去摸,一股寒氣竟疾刺入肺腑,全身骨骼凝結似的,手掌更傳來一陣劇痛。

慌忙撒手,掌心已被割破一道缺口,流出來的鮮血瞬間被殘留掌上的寒氣凝結,薄薄的聚在掌心上。

太子的舉動跟唐三藏剛碰上「萬玄神冰」的情景無異,但他的反應卻跟唐三藏有很大區別。

左掌傷了,改用右手,強握「萬玄神冰」,源源內力不住匯聚右掌,與森寒陰氣來個硬拼抵擋。

太子臉上一陣白又一陣紅,顯然已鬥得難分難解。

一層又一層的遞升內力,盡顯看家本領,更且在靈棚內繞步疾走,寒氣溢射,直把四周搭建物都染成一片寒薄冰塊,像是到了北風呼號寒冬節季一樣,怪異之極。

太子用「御劍」心法,把入侵體內的寒氣,御到四方盡情宣洩,避免寒氣攻心,傷了血脈。

「萬玄神冰」漸漸白煙嫋嫋,恍如雲霞,煞是好看。

太子提著神冰,半空甩拋,刺骨寒氣刮動如刀,斬向牆身,當下劃出一道七寸長的駭人破痕。

太子內力強盛,惟是單憑內力,看來還是難以把「萬玄神冰」降伏,能破開他的秘密來。

只得把神冰放下,再思索良策來破開此「萬玄神冰」。

太子命唐三藏來,除卻要得到「萬玄神冰」,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他要把父親李太白的屍首帶走。

但太子走到棺木之前,卻是一陣驚疑,流露出愕然神色,大概感到好不明白的事。

突然一腳踢得封住棺木的面板碎散四飛,教四位家主同時大怒。他們雖然不大喜愛劍仙,但倒也不可能任太子胡來。

大師兄冷殺殺喝道:「休得放肆!」

狂舞佩劍疾射出絕學「天地大變」,太子武學修為高強,故此出手便是奪命劍招,要壓住太子的囂張氣焰。

一蓬血花突然濺飛,一臂跌在地上,只因為同一時間太子也抽出佩劍,攻出一招,對了,一招便破了「天地大變」,還斷掉冷殺殺的左臂。

把精湛內力轉化成無堅不摧的劍法,內功愈是渾厚,劍法愈是迅疾,太子這一劍又比在「神兵山莊」之時更上一層樓,令唐拾義為之咋舌,眾家主都心跳倍速。

太子昴然喝道:「每一人都要給我一條手臂!」

衣衫澎湃激盪起來,縱身而上,夾著金光漠漠,如神龍舒捲,又似妖嬌飛舞。

如怒鷹掠撲,飛攫殺向三位未斷臂的家主。那太美妙的身法,恰似飛星過渡、電閃穿雲而來。

血風雲攻出「不見天日」,方天下揮出「折足先登」,還有唐拾義同時揮劍舞招「後會有期」。

同是劍仙「天仙缺三」的絕學,力拒太子,同心合力拚殺,誓保一臂,不願受辱。

太子的殺著是「劍氣」,從身體與劍的合一同時爆震而出的劍氣,轟在三位家主身上。

同一樣的異變,各人身上衣衫同時裂撕碎開,化作藤刀一樣,急捲纏住肩膊,繼而割肌破骨,斷臂!

以劍御氣,氣化為刀,刀斷臂,三位門主的「絕招」未觸碰太子身體,手臂已斷落了!

「哈……,好孩子,老父一句話你便依本子辦事,妥當完成,好得很,好得很阿!」

媽啊,說話的竟然是在棺木裡已死去的劍仙李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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