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知道是遲了些,因為你馬上就處死!」
阿飛怒從中來,叱道:
「你胡說什麼?你眼中還有王法嗎?」
「當然沒有。」童虎寡毒地陰笑道:
「王法對我來說,連狗屁都不如!」
阿飛衝向前、雙拳交替擊出!
豈料,拳掌竟穿透對方身子而過。
童虎嘿嘿笑道:
「你現在只是一縷魂魄,休想傷我分毫。」
對方輕輕一揮,阿飛頓覺心裡像被一隻無形的鬼手緊抓著,鬱悶難受!
童虎再張口輕輕一吹!
殷鴻飛便連人離地飛起,再重重落下。
這一摔,阿飛胸口更加疼痛,幾乎不能呼吸。
「哼,無知小輩,膽敢撒野!」童虎獰笑聲中,招來道符三張!
那三張道符自對方手中射出,仿若飛刀,帶起破空之聲!
「釘!」地全數穿人阿飛的胸腹之中!
阿飛旱雷似地狂吼出口,自以為一命休矣。
沒想到,他沒有流血,一滴血也沒流出來!
童虎望著震駭欲絕的阿飛道:
「這三張‘追魂符’,先定住你的魂魄,省得你溜走!」
果然,阿飛發現自己的手腳竟不聽自己使喚,一動也不動地定在原地。
兩眼大睜著,阿飛張大了嘴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童虎目光飄忽,冷然笑道:
「因緣際會,你修得兩種高深的道法,可惜,你已沒有機會再去運用它了!」
童虎目光一寒,兩隻手掌互動翻絞,又倏而分開!
右掌食、中二指立時夾住法符一道!
那法符在他手中又迅速起火燃燒,他再念起急咒!
轟然巨響中,他身前三尺之處竟出現了一座道壇!
童虎執起道壇上的桃木劍,咬破指尖,滴血於上,沉聲道:
「這柄喪門桃花劍,會將你打入阿鼻地獄之中,永世不得超生,小子,你認命吧!」
童虎擲出木劍,快逾驚虹,指向之處正是阿飛的眉心!
阿飛黯然一嘆,閉上眼睛,他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事了。
說時遲,那時快——
一名男子踏飛而來,宛如天外飛仙,右手凌空一招!
那桃木劍便失去了準頭,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引力吸住般地,回到那男子手中。
阿飛訝異自己竟毫髮無傷。忍不住睜眼一瞧!
他看到了那男子,也看到了那男子手中的枕木劍.立即明繚是這男子救了他一命。
那男子,丰神俊朗,雙目蘊藏著光華,一身青衣,既瀟灑又威武,猶如天上神將二郎神君下凡來。
「小心那妖道!」阿飛鼓足全身力氣說出這句話,要那青衣人千萬小心。
那男子友善地對阿飛點頭微笑。阿飛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自信及勇氣,心中不禁一寬。
童虎一看到那青衣人出現,面色陡然大變,叱喝道:
「雲長風!你又破壞我的好事……」
那青衣年輕人原來叫雲長風,童虎對雲長風似乎十分顧忌。
雲長風輕喟道:
「這種傷天害理之事,你也做得出來?我為你感到羞恥。」
「住口!你還有沒有將我這位師叔放在眼裡?」
雲長風搖搖頭道:
「童虎,你錯了,你早巳不是‘紫陽教’的弟子,更不是我雲長風的長輩……」
一邊說著,雲長風一面念起五極烈火真訣,以火克木,立時燒了那柄喪門桃木劍。
童虎嘶聲叫道:
「你敢燒我的桃木劍……」
「不是敢不敢,我已經這樣做了。」
童虎在道壇上隨手抓起一把米粒,口唸急咒,將那米粒拋向雲長風!
明明是白米粒,到了半途卻變成一顆顆小孩拳頭大小的火球,眼看就要撞向雲長風。
雲長風不慌不忙,右手半空劃了個圓弧!
說也奇怪,那些火球一到他身前三尺處,便像是撞到了面無形巨網,「嗤」地消失不見。
童虎接著信手一招.手中多了二隻小紙人,叱聲中,沾血畫符於上。
那小紙人甫一落地,便幻化成真人一般大小,面貌猙獰,手持狼牙棒,撲將過來!
雲長風神色一凜,左手翻轉如飛,右手立刻多出一珠砂筆,同時口唸敕筆真咒:
「居收五雷神將,電灼光華,天圓地方,六令九章,今吾下筆,萬鬼伏藏……」
珠砂筆通靈也似地,凌空迎向那紙人!
紙人一被靈筆點中,立刻化成青煙一陣,消失無蹤。
看來那惡道童虎法力雖高,雲長風卻更勝之一籌,殷鴻飛像是吃了定心丸般,冷靜下來注視場中的一切變化。
童虎怒道:
「雲長風,你在穿雲關打傷柳師兄,今日又破壞我的法事,阻吾去路,情殊可恨!」
童虎唸咒,手中多了柄「混元錘」,朝雲長風頭上劈來!
雲長風揚袖,一朵青蓮立刻托住了「混元錘」。
童虎再念咒,升起「玲瓏塔」撞向雲長風。
雲長風中指微揚,一朵白蓮托住了「玲瓏塔」。
童虎三唸咒,祭出「蜈蚣勾」。
雲長風將手一指.一朵白蓮收下「蜈蚣勾」。
童虎變容道:
「雲長風,我以前小看你了!」
雲長風冷笑道;
「或許是你高估自己!」
「雲長風,欺我太甚,納命來!」
童虎取出「瘟啞傘」,傘一張!蠱毒瘴成之氣立即蜂湧而來.妖氣漫天,好不驚人。
雲長風知道這「瘟啞傘」的厲害,不敢怠慢,立即將殷鴻飛拉到自己身邊,同時口唸神咒!
立刻就有無限光華異彩,裹住了雲長風和殷鴻飛。
接著,雲長風再將手一指,凌空將「瘟啞傘」收入袖中!
兩人各展神通,玉石自分,淺深互見。
雲長風正色,反手一抽!
「嗆」地龍吟聲起,秋水似地寒光乍現,他的長劍已然出鞘!
「轉魄神劍!」童虎脫口呼道。
雲長風劍化太極,再生兩儀,分成一青一紅二道急芒,閃電似地陡射童虎!
童虎見狀大驚,急念遁地神咒,落荒而逃,青芒擊中那道壇,立時火光大作,化為灰燼。
雲長風收劍入鞘,移步至阿飛面前;施法取出那三道「追魂符」,那法符自雲長風手中落下時,已成碎屑紛飛。
阿飛正想開口言謝!
雲長風卻笑道:
「你的魂魄離開肉身太久,再不歸位,恐有性命之虞……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阿飛雙眼一睜,從夢中醒來,他驚魂未定地回想這一切。他才決定趕去亂葬崗找那恩人答謝之際,門外已有人輕聲叩門道:
「在下雲長風,特來拜訪殷兄弟。」
阿飛又驚又喜,連忙起身開門相迎。
來人果真是夢中那位人中之龍,雲長風公子。
阿飛單膝跪地,抱拳言謝道: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請受我殷鴻飛一拜!」
雲長風談笑扶起阿飛道:
「你我二人有同門之誼,師兄幫師弟,乃天經地義之事,不必言謝。」
阿飛睜大了眼,困惑地問道:
「師兄弟?雲公子,你的話我不懂……」
「呃……這事說來話長……」
雲長風正待解釋之際,殷憶柔出現了,她初見雲長風時,心裡不由一怔忖道:
「這位公子好俊的人品……」
殷憶柔臉紅含笑問道:
「阿飛,這位貴客是……」
「他是雲長風大哥,我的救命恩人……」
殷憶柔聞言亦滿臉不解神色,阿飛什麼時候多出個救命恩人,她怎麼一點兒也不知道?
但那雲長風看起來的確就是正人君子。
冰雪聰明的殷憶柔於是委婉笑道:
「既然如此,阿飛你應該留下雲公子來,好好招待人家才是……」
雲長風正欲謙謝,殷憶柔先接言道:
「雲公子,你若不嫌棄的話,不如和我們一起用早飯……」
「不必太麻煩了……」
「不麻煩。」殷憶柔笑道:
「這是應該的.雲公子,你先和舍弟聊聊,我這就去準備。」
雲長風當下頷首稱謝。
阿飛倒了杯茶給雲長風,一面請他坐下,笑問道:
「雲大哥……呃……你不介意我這樣稱呼你嗎?」
雲長風微笑道:
「這比叫我雲公子好聽多了。」
「雲大哥,方才我好像聽說……你我是師兄弟……我還是……」
「你注意看!」雲長風打斷他的話道。
雲長風探懷取出一道金符,那符在他手化成靈光一道,迅速擊在對面的牆上。
那牆「忽」地現出面明鏡!
雲長風口唸急咒,右手金剛指,左手劍指;飛快地在殷鴻飛額上一點——
殷鴻飛只覺雙肩之間一陣火辣疼痛,不住痛地呼一聲。
驀然之間——
神奇的事發生了!
阿飛竟然在那明鏡中見到了一匹白馬。
那白馬全身雪白,白得一塵不染。高大雄武,雙目通靈,一看便知是萬中選一的神駿名駒。
阿飛喃喃道;
「好馬……真是難得……」
雲長風再念真咒.牆上那情景又立刻不見,連那明鏡也消失了.他轉身對阿飛道:
「你看到了什麼沒?」
「一匹難得的白馬。」
「那就是你。」
「什麼?」阿飛差點沒跳起來嚷叫道。
雲長風拍拍他的肩膀,親切又笑道:
「那白馬是你的前身。」
「我的前身?」到現在,他還不能適應這個事實。
雲長風輕為嘆道:
「這件事說來話長……你的前身是天界的八駿之一。」
「八駿之一……」阿飛喃喃跟著道。
「是的,天界八駿,你是八駿之四——‘追風’神駿,事情是這樣的……」
天界八駿分別是「千里神駿」、「騰霧神駿」、「凌雲神駿」、「追風神駿」、「驚電神駿」、「滾雷神駿」、「飛虹神駿」和「烈焰神駿。」
殷鴻飛的前身正是當中的「追風神駿」。因為誤犯天條,觸犯玉帝,被貶為凡人,轉生世間。
雖說阿飛被謫為庶人平民,但先天的一股靈氣猶未失盡,雲長風的師父——白水老人,屈指算出阿飛和自己有一段師徒之緣,便派其徒雲長風前來引渡殷鴻飛,以助其修練金丹,再成正果。
雲長風緩緩又道:
「這件事要你一下子相信也不是件易事,幸好你在無意中,開了‘天眼’,又有‘魂魄分身’的難得修為,方才我替你再開天眼,你才能親眼看到你的前身……」
阿飛嘆口氣道:
「我不明白什麼叫‘天眼神通’,只記得從我失足滑下山崖後。頭部撞上了一大塊大石.便時有時無能見到些怪事……」
「明天,帶我去你頭部撞傷的地方,就可以知道你獲得‘天眼神通’的原因了,至於為什麼這法力你會時有時無乃是因為你尚未修練到‘五氣朝元’和‘三花聚頂’的境界,真到了那種境界,你便可以運用自如了……」
阿飛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但欲言又止.似乎難以啟齒。
雲長風溫和笑道,
「你有話就直說吧……」
「我……」
「我知道你想問那惡道童虎為什麼自稱是我師叔?我和他究竟是什麼關係?」
阿飛佩服地說道:
「雲大哥真是厲害,一眼便看出小弟的心中疑惑——」
雲長風淡淡笑道:
「那童虎說的沒錯,他本來是師父的三師弟,也是我的師叔。只是他野心太大,走火入魔,淪為害人的邪魔歪道,荼害許多生靈有虧天理,是我們紫陽教的叛逆,師父早將他逐出師門……」
阿飛聞言詫異道:
「難怪他法力如此高張……可是雲大哥,你的法力似乎比他更勝一籌哩……」
雲長風搖頭道:
「那是因為他先前被師父用‘刺軍神咒’所驚傷,法力只剩五成左右.再加上我有這柄‘轉魄神劍’之故,否則我也不是他的對手。」
阿飛有些擔憂地道:
「那更應該想法子,早日收了他,否則真是後患無窮了……」
「這正是師父派我來尋你的原因之一。」
「我很願意助雲大哥—臂之力,共同對付那童虎。」
阿飛說的是心裡的真話,毫無嬌揉造作之情。
雲長風點頭讚許道:
「你有這份心,雲大哥很高興,只是童虎由我一人應付足夠了,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麼更重要的事?」
「童虎是師父的三師弟,柳龍是師父的二師弟,這二人都是師門逆徒,幹下了許多傷天害理、令人髮指的壞事,你要對付的是柳龍,他比童虎更難纏、更狠酷、寡毒……」
「我願意!」阿飛衝口說出,但又黯然一嘆道:
「只是我……我什麼道法也不會,差雲大哥太多了,怎能對付得了那柳龍呢?」
雲長風笑道:
「你現在努力學習還來得及,你的天眼已開,又有魂魄分身的法力,用功勤學的話,必然不在我之下……」
「真的麼?」殷鴻飛眼神一亮,喜道。
「當然。」雲長風正色點頭。
殷鴻飛忽然又想到自己姊姊,神色不免亦又一黯。
雲長風似是看出他的心中難言之隱,安慰他道:
「姊弟情深,自難割捨,但天下有更多蒼生等待你去拯救,施援手;你又怎能棄之不顧呢?」
「雲大哥說的極是,只是小弟我……」
「這件事慢慢來,在青龍鎮我還有正事待辦.勢必要再耽擱一段日子……」
這時候,殷憶柔笑吟吟地走進屋喚道:
「雲公子,阿飛,早飯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們一起過來用……」
阿飛露出笑容暫時把心煩之事拋開,對雲長風說道:
「我姊姊的手藝真的不賴,吃過之後,保證讓你讚不絕口……來……,別客氣……」
雲長風溫文有禮地朝殷鴻飛點頭微笑,殷憶柔亦微笑還禮,羞紅了臉,心裡對雲長風的好感又增幾分。
******
翌日一早,殷鴻飛就帶雲長風到當初他掉下山崖的地方,認真地道:
「是這兒了,不會錯,當初我為了追那頭銀狐,就是追到了這裡才掉下山崖的,啊——
雲大哥,你瞧,這兒就是我滑下的痕跡,泥土還鬆鬆的……」
「嗯。」雲長風點頭注意到了。
殷鴻飛四下望了望,欲找些草藤攀爬下去,沒多久,又有些失望地道:
「唉呀——這些藤蔓都太嫩太細了,不便著力,我得回去帶些繩子來……」
「鴻飛,你過來。」雲長風突然喚住他道。
阿飛依言走了過來。
雲長風左手握住了他的右手,不急不緩地道:
「不用找繩子了,我們直接下去。」
「嘎!這麼高?」阿飛詫異地道。
「捉住我的手,千萬別放開,否則可能會有危險……」
「好。」
雲長風口唸神咒,右掌朝空虛劃,叱聲道:
「天清地朗,風從雲生,形如雲霧,上列九星,祥光護體,霹靂光芒,急急如律令,起!」
話聲甫落,雲長風和殷鴻飛身上的衣服竟無風而自動,然後雲長風的右掌掌心竟浮出—
道青色的濃煙!
那青煙在他們的身子圍起了一道又一道圓環,雲長風右掌輕輕凌空拍下立足之處!
他們二人的身體竟慢慢浮了起來,就像是鴻毛一般輕盈,飄飛於半空之中。
雲長風催動護身青色光圈,兩人立即移身沉向谷底!
阿飛耳際盡是獵獵的風聲,他們下墜的速度無疑快速,但卻又穩如泰山,身子沒有頭重腳輕,雙手亂抓的不穩情形。
沒有多久!
阿飛再定神一望時,他們已到了谷底。
他再次在心中對雲長風一身超凡入聖的道術感到驚歎,佩服,這其中還有一些自慚形穢的自卑感存在。
雲長風向前走到一塊巨大青石前,提神專注地端詳著,像是在沉思。
阿飛走近一看,呼道:
「啊——就是這石頭,看!這上面還有我留下的血跡……」
那青石寬約十人合抱,高有六尺許,那石上光滑細緻,寸草不生,若非滴濺上阿飛的血跡,那無疑是一塊上好的璞玉。
雲長風忽而沉思,忽而嘆息,繼而掐指神算,喟然嘆道:
「唉……真是天數……」
「雲大哥,你的意思是……」
「鴻飛,這塊青石不是一般石頭,乃是女蝸補天時。所用的五色石之一。這千年來,這青石吸收天地靈氣及日月精華。已具仙靈之氣.你那一撞,反而吸取了青石上的仙氣,因而你會有‘天眼神通’和‘魂魄分身’的修為……」
「嘎……」阿飛大感驚奇地聽著。
雲長風凝視著青石又道:
「而這青石已經轉化人形,可惜,你這一撞,衝散了青石的真元及仙氣,使他無法繼續修練而抵仙界……」
「啊!怎麼辦呢?」
阿飛他內心實感愧疚。
雲長風道:
「這青石的元神已經化成一個普通的凡人了……」
「那他人呢?」阿飛由衷地道:
「我願意把我憑空得來的道行,全部還給他……」
雲長風點頭道:
「你有這份心意是很好的,可是那青石化成的人,如今我找不出他的下落……」
阿飛失望又不安地道:
「連雲大哥你都無法辦到,我又到哪裡找他呢?」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你毋須自責。」
雲長風淡然又笑道:
「何況,即使我辦不到,師父他老人家也總會有法子的……」
殷鴻飛這才轉憂為喜道:
「是啊,雲大哥說的極是。」
雲長風取出「轉魄神劍」,示意阿飛退到一旁。
然後,雲長風口唸真咒,神劍「呼」地脫手飛出!
「轉魄神劍」凌空在青石的四周盤旋了三圈!
雲長風收起咒語,召回神劍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