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鴻飛見對方一臉正直憨厚之相,可惜卻是陰壽將盡,不禁心生救人之意,喟然道:
「這位兄臺,你的印堂發暗,目透晦光,請聽在下—言,今後切勿再食用雞蛋……記住,你還剩下一隻雞蛋的生命……」
田大德不理會殷鴻飛的一番好意,狂笑道:
「你不用危言聳聽了,我不會信你的!」
他撿起斧頭,怒氣衝衝地離開。
小青嘮嘮嘴道:
「你的話對他是起不了作用的。」
「唉——盡人事,聽天命吧。」
不幸的事情,終於發生。
當天晚上。
田大德的七十歲親,哭哭啼啼地跪在殷鴻飛面前,老淚縱橫地道:
「殷公子,你一定要救救我兒子啊……我只剩下這個兒子了……」
田大德回去後,愈想愈不服氣,把殷鴻飛的話告了四周鄰居,又在眾人面前吞下雞蛋道:
「他要我不吃蛋,我就偏偏吃給你們看,好叫你們知道那人胡說八道,蠱惑旁人……」
那話只說一半,他眼一瞪,當場倒地暈死過去,喚也喚不醒,只剩下一絲氣息。
田大娘淚眼婆婆地找到這客棧來,求殷鴻飛救她的親生兒子。
「大娘,你先講起來吧!」
「殷公子,你一定要答應救小兒,老身才肯站起來……」
「這……」殷鴻飛十分為難。
「老身這就給你磕頭,求求你,一定要救他啊……」
哭聲淒厲,聞者鼻酸,額頭不住磕地。
殷鴻飛扶起了田大娘道:
「大娘您快起來吧,我盡力就是了……」
殷鴻飛屈指神算,片刻後沉聲對田大娘道:
「要救令公子還有一個辦法,不過您必須……」
殷鴻飛用稻草三十六支化作三十六骨節做一身草人形,就擱在只剩一絲遊息的田大德身旁。
草人前身還貼上三道符紙,四周依天罡七星方位擺置七盞蓮花燈。
殷鴻飛對田大娘道:
「子時—到,陰間鬼差就會來拘押他的魂魄。到時侯,我會作法將大德的魂魄藏在那具草人之中,你千萬要沉住氣。不要出聲,不斷在心中默唸大德的名字,要過了丑時,蓮花燈還沒熄滅的話,大德就能夠還魂了……」
田大娘救子心切,勇敢地點頭道:
「我會依照殷公子吩咐的去做!」
「不管出現什麼景象,或是聽到什麼聲音,你都不要停下來,如果你不喚住大德,他的魂魄就會被帶走……」
「我知道!」
殷鴻飛淡淡又道:
「大娘不必害怕,子時一到,我會隱身在你的四周,保護大娘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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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星月無光。
陰風怒吼,咻咻作響。
田大娘坐在草人身邊,閉眼默唸田大德的名字。
殷鴻飛揚袖白玉尺已然在手中。
口唸真咒。
「草人開光成神通。節節成身都是人。開你身開你面。開你耳光聽分明。在耳聽陰符,右耳聽陰間……神兵火急如律令!」
白玉尺朝田大德一指
霎時之間——
只見一縷青色煙霧從田大德頂上飄出!
又神奇地聚向那具草人之中。終不復見。
殷鴻飛自己走到牆,白玉尺一揚!
霞光亮起的同時,他竟消失在牆邊.變成牆壁的一部份,這是道家至高的隱身術之一。
子時已到。
窗戶被一陣急風吹開!
靜坐默唸的田大娘,竟覺得四周突然變冷了許多。
模糊中還聽到像是鐵褳、手銬的聲響,以及好似嬰兒般的哭叫聲。
她忍住心中的好奇,不斷在心中呼叫著田大德的名字。
殷鴻飛可以清楚瞧見那些險卒鬼差正用鎖魂鏈要套住田大德的魂魄,卻一點用也沒有。
事實上,他們鎖住的只是田大德的肉身。
魂魄早已收在草人之中,而殷鴻飛又將草人施法,鬼卒也看不到草人的存在。
眼看子時將過,其中一個鬼差尖叫聲道:
「呀呀……田大德的魂魄……怎麼不見了……」
「哇哇……問問這個老大婆吧……她一定知道……」
「呀嗚嗚……我看就她在作怪……」
鬼卒講話的聲音就像是嬰兒呵呵一樣,也像是烏鴉啼叫般刺耳,田大娘是聽不出其中含意的。
殷鴻飛卻能夠知道鬼卒們的意思,眉頭不由一皺!
他當然不能讓鬼卒現出原形嚇壞了田大娘。
殷鴻飛口唸咒語,突然變出一大疊銀紙和外庫錢。
紙錢飛揚.吸引了鬼卒們的注意。
殷鴻飛白玉尺再朝空虛指,又變出許多紙衣紙褲。
那些鬼卒紛紛搶起紙錢來,喧譁個不停。
就這一耽擱,外頭響起了打更聲!
丑時已過,鬼差們驚叫幾聲,轉而消失不見。
殷鴻飛輕籲一口氣從牆邊走出道:
「田大娘,恭喜你。令郎得救了……」
田大娘睜開眼睛。望一望地上的田大德道:
「可是他還沒醒過來……」
殷鴻飛談笑中,袍油一揚!
草人身上的三道符咒,飛至半空「嗤’地火化成灰!
田大德悶哼一聲,胸膛開始起伏,呼吸起來!
田大娘喜極而泣,雙膝一跪,向殷鴻飛稱謝道:
「殷公子大恩大德,老身無以為報……」
「別這樣……」
殷鴻飛扶起田大娘道:
「大德一條命是撿回來了……不過他也只有一年的壽命。」
田大娘難掩失望之色道:
「只有一年嗎?」
殷鴻飛昭然道:「是的,只有一年。」
田大娘感慨道:
「一年也夠了……我用趕緊替他取親,留下田氏的香火。」
殷鴻飛又道:
「大娘,往後要大德記得多行善積德,也許能延長他的陰壽……」
田大娘老淚縱橫,連連點頭。
小青對田大德並沒有多大好感,他的死活,小青就更不在乎了,這當然和四大德冤枉她、持斧砍她有關。
殷鴻飛也不怪小青會這樣想。
事實上,小青今日所以脾氣倔強,性格孤僻,也是眾人造成的.她差點就要無辜地被眾人活活燒死啊!
小青如今只是一個舉目無親,無依無靠的平凡女子,沒有理由要她面對眾人異樣的眼光和不公平的對待。
殷鴻飛看得出小青天性不壞,他決定用行動和時間化解小青心中的仇恨,讓小青對人生充滿希望,愛這個世界。
「你真行,居然救活了那田大德!」小青嘲諷道。
「舉手之勞而已,何況那田大娘也實在可憐……」小青慧黠地眨眼又道:
「現在你出名了,鎮上的人都叫你‘活神仙’呢!」
「我從沒有想要出名。」,
「哼!總之你現在是神氣了……」
殷鴻飛笑道:「說說你自己吧……」
「我?」
「對。你的冤情澄清以後,有什麼打算?」
小青咬咬櫻唇道:
「我討厭這裡,討厭這裡的人,討厭這裡的一切!我要離開這鬼地方!」
「到什麼地方去呢?」
「我也不知道。」
小青頓了頓,又道:
「不過從今以後,我再也不讓別人欺負我,誰若敢得罪我,我就打得他屁滾尿流!」
「暴力不能解決問題的。」
「我不管,這個世上人善被人欺,強者生存,我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殷鴻飛嘆氣道:
「這樣吧……你跟我一起到傲來峰。」
「於什麼?」她警戒地問道。
「你別緊張,傲來峰的「紫郢仙洞,是個靜修的好地方,可以在那邊潛修……」
「哼!本姑奶奶的千年真元都沒有了,練個屁!」
「我還給你。」
小青一怔,愕然問道:「你說什麼?」
「我把千年道行還給你。」他誠懇愚地說著。
小青不敢置信地道:「你是說……你……」
殷鴻飛正色點頭道:
「等我把本門的叛徒柳龍收服之後,立刻將千年道行還給你。」
「你有這本事?」
「本門有一種道術至高精華‘移星大法’可以做到!」
小青興奮地道:
「你沒騙本姑奶奶?」
「大丈夫言出必行。」
「……那好,我跟你回傲來峰……」
殷鴻飛淡然笑道:
「既然決定修練,你的壞毛病必須改掉!」
「什麼壞毛病?」
「你必須改掉說粗話的習慣。」
小青瞪眼道:「我說過粗話麼?」
「有,你動不動就說‘放屁’‘屁滾尿流’的,十分刺耳。而且一個姑娘家,這樣子說話,實在不雅得很。」
小青心裡忖道:哼,等我有了千年道行,就化身成男子,到時候,高興說什麼就說什麼。
豈料,殷鴻飛突然微笑說道:
「變成男人也一樣,修道之人必須謹言慎行,留口德。」
小青臉一紅,嬌嗔道:
「你怎麼知道人家在想什麼?」
「你的眼睛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討厭啦!」
小青臉紅得像蘋果似的,跺腳轉身離開。
這幾天以來,殷鴻飛在太平鎮鎮民的心中,簡直成了無所不能的大羅金仙。
他不但治好了許多誤飲汙水上吐下瀉的毛病,還治癒了鎮上一些連大夫都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症。
鎮上的百姓感激不已,紛紛送來錢財、土產、山果等等答謝殷鴻飛的仁心妙術。
小青望著堆積如山的禮品,嬌笑道:
「殷大哥,你發財了……這麼多……」
殷鴻飛笑道:
「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不要太在意……把那些銀子收好,用來買藥材,可救更多人……」
小青佩服地道:
「殷大哥,你真是好人!」
殷鴻飛淡笑不語,低頭專心批寫著藥單。
突然——
小青是發現了珍寶似地嚷叫道:
「啊——這是什麼?」
她將手上的一顆珠子,拿給殷鴻飛好奇問道:
「是夜明珠麼?」
殷鴻飛端詳片刻道:
「不是夜明珠,但比夜明珠更珍貴。呃……這是七彩水晶石。」
小青詫異道:
「明明是銀白色的明珠,你怎麼說七彩呢?」
殷鴻飛微笑,吹掉燭光!
他手中16顆珠子突然光芒大熾!
閃現出彩虹般的七色耀眼明芒!
「好漂亮……」小青驚撥出口!
紅得像彩霞,綠得晶瑩,藍得剔透,黃得像火焰!
殷鴻飛彈指!
燈光再亮!
那顆珠子又變成銀白色,七彩也消失無蹤。
「好神奇的珠子啊……」小青喃喃道。
殷鴻飛問道:
「你在哪兒找到這珠子的?」
「這裡!」
小青拿出一個紅色錦盒。
殷鴻飛接過來看了片刻道:
「誰送來的?上面沒有名字……」
小青聳肩道:
「我也投留意……」送禮的人那麼多!」
她眼珠溜溜一轉道:
「殷大哥,這珠子送給我好不好?」
「不行……這珠子太珍貴了,要還給人家。」
「可是……這是人家要送給你的……」
殷鴻飛道: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們不能收下。」
小青還想說話,殷鴻飛打斷她的話道:
「別說那麼多了,這個七彩水晶石我先留著,等找到原主,就還給人家!」
翌日,一大早。
「你是誰?」小青瞧著眼前這位東張西望的女子道。
「我來找我師父!」
說話的姑娘,著一身桃紅衣裳、頭上梳個沖天小辮子,俏皮又可愛,嘴角旁還有兩個迷人小酒渦。
小青瞪著紅衣姑娘道:
「你找錯地方了,這兒沒有你師父……」
殷鴻飛這時恰從門外走進,問道:
「小青這位是……」
紅衣姑娘一見到殷鴻飛,立刻笑道:」我師父來了,就是他!」她玉指一比,指向殷鴻飛。
殷鴻飛訝異道:
「姑娘恐怕認錯人了……」
「我叫凌美仙。」紅衣姑娘嬌笑又道:
「師父,你不是收到我送給你的珠子嗎?」
珠子?
殷鴻飛恍悟,從懷中取出‘七彩水晶石’道:
「是不是這個?」
凌美仙俏笑道:「對呀!」
殷鴻飛微笑道:「還給你吧,凌姑娘。」
「不!人家要送給你當見面禮的啊……」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何況我也並未答應要收凌姑娘為徒。」
凌美仙笑道:
「現在拜師也不晚呀!」說著她就要跪地有禮。
殷鴻飛袍袖輕拂,凌美仙便覺有一股無形力量托住她的身體,無法屈膝。
凌美仙嘆氣道:
「想不到連你也不肯收留我,看來我只有自行了斷了!」
殷鴻飛道:「姑娘言重了!」
「我是說真的,人家千辛萬苦,沿途打聽,才得知你在太平這一帶,現在找到了你,你又要趕我走……」
說到這兒凌美仙忽然嚶嚀一聲哭了起來。
殷鴻飛道:
「凌姑娘有話慢慢話,先別哭……」
「上個月你不是在堅利縣救了一個欲投河自盡的女子嗎?」
「不錯。」’
「那個女人就是我!」
殷鴻飛由於急著趕路,也沒仔細留意那女子面貌,現在想起,果然和凌美仙頗為相似,於是笑道:
「原來是凌姑娘……」
「哼,當初你不救我就好了!」
「生命誠可貴,凌姑娘何必自尋短見?」
「叫我嫁給那討厭的侯大少,我寧願死掉來德干脆些!」
她於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道出原委。
原來,凌美仙的爹凌劍堂是堅利縣的首富。因為聽信江湖術土之言,認為凌美仙八字太硬,在家克父,出外剋夫,惟有嫁給八字比凌美仙更硬的侯大少才能逢凶化吉,轉危為安。
而那侯大少是個紈絝子弟,不學無術的花花公子,長相又痴肥醜陋,凌美仙看了便噁心,一聽要嫁給他,當場嚇得花容失色,逃之夭夭。
凌美仙一個人走到河邊,想著想著忖道:
「我現在死了,就什麼都好了,誰也不會被我克到了……」
誰知道,才剛跳入河中,就被適巧經過的殷鴻飛救起。殷鴻飛救起了凌美仙后,又匆匆趕路,沒有耽擱。
凌美仙得救後,才猛然悔悟道:
「為什麼要死呢?」
她還是很高興活下去,願意活下去。
於是,沒多久,她又從家裡逃出來,決定跟隨著殷鴻飛一道,闖蕩江湖。
沿路來,凌美仙聽見百姓路人們對殷鴻飛的讚許、稱道,她心中下了決定忖道:
「真是了不起,我要拜他為師才成!」
皇天不負苦心人。
凌美仙終於找到了殷鴻飛,當下毫不考慮便把她十八歲時,她爹送給她的七彩水晶石轉送給殷鴻飛當拜師禮。
凌美仙娓娓道出一切之後,停止抽泣道:
「求求你收我為徒好不好?」
殷鴻飛略一沉吟,開口道:
「凌姑娘,收徒這件事我暫時還不能答應!」
「那麼,讓人家跟在你身邊好不好,我不要嫁給那個白痴,討厭死了啦!」
殷鴻飛有趣地笑問道:
「凌姑娘,你的生辰八字是——」
凌美仙想了想,告訴了對方。
殷鴻飛掐指神算後,笑道:
「呵呵……凌姑娘,你的命中註定福份不輕,金銀珠玉滿儲倉.不是克父剋夫之命啊!」
「真的?」凌美仙驚喜道:
殷鴻飛頷首道:
「不錯。你可以回去向你爹說個明白,他就不會逼你嫁給那個侯大少了。」
「只是我爹不會相信我的,除非……除非你當面親自跟他說。」
殷鴻飛慨然應允笑道:
「好,但是我現在有要事不能分身。」
「我可以等你事情辦完啊……」
「好吧,相信不會耽擱太久的。」
一旁的小青扳起玉臉道:
「殷大哥,你可要考慮清楚!」
不知怎麼搞的,小青一見到凌美仙向殷鴻飛撒嬌的模樣,心中就不舒服。
凌美仙瞪著小青道:
「你插什麼嘴,又不關你的事!」
殷鴻飛說道:「凌姑娘,你……」
「叫我美仙就好了。」
「美仙,你暫時留下來,不過,你要幫忙煎熬些草藥,願不願意?」
凌美仙微笑叫道:「願意,願意!」
殷鴻飛儘管神通廣大。
對於小青和凌美仙,他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們二人一見面就是要鬥嘴、吵個不停。
小青對凌美仙警告道:
「喂,你不要老是纏著殷大哥,沒見過女人家這麼不要臉的!」
凌美仙掀唇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