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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陰陽罡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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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琪知它便是秘笈之中,禪師所說的「雪兒」,想不到這等靈慧可愛,大喜道:「你是雪兒嗎?快進來吧,我正等著你呢?」

雪兒跳進殿中,驚奇無限地道:「你已經得老禪師的秘笈了嗎?真了不起,你叫什麼啊?」

說著瞥見玉案之上,放著的千年火鱔,驚叫一聲,又道:「這千年火鱔哪裡來的,已經死了嗎?」

李玉琪將自己介紹了一遍,又將來此經過,一併說出,雪兒聽了以後更是驚奇,聽畢說道:「哥兒真好造化,竟能得此靈物,難怪看你的功力,已有如此深厚,像個大人了呢,仍然快將那玉匣中各物取出,將之放入注滿‘玉髓靈乳’蓋好,放在左首第二室內那座‘萬年溫玉’榻上,熨幹之後,鱔身縮小淨化,身具清香,可作兵器使用,平常的寶刀、寶劍,皆不能傷,端的神妙無比呢!」

接著,那雪兒將千年火鱔的功效,介紹一番,又道:「這座洞天之內,共有六室,一是這座大殿,及後面禪師坐化之處,另外右首兩室,一是碧玉室為書房,一是藍玉室,中有‘千年寒玉榻’一座,是禪師自海外運來的,你即服用了千年火鱔丹血,元陽亢盛,可居於寒玉榻練功,吸收寒玉精氣,或能有助,左首第一室是青玉室,有一‘玉髓靈乳’泉眼,可以飲用,第二室赤玉室,有一‘萬年溫玉榻’,可用於煉製丹藥,你快把火鱔放進去吧!」

李玉琪依言,先至左首第一室中。

那室通體青色玉石,長寬各有二丈,四壁嵌球,頂上有一錐形玉筍,筍尖上不時有水滴入地上一隻大青石缸。

那缸高有三尺,粗若巨桶,此時已經蓄滿半缸「玉髓靈乳」那乳色作青白,微散清香。

李玉琪取過缸邊一隻玉杯,注滿玉匣,就口一嘗,甘香可口,好吃至極,一口氣飲了兩大杯才走到另一室去。

另一室與前室大小相同,通體赤玉鑿就而成,中央一個臺子,四四方方,中央微凹,隱有直徑一尺的圓圈,圈內赤紅似火,用手一摸,竟然熱得燙人,想是「萬年溫玉榻」。

李玉琪將玉匣放好出來,雪兒又道:「你若餓時,可採些果子吃,外面的果子,秉受玉泉暖氣而生,都是稀世難得之物,食後大有裨益,有清心明目,輕身益氣之效,‘玉髓靈乳’更有益壽駐顏之功能,為數亦多,不慮匱乏,你放心吃好了!」

李玉琪點頭應是,心中暗暗感激這鳥兒想得周到,同時也不禁驚奇它的見多識廣,問起那神蛛與這衣服的來歷時,雪兒思索半天,方道:「看這玉蕭,似是陰陽真人之物,真人為唐朝時人,精通採補,擅弄‘蝕骨魔音’,練就‘陰陽罡力’、掌中三十二式迷魂簫招,十二式‘陰陽扇’,稱霸天南,為人亦正亦邪,全憑喜怒行事。」

「早年為練‘陰陽罡力’,曾經傷害過無數少女,後為達親禪師降伏,娶了六位夫人,隱居深山不再為惡。」

「後來聽說與百毒使者結仇,將使者殺死,那百毒使者,人並不壞,只是喜養毒物,使者死後,禪師怕他所著百毒秘笈傳入匪人之手,仗以為惡,故將秘笈取來,將毒物一一點化去毒。」

「偏是尋這毒蛛不獲,禪師算知因果,也未再找,以我想來,百毒使者臨終之時,心有不甘,故而放出毒蛛,為他報仇。」

「毒蛛早已通靈,定是尊命前往尋陰陽真人,將他全家殺死,陰陽真人自知不敵,棄家逃來此地,想求禪師救他,哪知禪師早已前知,且已仙去多年,陰陽真人雖入此窟數年,終被毒蛛趕上毒死。」

「那蛛殺死真人以後,因見窟窿靈異,奇花異果頗多,雖不敢侵入這達親洞天,卻不肯再走。」

「記得數百年前,我因事出外,歸來時便見窟窿被蛛網封住,因懼中毒,自此便未能再入此窟,一直守到此時,轉眼已有三百多年了!」

李玉琪恍然似悟,卻又奇怪地問道:「那陰陽真人若死,怎的不見骸骨,只留下衣服呢?」

雪兒道:「蛛毒奇烈,無藥可解,中上不出一個時辰,便化為一灘黃水,哪能留下骸骨,倒是這衣服,似是天蠶晶絲織成,不但寶刀、寶劍不能損傷,穿在身上,還可防禦內家陰柔掌力,水火不侵,寒暑不懼,端的是難得的武林至寶呢!」

李玉琪道:「雪兒你多大了呀?」

雪兒想了半晌才說:

「大約有一千多歲啦!」

李玉琪「呀」了一聲,說道:「雪兒你比我大多了,又跟隨禪師多年,任何事情都比我知道得多,以後可得多教教我啊!」

這一頂高帽子,雪兒果然愛戴,竟「咯咯」笑道:「好呀,你有事儘管找我好了,我一定會幫忙的。」

李玉琪突然想起,自己已經離家多時,家人不知自己去向,豈不急煞,自己雖不能出去,雪兒卻可出入無妨,又會說話,何不令他飛臨家中,向大人稟告一番,免得懸念呢!

李玉琪想到此處,立即向雪兒說出,又將家居谷地形勢詳細說一遍,以便使雪兒易於尋找。

哪知雪兒竟道:「前數日晚間,我在峰頂,見一谷中起火,下去一看,一個老尼正趕走許多大漢,救起兩個女孩,一同埋葬起許多死人,後來又將兩女孩帶著走了,我因見老尼甚是慈祥,也不過問,如今聽你一說,那大約就是你家吧!」

李玉琪一聽此言,大驚失色,知道家中發生變故,立即痛哭起來。

雪兒見自己一言闖禍,令李玉琪傷心,急得在一邊直跳,勸了半天,才使他收淚止哭。

李玉琪哭了半天,後來想想,確又有點不太相信,在他的心目之中,認為自己父母與趙家伯父的武功,都非常高強,況又隱居十多年,不同江湖是非,哪裡會有人前來尋仇。

即使有人前來尋仇,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就將家人全部殺死呀!誰會有那麼大的本領呢!

故而,當時與後來數年之中,他一直半信半疑,一方面卻加緊刻苦用功,以便早日出困,返家一探,解開心中的疑團。

然而,事實終是事實,李玉琪坐在舊日家園中暗想:「失去的將再也不能尋回來了!」

他想著,不禁又流下兩行清淚。

驀地,空中一聲清鳴,將他喚醒,只聽那聲音道:「玉哥兒,我們下山吧!」

李玉琪抬頭一看,雪兒正盤旋在上空等他,於是,他背起包裹,依戀地四周巡視一番,點腳輕彈,人化一縷藍煙,射上谷壁,身形略頓,谷中又飛起一條紅影,緊接著騰身再起,也不尋找道路,一藍一紅兩個影子,竟自在怪石、樹枝間穿梭而過,向山下飛去。

李玉琪初次施展所學輕功,快似電閃,自己很是滿意,回頭看看,那遍身紅毛的小猱,跟在身後,竟與他奔個首尾相接,心中不禁暗贊他天賦異秉,同時心頭又泛起收復這隻小猱的往事。

那是他進入達親洞天的第二年。

在那一年之中,他居住在藍玉室那座冰涼的寒玉榻上,不分晝夜地鍛鍊「兩儀降魔神功」的第二篇,分化心神,使成陰陽兩儀之象的功夫。

最初兩個月內,他仍然跌坐榻上,只將雙目睜開,以陰神主持運功,卻不敢做或想別的事情,以免走火入魔。

並且還告誡「雪兒」「碧兒」,無事不可入殿打擾,兩個月之後,陰陽之象初具規模。

他便將碧玉室中書籍,一一搬來翻看。

一面不斷練功,那些書籍,都是些繁雜的外家秘笈和少數的佛門禪功經典,文字深奧難懂,招式更多繁雜詭譎之處。

幸虧他聰敏絕頂,雖不能練習,卻都能一一記在心頭,尤其對幾本如「百毒秘笈」「天龍不動神功」「靈物異藥草木集本」等,更加用心記下,以各日後應用。

半年湖,李玉琪已可下榻走動,而仍能運功不輟,於是他便開始到外面去,找著雪兒講些故事,或與碧兒逗笑。

一日中午,窟口的光線,剛巧在這時直射而下,李玉琪忽然聞得雪兒在玉山頂上急叫:

「玉哥兒快來,玉哥兒快來!」

當時他以為發生了事故,爬上去一看,見「雪兒」守在六株小紅樹旁邊,全神貫注樹木。

李玉琪已熟讀了「靈物異藥草木集本」,早知那樹是天下奇珍之一,罕見的天府奇珍。

果子成熟,頃刻之間,便自梗上跌落,化為漿液沒入地下,端是難得,如能獲食一枚,可增加十年修為之功。

只是李玉琪雖已早知,卻是能斷定他何時結實。

如今一見雪兒神色有異,過去一著,見那排成梅花形的六株小樹,中間一株丹心,正中生六枚果子,色如瑪瑙,大如鴿卵,晶瑩透亮,鮮紅欲滴,果內霞光流圍,老遠便透出一股異香。

李玉琪道:「呀,這株果竟已結實,看樣子快成熟了呢!」

說著坐在雪兒身畔。

雪兒似甚焦急地道:「你別說了,馬上就要熟透,你吃五枚,我吃一枚,吃完就快去運功吧!」

李玉琪不再答應,也全神注視著果子。

驀聞嘶的一聲,碧兒也飛來樹下,看看李玉琪,又看看果樹,竟似也想分得一枚,李玉琪看了好笑,剛想說話,雪兒叫道:「注意!」

鐵喙伸處,正吞下一枚,立刻鼓翼飛往別處,運功去了。

李玉琪一聞雪兒叫聲,立刻施展「分光捉影」手法,兩手齊出,將五枚朱果抓入手中。

自己吃下四枚,另外一枚分給碧兒,碧兒得了好處,「嘶嘶」連叫,在地上連翻九個跟頭,一溜煙地跑走了。

李玉琪朱果入口,未待咀嚼,一個個皆化津液,香烈至極,滾入腹內。

不一刻便覺得內氣出神連珠,周身毛孔,一齊開放,隨呼吸之勢,吐納自如,混身舒服無比。

知道朱果靈藥非比尋常,自己功力,倏然又深一層。

一連五日,另外五株朱果連續結實,共有三十枚之多,李玉琪不願一口氣都給自己吃了,便找出三個空玉瓶,注滿了「玉髓靈乳」將朱果泡起,準備將來入世救人之用。

再過幾月李玉琪算算日子,來了已整整一年,「兩儀分心之術」已能運用自如,正準備鍛鍊第三部。

雪兒不知在何處提來一隻初生的小猱。

李玉琪童心未泯,稚氣未脫,哪能不喜得跳腳,接過一看,那猱出生不久,才有五六寸高,周身茸茸紅毛,眼睛尚未睜開。

被雪兒抓住頸皮,飛渡高空,早已暈死多時。

李玉琪一邊以「玉髓靈乳」灌救,一邊問雪兒捉來經過。

雪兒卻答非所問地道:

「你快以本身三昧真火,先將它後腦的反骨煉化了再說吧,否則醒了就不易收服了。」

李玉琪被他一語提醒,知道這種異種猿類,乃猱猊猿猴的雜交混種,生為百獸剋星,力大無窮,周身刀槍不入。

性情兇惡,以獸腦、血液為食,記仇之心極重,一日為仇,終生為敵,如欲收復,必先乘其不覺,非先將其後腦之內一塊反骨煉化,再恩威兼施令其心服,而一旦服人,終身相隨,忠心至極。

但說來容易,功力不到火候,三昧真火不能收放自如,決不能穿入頭骨之中,煉那反骨。

否則一個不巧,不但傷害它的腦子,同時也可能使自己走火入魔呢。

所幸李玉琪功力已達火候,卻也不敢大意,先點了那小猱的暈睡穴,再以全神陰陽相合,運起「兩儀降魔神功」右手覆住那猱天靈蓋,透過真氣,將猱腦護住。

把口一張,噴出一股白氣,包著一團三昧真火,自鼻中鑽入腦後,以神引導,三昧真火包沒反骨,微聞「嘶嘶」數聲輕響,鬧的身體,一陣顫抖。

俟約半盞茶時,白氣縮回,在空中「波」的一響,散成縷縷,李玉琪自鼻中收回,空中立即充滿了焦臭的氣味。

李玉琪知道大功告成,立即跳起身來,將小猱放在寒玉榻上,再灌下一杯「玉髓靈乳」,暫不解開穴道,使它多睡一會兒。

這時,那雪兒才將經過說出。

原來雪兒偶然出外,飛出很遠,突然聞得一片猱嘯獸吼之聲,一時好奇,連忙飛下一看。

見一座險惡的山谷之中,許多毒蛇獅虎,圍攻一隻高大的猱深,那猱生性兇惡,身高五尺,兩臂長生及地。紅毛紅髮,一看便知是個異種,但不知為何,竟像是疲倦不堪,一付搖搖欲墜的樣子。

身前雖倒著幾隻獅虎,皮毛卻被抓裂多處,此時那隻母猱似已強弩之末,靠在一所石洞門前,舞動雙臂,擊打竄來的野獸。

雪兒心中奇怪,何以這百獸之王,落得如此慘像,於是,便不飛走,悄悄落在一座石筍上觀看。

半天偶瞥神猱身後石洞之中,有一小猱蜷伏叢草中,猛地恍悟,一定是那猱剛剛生產不久。

群獸平日被它欺壓過甚,不敢反抗,心中怨毒已深,故而於今乘其體力未復之際,聯合偷襲,除此剋星。

雪兒一旁想得入神,驀聞數聲淒厲長吼,獸群已然發動總攻擊,四隻獅、虎一齊凌空飛撲,兩條小蛇悄悄遊向那猱身邊。

雪兒知道要糟。

果然神猱顧上不能顧下,一聲暴嘯,長臂揮舞,四隻獅、虎齊被打死震回,兩條小蛇亦被踏死一條。

另一條尾巴雖被踏住,不但未死,卻更在情急之下,沿猱腿上游,嘶的一聲,一頭鑽入神猱私處,張口在內亂咬起來。

那猱剛才產子,傷口並未合攏,這一下哪能不致其命,一聲淒厲長嘯,將那蛇蛇身捏斷,自己便也倒地死去。

餘下群獸被這最後一聲厲嘯,驚得一呆,及見神猱死去,方敢奔近猱身,一陣撕咬,將它吃個乾淨。

雪兒看得清楚,知道等一會那小猱定不能活。

他雖身為異類,但經達親禪師薰陶,通靈已久,深明佛理,雖不平神猱兇殘好殺,卻也不忍見那小猱無辜被害。

靈機一動,心想何不帶回,讓玉哥兒將他反骨煉化,收服訓練一翻呢?雪兒想到就做,鼓翼飛入石洞,舒爪抓起小猱,疾若流星般飛返達親洞天。

李玉琪想不到還有這麼多曲折,心中登時對雪兒用心由衷感激敬佩,對小猱也倍增一份憐愛。

自此以後,他果然聽從雪兒之言,對小猱恩威兼施,令其誠悅心服,賜予朱果一枚服下,增其靈慧。

不出數月,小猱野性盡除,對李玉琪更是忠心耿耿,善體人意,每日為他採摘果子,端送「玉髓靈乳」。

真比尋常的僕人還要好上幾倍。

當然李玉琪對他亦是喜愛倍增。

因見他紅毛、紅睛,為他取名「紅兒」,等「紅兒」滿了一歲,身體長有一尺五寸多高之時,更視其天賦異能,將綜合起來的各家武學,自創一套「神猱掌法」,共有二十五招,教予神猱「紅兒」。

而李玉琪自己,在這兩年之中,武功更是突飛猛進,「兩儀降魔神功」秘窒中,掌法、劍術、輕功都亦練心純熟,只餘最後一篇了。

所謂掌法,名曰「降魔掌」,分陰陽三十六式,每式十個變招,所有三百六十招,同進左手為陰,右手為陽。

陰陽齊施化生兩儀二十招,同時出手,罩住對方二十處大穴,端的快捷無比,凌厲無匹,掌風所及,不用打實,即可傷人。

李玉琪初練之時,因招式太繁,出招化式尤須快捷,如同同時出手一般,故先練式了。

等到雙掌配合無間,才又從頭練習變招,因此整整花了八個月的時間,才勉強完成,施出雙掌,連演變招,幻出千百條臂影,快似電閃,風聲呼呼,三丈以內,任誰也難以立足。

以後,李玉琪開始練劍,劍式與掌法大同小異,亦有三百六十招,只是在真力、真氣運用上比掌更深一層,須將真氣運至劍身,以劍代掌為陽,左手劍訣為陰,最後一式,以氣馭劍,撤劍出手,收發由心,練達極處,能傷人於百里之外,又八個月已有小成。

只那最後飛劍出手一式,卻沒有超出十丈以外,最後八個月中,便進而練習輕功及「小挪移步法」了。

「小挪移步法」依天體執行之理共有三百六十五步,按步踏出,移形換位,不僅能閃避敵招,若將速度加快,行動如風,同幻無數人影,結成一個圓陣,還可將敵人困在中間。

無論使用何種身法,有多少敵人均不能脫出圈外,端的神妙無方。

另外這種步法,亦可移作輕功使用,同時以體內真氣自腳底湧泉、大敦、竅陰、俠溪等穴及毛孔中緩緩噴出。

李玉琪為練輕功,每天沿著壁邊,在冰雪上大兜圈子,最初雪上還有極淺的腳印,一月之後,腳底真氣收放自如,不但無痕跡,更能步態悠閒,真似行雲流水,微一舉步,人便貼地疾掠如飛。

一日中午,李玉琪在崖練功,忽然發現雪地之中,冒出一朵大蓮花,花瓣紫紅,老遠便嗅到一股冷豔芳香。

近前一看,竟是一隻千年以上的血蓮。

李玉琪知道這血蓮必須每五百年開花結實一次,不開花時,花莖縮入冰雪下層,無跡可尋。

開花時,花開二月,於十月已亥日子時結實,只要過此一刻,那蓮實便自落,遁入雪中。

蓮實分為兩種,一是蓮子,另一是根下血藕,每百年長出一節,二者性屬純陰,功能滋陰潤陽,化醜駐顏,神妙無倫。

李玉琪回去,告訴雪兒,密切注意血蓮結實之期,以免錯過時辰,一月後一個午夜,血蓮果然結實成熟。

李玉琪先將玉盤大小的蓮蓬採下,用手掘開冰雪採出血藕,一共有二十五節,每節寸許,拇指粗細,晶瑩透亮,像是紅色晶玉一般,拿在手裡,冷颼颼,徹骨奇寒,剝開蓮蓬,亦有二十五顆蓮子。

李玉琪返回殿中,分與雪兒、紅兒、碧兒,各自一節血藕,一顆血蓮子,自己一嘗,血藕嬌脆甘香,好吃至極。

蓮子卻有些苦澀,吃畢靈臺方寸之間,比平時淨瑩朗徹,知道頗有益處,又一連吃了兩顆。

將其餘分蓄玉瓶之中,也以「玉髓靈乳」泡起,留備後用。

自此以後,李玉琪將生活略加調整,上午溫習掌劍、輕功及「小挪移步法」,下午則跌坐室內,鍛鍊「禪功第四篇降魔禪障」,此障練成,不僅可用護身,動念卻敵,更可飛入青冥,瞬息千里。

李玉琪為求事半功倍,早日有成,每日下午,化合兩儀,全神跌坐,其他時間,則以陰神立持鍛鍊。

最初一年,李玉琪通過一關,打通皮下一層,將真氣運至皮下與穴脈之間,一齊執行。

此關一通,整個皮下均充滿一層真氣,緩緩流轉周身自生抗力。

遇剛則柔,柔若無骨,擊之如泥牛入海,毫無一絲著力之處,遇柔則剛,堅逾千噸鐵山,擊之似蚍蜉撼山,不能動其分毫。

在這一年之中,神猱紅兒見李玉琪跌坐運功,便也學樣打起坐來。

李玉琪一時興起,為他打通玄關之竅,授以「天龍不動禪功」,那紅兒竟能勤習不輟,做得頭頭是道。

又半年,更進一層,終日坐禪,全神將真氣自毛孔中運至體外,形成一層無形氣障,流轉不息。

半年之後,已能運達三尺之外,再半年,始能於動中由陽神主持結成,遠及於一丈之外。

此時,李玉琪進入「達親洞天」已然整整過了五年。

「兩儀降魔神功」秘笈中,所有功夫,俱已練過,而只是剩下一項,運用「降魔禪障」

飛行。

這一項,是利用禪障流轉原理,加快其流轉速度,激盪空氣,藉空氣之浮力及反彈力,凌虛飛行。

根本不須要作任何動作,只一發動,便可上下青冥,飛行絕跡,而這一部功夫,因全由陰神主持運轉,不必凝神提氣。仍可隨意談話動作,而能瞬息千里,故而名曰「大挪移遁法」。

「大挪移遁法」正是李玉琪衷心所求,唯一脫困之法,便是上騰二百多支,直升窟外,卻非一時所能做到。

那必須將這無形的降魔神障運轉速度,加快到某種程度,才能辦到,所以,他又在窟中多住了五個月,直到第五年冬人,才如願以償。

其實,按李玉琪之功力,用別的方法,諸如「百步登空」「凌虛接力」等輕功絕學,早可以到達窟外。

這些輕功李玉琪並非不知、不會,只是他當時終日所思所練,俱是「兩儀降魔神功」秘笈中的功夫,故未慮及其他。

在這五個月中,李玉琪一面練功,一面收拾行囊,時時準備出去,將所有盛放靈果的玉瓶及那有藥的玉瓶,統統用多餘的衣服包好,放入藍色包裹之中。

而多餘的空瓶,亦俱都灌滿「玉髓靈乳」,與已焙乾的「千年火鱔」一併放入那囊中。

他這一整理,發現了那本「陰陽真鈺」,這是他唯一沒有看過的一本書,出於好奇心與求知慾的驅使,使他翻閱、瀏覽一番。

發現那書竟是「陰陽真人」著,在最初三章,為陰陽真人賴以聞名的「三十二式迷魂蕭招」「十二式陰陽扇」「蝕骨魔音」吹奏之法等,都是精絕一時的異派武功,尚可一讀。

哪知最後兩章,竟是「二五真精相濟」「陰鎮陽吸」之術與「陰陽罡力」的練法,李玉琪天真稚氣,守正不阿,初睹至此,羞怒交集,欲將之毀去,後再一想,自己巧服「千年火鱔」丹血,已具有特異於常人的體質,家中只有自己一人,已與兩位表姐妹訂定親事,勢不能因終身不娶。

既然要娶,雖有兩室妻房,若不精通真陰鎮陽之功,真精相濟之術,決敵不住自己一人。

日久非被自己吸盡真陰致命不可,為今之計,只有留下此書,將來成親之後,交於琳姐、瑛妹一同研討。

李玉琪想罷,便將後兩章細讀一遍,熟記於胸中,又將之放入包袱底層,遂練功更加勤奮。

入冬以後,李玉琪的功力,已具六成火候,外表現之,卻更顯得溫文孺雅、弱不禁風。

達到返璞歸真、由神返虛的境界,佛門六通神功之中,天眼、天耳、神足三通,亦功達六成。

上下二百多丈的深窟,已是念動即達,輕而易舉的事了。

臨行,他令神蛛碧兒,縮小身體,鑽入碧玉葫蘆,將佛面竹杖盤起放入衣裡掛囊,卻為帶不帶「兩儀降魔神功」秘笈大傷腦筋。

幸虧,他在叩別達親禪師之時,殿中復又開,他知道禪師的意思,於是將秘笈再度裝入玉釐,放在原來的地方。

接著對禪師的法身,重行叩別,走出殿外,大殿紫門,在一陣輕雷聲中,也自動閉起。

他站在玉山頂上,環顧四周,對這居住五年多的地方,又似依依難捨,神色也有些黯然。

但這點感情終於敵不過他那似箭的歸心,終於在最後的一瞥中飛上青天,越出這一直渴欲超越的深窟,投入「家」的懷抱,證實他自己一直不敢確信的事實。

李玉琪想:

「終於,我證實了現實的殘酷,也即將踏入茫茫的人海,訪尋親人與仇人,我能尋得著他們嗎?」

他問自己,答案卻是一聲模稜兩可的嘆息,那也是他自己發出來的。

他搖搖頭,好像要驅散愁緒與回憶,自動似地想道:「這世界上,需要我辦的事太多了,我應該打起精神來,像老禪師一般,為芸芸眾生,謀求福利才對,只為著報仇找人,那禪師怎會將絕世之學,遺留給我呢!」

他想得對,人活在世界上,並不是光為自己,同時也必須要為別人與後繼者,否則,人生便會變得毫無意識,而生命亦成為多餘的了。

李玉琪被這倏然而來的意念,振的無畏得抬頭四顧,心情開朗活潑,似欲立刻找出一件事情,以便施展出他的絕學與抱負。

但是,四周是重疊的山,放眼並無一處人家,甚至連一個鳥獸都沒有,這令他奇怪,也使他恍悟。

他只顧低頭回憶往事,致而未留意路徑與方向,信步行來,不知不覺間已隱入萬山叢中了。

至於鳥獸,是因見那神猱「紅兒」行動如風,全嚇得悄悄藏起,連出聲吼叫都不敢。

李玉琪抬頭看著雪兒盤翔高空,使用「千里傳音」功夫令他領頭前飛,指示出山方向。

雪兒清鳴一聲,向右方飛去,李玉琪亦隨之向右轉彎,不管有路無路,竟而踏枝飛渡,向一座狹谷奔去。

那狹谷處於兩山之間,寬只數丈,陰暗異常,其中怪石林立,蒼松虯柏交錯,並無人蹤路徑。

李玉琪穿谷飛馳,行只一半,忽聞左側傳出一聲「唏聿聿」的長嘶,聲若龍吟,卻隱含無限悲慼之意。

他心中一動,揮手止住神猱紅兒,循著嘶叫聲,悄悄穿進林木深處,果見一匹龍駒,身高人尺,長有一丈,鬃毛特長,通體無一雜毛,漆黑泛亮,只在四隻鐵蹄上,各長有一圈長長白毛,蓋住每蹄六趾的趾爪。

一對硃砂火眼,精光閃爍,滿含痛淚,注視著壁間石洞,悲嘶連連,馬背上鞍籠俱全。

李玉琪暗贊好一匹千里名駒,不正是馬中珍品「烏雲蓋雪」嗎,只可惜那馬鞍俱在,分明是有主之物。

但不知洞中是否是它的主人?看它悲傷的樣子,似是受了重傷,自己何不上前看看,是否有救呢!

想著,李玉琪掠至洞前,哪知洞內無人,卻也是一匹駒,粗看與洞外那馬,並無二致。

細看則見右後臀上,多了一叢玉盤也似的毛,身上無韁無鞍,似是無主野馬,卻不知被何人在背腹等處射了幾枝袖箭,箭頭沒入,箭桿有異,一看便知喂有巨毒,那馬倒臥洞中,已然奄奄一息,離死不遠了。

洞外那馬,正悲同伴被人害死,一見人類,紅眼中立即射出仇恨的光芒,一聲怒嘶,猛然後蹄齊飛,夾帶勁風,疾如電閃,向李玉琪前胸踢去。

驟然一驚,心念一動,輕飄飄後移數尺,那馬雙蹄踢空,一落實地,倏然一個大轉身,馬首衝前而至,張嘴就咬。

李玉琪心愛此馬,不願傷它,騰身橫移一步,讓過馬頭,「岡」的一聲飄入石洞。

神猱「紅兒」身為百獸剋星,一見馬兒竟敢攻擊自己主人,心中雖怒,卻因自幼隨李玉琪長大,惡骨已化,靈智早開,不僅通靈,更能善解人意,知道主人不願傷害那馬。

等李玉琪一入洞,也即發出一聲示威厲嘯,跟蹤而起,落在洞前,面外而立,擋住那前衝之勢。

那馬一咬落空,見李玉琪飛掠入洞去,只當他是去傷害受傷的同伴,心中更怒,正欲跟蹤入洞救護。

不料想在半途卻殺出個紅髮神猱,擋在同前,心中雖然害怕,卻不忍捨棄同伴自己逃生。

故而雖不敢再往前衝,卻也不逃,只是站在當地,全神戒備,意圖一拼,口中怒嘯更急,眼裡似要噴出人來。

李玉琪進入洞中,知道那馬中毒正深,立刻取出碧玉葫蘆,放出神智碧兒,輕輕將五隻袖箭取出,令碧兒為它吸毒。

碧兒意態甚是悠閒,全身並不漲大,在地上緩緩翹起後臀,「嘶」「嘶」「嘶」連聲輕響,射出五根銀白透亮的細絲,搭在傷口,剎那間,細絲變成烏黑,馬身上的毒液,順絲浸入神蛛腹內。

半盞茶的功夫,絲又轉白,八爪齊彈,飛落在李玉琪臂上,李玉琪一面誇它能幹,一面取出一瓶「玉髓靈乳」灌入馬口中半瓶,片刻功夫,那馬創口合攏,倏地睜眼,望著李玉琪,流露出感激的光彩。

接著「唏聿聿」一聲長嗚,站起身來,馬首頂在李玉琪胸前,輕輕擦抹,馴服親熱異常。

李玉琪深知它感恩,心喜無限,伸臂一圈,摟住馬頸不住撫摸,道:「馬兒,你願意跟從我嗎?」

這馬竟也通靈,能夠聽懂人言,聞言將頭連點,緩步向洞外走去。

洞外那馬,與紅兒僵持半響,不見紅兒進擊,膽子漸大,試進一步,卻又被紅兒擋回。

心正不解,何以這兇悍的猱類,竟而這等善良,已見洞內同伴被那人醫好,長鳴歡嘶緩緩出來。

因此怒意全消,也自一聲歡嘶,瞥見神猱「紅兒」移開一旁,使即迎上前去,兩馬頭對頭,鼻磨鼻,對嗅親熱起來。

一旁李玉琪細察兩馬,竟是一公一母,怪不得如此親熱,只不知為何母馬身備鞍籠,公馬卻無,不禁奇道:「你的主人哪裡去了?」

母馬此時敵意全消,聞言瞪著一對火眼注視著他,連連搖頭。

李玉琪又問:

「你沒有主人嗎?」

那馬竟點頭表示,沒有主人。

李玉琪喜道:

「你也願意跟我嗎?」

母馬看著公馬,見那公馬點頭,才跟著點頭示可。

李玉琪想不到兩馬如此靈慧,一同歸服自己,更是大喜,立即將半瓶「玉髓靈乳」,給母馬飲下,摟住兩馬馬頸道:「你倆既願相從,我就替你們取個名字吧!你後臀有一圈白毛,就叫‘望月’,你蹄上蓋著一圈白毛,就叫‘蓋雪’,取其‘回頭望月’與‘烏雲蓋雪’之意,你們都明白嗎?」

兩馬同時歡音長嘯,表示明白,李玉琪又將「碧兒」、「紅兒」及剛剛飛下來的「雪兒」一一介紹,最後又說:「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你們要互助互愛,尤其紅兒不可欺負他倆。」

說著,令碧兒藏入葫蘆,雪兒繼續前行領路,將包袱掛在「蓋雪」鞍後,領頭向谷外奔去。

兩馬跟在後面,亦步亦趨,行不多遠,「蓋雪」一口咬住李玉琪衣袖,由頸向身後輕拉,意思要他騎上。

李玉琪會意,飄身坐在鞍上,伸手抓住僵繩,輕輕一抖,「蓋雪」霍地一聲長嘶,立即四蹄翻飛,潑刺刺向前飛馳。

谷中雖然嶇崎不平,無路可循,那馬行來不僅快似一道黑線,更加平穩異常,一會功夫,便奔出深谷,順著山腳馳向一處平原。

李玉琪端坐馬上,耳旁風聲呼呼,速度不下於自己的輕功,偏又平穩異常,回頭一看「望月」跟在後面,「紅兒」卻也學樣,蹲踞馬上,長臂抓著鬃毛,咧唇嘻嘻直笑。

不一刻轉入官道,前面現出一座城池,路上行人漸多,李玉琪怕「蓋雪」跑得太快,撞著路人,遂即收紀,將步子放慢,緩緩前行,又以「千里傳音」之法,招下「雪兒」準備一同進城。

路上的行人,見李玉琪文質彬彬,俊透超群,胯下寶駒,肩頭上棲著一隻雪白的大鳥,身後一馬,無籠無鞍,馬上還蹲著一隻火紅的猴子,猜不透是什麼路數,紛以詫異的目光注視,竊竊私議不止。

李玉琪雖然聽見、看見,卻也管不了這許多,馳進誠牆,哦了一聲,心道:「敢情這就是濟南府吧!」

濟南府乃古之名城,位於歷城縣境,距千佛山甚近,城中商業繁盛,商賈雲集,風景亦是佳絕,有「家家泉水,戶戶垂陽」之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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