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干人,在江湖俠義道上,雖稱得起英雄人物,但與卅年前,即已兇名遠播的雪山老怪、勞山毒叟以及陰陽雙魔相較,不僅功力懸殊,就是單比名頭、輩份也都矮了半截!
故而彼此聚會一堂,雖知東海神尼及瓊州鐵面道婆仍健在人世,卻也因會期即臨,而仍不見這雙仙仙蹤而憂急於心!
李玉琪與六位夫人,當然與群雄皆以會過,無奈群雄見他七人,雖則風標蓋世,俠名雷動,卻還有些疑惑,認為既是所學得自失傳秘本,奇詭無倫,但在功力上卻不見得多深多厚。
尤其對李玉琪,這位傳說中神佛一流的人物,更加懷疑,皆因趙氏姐妹,與藍玉瓊徒因師貴,尚可能因受名師親炙,造詣非同凡響。
而李玉琪既無師承,復不肯當眾眩露絕學,更令群雄疑為他只是徒具其表,不過爾爾!
李玉琪虛懷若谷,執才而不傲物,雖看出眾人的疑惑,卻並未放在心上,他依然我行我素,竹杖神乞餘大維卻是大大不平。
只是北儒朱蘭亭卻勸阻他興風作浪,他認為真才實學,用時既知,不必在期前顯示。
六人中趙氏姐妹與藍玉瓊,最是得人崇敬,她們平日所至之處,總是有人讚揚垂顧!
蘇玉璣因此心中不平,她可是為著別人看不起李玉琪而發,但玉玲對此看法與其父一樣,故爾也竭力勸阻她不必發作。
轉眼間十四已至,傍晚時分,早升的月亮,雖尚不太圓,卻亦如銀盤般懸上了東方!
群雄落坐前廳之中,默默地都不願交談。
他們多半在為明日之會而緊張著,同時,多數人心中,也都有一個盼望,那就是武林三仙中,趕快到來二人!
但盼了幾天,今晚都不由十分失望。故此,其中有不少人忍不住暗暗埋怨,方壺神尼與鐵面道婆,罔顧江湖道義!
少林主持智愚大師,佛法高深,洞悉眾人之心事,同時見眾人意志消沉,不由深深警惕。
立即乾咳一聲,聲音響亮,引得眾人側目而視,方才起身合十,朗聲道:
「諸位施主請聽老衲一言……」
接著老方文將祛魔之會,與明日目的述說一遍,繼道:「如今我們既然聚合一堂,當抱同一赴死之心,但我輩雖不將生死之事放在心上,卻不能不為天下黎民打算,故此以老衲愚見,明日赴會,應以行兵佈陣之力,共同協力,推舉出一位司令人選,統一指揮,消除門戶之見,且不可意氣用事,以敗全域性……」
智愚大師話未說完,群雄頓時紛紛贊成,峨嵋派掌門法玄大師,亦即起身推舉這少林掌門主持大局。
智愚大師連忙辭謝,無奈眾人以為他高望德昭,一體贊成,智愚無奈,只得應承道:
「諸位盛意,老衲欲辭無詞,但按說此事,丐幫餘幫主,傳送警柬,設此盛會,出刀最多,但餘幫主今日不在,所負聯絡探訊之責,亦仍未完……」
話未說完,竹杖神乞餘大維已然陪著武當掌門人玄雲子,步入廳中,隨後而入的武當全真,亦有十多個。
武當三劍一見師尊到來,立時趨前拜見,玄武道人亦上前會見掌門師兄。
餘大維瞥見眾人形勢,知在議事,便即開口對智愚大師道:
「大和尚不必管這邊,你講你的吧。」
穿心劍史青,生性狂傲,適才見眾人推舉少林方丈指揮全域性,心中頗為不忿,這時早已悄聲稟告其師。
玄雲子聞知,倒未放在心上,餘大維聞言卻大為生氣。
但他這氣可並非為著自己,實則他認為明日之會,成敗全在李玉琪與他的六位夫人身上。
眾人這不知好歹,亂鬧一遍,明日會中,誓必要多死幾人!
南北雙儒以主人身份,過來與武當掌門廝見,北儒瞥見老花子臉色,頓時明白他想的那回事。
不過,這可不能讓他發作,皆因若真個發作起來,不但少林派臉上掛不住,更可能引起眾人的反感。
這麼一來欲速則不達,豈不更糟!
朱蘭亭如此一想,頓時馬上悄聲詳加勸解,說明利害,老花子聞言,也只好不再作聲!
智愚大師瞥見這亂鬨鬨的場面,心知會是開不成了,再說他雖從雙儒處稍知幕阜動向,卻不敢自信有法應付。
如今既身任全域性指揮,卻不能不再加策劃研究,以求萬全。因此,他便也不再多說,反而迎過去與武當掌門寒暄!
稍時,眾人重又落坐,老和尚當眾提出,讓餘大維接任指揮之職,老花子心有成竹,竭力推辭。
智愚無奈,只得退求其次,向老花子問計,老花於慨然道:
「幕阜形勢,危險重重,說也說它不完,但據老花子所探知,老怪等妄想壓服我等,甘為其用,故在開府前,必無危險,怕只怕若我等會中不肯服低,即使會中保得性命,那歸途一十三道惡毒埋伏,卻也足致死命!」
群雄聞言,不由駭然變色,老花子哈哈一笑,又道:「不過,吉人有自有天相,只要是平常無愧無作,此去或許能蕩平魔窟,得伸正義呢!」
這幾句話,大多數人皆不知老花子意之所指,故此,他等緊皺的眉心,也一直舒展不開。
其中幾位出家人,心中都宣佛號,暗求我佛有靈,多加保佑。
幕阜山在今江西修水之西一百九十里,與兩湖為界,山中盛產茶樹,遠望綠叢如障,一片青蔥,景色清幽可人。
八月中秋清晨,登山途中突然出現了一大批的武林人物,一個個神色嚴肅,如臨大敵!
當前是五位黃衣老僧,後面隨著的僧道俗男女老少全有,足在六十人以上,這班人兩兩並排,緩步入山。
山中此際,蟲聲唧唧,隨風飄蕩,卻不見人蹤人聲,這群人一般的沉默無言,「沙沙」
疾走,不多時已轉過兩座山頭!
面前景色突然一變,只見當前奇峰突技,卻似砍山巨斧,將奇峰一劈為三,中央與左右各顯一條窄長谷道,穀道中曲折黝暗!
先頭的老僧方在遲疑,左方谷中,突傳出振羽之聲,眨眼間,一隻雪白的靈慧鳥兒,飛落丈外石崖巖角,脆聲叫道:「老禪師請隨我來,老禪師請隨我來!」
叫罷,也未等回答,竟自鼓翼飛入谷去!
原來這群人,正是抱有必死之心,來幕阜赴會的武林群俠,當前五僧,也就是少林寺五位首座高僧!
少林主持智愚大師,既然被推為此行領袖,義之所在自非打頭陣不可,故此他率領本門四位高手師弟,當先開道,領頭登山!
至於李玉琪與他的六位夫人,則並未隨眾同行,皆因一者他料定群雄腳程人慢,二者他欲從其他小徑登山,先行探查一番!
老花子與雙儒等人,雖則隨在隊中,因一切交予老和尚全權指揮,便都也不願再多言!
老和尚早從李玉琪與老花子之處,知道了一個大概,一見那鳥兒,知它是李玉琪所養的靈鳥雪兒,因此依言步入左側!
穀道中果然是曲折迂迴,兩側石壁,直立如削,高足十丈之上,最可怕的是,石壁間洞窯多如蜂巢,陣陣腐臭之氣,四溢飄散,中人慾嘔,由道中望去,隱然見洞中蛇屍遍佈,卻不知為何人所殺!
眾人中雖不乏經多見廣之士,但是見此情景,都不由毛髮悚然,打心底直冒著冷氣!
雙儒與竹杖神乞餘大維走在行列之中,互相交換了會意的一瞥。
他們都知道,這必是李玉琪所為,但卻猜不透,他怎能在片刻之間,屠殺這麼多毒物!
少林掌門智愚大師,心中暗宣佛號,袍袖一展,早就施展輕功絕技,向谷中穿去了!
不多時,穀道走盡,眼前驀地開朗,一片高原平野之上,高扎綵樓,五彩色帶,迎風飄揚。
四周林木蒼鬱,中央草坪上高建一臺,臺前人頭攢動,鬧聲嗡嗡,一片喜氣,若似普通人家,辦理喜事一般!
眾人方一齣現,高臺邊驀地響起一聲沉重鑼聲,「當」的一下,音如雷鳴,悠長洪亮,剎那間將人聲壓了下來!
那臺前人影,一聞鑼聲,眨眼間人影晃動,各依方位站立。
瞬息間排列成四條長龍,二行在左,二行在右,一個個嘻笑盡收,挺胸凹腹,神態肅然。
接著,那鑼聲「當」地又響了一下,四條長龍,霍然齊聲吶喊,聲振四野,宛如雷鳴。
緊接著鑼聲三響,喊聲霍然停頓,但聞得「唰」的一聲,數百人抬臂翻腕,齊抽出背後雪亮鋼刀,高舉過頂,一動不動!
一時之間,空氣似驀地凝成一團,赴會眾人,都不由暗暗皺眉,暗想這幕阜山寨,果然是訓練有素,非同凡俗。
但憑這嚴明動作,亦足以稱得上天下第一勁旅!
但事到臨頭,便是刀山油鍋,也得闖上一闖,故此少林老方丈毫不遲疑,邁開大步向前走去!
就在此時,那臺前人龍盡頭,霍然疾馳來三條人影,身似奔電,自人龍中間穿迎過來!
智愚大師心知那必是負責接待之人,身形一頓,挺立原地等待!
只是片刻的功夫,三人奔近,在智愚大師五尺之前,收住勢子,現出奇形怪狀的人來!
智愚大師一抬眼皮,只見那三人六旬上下,兩個又瘦又長,小眼蒜鼻,形似雙生兄弟。
另一個則身軀高大,滿臉虯髯,背插一杵,神態猛惡至極,只是不知如何,兩耳皆無,像被人撕去一般,疤痕宛然!
原來,這三人正是梵淨二鬼冷水、冷電及活閻羅貯煌!
他們三人在泰山山麓,折在蘇玉璣、朱玉玲之手,狼狽逃回幕阜,向鬼手抓魂婁立威稟告此事。
婁立威初則大為震怒,立遣師弟斷魂煞狄福及黑煞手羅空下山。
不料想訊息傳來,愛子喪門劍婁一剛身受重傷,狄福送命,羅空慘敗,逃了回來呢!
這才令婁立威驚覺不好,一面上書稟告其師,請雪山老怪重履江湖,一面卻嚴命手下暫時銷聲隱跡,待機而動。
如此一來,這梵淨二鬼與活閻羅褚煌,各存私心,欲借諸老魔之力,為自己報仇雪恨!
這刻,他們三人一見這黃衣老僧,神色不怒而威,知必是少林掌門,於是由活閻羅褚煌代表發言,敞開洪大喉嚨,道:「本人乃褚煌,與梵淨山兩位當家的,奉祖師爺之命,特來迎接諸位俠駕!」
說罷,側身站在一旁道:
「請!」
梵淨二鬼一聲不響,雙雙返身,向內掠去!
智愚大師雖則常年不下少林,卻耳聞江湖各色人物大名,聞言知他並非正主,懶得同他羅嗦,垂目合十一禮,道:「有僭。」
竟自也展開身法,由刀影下疾馳而入。
片刻間來到臺邊,只見那臺高有五尺,上設香案三牲祭品,臺前橫掛大紅綢布,上書著「幕阜府之慶」。
左右亦各有丈餘綢布,上書一付對聯,正是:
「承千古絕學傳今世!」
「定萬里江山霸武林!」
臺前擺設著數百座位,右邊已坐滿了各色人等,左邊卻空著,並無一人!
梵淨二鬼將智愚一干人帶到左側,冷冷地舉手讓坐,接著雙掌輕拍。
臺後林中,剎時轉出數十名童子,各託茶盤茶具,趕過來向落坐的群俠一一奉茶!
南北雙儒與竹杖神乞餘大維在眾人之中,仔細留神,只見那四條人龍,在眾人過完之後,霍地向四周散去,轉瞬間竟各自隱入林木深處不見!
另外右側那邊,坐滿了足有數百人眾,一個個豎眉橫目,一望而知是黑道綠林人物!
他們幾人不由暗暗擔心,皆因即便是李玉琪神勇無敵,但若真個群毆起來,對方人多勢眾,誓必是己方要吃大虧。
群俠中本有多人不信李玉琪,故此一見這等形勢,心中更加膽寒不已!
活閻羅褚煌待眾人一一落坐,頓時飛身上臺,大聲宣佈道:「諸位大俠,遠來參予鄙府開府盛會,本人代表鄙祖師,先申謝忱!稍後鄙祖師親臨主持儀事,當再有心意,以謝諸君!」
說至此處,活閻羅褚煌環眼電掃全場,語氣一頓,又道:「諸君皆是明眼人,其實許多話,不須本人饒舌,諸君當能會意。」
說著又微微一頓,掃視群俠反應,又揚聲道:「諸君均知,目下江湖中門戶林立,各自為政,甚至互相殘殺,怨怨相報,鬧得天下雞犬不寧,實為不智之舉。俗語說:‘青蓮白藕,源出一系’,‘河叉千條,總歸大海’,我輩武林人也正是如此。」
「鄙祖師雪山老神仙,潛隱卅餘年,有鑑於此,不忍於心,乃毅然以天下為己任,出邀東海陰陽雙仙及勞山仙叟。四位祖師,菩薩心腸,但眼見今日蒞會加盟之人,同心協力,萬眾一心,以期不負諸位祖師厚望……」
這番話表面上仁至義盡,頭頭是道,不知內幕之士,必墮入殻中,但無奈雪山老怪、陰陽雙魔、勞山毒叟,無一不是兇名卓著,窮兇極惡之徒,雖各改頭換面,冠以仙字,卻仍然不能令人心服!
活閻羅褚煌察言觀色,早已將群俠的不屑之情看在眼裡了,故此他獰笑一聲之後,又道:「當然,江湖上最怕光說不練,講究的是真才實學,勝者為王。所以,等一會師祖們駕臨之後,在座諸位無論哪一位,都不妨劃下道兒,只是這一番考較,旨在觀摩、切磋,點到為止,但此刻一過,會後若還有哪位暗中搗鬼,則不是我活閻羅褚煌大言恐嚇,不出三月,定有好看的瞧了……」
說罷,活閻羅褚煌得意洋洋又是一陣大笑,右臂一揚,臺後施禮童子,立時雙手舉起巨捶,敲擊一丈餘方圓的大鑼!
鑼聲三響,悠沉蕩空,空谷危峰,回聲嗡嗡,經久方才停息!
鑼聲一息,臺後蒼鬱林中,突的揚起陣陣音樂,只聽得牙板金箏,翠簫玉弦,相互應和,幽幽排空四散,入耳令人心醉神移!
場中一干人為樂聲所引,齊齊伸頸瞻望,瞬息間,林木深處,轉出四十六名,妖嬈美貌女子!
一個個花嬌柳眉,五彩繽紛,肌膚似雪,秀髮如雲,體態輕盈,身法快捷,且吹彈播弄著手中樂器。
腳下不停,一行行,裙袂飄飄,翩翩若穿花蝴蝶,向場中行來。
眾女之後,林中霍又閃出四十六名青衣童子,一個個眉清目秀,分執鼎爐旗幟,金鐘玉鼓,亦一般垂眉疾行,隨後跟進!
童子之後,是二十八名分著紅、白、銀、金四色勁裝的悍悍大漢,依服色分成四列,疾馳而行!
在這四排之後,一列並排著四張繡榻,榻撐金帳繡鳳描龍,奢華至極!各由四名精壯的青衣大漢抬著!
榻上四人,三男一女,一色醬紫棉袍,只不過神色長相各異其趣,他們四人雖然是竭力裝作,卻仍有一段難言氣息。
但群俠卻知這四人,正是武林中兇橫無比的大魔頭,卻不由心中暗生警惕,惶恐叢生!
皆因,對方正主兒已然出現,已方依為靠山的武林三仙一個未來,如真個動起手來,不用說任何一人,無把握能擋任何一位老魔,就算是四魔不用出手,則他們手下人多勢眾,亦足以令群俠,身埋荒山了!
南北雙儒與竹杖神乞餘大維雖然是成竹在胸,但眼看人家這等威勢,也不由暗中捏下冷汗。
五虎刀萬世雄,這麼久未見李玉琪與他的六位夫人出現,心中極為擔心,他經驗雖豐,卻也只聽傳說,並未與這四位大魔,會過半面,此時一見,頓時也與別人一樣,留神打量起來!
只見,四榻中最左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老人,亂髮披拂,與頜下亂須糾結一起,頭大如鬥,顴骨寬高,只是沒有鼻子。
一大一小的眼下,兩個黑洞,刺出叢毛,再配著特濃雙眉,一張臉上,竟被毛佔去多半!
而左首第二位,卻恰恰與他相反,不但骨瘦如柴,鳩形鵲面,頭顱上更是光禿禿寸發不長,油長滑亮!
這還不足為奇,最奇的在他後腦上,凹凸不平,溝紋縱橫,若驟然從後方望去,不當那是一張垂目閉口的臉才怪呢!
原來,這正是雪山雙頭老怪,其名號之來由,也起因於此,前一位亦即是勞山毒叟。
另兩榻上,一位是年約三旬的俊秀男士,只見他風流瀟灑,盼顧自雄。
粗看似是潘安一流人物,細審卻發現隱伏在他的舉動中,有一股難以描述的妖邪之氣!
最右邊是位女子,看面貌徐娘半老,神韻妖嬈,只不過骨立肉消,枯瘦異常,似是大病初癒一般!
這兩位不用說,正是陰陽雙魔。
他二人精通採補,至今顏容常駐,陰魔則因過去走火入魔,久僵方痊,雖則竭力滋補,卻仍然未能完全復原!
原來,這一次幕阜之會,四魔攜手合作,意欲一網掃盡天下武林精英,以遂其稱霸武林之志。
故此,四人協議,開創這幕阜一派,派中共分四壇,分由四魔統領。
雪山雙頭老怪主持雪峰壇,因他年紀最長,開府第一年,由他總領其他三壇,行令一年。
明年此日,則以序交由棲鳳壇壇主陰魔總領行令,濟是一年,再交於陽魔的飛龍壇。
勞山毒叟在四人之中年齡最輕,故而輪在最後一年執掌總令。
各壇之下,又另設下四堂,由四魔親授各大弟子榮任堂主。堂主一律衣金,可總攬一罈事務,權柄僅稍遜壇主!
而衣銀各人,位居副堂主之職,亦各為四魔弟子,分掌刑、賞、巡察之職。衣白者司掌各地分舵,平時散居各地,為執行任務的基層幹部。衣紅者副之,其職責與副堂主同一性質,只不過範圍較小而已!
且說這四榻一現林邊,右側黑道來賓,躬身相迎!群俠雖未立起,但眼見這等場面,可都緊張不已!
那為首少女與青衣童子,抵達臺前,霍然交叉穿行,圍成半圓,男女交錯,青花相間,一起頓住!
四列勁裝錦衣大漢,凌空躍上臺去,按白、銀、紅、金之序分列兩旁!
四榻在離臺五丈之處,榻上四魔,霍然橫躍飛起三丈,若似天馬行空般,一同飄墜臺中。
看身法輕靈舒徐,有如四片枯片,同起同落,捷如電閃,顯然這四個魔頭,功深果然非比凡俗!
群俠為首的少林方丈智愚大師一見之下,暗中念佛不已!
皆因他自忖,自己的功力雖已稱得上江湖一流,但與老魔眩露的這一下,卻遜色多多了!
雪山老怪一落臺上,邁步間已至臺口,枯掌一舉,細樂驟停,鑼聲頓起,右側黑道來賓,一個個面目嚴肅地注意臺上!
鑼聲未竭,雙頭老怪,那對利刃般的雙目一掃左側座中的群俠,霍然放聲仰天長笑不止!
笑聲響烈,直衝雲霄,不但將鑼響餘音,壓制下去,甚且震得臺下群俠耳鼓生痛,胸口血氣,微微翻動!
群俠大驚失色,急忙收攝心神,凝神運氣以抗,雪山老怪見狀,大為得意,哈哈之聲更趨高昂!
片刻間,山谷回應,「哈哈」相和,頃刻間聲盪風起,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頓時變成鬼號地獄!
眾人之中那功力較差之輩,竟已不能忍受,額頭冷汗淋淋,臉青唇白,大有窒息之感!
少林智愚大師一見這等情況,心知要糟!
他正欲拼卻性命,也以內力與老魔抵抗一陣,霍然聞得一陣清越悠亮的嘯聲,起自適才老魔等來路林木之後!
那嘯聲方一入耳,群俠卻霍覺心頭重壓,倏然頓失。
而雪山老魔與臺上諸魔面上,霍生愕態,尤其是雙頭老怪,笑聲頓時消衰不少,一時竟被那清嘯鎮壓下去!
陰魔見狀,俊臉之上,勃然色變,袍袖一揮,兩名銀裝大漢,轉身掠下臺來,向林中奔去!
哪知,惡人尚未入林,清嘯聲驀地劃空而至!
臺上臺下,所有的人,只覺眼前一花,藍影兒一晃,臺前座位之間,突然多出個丰神玉貌的藍衫後生來!
他這一突然出現,在座近千人眾,頓時大吃一驚,那邪派人驚的是來了強敵,群俠驚的是李玉琪之能,大大出乎意想之外!
雪山雙頭老怪一瞥來人打扮,便已知曉來者何人。
那二個銀衫大漢,一聞嘯聲自頭頂掠空而過,一起停身回望。
但見李玉琪挺然卓立,秀逸若仙,年紀輕輕,不由返身疾掠回來,同往李玉琪立身之處撲去!
雪山老怪笑聲倏住,雙目炯炯,盯住李玉琪。
只見那兩名銀衣漢子,撲至李玉琪身前,驀地雙掌齊推,向李玉琪胸前撞去!同時口中怒叱:「哪來的野小子這般不懂規矩,還不予我退下!」
李玉琪聞得老怪笑聲停頓,朱唇一閉,清嘯霍收。
直待四掌堪堪及身,全身飛快一轉,四掌僅差毫釐之微,雙雙落空,而眼前也頓失李玉琪的蹤影!
群俠瞥見李玉琪的奇奧身法,雖未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卻不由紛紛大叫喝彩不已!
銀裝兩人,收掌不及,雙雙踉蹌前衝五步,卻又不敢拿樁停穩,怕李玉琪自後襲擊,順勢搶掠二丈,方再落地回身!
哪知,李玉琪根本未曾動作,他仍然是悠閒地面臺而立,似是一直未曾移動過一般!
銀裝兩人見狀,頓時又驚又氣,也被道側兩旁紛紛投來的目光,注視得窘在當地,臉紅氣促!
雪山老怪心頭暗暗驚詫,這年輕的後生,果然不凡。
但憑剛才顯露的嘯聲與輕功,分明功力已臻化境,而達上格青冥,反璞歸真的至高妙境了!
這顯然是個勁敵,此人不除,即使目前不能奈何自己四人,若假以時日,則必成四人唯一克星!
勞山毒叟在泰山,曾見過李玉琪,雖未與他交手,但從藍玉瓊身上,卻也可推斷出,其身手必也不差。
此際見狀,頓時心中也暗驚不已!認為李玉琪這手功力,可能與他在伯仲之間了。
陰陽雙魔自然也頗識貨。
只是他倆一生好色,此際初見李玉琪風標絕世,不約而同,忘圖將李玉琪設計收服,反將利害之眾,拋諸腦後去了!
李玉琪成竹在胸,他一見眾人把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微微一笑,踱到群俠座前,竟自坐在第一排交椅之上。
眾人見狀,多不禁暗中納悶不已,但此際也不便多言,只好耐著性子,靜待事態的演變!
雪山老怪身為主人,雖則心存懷疑,卻只好暫時放開!只見他目光霍然四掃,緩緩開口道:「諸位遠來參予本山開府大會,老夫與陰陽雙仙、勞山仙叟三位道友,不勝感謝欣慰,老夫與三位道友,遠在卅年前,隱息邊荒,本不欲再問世事,但近年中原道上,殺風日盛,結怨相循。故此,老大與三位道友,只得再入江湖,立此幕阜一役,意欲糾合天下同道,各門各派,共成兄弟之幫,如此則千枝百葉,匯成一家,和睦相處,豈非天下之福?」
他這話用意至善,若其本身誠意如此,雖不成事,卻也不失為是一位悲天憫人的江湖豪傑。
但無奈他存有「司馬昭之心」,用意在獨霸中原,消滅異己,雖然巧言掩飾,卻不能引起眾人共鳴!
更可怕的是,他那話音,冷涼、低沉有力,語聲不高,字字卻令人人耳驚心,渾身大不受用。
這分明是顯示動力,哪有絲毫勸善天下之用意存下?
故此群俠等只是心驚肉跳,暗暗調息運氣,小心提防,卻一個也不曾被他這謊言所動。
雪山老怪見眾人並無反應,嘿嘿冷笑,頓時現出本來面目道:
「諸君若是以為老夫及三位道友,不配領導江湖群倫,儘管上臺來審量審量,否則三聲鑼響之後,開府之禮,按時舉行,禮畢諸君便算是本府弟子了!」
說到此處,老怪又「嘿嘿」地冷笑道:「到了那個時候,若再有人提出異議,可就別怪老夫手下無情,以叛逆之刑相加了!」
李玉琪劍眉一揚,正欲發作,少林掌門智愚大師,卻已立起身來,合十宣聲佛號道:
「老施主威名遠播垂半甲子,貧僧等心儀已久,此次施主等重履凡塵,開府立派,貧僧等不應忘加評議。但既獲飛柬垂顧,江湖同道,欣然而赴者,一為得參盛會,以廣耳目,二為是瞻仰施主等之風範……」
老和尚這一番話,可將雪山老怪等四魔,捧成了九重雲外,但語氣一頓,只聽他又道:
「但今聞老施主之言,竟欲將貧僧等輩,收羅在幕阜門下,實令人大惑不解!想必各門各派,已有糾紛之事,但如果說將之納入一系,則亦不見得便是妥善辦法,須知冰炭不能相容,乃萬古長青之理,各門各派之間,既已存有怨隙,同處一室,則反而更易引起操戈之鬥。」
「何況各門各派,各有門中祖師家規,不容背棄,老施主垂歷湖海,經多識廣,當也知江湖之中,不容那個信不義之輩立足。」
「貧僧添掌少林,當以信守傳代,又怎麼敢以身試法,做出這欺師滅祖,為人唾罵之事?」
雪山老怪與四魔勃然大怒,勞山毒叟霍地由座中飄然而起,敞開破鑼似的嗓門,怒叱道:
「好個不識好歹的少林掌門,你自信能走得出這幕阜山區嗎?」
智愚大師大義凜然地朗聲道:「義之所在,雖刀斧加身,貧僧亦是不屈,老施主若有能為,貧道項上人頭,願為此言之證!」
此言一齣,群俠心中的豪放之氣,立時被他勾動,一個個立身鼓掌,為老和尚喝彩助威!
李玉琪不由深深佩服,這智愚大師的膽識血性。
皆因為他明知非四個老魔中任何一人之對手,卻仍然在大義之前,絲毫不顯示怯弱之態!
勞山毒叟勃然大怒,喝道:「老和尚,你上來,待老夫試試!」
智愚大師見人家指名索戰,雖知此去,凶多吉少,卻也不能示弱。
哪知,他方待縱上臺時,那個羅漢堂首座,智仁大師,疾起身阻住他,同時合十行禮道:「掌門師兄一派之尊,怎可妄動,待本座上去會他如何?」
少林掌門沉重地看了他這位師弟一眼,低聲叮嚀道:「師弟小心應付!好自為之!」
智仁大師既得許可,他也不答話,只見他手提八尺方便鏟,一掠二丈,向臺上撲去!
這智仁大師既然執掌羅漢堂,其功力在少林寺及一般江湖道中,自然是首屈一指,算得上一流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