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地說:「那請坐吧。」
白勝非搖搖頭說:「謝謝,不用,我是路過此處,並不想在此停留。只是見你與山水靜化一體,感到欣然才看了一會。」
單文生笑道:「朋友過獎,我也是初學乍練,算是初入門徑。」
白勝非道:「天下萬般奇學,皆重一個‘誠’字,勤學苦修,終有大成,但萬不可拘於不變。任何功夫,若是長久修練,沒有質變,雖然感覺良好,終是小乘,和尚道士用功也不謂不勤,有的能人大定,但他們都禁於一‘道’,不知隨應變通,也沒有大前程。這是我最近才悟出的,贈與道友。」
單文生連聲說謝。
單文生正欲問對方姓名,忽聽有人說:「妙極,這裡還有個美人,正好一併帶走。」
他倆一驚,轉身忙看,白勝非失聲叫道:「司馬青。」
「哈哈……不錯,正是老夫。」
司馬青得意地捋了一把鬍子說:「你認識老夫,可見在江湖中還有些名頭。」
白勝非笑道:「過獎,我哪能與你們相比呀?」
司馬青笑道:「這個自然,你若有我們十分之一的本領,天下人也會吃驚的」。
白勝非哈哈大笑起來,他還不知道司馬青會這麼往臉貼金。
許一見他有輕蔑之意,冷冷地問:「你不相信太虛宮的武功神奇是嗎?」
白勝非搖頭說:「那倒不是,我只覺得天下比我強十倍的人不是你們。」
司馬青頓時瞪起眼來,斥聲問:「你說是誰,看老夫不慘劈不了他?」白勝非說:「三幻莊主江尊堂你能勝過嗎?」
司馬青「哈哈」大笑:「老夫還沒把江尊堂放在眼裡,小子,你找錯人了。」
白勝非稍微轉身,瞥見暗處站著一人,他靈機一動說:「你縱是能勝了江尊堂,可還有一個人你是萬萬鬥不過的。」
司馬青聲色俱厲地問:「誰?」
「太虛幻境的武精前輩,我對他的武功欽佩之極,人稱他天下第一。」
司馬青更加大笑:「你小子渾蛋到家了,武精的那兩下子我清楚之極,他根本不配與我相提並論。」
白勝非立即反駁道:「你不能對武精前輩橫加汙衊,他的武學是天下武人共睹的,有口皆碑。」
司馬青氣極,慢慢走過去,一字一句道:「你小子不知老子的厲害,讓你到閻王那裡描繪去吧。」
他手猛然拾起,向空中抓去,別看抓的是空,可這是他的絕學「收形功」,厲害無比,若被擊上,難逃一死。
白勝非向側一閃,長劍閃電般而去,寒光一放,直刺司馬青的咽喉,可司馬青卻如熟視無睹一般,並不避開,白勝非知道不妙,可躲有些來不及了,在千鈞一髮之際,他身邊勁風一旋,一人揮掌迎了上去,「拍」地一聲脆響,司馬青後退一步,來人竟是武精。他哈哈一笑:「怎麼樣,我不至於不能與你相提並論吧!」
白勝非心中大喜,司馬青卻尷尬萬分。但他馬上回過神,笑道:「我們兄弟交了一掌,看來還是不分高下。」
武精道:「我喜歡聽你海吹,有時我也差不多要信你的話,只是事實不是那樣,這恐怕惹你不高興的。」
司馬青聽武精冷嘲熱諷,大為惱火,嘿嘿笑道:「我說你武功稍差也是有根據的,你別以為冤了你。」
武精點頭道:「那很好,你就露兩手我看看,能不能讓我心服口服!」
司馬青沒言語,突然一晃,雙臂分開十指張大,向武精襲去。他們是師兄弟,彼此甚為了解,縱有秘學,互相也不是毫無所聞。司馬青的指爪未到,武精便突失蹤影。司馬青並不驚慌,向前一縱,回身反擊,武精雖然跟著跑到司馬青身後,也沒賺什麼便宜。
武精並不罷休,向上一縱,使出「鬼怪二變」手法,抖出一圈掌影,似乎要套住司馬青的脖子。
許一、週五在一旁也不敢替師傅助陣,只能看著師傅與師叔相鬥。
司馬青急忙使出「金技吊參娃」向外斜竄。武精一招「金沙罩頂」跟著拍出,司馬青「羅漢扭身」擺晃閃過。兩個鬥了十招,基本上是武精攻,司馬青守,竟然沒分出高下。
武精知道再鬥下去也無什麼益處,便罷手不戰。
司馬青笑道:「你的手段仍是沒有進步,我也不想再指點你了,就這麼算了吧。」
武精被司馬青的死要面子弄得啼笑皆非,只好說:「你們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遇上對頭,那時你吹都吹不出了。」司馬青「哈哈」笑起來:「我不信天下有強過‘太虛門’的人。」
武精笑道:「令人難過的是天下有勝過我們的人。」
司馬青不信地問:「誰?你怎麼能滅自家威風?」
武精搖頭道:「我是成天想做第一高手的人,可是不能夠,桂冠早已被人摘走了。」
單仁蕙、單仁永等人這時從旁邊走過來,他們想與單文生一道共同對敵。單文生示意他們別動,兩人便靠一顆樹站定。
司馬青此時已被武精的話傷了自尊心,狂叫道:「你快說,那是個什麼小子,我非把他碎屍萬段不可!」
武精道:「他叫邱少清,武學之深難以想象,我們根本不是其對手。」
「胡說。」司馬青罵道:「你是個無用的笨蛋,怎能把我也拉扯上?」
武精「嘿嘿」笑了兩聲,沒有反駁他。
單文生等人聽說邱少清如此厲害也驚了一跳,料不到他能有如此的成就。
單文生拉了一下白勝非,白勝非明白單文生的意思,剛挪動兩步,司馬青喝道:「哪裡去?我們師兄弟交手是你們可以看的嗎?既然你們見了,至少也要割去舌頭。」
白勝非說:「武精前輩,你給我們主持公道,這是不怪我們的。」
武精搖搖頭說:「我們師兄相鬥的事你們是不該知道的,既然撞上了,割舌頭確是最輕不過了,你們還是樂聽天命吧。」
白勝非等人頓時驚得說不出話。
單文生氣憤地說:「你們不愧是師兄弟,鼠蛇一窩。」
武精「嘿嘿」笑起來。
白勝非問:「為什麼我們看了你們的爭鬥就要受此懲罰呢?」
武精道:「很簡單的道理,你們見了便不神秘了,傳出去豈不弱了本門的名頭?為了讓它仍然籠罩著神秘的氣氛,我們只有如此才行。你們的生命固然可貴,但與‘太虛門’的名譽相比就微不足道了,你們也不要有什麼不平和憤懣,安心地去吧。」
白勝非哈哈大笑起來:「你認為我們受你們的傷害是罪有應得了?」
武精點頭:「老夫有此意。」
白勝非失望了,真沒想到拍馬尼也不行,看來今天要命喪荒山了。他雖然很自信自己的武學,可他還沒有勇氣和司馬青、武精相比。而單仁永、單仁蕙都不那麼妄自菲薄,他們早就不平了。
單仁永說:「我們久住深山,此處是我們的家。你們跑到這裡相鬥,難道還怪我們看到嗎?」
司馬青說:「不錯,若不怪你們,何須把你們的舌頭割掉?」
單仁蕙大怒,斥道:「你們真是野蠻透頂,可我們並不怕你們。」
武精笑道:「小丫廠頭倒有幾分惹人之處,老夫有幾分喜歡你了。」
單仁蕙怒道;「你別為老不尊,辱沒斯文,在我眼裡,你不過一段朽木而已。」
武精上前湊了兩步,笑道;「好,那就讓老夫領略一下你的妙處吧。」
他哈哈又是一陣笑,單仁蕙長劍在胸前挽了一朵花,分心便刺,武精把她輕蔑到了極點,身子向前一滑,伸手就抓。單仁蕙的劍是自動禦敵的,只要有實在的物件可擊,那就很難逃掉。她的長劍如水中的魚兒一擺頭,「玉女開簾」急掃武精的手臂。她的劍實在太快,以致連武精這樣的高手都料不到會躲不過,他忙中不急細想,急展「金龍吐須」把內家先天剛陽之氣聚於手上,化作抖彈勁外震。但仍沒有逃脫中劍的厄運。單仁蕙的長劍幾乎把他的右臂制下,血光立時迸現。
武精恨極,以他的身手被一個小丫頭傷了,這比要他的老命更讓他羞很惱怒。他運起「幻無天罡」直擊過去。他要把單仁蕙劈成肉泥。司馬青見武精動了真,怕傷了單仁蕙,他自己得不到了。身形連間,從後一掌擊向武精背後,這次他聰明了,動手時不露一點風聲,如鬼一般到了武精背後,直等到觸上武精的身體,他把內勁急吐,武精悶哼一聲飛出丈外。
武精一生精明,萬料不到會連連中人家的暗算,他恨極、怒極,加之傷勢,鮮血從口中狂噴而出。
司馬青見武精受傷,再也沒什麼顧慮了。他似乎想通了什麼,哈哈笑起來:「我總算天下為尊了!」
武精猙獰地罵道:「你真卑鄙。」
司馬青一反常態,毫不為忤,欣然道:「讓他們死前知道天下我是老大,你不配與我平起平坐。」
武精幾乎被氣昏,他「哼」了好幾聲沒有開口。
許一、週五見師傅與師叔之間如此,不由對視了一眼,心裡多少有些不快,這也太過分了,師傅不該如此。可他們卻不敢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否則怕司馬青連他們也一同打殺。
單仁眾見妹妹勝了武精,心裡踏實了許多,司馬青與武精的功夫在伯仲之間,自己當然不會輸給他了。他把劍一抖,靜立而待,準備也一劍讓司馬青知道他的厲害。按說單仁永這麼想原也不錯,可單仁蕙能勝武精事出有因,乃天緣機巧相匯造的,否則,他就沒有那麼好的運氣了。司馬青既不會手下留情,也沒有那麼大意,反而多少還帶點莫名其妙的恨。
單仁永一式「萬發歸宗」刺他的肋部,司馬青突然不見,單仁永的臨陣經驗不足,一時沒了主意。他弄不清司馬青到哪裡去了。假若他長劍日凌,繞身劃圈護住自身也許沒事,可他沒想到這一點。就在他愣神的瞬間,司馬青的「太虛掌」揉接到他的左肋下。
單仁永慘嚎一聲,飛出七八丈遠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往外吐血,看來也活不長了。
司馬青得意之極。武精被小丫頭傷了,我卻勝了,這說明什麼呢?他有些飄然,內心十分舒暢。
武精明知他得意,嘲笑自己,也無可奈何。
單文生見兒子受傷,立即跑過去,急問:「笑兒,傷勢如何?」
單仁永極其虛弱地說:「我真沒用,竟不如妹妹。」
單仁永此時想的不是他受傷的輕重,而是暗責自己的武學遜於妹妹,單文生的心,頓時下沉。笑兒所以不關心自己的生死,那是覺得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了,故在死前生出許多遺憾。作為父親,在兒子臨死前不能滿足他的某些願望是多麼痛心啊!白髮人送黑髮人確是天下最悲哀的事之一。
單文生酸淚橫流,幾乎泣出聲來。
單仁蕙等欲衝過去,卻被許一、週五攔住。許一說:「這些該死的東西在此哭哭咧咧實在討厭,不如打發了算了。」
週五笑道:「好,我來送他們回老家。」
單文生聽此言,怕小兒子也一併命喪黃泉,急忙跳起來,拔劍拼命。
單仁蕙急聲叫道:「爹爹,讓我來對付他們。」
單文生苦笑了一聲,止住身形。女兒的話讓他傷心,他覺得對不住她,危急關頭總讓她拼命爭殺,實在有些不忍,可又沒辦法,縱是她今天把命搭上怕也換救不了單家人的生命了,頓覺滿腹愴然。
單仁蕙飄身挪移,一劍分刺許一、週五二人。她的武功雖然不錯,但若要戰勝「太虛雙影」卻力尚單薄。
他們二人嘿嘿輕笑幾聲,外間兩下,便踩了過去。
許一在她身邊突然現身,讓她心驚不已。她想用劍斜削,為時已晚,被他點中「日月穴」,她頓時失去了抵抗能力,只能由人家宰割了。
單文生大急,縱身撲去,一掌擊向許一的頭部,他的武功雖然不很高明,但含恨而發威,力總是不小的。許一嘿嘿一笑:「找死!」反臂一擊,單文生躲閃不及,飛了出去,奄奄一息。
白勝非見事已至此,知道沒有希望了,只好拼個魚死網破,他舉起劍,欲作生死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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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浪花把深處、遠方的幽情推上灘頭,明淨的海水有甜美的靜治,也有淡淡的憂愁,拍擊石壁的濤聲把另一個世界的憤怒貫注到土地中去,讓在大地上行走的人感喟、深思。
邱少清在海中洗了好久,又到泉水裡衝了一下,穿上衣服。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海里發來的清新之氣,活動一下肢體,坐到一石頭上發怔。
蔣碧欣慢慢走過來,在他身旁站了一會兒,柔聲問:「你在想什麼?」
邱少清笑道:「在遠方,還有許多事未了,我要回去一趟,你們就和神尼在此地修行吧。」
蔣碧欣說:「我也跟你一塊去吧。」
邱少清道:「我很快就會回來,從此再不分離。」
蔣碧欣仍是不答應。
邱少清說:「你不放我走,我的心很不安,我回去一次,至多需要十天,不會太久的。」
蔣碧欣無奈,只好點頭答應。
邱少清說:「我也不和他們打招呼了,否則又要添許多麻煩,你代我解釋一下吧。」
蔣碧欣默默地應允。
邱少清站起身,看了一下南海,飛身而去。
邱少清日夜兼程,這天正中午,太陽毒辣,大有不曬死一二個人,不收斂她的氣焰之勢。他內功雖深厚無比,輕功貫絕江湖,但疾行千里路不歇腳,身上也是汗淋淋的。
前邊是一片林子,樹木茂盛,鬱鬱蔥蔥,陽光想盡辦法欲穿透碧綠的絲網,也只有徒勞留下點點光斑。
邱少清心中高興。
一閃身進了樹林,找個一個地方坐下來,背靠樹納涼小憩,無意間往林子深處一瞥,只見一女子正欲上吊自殺,連忙起身飛跑過去。
自殺的女子聽到腳步聲臨近,脖子往吊在樹上的素絹裡一套,就想蹬腳下石頭。邱少情揮掌掃去,一股大勁,似利劍削向素絹,風到絹斷,女子跌落草叢之上。
女子也未言謝,蹲在地上,嗚嗚大哭起來。滾圓的肩頭一抖一顫,令人可憐。
邱少清走過去,手足無措,不知該說什麼,他最看不得女人流淚。
女子好似傷心欲絕,哭聲悽慘。
邱少清蹲下身,小聲地問:「小姐,你有什麼傷心事?願不願告訴我?看看我能不能幫幫你。」
女子頭也不抬,啜泣著說;「你不要管,讓我死!」
「死,能幫你什麼忙?」
「不死,又能幫上忙嗎?」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甚非要死?!」
「嗚嗚……」女子抽抽泣位,悲悲切切。
「我與夫君去年結為並蒂蓮,我們倆相愛如漆。誰知,甜甜蜜蜜的日子還剛開始,夫君卻不明不白得了病,莫名其妙的病,名醫求遍,各種單方也都試過,夫君的病終不好轉。婆婆開始對我不滿意了,村裡人也都說我命中剋夫。我有口難辯。我對天起誓,只要治好夫君的病,何種苦難我都心甘情願承受。辦法想盡了,還是不靈驗。正當一籌莫展時,村裡來了個野郎中,他進了我家門,口稱保證治好夫君的病。我好感謝,連忙稱謝。
「但他有個條件,問我答應不。我不知是計,心想只要治好夫君的病,什麼條件都可答應。他笑了,有些古怪,提出要與我同床,我好害怕,可又不敢攆走他。我怕婆婆,怕村裡人,怕落個剋夫的名聲。為了夫君,我忍辱答應了。「事後,他抓了藥,就溜之大吉,逃之夭夭。初始,我仍相信他的鬼話,按吩咐喂藥。兩個月過去了,夫君的病不轉好還加重了。
嗚嗚……我有愧於夫君,只求速死。」
邱少清聽了,很為少婦的話所打動。多麼賢慧善良的妻子,比之江湖女子倍加偉大可敬。當他的丈夫聽了妻子一席話,又該作何感想,是遺憾她的失貞,或是……
邱少清感到問題棘手,他也不知該如何勸說女子,在這種「三從四德」的禮儀之邦裡,做了這種事的女子最好的解脫是選擇死亡。
邱少清問:「你丈夫患甚麼病?」
「郎中說象是水腫。」
「你領我去看看,但願我能治好。」
「小奴太感謝公子了。」
「但有個條件……」
少婦愕然了,眼前之人是否也是……
「什麼?」
「你丈夫病好後,請夫人不要再言死。」
少婦不再哭泣,看著邱少清,萬分感激地點點頭,算作答應。
邱少清正欲起身,突覺一般勁風襲向「腎愈穴」,少婦亦驚呼一聲,恐懼地撲到他身上。邱少清若是躲開是極容易的,那樣就會息及少婦。他坦然一笑,功凝腰間。
來人正是花人瘋,他勁氣戳到,如泥牛入海,有去無回,大吃一驚,想撒身中途換招,哪還容他,邱少清右手上翻扣住他的手腕,扭頭一瞧,很陌生,似乎從未見過,便氣憤地問:「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麼用如此毒辣手段暗算我?」
花人瘋忿忿說:「我容不得狗男女。」
邱少清「嘿嘿」笑了,他知道此人是誰了,便問:「閣下是花人瘋吧?」
「不錯,花大俠是也。」瘋人瘋話,自稱大俠。
「我正欲找你。」
「?……」花人瘋瞪著一雙迷惑的眼睛。
「揍你!」
花人瘋一聽此人要接自己,拔腿就跑。邱少清一個箭步掠到前邊,堵住去路。花人瘋扭頭回跑,邱少清閃身一晃,又堵在前面。花人瘋惱羞成怒,揮掌砍上,欲與邱少清拼個高低。
邱少清再不玩笑,見花人瘋揮掌擊來,挪步外閃,弧步至他身後,速度快若電閃雷鳴。
待花人瘋招數落空,欲轉身再擊,「百會穴」已被邱少清拍個正著。花人瘋不動了。並不是因為痛楚,而是感到一般暖洋洋的力量緩慢從頭頂輸人,愜意極了,好受用,不思離開。
這股力從「百會」闖「膻中」,下「丹田」至「湧泉」,到「會陰」越「長強」,衝「玉枕」止「百會」,行功周天。不一會兒,花人瘋就覺腦中一片空明,驅散了那團團纏繞不清的黑霧。他一下子清醒了。
花人瘋又叫花人風了。
邱少清閒了「勞宮穴」,把單從花人風頭頂拿開。
花人風神色奕奕,目光炯炯,再無萎頓之態。
少婦驚奇乍舌。
花人風向著邱少清雙手一拱,問道:「敢問公子大名?」
「邱少清。」
「啊,邱大俠!在下心念已久,一直無緣相見。沒想到今天相見如此尷尬,海涵海涵。」
「花見客氣!」
花人風「撲通」單腿跪地,感激地說:「多謝邱大俠再造之恩!」
邱少清見他如此重義,明瞭傳聞不假,此人的確是重情守義之人。心下佩服,連忙彎腰扶起:「折煞兄弟了。」
花人風站起,滿臉紅雲,吭吭哧哧地說:「在下之事,想必見臺早聽傳聞了。醜聞呀、醜聞。」
邱少清一拍他的肩頭,笑笑說:「花兄痴情固然可敬,但你想,為這種女人值嗎?我勸你還是面對現實,振作起來,正義道上需要你。」
「邱見明言至理,怪我一時糊塗,才鬧到這步因地,我謹記邱兄叮囑。」
「花兄,在下還有事在身,就此別過吧!」
花人風與邱少清萍水相逢,君子之交談如水。但他總覺與邱少清有種說不出的親切。邱少清在與花人風毫無瓜葛下施手相救,並損耗自身功力,實屬大俠風範。花人民自嘆弗如,他本想過邱少清去酒店暢飲一番,聽邱少清這麼一說,又見旁邊焦急的少婦,知不好挽留,便一抱拳:「邱兄請了。」
邱少清和少婦走了,花人風恭敬地站著,一直目送身影消失在樹林外。
花人風至此遁入空門,做了削髮和尚,苦心修習,參悟樣宗,終成一代名僧。這當屬後話。
邱少清跟著少婦進了村子,一進村口,他就覺察到氣氛不對。村頭三五成堆,聚著一些老姬,交頭接耳,麻雀似嘰嘰喳喳談論著什麼。見邱少清進村,眼光一下匯聚到他身上,大眼套小眼地盯著,裡面寫滿詫異和問號。
邱少清身在江湖,對平常百姓一些習俗不甚理解,見有這麼多人閒聚,指指戳戳,張家長李家短亂髮議論,既感好笑,又覺可親。江湖險詐,勾心鬥角,人們在一塊除了絞盡腦汁,用盡辦法殘害別人,就燒、殺、搶,哪有這樣平和的氛圍。
邱少清不知,平常百姓也有他們的苦惱。在封建社會,人民是不會有一天寧和日子的。
邱少清與少婦進了院門。
一群好事男女,懷著別樣心情湧進來。
貧苦的鄉村,無甚熱鬧,唯有無聊。無聊人生,無聊生活,無聊談論別人。一個女人領來一個陌生男人,而女人本身又頗有些傳聞,且女人的漢子又病臥床榻。男人是郎中嗎?能治病嗎?疑點重重。
邱少清也想故意露一手,讓鄉里人大開眼界。他站在院子中,少婦從屋中把丈夫攙扶出來。男人面黃肌瘦,肚子漲成一面鼓。邱少清放眼一瞧,微微一笑,小病一樁,氣血不調,腹中淤血,只需打通氣脈,多吃補藥,很快就會痊癒。可恨庸醫誤入,亦更恨那小人乘人之危,若有一天碰到,定採不饒。
邱少清讓少婦在地上鋪一片席子,扶丈夫坐下,盤腿,五心朝天。
一切準備停當,邱少清在席上盤腿而坐。他吩咐男人左手貼地,自己伸出左手與其右手相對,右手「勞宮穴」對其「丹田」,慢慢揉搓。
時間不長,眾人就見男人臉上大汗淋漓,頭頂冒出嫋嫋煙氣。村民都感到神了,這才仔細打量邱少清。這小子相貌平平,無甚稀罕奇人之處,為甚會有這般本事,莫不是神仙下凡吧!
議論又開始一邊倒,說少婦有神靈保佑,善人善報,再不說有「剋夫之命」了。嘴巴兩張皮,反正都是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少婦看見丈夫鼓漲的肚子一點一點減小,村民納悶、迷惑、驚奇、讚歎,而後又是一番感嘆。
半個時辰一到,邱少清收功站起,衝少婦說句:「好了。」話未落,人已飄出丈外。村民還未及反應過來。再尋邱少清,早已蹤影全無。眾人都信神仙下凡,一片跪倒,連呼:玉皇大帝萬歲。
男人自己站起來,臉上泛出紅潤,少婦扶住男人,緊張用手去撫摸肚子,哪裡還有半點鼓漲,高興的暈闕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