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二孃恭謹地道:「三位清進,粗餚談酒,隨便填肚。」
三人踏進堂屋,屋裡多了個蒙面人,宮燕秋一眼便認出,是行蹤詭異的「江湖秘客」,心中登時一動,這位人物在此時此地現身必有所為。
宮燕秋忙抱拳道「閣下久違!」
「老弟受了傷?」江湖秘客目芒連閃。
「捱了幾下暗器,已經不要緊了。」
「先治療吧!」江陵臉上現出關切之色。
「已經處理過了!」宮燕秋淡淡回答。
桌上已擺好了酒菜,不用說,全是山蔬野味。
「大家全都餓了,邊吃邊談好麼」江夫人肅客。
彼此略一謙讓,入了座,只江湖秘客站著沒動。
宮燕秋目注江湖秘客:「閣下怎麼……」
江湖秘客道:「區區還有事,馬上就走!」他不能與眾人共桌是意料中事,因為他蒙著面中,飲食不便。
江陵以主人的身份倒酒勸飲。
事實上大家委實是餓了,不再來虛套,默默吃喝起來。紫薇也在吃喝,但顯得有些惶恐不安,不時把眼光瞟向宮燕秋。
沒多久,她忍不住了,紫薇終於開了口,但聲音是激動的:「浪子,說綠玉鐲的故事!」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除了賈依人,全顯得驚奇。
宮燕秋容色一正,把山腹黑牢的故事扼要地講述了一遍,最後,望著紫薇道:「想不到你就是我受託要找的小山兔!」
紫薇全身在發抖,兩眼發赤,臉皮連連抽扭。
江湖秘客插嘴道:「黑牢死囚便是真正的金劍手?」
宮燕秋道:「無可置疑,可是聖劍門……」
江湖秘客道:「區區現在完全明白了,聖劍門門主自號‘蓋代劍尊’,顧名思義,他想要成為劍中的至尊。所以,他不惜以卑鄙手段達到目的,剽竊別人的武功做達到目的的捷徑,所以先發生江門主的地靈門鵲巢鳩佔,逼索地靈經的公案,然後是金劍手的被囚,而以後是石中浪子,所以才有擒縱兩相矛盾的這種情形發生。」
這說法極近情理,也與事實吻合。
紫薇已悲憤難抑,淚流滿面。
宮燕秋想到自己的大事,不禁重提舊話:「蓋代劍尊是否就是劍中劍‘歐陽軒’?」目光迫視著江湖秘客。
江湖秘客道:「行動展開便可見分曉!」拱手抱拳道:「區區得配合情況,重新布罡,各位失陪了。」。
最後一個「了」字出口,人已到了門外。
宮燕秋脫口道:「他到底是誰?」這句話不知是問誰,他只是憋久了不期然地問出了口。
江湖秘客分明是完全站在幫助他的立場,但又堅不顯露真面目,而對出身來歷更是守口如瓶,行動也極詭秘,究意是什麼原因?「他是自己人!」賈依人應聲。
「在下是問他的來路。」
「恐怕誰也不知道。」。
「宮兄!」紫薇擦擦淚水,天生的野性氣質表露無遺,激動地道:「他……他還活著嗎?」
「如果他有活下去的意志便死不了!」卻是由賈依人回答,「宮兄剛才敘述他功力被廢,雙腿成殘,而對方的目的是要逼出他絕招,暫時不會殺他,問題是他想不想活下去!」
「要是他……我……」紫薇語不成聲。
「各位!」江門主開口道:「我們目前的首要是抓緊時間休息、用飯,行動就要展開,而所有的問題也都將會得到答案!」
堂屋正面靠牆的大木櫃挪開了。現出一個僅容一個人能鑽入的黑洞,這便是通往總壇秘道的進出口,江門主招呼眾人一聲,當先鑽了進去。
跟進的是江夫人、賈依人、紫薇,最後是宮燕秋。金老二夫婦將木櫃還原,負責留守。
漆黑的天然洞道,一行人可以互牽著衣襬直立魚貫而行。
曲折深遂的洞道,從腳底便可感覺曾經人工填補過裂隙和碎石,走起來還算平穩。
每個人的心情都很緊張,因為這是與聖劍門背水一戰的重大攤牌行動,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行動雖然是一致的,但目的不同,賈依人和紫薇心在金劍手,江陵夫婦是為了被強佔的基業,而宮燕秋則是為了本身的重大使命。
沒有光的境界,只有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行進一個時辰左右,前端傳來江門主的聲音:「各位,我們到了,暫時休息片刻。」
一行人原地坐下休息,即將來臨的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不久,聽到石塊挪動的聲音。然後,前端透進了天光,眾人的心情又是一緊。
光環逐漸增大,最後有半扇門的寬度。
前面又傳來江門主的聲音:「各位,裡面很平靜,我們準備出去。人欺向洞口,穿出,消失。
眾人魚貫閃出,才發現洞口距地面約五丈,下面有一幢宮殿式的建築,配以精巧的庭院佈置,四周岩石峭立,形成巨井狀,地面便是井底。
到達井底的人已各佔位置。
兩名女子步出殿門,突然的發現,使得她們緊張莫名。
「什麼人?」
宮燕秋飄落在紫薇身旁。
兩名女子閃身奔進殿門。
殿內傳出急驟的警鐘聲。
天生的絕地,除了山腹秘道相通,與外界完全隔絕,所以平時根本就不提防。而恰恰因為這裡是禁地,除了少數高階弟子,非奉召不許入內,而現在敵人從天而降,直搗心臟,的確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六名少女仗劍奔出,竟然沒有一個男的。
宮燕秋一方扇形展開,排成一個半環。
六名少女個個面如寒霜,左右各三站立殿門兩側,從神態看,都是不可輕視的高手,雖然事出瘁然,但都沒有驚惶之色。
緊接著,三名男女出現,男的是兩個時辰前敗陣而歸的少門主,女的是野山花母女。
野山花已經恢復本來面目,她首先注意到宮燕秋,狠毒的目光盯在宮燕秋的臉上,眼皮子眨都不眨,少門主也是一樣。
門主夫人現在穿的是便衣,但華貴之氣不減。當她的目光掃到江陵夫婦時,臉色突然大變,象突然碰上了鬼,又象看到了她平生最不願看到的東西,她移開目光,似在逃避。
江夫人上前數步,語氣如冰,眸射厲芒:「白姐,我應該依然稱你白姐,還是稱呼你門主夫人?」
宮燕秋突然明白過來,這位貴婦人就是江夫人的義姐,也就正是她出賣了地靈門,而想不到她竟然是聖劍門主的夫人身份。
白玉娥迴轉目光,臉色已經正常,甚至還帶著微笑。
只眨眼功夫便有這樣大的轉變,充分證明了這人如何的陰險善變。也難怪她能輕而易舉地毀了地靈門的基業。
「雲妹,隨便你愛怎麼稱呼。」神態十分自然。
「還是舊稱呼吧!白姐,你相信天道好還這四個宇麼?」
江夫人也表現的極有風度,完全不象面對仇結恨連的生死仇人。
「我不大相信。如果相信,我就不會投身江湖。我只相信利害二字,對自己有利,難免對別人有害。要自己避免受害,就只好委曲別人,江湖就是這樣。」
「白姐,不信天道的人,當然不講仁道,也就沒有人道!」
江夫人淡笑道:「談這些道理很無聊,不過,有一樣你不得不信,而且一定要相信……」
「哪一樣?」
「就是這一樣!」江夫人抬起手中的劍。突然,殿內又湧出一大批持刀劍的男女,個個目露殺機,環伺兩側。
突如其來的變化,使情勢發生改觀,空氣開始濃縮。
紫薇側向宮燕秋:「宮兄,看來要大開殺戒!」
宮燕秋冷笑道:「我們本就不是觀光而來!」
「他們的門主怎不見現身?」
賈依人接道:「時間遲早而已,他逃避不了的!」
那邊,白玉蛾又開口:「雲妹,我不明白,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江夫人淡然笑道:「白姐,你在本門臥底那麼久,自認一切瞭如指掌,但每個門戶的高度機秘,就不是你也能瞭解的。」踏上一步道:「不過,現在已不是談論這些的時候了,你得到了,但還沒付出,而現在也就是你應該付出的時候——生命的付出!」眸光打閃,又道:「怎麼不見堂堂門主姐夫現身,不敢見人麼?」
白玉娥道:「他一現身,我們便沒有再敘舊的機會了。先這樣親熱地談談不好麼?」似乎有恃無恐,「片刻之後,你我姐妹就永遠失去這個機會。」轉目江陵,「江門主,你怎麼不發言呢?無話可說!」
江陵寒聲道「白玉娥,當初不管是什麼來路,但你曾經宣誓入門,你就是本門弟子,本門叛逆有明文,所以今天你註定要受門規制裁!」
白玉娥「撲嗤」笑道:「門主,久不見面,別說這種有傷感情的話,地靈門已不存在了,何來門規?」
少門主眸子血光映現:「娘,夠了!何必浪費這些口舌。」疾行數步,陰陰道:「姓宮的,你即然自行趕到,本少爺首先成全你。」
宮燕秋立即舉步上前,他心中早有打算,巴不得少門主單獨對決,不是為了殺人,而是對方手中的金劍。
他受過牢中金劍手贈予布片劍訣之情,不能不報,況且紫薇在側,安危事大。
雙方相距八尺站定。
少門主寒聲道:「一對一嗎?」
「當然!」
野山花突然大聲道:「大哥,別要他的命,留他一口氣,我要親手殺了他!」
紫薇在遠處重重哼了一聲,意似不屑。
「呀!呀!」
兩聲粟喝同時傳出,雙方所有人的心絃聚然扣緊,一白一黃兩道劍芒同時暴閃,乍閃即止,沒有別的任何聲息。
雙方仍然對立著,只是姿勢略有變動,周圍的人都沒有看清剛才雙方使出的是什麼招式。
場面維持了片刻,極短暫的片刻。
「血!」野山花尖聲叫道。
少門主的那邊有條紅蛇在爬行。
白玉蛾臉色大變,揚起了手,一蓬牛毛金針射向宮燕秋,幾乎是白玉娥揚手的同時,江夫人身形掠起,羅帕凌空飄舞,象煞傳說中的仙女凌空展露舞姿。
也幾乎同時,宮燕秋伸手下了少門主所持的金劍和左手執著的劍鞘。動作快如閃電,脫手擲給紫薇。
江夫人指捻羅巾一角:「白玉娥,我早料你要表演你的拿手絕活‘奪命飛針’」。手指一鬆,插滿針芒的羅帕落在地上。
宮燕秋深深注目江夫人,以示謝意。
「呀!」一聲厲叫,野山花似乎突然發了瘋,弓箭般射出直撲宮燕秋。
她片面地愛上了宮燕秋。在這種情況下,她焉能不發狂,口裡嘶叫道:「姓宮的,我要吃你的肉!」
聲落,手中劍亦無章法的狂抖而出「住手!」白玉娥急聲阻止,亦來不及。
宮燕秋閃開,心頭不無感嘆,野山花放蕩任性,但並不惡毒,無意也不願傷了野山花。
野山花一劍劈空,觀準宮燕秋立腳位置又是一劍,她是恨極而拼命,劍失去了章法,但卻相當凌厲,凌厲得嚇人。
「花兒,回來!」一聲震耳的大喝。
喝聲才止,野山花已被宮燕秋點倒,橫躺在屍堆中。
殿門口多了一個高大的錦袍人,與白玉娥並肩站立,臉上戴一付惡鬼面具,面隻眼孔射出的目芒,尖利得像是用來砍人頭的快刀,跟它接觸,使人有被刺的感覺,其功力深厚可見一班。
「你們統統退離此地。」錦袍人朝空揮手。
殘存的武士們紛紛從壁洞退去。
殿門口的八名女子也退入殿中。
現場只剩下錦袍人,白玉娥和倒下的野山花。
「江陵!」錦袍人目芒罩向江陵,「當初,不殺你夫婦是本座失策,不過為時未晚,我們還有最後一搏。」
錦袍人這麼一說,等於點出他自己的身份,他就是聖劍門門主,而且指名向地靈門門主江陵挑戰。
一門之主,在自己總壇之內,為什麼要戴面具?為什麼要遣走全部手下?他說最後一搏的用意是什麼?宮燕秋的內心已經激盪如潮,他想:他是否就是「劍中劍」歐陽軒?這必須先加以證實,如果正如原先所料,自己就要爭取主動,不能眼看他與江陵賭命。要是沒了活口,自己的任務徹底失敗,不但心血白費,且將遺憾終生。
江陵緩步上前。
「謀奪地靈門基業是你閣下主謀?」
「不錯,江湖上強者為王,談不上謀奪二字,只能是取代,本座要以蓋代劍尊之號,君臨天下武林,凡屬用劍的都得服本座之下,哈哈哈哈…」出言狂妄,笑聲也狂妄。
「夜郎自大,不知羞恥,敢通報名姓麼?」
「用不著,你知道了也是多餘!」話鋒頓了頓,又道:「江陵,本座最後問句話,你夫妻是怎麼逃生的?」
宮燕秋橫跨一步,沉聲道:「在下接走的!」為了自己的任務,他必須要把事情攬過來,才有行動的機會!
聖劍門主的眸光彷彿已凝成了有形之物,簡直可以殺人,從牙裡迸出的聲音道:「浪子,本座要你粉身碎骨。」
宮燕秋道:「那要看閣下是否有這個能耐!」
江陵大聲道:「浪子,這是區區的事,請你……」
宮燕秋反而進迫兩步,口裡道:「江門主,在下的事比你更重要,對不起,請你原諒在下僭越佔先。」
聖劍門主轉頭向白玉娥道:「準備行動!」
白玉娥立即飛身到山壁那邊入口處,一陣軋軋之聲,洞口被鐵柵封堵,而她自己卻在鐵柵之外。
除了野山花昏倒在地不算,現場只剩下聖劍門主單獨一個,看樣子他要施展無法想像的毒辣手段對付眾人。
賈依人和紫薇緩緩向宮燕秋身邊靠近。
聖劍門主突地在空中劃了一個圓,無疑的這是一種暗號。
宮燕秋心念一動,先下手為強……
三面壁腳與宮殿門窗突然冒出白色煙霧,源頭竟有數十處之多,快迅地在現場瀰漫擴散開來,變成了一幕奇異的景觀,眾人大驚。
宮燕秋暴喝一聲:「下三濫的手段!」彈身撲向聖劍門主,其餘的人跟著行動。
但全部撲空,聖劍門主已消失在殿門裡,而殿門也有濃煙冒出,眾人搶進,被濃煙嗆得倒退不迭。
賈依人栗叫一聲:「毒煙!」
只這眨眼工夫,毒煙已佈滿全場。
嗆咳之聲響起,眼睛感覺針刺般的痛,淚水直流。
「哈哈哈哈……」殿外傳出聖劍門主的刺耳笑聲:「片刻之後,你們將全是砧板上的肉,哈哈哈哈……」
嗆咳之聲加劇,眼睛完全已無法睜開,接著,呼吸發生困難,全部成了釜底的游魚,死亡之網業已張開。
江陵厲叫道:「是我夫妻害了各位!」
宮燕秋憑他醫道的經驗道:「各位冷靜,閉眼,停止呼吸伏倒,臉孔朝地。」
眾人依言伏倒,情況果然好些,毒霧是朝上慢升,貼近地面的地方很稀薄,而且接近於無。
他們幾個都是拔尖的人物,不用說也知道運功排除吸入之毒,片刻之後,情況已大見好轉,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恢復得最快的是宮燕秋,因為他是習醫的。
毒霧消散的很快,離地面已在兩丈以上。
人貼地,聽覺發揮了極大功能,宮燕秋覺出有腳步聲移來,悄聲道:「各位沉住氣,有人來了,不要亂動!」
腳步聲愈來愈近。
宮燕秋偷偷睜開眼,白霧在半空緩慢浮升,接近地面一段已十分清明,原先退入殿裡的那些眾人紛紛現身,一對靴子出現在八尺之處。「浪子,你殺了本座愛子,本座要你一寸一寸地死!」是聖劍門主怨毒的聲音,腳步再近,伸手……
劍芒匝地騰起,慘叫隨之,宮燕秋站起身來,聖劍門主踉蹌倒退,半截手臂掉落在宮燕秋腳邊。
「浪子,你……你……」聖劍門主搖搖欲倒。
女人驚叫暴起,江陵等紛紛起立。
宮燕秋用劍一挑,聖劍門主的惡面具掉地,露出一張短髯的醜臉,眸子裡盡是怨毒,夾帶著痛苦。
江陵栗叫道:「原來是你!」
宮燕秋急切地道:「他是誰?」
江陵激動地道:「本門先前的總管施大海,因陰謀叛逆被察而逃離本門,想不到……」
下面的話宮燕秋一個字也沒聽迸去,他完全麻木了,聖劍門主竟然不是判斷中的「劍中劍」歐陽軒。徹底的失望,所有的苦心歸於幻滅。
聖劍門主坐了下去,臉部扭曲變了形,那些女的全僵在殿門邊。
山壁鐵柵開啟,一個女人蹣跚步入,是白玉娥。
她身後隨著一個手持竹杖的老者,赫然是混入聖劍門任刑堂外執事,在山外看守磨坊的「武林判官」,看情形他已經廢了白玉娥的武功。
白玉娥步到聖劍門主身邊坐下,臉色淒厲如鬼。
江夫人冷厲地道:「白玉娥,你相信老天有眼,鬼神無私了麼?」
白玉娥抬頭,咬牙,又突然垂下。
江陵朝武林判官抱拳道:「閣下對本門之德,江某人永銘肺腑,不言謝了!」
武林判官目光掃遍全場之後,沉聲道:「江門主,你可以著手善後了,老夫會留下來一段時間幫助你。」
江陵再次抱了抱拳。
江夫人跟著一福道:「本門上下感恩不盡。」
紫薇拉了發呆的宮燕秋一把:「浪子,你怎麼啦!」
「懊!沒什麼。」宮燕秋苦笑著搖搖頭。
「快帶我去找他!」紫薇一臉迫不及待。
「我們走!」宮燕秋腳步一挪,轉頭向江陵道:「江門主,在下有個請求。」
「請講。」
「希望對野山花網開一面。」
「這……區區遵辦!」眉頭一蹙,又道:「浪子老弟莫非就此離……」
「在下要帶紫薇姑娘到牢裡……」
「記得洞道麼?」江陵當然知道紫薇所急的事。
「記得!」紫薇介面,「我在看圖時特別記牢了這一段。」轉頭又向賈依人道:「你隨不隨我們去?」
賈依人微笑舉步。
山腹洞道里火炬照明,看來是對方採取行動時燃上的,不見人影,只偶爾有一兩具屍體橫陳。
浪子、賈依人、紫薇默唸著圖中所示,步步深入。
不久,牢門在望,鐵柵已開,牢柵也有火炬。
宮燕秋心頭一緊,道:「到了,就是這裡!」腳步加快,暗忖:「看樣子已有人來看過牢房,希望金劍手安然無恙,否則,紫薇受不了這打擊。」
到了牢房門邊,宮燕秋目光掃了進去,失口「啊!」出了聲。一個蒙面人站在牢房中央,竟然是江湖秘客,他怎麼會先到了?他腳邊捲曲著一個人,正是贈予布片劍武功的黑獄死囚,也是紫薇矢志追尋的金劍手。
紫薇一頭衝了進去,撲到金劍手身邊,癱坐下去。
賈依人也疾步靠近。
紫薇捧起了金劍手的臉,激動地道:「我是小山兔,我終於找……找到你了!」淚水撲簌簌流了下來。
宮燕秋反而最後跟進,在火炬光照之下,他看清楚了金劍手的真面目,一張幾乎脫了形的臉,失神的眼,唯一可看的是那個變不了的尖挺鼻子,從這鼻子可以想見,他在未遭劫之前,是一個多麼俊逸的人物。
紫薇盡在發抖,說不出活,淚卻不停。
「兄臺……是浪子?」失神的眼望著宮燕秋。
「不錯,在下曾說過請你堅強地活下去,有一天在下一定會開啟牢門,讓你重見天日。」
「這……這是夢,是奇蹟……」喘口氣又道:「小弟曲君平,……有生之日,對兄臺的恩德沒齒不忘!」說完目光回到紫薇的臉上,久久才道:「小山免,這……這是夢裡相見麼?我……能再見你這一面,死能暝目了!」枯澀的眸子裡湧出了淚光。
「曲哥,我……發誓要使你復原。」
「不……可能了,我受殘已深……」
「不!可能的,絕對可能!」紫薇抗聲大叫。
賈依人幽幽介面道:「曲兄,只要你還活著,便有辦法,這點在下可以百分之百保證。」
「兄臺是……」
「在下賈依人,論親戚是紫薇的兄長。」
「啊!」
「曲哥!」紫薇抬起手中劍,「我們得回了金劍,等你復原之後,金劍又將照耀江湖,曲哥……」她伸手輕撫著曲君平只剩下一層皮的面孔。
江湖秘客作了個手式,把宮燕秋招到牢房一角。
「老弟,你……很失望?」
「閣下是說……」
「聖劍門主不是老弟要找的人。」
「閣下怎麼知道?」宮燕秋大為驚奇,聖劍門主被揭開真面目,江湖秘客並不在場,他是怎麼知道的?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知道聖劍門主的身份……
「剛知道不久。」
「在下是問閣下怎麼知道?」
「老弟,不,浪子兄,你仔細聽聽小弟的聲音,聽的出來!」完全不同的音調,像發自兩個人之口,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宮燕秋激動得驚怪交加。
「你……你是……」
「……」江湖秘客掀起了蒙面巾,亮了亮相,又放落:「現在一切都明白了麼?」
宮燕秋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事實,詭異莫測的江湖秘客,竟會是英俊瀟灑的林二少爺,他退了一大步。目瞪口呆。現在真的是明白了,林二少爺被小姑太看中了,順利地打入聖劍門,一切的內幕訊息,當然是出自他了。「在下該稱你兄臺……」
「還是老稱呼吧,林二少爺並非區區,區區也不是江湖秘客。」
這是什麼話,那他是誰?宮燕秋聽不懂。
「老弟,言歸正傳,不要氣餒,不要灰心,皇天不負苦心人,你會如願以償的,因為在暗中你有不少得力的臂助,都在盡力幫你達到目的!」
「這……」宮燕秋茫然。
「老弟,區區附帶稍給你一個資訊……」
「什麼資訊?」
「有人在期待著你。」
「誰?」
「復仇使女!」
宮燕秋窒住,復仇使女春如兒的面影浮現腦際,當初復仇使女離開自己,是要成全她的妹妹紫薇,想不到紫薇已心有所屬,現在……
「老弟,我們助人到底,先把金劍手弄離這骯髒的地方,然後協助江門主處理善後,你的事得另起爐灶。」
宮燕秋深深點頭,他誠懇地接受他的建議。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