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忙完,突然想起了何筆,暗忖:這小子雖然幫助天理幫擊退了敵人,但他並沒有表明態度,是否皈依本幫呢?
她想到了何筆,但卻不見了何筆的影兒——人早就走了。
她哪知道,何筆這個人,就是閒不住,若要他安靜住下來,那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他這時,早又進了長安城,和那些混混弟兄們又攪和在一起了。
醉仙居,在長安東的長樂坊。
這家酒肆不大,卻很有名,凡是來到長安的文人墨客,如果不在這裡小酌一番,那就等於沒有到過長安。
據說,唐朝純陽呂洞賓就是在這裡遇著漢朝的鐘離權,而得道成仙的,店門口,立著一塊刻著長安古酒肆的石碣。
黃昏時分。
何筆在幾個小頑童的簇擁下,進了醉仙居。
這醉仙居分上下兩層,共是三間門面,裝置甚是富麗。
這時正是華燈初上,雅座已坐滿。
店堂看出那些人都是本地的混混,他們哪敢招惹,連忙設法把樓梯口那間小雅座,讓要走來走的人勻讓出來,何筆他們擠著坐下,點了酒菜,先飲了一陣酒,方待再點幾樣菜。
忽聽外間,有兩人在說話。
一人道:「江湖上的新鮮事可真多,現在又出了什麼十八夫人,竟然在城東門接掛起了白布幡,約戰何筆。何筆又是什麼人呢?名字好怪呀!」
何筆聽了,暗道:「他xx的,十八夫人竟找上了我何筆,該不會看上我了吧!討十八個老婆,哈哈!受不了。」
這是他心中的活,一高興就說出來了,而且也笑出聲來,四個混混驚愕地望著他直髮愣。
何筆也發覺了自己的失態,胡亂吃過了酒,他就趕去了東門樓。
果見高聳的城樓上,懸空垂下了三丈六尺白布,斗大的紅字如血:
「河西十八夫人約鬥何筆,七日內前往落鷹峽,失約者,不是人物。」
何筆看了那白布幡,並不以為然,反而沾沾自喜,自語道:「十八夫人,哈哈,我如何消受得了。」
話沒說完,他突然揚手摸了一下後腦勺,跟著身形向前一栽,趴在了地上。兩個全身黑色勁裝的女人一前撲,從地上架起何筆,飛馳而去,另一黑衣女人,也跟蹤追了下去。
這是一座寬敞荒涼的花園,那兩名黑衣女人,就把何筆架到頹倒了一半的涼亭上,鬆手把他丟在地上。
兩人轉身輕叫了一聲「小姐!」
原來這是主僕三人,最後到的是小姐,架著何筆的兩人是婢女,蘭人都把蒙面拿了下來。
淡淡的月光下,可以看得出,三個姑娘都生得很美,長得很甜,也都只有十四五歲的年齡。
那被稱為小姐的姑娘,走到何筆跟前,察看了一陣,輕嘆了一口氣,道:「死了,真沒用,春花、秋月,你們把他埋了吧!」
那叫春花的丫頭,哼了一聲道:「早知道這小子這樣的沒用,就不白費勁了。」
秋月笑道:「那是小姐的功夫高,一劍斃命,當真是冷月劍無情。」
那黑衣姑娘脆叱一聲道:「春花、秋月,叫你們去挖坑埋人,聽到沒有!」
二婢應聲,轉身欲架起何筆,到亭外去埋。
哪知兩人小手方一拉何筆的雙手,何筆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嚇得二婢一鬆手,驚叫道:
「小姐,要走屍!」閃身縱開。
撲通一聲,何筆叫了一聲道:「哎呀!好痛啊!你們能不能輕一點?」
黑衣姑娘也有點吃驚,倒退了一步,怔了一下,道:「你還會起死?」
「裝死?……嘻嘻,」何筆笑道:「裝什麼死,我不懂,我好睏哪,咦?這是什麼地方,我怎麼來這裡的?」
黑衣姑娘道:「你是架風來的,這裡是陰曹地府!」
何筆緩緩站起身來,翻眼想了想,道:「這麼說我是已經死了?」
黑衣姑娘哧地一笑道:「本姑娘的冷月劍,見血封喉,夠味道吧。」
何筆笑道:「很厲害,連我何筆都殺得死,我要架風走了。」
他說著,兩手左右平伸,口裡喊聲:「鳴——鳴——」身形旋轉,慢慢飄起,向亭外飄去。
春花、秋月倏地揮劍攔住,玉婉連翻,劍風如雪,廣及三丈之內,卻連人家衣角也沒沾著一點。
她們只見一條人影,好象游魚一樣,在她們劍光飛射中,飄來飄去,笑道:「我被你們架風而來,我現在要乘風而去,怎麼不可以呀?非得由你們架不成麼?」
他話音一落,人又象行雲流水般,退出劍光圈外,負手而去。
黑衣姑娘見狀,先是一驚,繼是怒,瞪了二牌一眼叱道:「還不收起封來,丟人!」
二婢聞言,連忙收劍入鞘。
何筆卻笑道:「丟人不丟錢,不算破財,姑娘,我什麼地方得罪你了,罰我死罪。」
春花秋月轉身走到那黑衣姑娘身後。
黑衣姑娘此刻卻凝神注視著何筆,雙目恍如兩點寒星一閃,冷笑道:「你,你,你就是何筆?」
何筆笑道:「當然,如假包換,咱一代吃喝幫主,名揚四海,威震武林,傾國傾城,入我門來,可以吃八方、喝十方,不含糊吧?姑娘,我可沒有和你玩過,你是誰呀?」
黑衣姑娘聞言,秀眉一挑,叱道:「你少神氣,你是何筆就成,不用問本姑娘是什麼人。」
何筆哈哈笑道:「八捍,八捍,人家都說我滿身邪氣、鬼氣,成仙成神還早呢!不過,卿本佳人,奈何作賊(八捍即豈敢的意思)。」
黑衣姑娘嬌聲怒吼道:「你胡說什麼?何筆,你別不長眼睛。」
何筆右掌一伸,掌心託著一柄彎月小劍,笑道:「看到沒有,捉賊見贓,有此為證,沒錯吧!」
黑衣姑娘嬌叱道:「你嚼什麼嘴?」
何筆搖手笑道:「那多骯髒呀!怎麼吃,吃喝幫主不吃這些東西。」
春花叱道:「我家小姐是指你胡說,連這個都不懂。真笨!」
何筆拈了拈手中彎月小劍,道:「我知道,這彎月小劍乃桃花三娘子的成名暗器,怎麼會落在你手中。」
黑衣姑娘冷叱道:「你知道就好!」
何筆笑道:「如此說來,你是招供了。」
黑衣姑娘美眸倏地一瞪,叱道:「你胡說些什麼呀?我招供什麼了?」
何筆笑道:「別耍賴,在老夫審問之下,你敢不招,你已承認這把彎月小劍是偷自桃花三娘子。」
黑衣姑娘怒叱道:「你好大膽子,敢在本姑娘面前胡說八道。」
何筆笑道:「怎麼,老夫冤枉你了?老夫是出名的青天大老爺,從不會冤枉人的,我現在判定你是偷了桃花三娘子的彎月小劍,你是個女賊,現在又打算來偷我。」
黑衣姑娘聞言之下,氣得全身發抖,指著何筆喝道:「你,混蛋!」
見人家氣得發抖,他就越發高興,哈哈笑道:「偷我的蛋?那你就錯了,我是公何筆,又不是母何筆,怎麼會生蛋給你偷,沒見識。」
何筆是信口胡謅,他不知道這些話都是令女孩子臉紅的話,黑衣姑娘氣極之下,竟然流下淚來。
秋月嬌喝道:「何筆,你真混蛋,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什麼人?」
何筆笑道:「我當然知道。你們三個都是女人,怎麼樣,我還不算太笨吧?」
黑衣姑娘被何筆氣得嬌軀顫抖,指著何筆喝道:「何筆,本姑娘找的就是你,不妨告訴你。姑娘就是桃花三娘子的……」
「啊,」何筆搖手介面道:「我明白了,你就是桃花三娘子的女兒,桃花小娘子,對不對?」
黑衣姑娘氣得實在忍無可忍了,手按劍柄嬌叱道:「何筆,你欺人大甚,本姑娘余文婉,乃是長安振遠鏢局……」
「哈哈,」何筆大笑道:「姑娘,你真會扯謊,要扯謊,得先練三年,先學會面不紅,氣不喘,才可以以假亂真。」
因為此刻那黑衣姑娘,已氣得面紅氣喘了,一句整話也說不出來,她倏地亮劍出鞘。
春花突叱道:「何筆,你怎麼可以亂扯我家小姐是冒充的,你有什麼根據?」
那黑衣姑娘確實是余文婉,乃是振遠鏡局總鏢頭餘漢英的小妹,自來心高氣傲。
由於近兩個月來,何筆在長安掀起風浪,震撼了關中江湖道上,最後竟招惹得河西四十八寨傾巢而出,也被他弄得一敗塗地,於是聲名大噪。
餘漢英開的是源局,最不願意和江湖結怨,但是,他又擔心著何筆的安危,因為,他是何筆的師兄。
自從在廣元城他們見過一面之後,他以為小師弟到了長安,一定會找他去。
哪知,何筆來到了長安並沒有去找他,因為何筆怕帶給師兄麻煩,餘漢英也不願勉強約束這位小師弟。
直到餘漢英發現了十八夫人向何筆挑戰的布幡,才知事態的嚴重,忙即派出人手,各處尋找何筆。未料竟被小妹余文婉找到了。
現在,何筆一面嬉笑謾罵,激怒了姑娘的性子,就要發作,她一聽春花的話,哼了一聲道:「何筆,你說說看,為何誣賴本姑娘?」
何筆笑道:「這很簡單嘛!桃花三娘子是十八夫人之一,她在江湖上的名聲,你們知道嗎?她是出名的武林妖姬,憑神州劍侶的小妹,怎會和她湊在一起,那不大失顏色?」
余文婉冷哼了一聲道:「我餘家好壞,用不著你恭維。」
何筆笑道:「餘姑娘既然出身名家,豈有出手傷人不先打一個招呼之理,由此可見……」
余文婉面頰一熱,強辯道:「這不是暗算,因為姑娘聽說你了不起,想先試試你有多少斤兩罷了!」
「哦?」何筆笑道:「你試過了,請問咱何筆有幾斤幾兩?」
余文婉哼了一聲,把小嘴一噘道:「有點小聰明,小奸詐,算不了什麼,也不值幾個銅錢。」
何筆笑道:「謝天謝地,幸好我不值幾個銅錢,否則不定還有好多麻煩呢!」
秋月笑叱道:「麻煩是你自己找的?還能怪人家?」
何筆道:「麻煩是我自己找的?還不能怪人家?強似奪驢(強詞在理)。就算你餘姑娘是名門閨秀,也該知道規矩,這中夜之更,把我挾持到這廢園荒亭中,幹什麼?這是我自找的麼?」
余文婉冷叱道:「呸!當然是你自找的,本姑娘當你是什麼三頭六臂。」
何筆笑道:「三頭六臂是妖怪,那不是我,你要捉妖呀!」
余文婉道:「你憑什麼自稱幫主?」
何筆道:「我為什麼不可以自稱幫主?咱何筆,邪神下凡,一代吃喝幫主,名揚四海,威震武林,傾國傾城,誰能管得了我?」
余文婉冷叱道:「我!我就不讓你當什麼幫主。」
何筆笑道:「你又不是我老婆,管得著麼?」
余文婉粉面一紅,犯了小性,怒叱道:「你配嗎?」
何筆笑道:「那你叫我當什麼?」
余文婉冷熱道:「跟我回振遠鏢局去,當一名鏢師,怎麼樣?」
何筆笑道:「你要我放棄一代幫主,去跟你們當鏢師,有這樣便宜的事,好,看在姑娘你的面子上,我答應了,不過,我那些幫中弟子,沒有了我這幫主,他們吃喝什麼呢?總得打發打發他們呀!」
春花笑道:「你要怎麼打發他們呢?」
何筆道:「那好辦,你們開鏢局的,一定很有錢,就給我弄個五千萬兩銀子,每人給他們討房媳婦,留下萬兩銀子就夠了。」
秋月怒叱道:「何筆,你瘋了!」
何筆笑道:「我大概是瘋了吧,我當幫主他們跟著我吃吃喝喝,無憂無慮,你們要我放棄他們,那不等於害死他們嗎?」
秋月道:「那也用不著那麼多銀子呀?」
何筆笑道:「你可知天下有多少沒飯吃的人麼?」
秋月道:「天下的窮人你都管哪?」
何筆笑道:「天下的窮人都是我吃喝幫主的弟子,我怎能不管。」
余文婉怒叱道:「你簡直是亂話三千,耍無賴,敲竹槓。」
何筆忙道:「是五千,不是三千。」
余文婉道:「你!你真是豈有此理!」
何筆笑道:「你又錯了,八有此理。」
余文婉怒聲道:「很好,何筆,你亮劍吧!」
何筆笑道:「你說什麼呀?拿不出錢來,要撒潑呀,想玩劍是麼?」
余文婉道:「你不亮劍也可以,得答應我不去赴十八夫人之約。」
何筆搖頭道:「那不行,有損本幫主威名。」
余文婉道:「那你得亮劍和我一搏,如果你贏了我就由你,否則……」
何筆道:「姑娘,你這又問苦呢?動刀動劍費氣力,而且刀劍無眼,那是會要人命的呀!」
余文婉冷哼了一聲道:「我是要你的命,覺得你瘋言瘋語,惹人討厭。」
何筆笑道:「你是想殺我呀?」
余文婉冷聲道:「你說對了,就是要殺你,要你永遠不發瘋!」
何筆笑道:「姑娘,我看你貌美如花,怎麼心如蛇蠍,好狠哪。」
余文婉冷叱道:「少廢話,亮劍!」
何筆裝模作樣地嘆了一口氣道:「唉!看來姑娘是存心要謀殺親夫了。」
余文婉也沒多想,順口道:「你知道就行,我今天是殺定你了,快亮劍!」
何筆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道:「唉!大豆腐難免鹽不鹹,醋不酸,怕什麼,老婆要殺我,我該怎麼辦呢?」
余文婉聽他仍在胡說八道,氣得面色鐵青,一揚手中劍,喝道:「何筆,你再胡說八道,我可不客氣了。」
說著,手腕一振,幻出七八朵劍花,有向何筆出劍之勢。
何筆笑道:「你真要謀殺親夫,那可是罪大惡極的呀!」
這一次余文婉聽清楚了,她氣得粉面飛霞,美眸冒火,怒喝一聲,惡狠狠地挺劍就扎。
何筆閃身讓過,右掌託著那柄彎月小劍,笑道:「好吧!我就用這輛小劍,領教你的高招。」說著,他二指捏著小劍,目注劍身,凝神待發。
余文婉一看,愣了一下,叱道:「何筆,你別找死!」
何筆道:「你不是存心要殺我嗎?那你就可以改嫁他人了,少廢話,進招吧!」
余文婉看了秋月一眼,喝道:「秋月,把你的劍給他。」
何筆搖手笑道:「不用了,姑娘該知道能者無所不能,咱何筆雖然不才,總有個三招兩式,一劍倚天,不在尺寸長短,也許寸有所長,丈有所短。老婆,請你快動手吧!不過,請多加小心,我拿中雖然只有三寸小劍,一樣能夠傷人的。」
余文婉冷冷一笑道:「好,我就瞧瞧你有多能!」話落人已一式迴風飛絮,飄起兩三丈高,由荒亭飄落到亂草坪上。
何筆嘻嘻一笑道:「咱何幫主今夜是拼命陪老婆。」
說著,人卻全身不動,好象一舉步,就落在她面前丈許處。
余文婉見狀,芳心不由一凜,春花和秋月也傻了眼。
不過她想到了捨命陪老婆那句話,氣得一咬牙,劍身一指,劍柄一捏,嬌叱道:「請接招!」
只見劍光閃爍,劍花耀眼生寒,七縷劍風,已點到了何筆胸前左右期門、左右將臺、肩並和七坎等七處大穴。
這一式劍招,能同時分取對方七處大穴,而且不差毫釐,何筆也不禁脫口喝彩道:「好老婆,好劍法,你已得桃花三娘子七分火候了,好一招七星伴月!」
話出如風,劍招比他說話還快,他上身突然向後仰倒,好象中劍了。
他是弱柳迎風式,腳下紋絲不動,就避過了余文婉的這一招七劍。
因為余文娩這一招平刺何筆胸前七大穴的劍法,只是七星伴月這一招中的半招,真正的威力在伴月半招中,也就是那七朵劍花迷亂的心神與眼光,為了避開胸前重穴被制,勢必向左右閃避。
可是,不論你向左或向右,衝前或退後,只要你身形一動,就會突然中劍。
因為她這一招七星伴月,那七朵劍花,等於是虛招,誘魚上鉤之餌,只要你一動,就算定了你移動的位置,劍尖已經指向你移動的中心位置。
何筆這一招弱柳迎風,上身三起三落,正是化解這一記劍招的唯一方法。
這就是所謂行家交手,機先第一,敵未動,我先動,能夠由對手每一個動靜和眼神,以及步法,預先知道或判斷對方會出什麼招式。
在對方招式未出,力道未吐前的一剎那,也就是威力未發揮的眨眼間,能夠搶佔機先,破解對方的招式。使對方的招式無法發揮威力。爾後,自己能先發制人,主動握在自己的手上,搶在對手大露空門一瞬之機,或在對方招式用老,新力未生,來不及再變招的瞬間,而攻敵之所不能救,才能克敵制勝,一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