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雯道:「我已經好了,只是胸口還悶悶的,無法入睡。」
何筆笑道:「那咱們就聊一會兒吧!」
紀雯側身坐在了他身邊道:「剛才你在想什麼?」
何筆道:「我在想長安天命莊的事。」
紀雯道:「那裡都重建好了,比從前更富麗堂皇了,有什麼好想的?」
何筆笑道:「十八夫人要分兵去襲天命在,被我截下她們的飛鴿,先知道了訊息,我讓少來和少碰,回去支援了,現在不知怎麼樣了。」
紀雯笑道:「別擔心,不會有事的。在我離開時,已經妥善地安排好了。」
何筆笑道:「那就好。」
紀雯道:「你既然這麼關心天理幫,為什麼不加入本幫呢?」
何筆笑道:「我不願加入任何幫派。」
紀雯進問道:「那你今天不是拼命為天理幫效了力麼?而且還殺了這麼多人。」
何筆笑道:「那是為了姐姐呀!士為知己者死嘛!在那種情況下,我沒有別的辦法呀!」
「土為知己者死。」何筆總算說了一句正經話,但是這句話聽在紀雯耳中,就象一柄千斤重錘,擊中了她的心坎。她深深愧疚於自己的虛假與做作,忍不住地自那仍舊紅腫的眼角淌下淚來。何筆莫名其妙地望著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落淚。
紀雯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道:「弟弟,夜深了,你去睡一覺,讓我來守吧!」
何筆無可奈何地離開她,找了一塊平坦大石躺下。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吃了些野果後再次上路,劫後餘生的他們,更加覺得生命的可貴。
山路迂迴盤旋,紀雯前導,何筆殿後,十幾名藍衣武士,仍然氣息虛浮,走起路來還是蹣跚無力。
不到百里的路程,他們走了一整天。
幾天後,他們回到了天命莊。天命莊的莊院,靜情情地座落在一片花海中。
突然,瞭望臺的守望弟子,吹起了一陣鳴鳴的牛角聲。
隨著那牛角聲,本來看去是毫無人跡的莊院,頓時活躍起來,巨木架成的柵門,由兩名壯漢絞動絞盤。一個綠衣女子,領著二十幾個手持兵刃的漢子,從大廳中走了出來。她望著瞭望臺上的尋望者,揮動的旗語,喃喃地說道:「來人共是十三個人,大家快準備了。」那二十幾名漢子,聞言立刻散開,奔向各自的防守之地。
就在這時,那守望的弟子,沿著繩梯,飛速地下來,邊跑邊喊叫著道:「蘭姑娘——少幫主回來了。」
那綠衣女郎正是肖蘭。她一聽說少幫主回來了,忙道:「還有誰?」
那名弟子道:「看不清楚,好象還有何少爺吧!」
肖蘭興奮地跑到柵門處,胡芃也聞訊趕了來,兩人守在柵門口,等著迎接她們少幫主。
那守在柵門的天理幫弟子,正在聚精會神地架好了強弓硬弩,預備阻擊來犯的敵人。肖蘭、胡芃二人一到,壯漢一齊行禮。
這時,紀雯等一行人,已經到了柵門外。
肖蘭、胡芃二人從柵門的縫隙裡往外一望,她們的心定了,幾天來,她們在擔驚受怕中度日子,總算熬過去了。在肖蘭的吩咐下,柵門緩緩地開了,紀雯領著十一名藍衣武士,魚貫地進入天命莊,何筆走在最後。
肖蘭、胡芃雙上前,跪了下去,痛哭失聲道:「小姐,你可回來了,婢子等急死了。」
紀雯一手一個拉起了兩人,笑道:「我這不是回來了嗎,還哭個什麼呢?」
肖、胡二女,破涕為笑:「人家心裡高興嘛!」
紀雯嘆了一口氣道:「唉!此一戰如不是何筆趕到,幾乎全軍覆沒,兩位妹妹,這幾天勞你們費心了。」這時,陸天虹領著那十名劫後餘生的藍衣武士,進去休息。何筆也進入大廳,他卻若無其事地讚賞著天命莊道:「嘿!不錯,不比皇宮差,武則天也沒有住過這麼好的殿堂。」
肖蘭倏地轉身過來,白了他一眼,嬌叱道:「你就會胡說八道!」
何筆笑道:「不、不、九道!你們在談什麼?」
肖蘭笑道:「能談什麼?還不是談你捨身救人的事。」
何筆最受不得恭維,被人一恭維,他就瘋了。這時,老毛病當然改不了,聞言哈哈大笑道:「憑咱吃喝幫主,星宿下凡、名揚四海,威震武林,傾國傾城,殺十幾個人,也算不了什麼,不過,殺了三個女的,我可有點心疼。」
胡芃白了他一眼道:「為什麼你會心疼?」
何筆笑道:「你知她們是誰,我能會不心疼嗎?」
肖蘭道:「她們是誰?」
何筆故作悲傷,卻又裝不象,扮了個鬼臉笑道:「十八夫人中的俏羅剎夫人、芙蓉夫人和菊夫人。知道嗎?能不心疼嗎?」
肖蘭噗嗤笑了出來道:「這是桃花三娘子給你的挑戰書,你接不接?」
肖蘭說著,順手從小几上拿起一封書信交給了何筆。何筆接過信來,拆開看了一下之後,大笑道:「哈!桃花三娘子看上我啦!本幫主當然要接下了。」
紀雯笑道:「瞧你那樣兒,別太高興了,小心她另有陰謀。否則,今後你可沒得闖了。」
何筆笑道:「不過,紀姐,天命莊也不能大意,小心人家從東邊喊叫,從西邊打來。」
肖蘭笑道:「那叫聲東擊西,什麼在東邊喊叫從西邊打來。」
何筆笑道:「就不懂什麼生東趕雞趕鴨的,總之你們得小心是真的,我走了。」
他是說走前走,身形一轉,飛縱而起。
紀雯連忙招呼道:「何筆……」但人已走了。她嘆了一口氣道:「這個人從沒一點正經,我真擔心,肖蘭、胡芃,你們還是追下去,替他暗中守護。」
肖蘭、胡芃二人應了一聲,略加拾掇、也出了天命莊。
紀雯立即傳令天命莊嚴加戒備,同時召集長安一帶所有天理幫的弟子,齊聚天命莊。
慈恩寺,坐落在長安東南,曲江之北,乃隋無漏寺的舊址。
據說,唐高宗為思念生母文德皇后,而改建為慈恩寺,並請玄奘大法師及其弟子,駐寺譯經,井仿西域天竹雁塔、建浮圖五級,作為藏經之用,這就是現在的大雁塔。
唐高宗撰,褚遂良寫的《聖教序》碑,立於塔下,分東西兩龕置立,風雨不能侵,遊人不能近,故久而不毀,迄今猶完好。
武后時,塔擴建為七層,更為壯觀。中宗後,考中進土的人集塔下題名,士人遂以雁塔題名為殊榮。可見,自古以來,人皆好名。
咚!咚!咚!慈恩寺中,暮鼓響起了。
古剎,高僧,一片莊嚴、肅穆,木魚聲梆梆,吟經聲喃喃,和尚在做晚課了。
初更。
和尚們晚課已畢,各自回房,打坐參禪,或者三三兩兩小定——睡覺。
在沉深,人寂靜,二更之後,更為寧靜,一點聲息俱無。
這時,在大殿堂頂上,站立著一位勁裝少年,好象在欣賞著峙立在中的大雁塔。
這個少年真夠風雅的,夜半跑來觀賞大雁塔。突然,他微微側身,似乎聽到了什麼?
四條幽靈般的人影,飛落在寺前。
來人正是烏鎖嶺十八夫人中的四位夫人。
大殿頂上的人——仍是未見未聞地盯著大雁塔,神態從容已極。
寺門外的四位夫人各著黑紅綠白勁裝,她們聽了一會,又看了周圍一下,朗聲道:「今夕何夕,奈此良夜何。」
說話的是二夫人毒玫瑰夏萍,她在未確定對方是否是何筆之前,不便指名招呼。她那「今夕何夕」,只表示我們來了,已經準時赴約。
站立殿脊那勁裝少年,動也未動,好象是個木雕神像,在沉思冥想中,出了神。
桃花三娘子裴夢婷沉不住氣了,略略一笑道:「好小子,當真狂得厲害,姓何的!」
站立殿脊上的勁裝少年,朗笑道:「星宿下凡,名揚四海,威震武林,傾國傾城,吃喝幫主何筆在此,承裴夫人之詔,早已來此。」他雖然回了話,卻仍背對著四位夫人,大有不屑一顧之氣概。
桃花三娘子性如烈火,聞言惡極,但笑道:「何小子,狂也別太過分了,你怎麼不敢見人,莫非是假的不成?」
何筆冷笑道:「約時未到,請勿嘮叨。怎麼著急了,早急一年,現不就抱了孩子了麼?」
桃花三娘子說話不好聽,現在碰上了對手。何筆什麼話都敢說,從來不會臉紅,桃花三娘子一聽,雙肩聳起,就要發作。
毒玫瑰夏萍忙拉住了她道:「急欲瞻仰尊駕風采,請恕打擾,既然時間未到,那我等抱歉了。」
桃花三娘子裴夢婷剛要張口,夏萍輕聲道:「且退!」話落,她自己已掉頭轉身,款步從容先走。
四位夫人緩步走回二十多丈遠,夏萍才停步於寺前左側的一株大樹的陰影下。
夏萍低聲道:「三妹,你要沉住氣,我不願再多說你一句。」
裴夢婷悻悻道:「這小子太可惡了,十幾年來誰敢對咱們無理?我要……」
夏萍道:「你沒有聽人說麼,何筆這小子天生的碎嘴子,既髒又臭,我們何必要自取其辱。」
桃花三娘子哼了一聲,夏萍又說:「三妹,臨敵休急躁,臨陣最忌動怒,怎麼都忘了!」
桃花三娘子忿忿地道:「可是金彪的傷,大姐和七妹八妹的死,這仇我今天一定要報。」
四夫人荷花仙姑謝月雲插口道:「二姐說得對,也許這小子故意如此,想先激怒我們,切勿上當。」
五夫人噴火杜鵑江映紅,手按劍柄,疑惑道:「奇怪了,寺裡的和尚為何毫無動靜?」
謝月雲笑道:「怎麼,五妹又想起慧元那小和尚了?」
江映紅啐道:「少胡說,鬼才想他!」
「別鬧了,」夏萍低聲說:「咱們準備以不變應萬變。」
江映紅蹙了蹙眉頭道:「我早已吩咐手下,四面拉開了網,先抓住這小子。天理幫那丫頭,不信她能夠跑得了。不過,這時候,怎麼也沒有一點響動呢?」
夏萍冷然道:「暴風雨之前,是有一段平靜的!」她說著,揮了一下手,又道:「你們三個人,照我們預定的步驟,先分頭去……」
桃花三娘子忙道:「二姐,不妨先與他交待一下,拿話扣住他。還有,他說什麼娶我們,他有那份福嗎?也應當臭臭他。」
「唔!」夏萍示意勿再開口。
有半晌的沉寂,約有頓飯工夫,在殿脊上的何筆揚聲道:「各位老婆,怎麼只來了四位?
看你們風韻猶存,找個人嫁吧,生他一大堆孩子,行動起來,前呼後擁,那該多威風,何苦逞意氣,爭口舌?雖始你們看中了我,我可對不起不能娶你們,要想動手的話,咱們不妨玩玩。」
夏萍仰首看了一下天上星斗,正是子夜,一聲嬌笑道:
「何筆,想不到你倒是很守信呀!」
何筆笑道:「與佳人約會,豈能失信。」
夏萍笑道:「聽說你想娶我們十八夫人,你的口氣倒是不小。」
何筆道:「這又算得了什麼7當今皇上還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呢!就一代幫主討十八個老婆,也不算多呀!」
夏萍粉臉不禁發熱,向前兩步,冷冷一笑道:「你小子還真會妄想,可借你的胎毛還沒有退光呢!」
桃花三娘子這時已氣得雙目冒火,突叱一聲道:「好小子,你敢消遣老孃?」
何筆笑道:「什麼是消遣我不懂。不過,你桃花三娘子面首三千,為什麼不能嫁給我?」
桃花三娘子一聽,明白自己又被何筆給消遣了,氣得渾身發抖,嬌喝道:「何筆,有種的你就下來,接招兒!」
何筆笑道:「好哇!」
聲出人起,一舉步間,人就跨落了七八丈的虛空,全身筆直落在寺前石階上。雙腳無聲沾地後,依然那樣。
桃花三娘子嬌喝一聲:「該死的小鬼,你敢戲耍老孃,今天饒不了你。」
毒玫瑰輕喝道:「三妹,不可莽撞!」
方才何筆露了一手躡虛凌空的功夫,已使夏萍心頭暗凜,心忖:看這小子年紀不大,竟有這麼深厚的功力。她唯恐三娘子沉不住氣,先喝阻住她,跟著就含笑道:「小子,功夫不錯,盛名不虛,真是奇才絕代。」
她這是恭維之辭,何筆一受恭維,毛病就來了。笑過:「一點不惜,你說對了,我還傾國傾城呢,你們既然知道我這麼厲害,怎麼還敢向我挑戰,太不知死活了。」
桃花三娘子一聽,更是火冒三丈,厲聲道:「小子,別他xx的臭美了,給你一點顏色你就開起染坊來了,快劃下道兒來!」
何筆笑道:「那是為了什麼,本幫主對你們十八夫人可是聞名傾倒,何處冒犯你們了?」
三娘子揚眉道:「你剮去了褚金彪的臉面,又在落鷹峽殺了我大姐、七妹八妹,這個仇能不報嗎?」
何筆笑道:「我只割了褚金彪的鼻子,那關你們什麼事?」
三娘子道:「儲金彪是我們的丈夫,我們能不管嗎?」
何筆笑道:「一夜夫妻百日思,當然得替他報仇,可惜你們睡的一張床,各作各的夢,只怕為夫報仇不是真心!」
桃花三娘子知道這小子嘴碎,會越說越難聽,突然一聲嬌叱,身形暴起,桃花扇如流螢飛舞,閃出千百點光芒,罩向何筆。
桃花三娘子生性高傲暴烈,手下最黑。現在被何筆一再地調侃,心肺早已欲裂了。她一齣手,就是最狠、最毒、最要命的絕學追魂七步搖。哪知,何筆毫不在乎,笑吟吟地道:
「三老婆,方才還說一夜夫妻百日思呢!怎麼說翻臉就翻臉,當真是最毒婦人心了!」
須知,桃花三娘於這手追魂七步搖,乃是在她扇招之下七步之內,任何人都無法閃避得開的絕學。
就見那桃花三娘子去如電疾,卻又退如迅雷。桃花三娘子退得突然,又退得不能自主。
毒玫瑰夏萍等人在全神貫注之下,竟然未能看出此中玄妙。
就連桃花三娘子也只覺得一片刺目的奇光閃過,眼睛為之茫然。
何筆劍已出鞘,太快了,太玄了。
沒有人看清楚何筆是如何地拔劍出鞘,又是如何地回鞘?甚至,他的劍在何處,都未看清楚。
何筆這一劍,好象流星閃電,靈蛇突現,虛無飄渺,莫知其始,亦莫明其終。
何筆出劍向桃花三娘子攻了一招,把桃花三娘子攻擊的力道又反撲回來。嚇得她花飛魄散。她本能地向後暴退。因為生死一瞬,不容她轉念。
旁邊觀戰的是夏萍等三人,也沒有看清,只覺得寒光眩目,一閃罷了。桃花三娘子驚退回來。
當今之世,二十年來,桃花三娘子也會過不少的高手,絕對沒有一個人能在一招之內,驚退她桃花三娘子的。
毒玫瑰夏萍一震之下,不禁脫口道:「好劍法!」
荷花仙姑謝月雲也由衷地吁了一口氣道:「好快的劍。」
噴火杜鵑江映紅,也驚愕道:「不含糊,小子有一手!」
何筆毫不謙遜,哈哈笑道:「這只是一小手,大手還在後面呢!」
「老孃就不信這個邪!」桃花三娘子嘴角抽搐著說,她一展手中的桃花扇,顫聲道:
「小鬼你不簡單,今在我們非得分個高卞不可!」
毒玫瑰夏萍忙道:「三妹,咱們輸了就得認,不要再丟人。」
這時的桃花三娘子氣瘋了,滿面猙獰,桃花臉變成了猴屁股,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她大聲道:「誰說我輸了。」她話聲未落,已瘋狂地向何筆逼過去。
何筆仍是那副浪子神態,笑道:「老婆,一夜夫妻百日恩,咱們犯得著拼命嗎?」
桃花三娘子大喝道:「小王八蛋,你胡說什麼,誰是你老婆!」
何筆笑道:「三娘子,別那麼絕情嘛,我都不嫌你老,你又何必嫌我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