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老二辛不正沉聲道:「唐兄,你該知道,江湖有禮,武林有例,閣下既允諾於前,而又暗算於後,未免不夠意思吧?」
唐捷微笑著道:「要怎樣才夠意思呢?」
辛不正道:「快拿出解藥來,老瞎子可以向大家打個招呼,彼此不傷和氣。」
唐捷冷笑道:「辛見此言,未免責人過嚴,要求過苛了吧!」
辛不正一翻白果眼,怒聲道:「姓唐的,你這不是當面欺人嗎?」
唐捷冷然道:「瞎老二,你該明白,把本門弟兄撤下來了,唐某已經夠交情,給足面子了!」
辛不正冷哼一聲道:「可是,你卻留下了後手,暗算了大家,只怕說不過這個理字吧!」
唐捷道:「唐某人並沒有食言,不算違諾。」
辛不正道:「你暗布毒陣,卻是事實!」
唐捷冷冷一笑道:「什麼話都不用說了,唐某有言在先,天亮後本門就要出手,時辰也快到了!」
辛不正冷冷一笑道:「事實上,已經出手了!」
唐捷哈哈大笑道:「不錯,瞎老二你並不笨嘛。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本門佈下的無形毒陣,是專為對付姓何的那小子的,並非對付你們殘門和朱雀神武門。」
辛不正怒聲道:「可是受害的是我們呀!」
唐捷笑道:「那好辦,本門絕無和諸位為敵之意,只要你們答應本門把姓何的小子帶走,諸位所中之毒,唐某立即予解。」
泰山金烏堡堡主塗公亮著笑道:「原來唐門早就打算好了,卻拿我們試手,這算什麼嘛?」
又是一聲狂笑道:「唐某並不否認有此打算,但卻是一片好意,我看你們爭來爭去,難免大起干戈,傷了大家的和氣。如果諸位能體諒在下這份微意,讓本門把那小鬼帶走,本門決無和諸位過不去之理。」
「好個唐耗子!」天火使者朱烈怪叫道:「你的算盤打得太絕了吧!」
唐捷皮笑肉不笑地道:「朱蠻子,兵不厭詐,你總懂得吧!須知人在江湖,就看誰棋高一著,只要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唐某還是一片好心,朱兄弟莫要辜負才是。」
地火使者尤炳怒吼一聲道:「扯你孃的臭蛋,你這一套,全是卑鄙小人、奸詐鼠輩做的把戲!」
「尤炳!」唐捷變色斷喝一聲道:「你少給老子耍橫,你要命嗎?你小子的狗命,現在操在老夫的手上,最好老實些!」
尤炳狂笑一聲道:「咱就把老命送給你好了!」
喝聲中,手裡鐵棍一頓,猛向唐捷撲去。
唐捷一聲狂笑道:「這真是好人難做喲!臭蠻子,你太不知死活了!」他在說話間,既未閃避,也未迎去。在他左側,一個豹頭老者,已一聲不響地、錯掌劈出兩股怒風,同時,一根狼牙棒,亦閃電砸去,逆擊尤炳。
這豹頭老者,乃是四川唐門兩護法之一,虎威護法沈清,他身手奇詭,掌力雄渾。並能一氣呵成,以雙棒同時併發,又快又狠。
尤炳名列朱雀神武門四大使者之一,當然也不是浪得虛名,把鐵棍才舉,狂風先到,勢如怒龍鬧海。在此拼命之下,急於速戰速決,一齣手,就是連環奪命七棍。
棍棒相交,火星四濺,響聲震耳。
尤炳以強烈的真氣,聚注棍身,人在半空三尺講,避過對手掌力正面,鐵棍如怪蟒狂竄,硬碰對手狼牙棒。
火星迸射,金鐵交鳴。
虎威護法沈清怪嘯如泣,一聲脆響,鋼骨狼牙折斷了三根,連右袖也裂開了尺許。
雙方同時落地,尤炳得理不饒人,打蛇棍,疾卷而上,不等對方變招,又直揮打出去十四棍。
虎威護法沈清一招失機,立處下風,只好把狼牙棒緊護至身要害,以極為詭異的奇法作波紋狀的閃避。
一聲怪笑,起自唐捷右側的一個死眉死眼的瘦削老者口中,聲如鴟鵂啼,刺耳難聞,只見他雙手猛甩,打出十多枚化骨磷火彈。他這磷火彈,竟然打向朱烈、塗公亮等,人跟著躥出,人在半空中打了個急旋,好家蝙蝠橫飛,刷的一聲,一支三尺黑棍,橫劈後背。那三尺黑棍,乃是一種奇形兵器,叫做鬼王判。此人乃是唐門護法之一鬼王護法陰無明。他是奸詐、狠毒,兼而有之。他以化骨磷火彈先攻擊朱烈等人,以混淆耳目,分散朱烈等人的注意力。
這是聲東擊西之計,他的目的,是夾擊尤炳,把尤炳先撂下。
果然,朱烈等懾於唐門之毒,見對方出手,施放了暗器,為了先求自保,各自翻掌護住了身形。
鬼王護法陰無明所爭取的就是這一點,可以說是搶佔先機。
尤炳一點也不含糊,只是正要得手之際,被陰無明這一招而功敗垂成了!錚的一聲脆響,尤炳的鐵棍和陰無明的鬼王判已經接實了,而且在陰無明身形倒翻,還未落地之前,已經互換了四判四棍。
陰無明不是尤炳的對手,他的虎口已被震裂了。
尤炳天生臂力,可以倒曳牛尾,盛名豈是僥倖,他施展南少林的流烏十八棍,連環飛翻。
他是把陰無明恨透了,恨他不該偷襲暗算。立意殺了洩恨。
猛聽朱烈大喝一聲道:「尤炳,小心後……」他「面」字尚未出口,尤炳亦已警覺到腦後風生,且極勁疾,竟是七支穿心箭,發自虎威護法沈清之手。
尤炳只好舍下鬼王護法,下盤一坐,全身貼地一旋,同時借勢揮棍,橫砸向箭雨。
虎威護法沈清七箭一齣,雙手連甩,勢如飛蝗,全是淬毒暗器!
鬼王護法陰無明再換過了一口氣,惱怒之下也是雙手連抖,暗器如雨激射。
四川唐門擅於用毒。大至兵刃,小至暗器,旁及指環衣鈕之類的小東西,無一不沾毒,也是使他們橫行江湖,武林稱雄的法寶。在這麼多淬毒暗器夾擊之下,尤炳能耐再高,也鬧了個手忙腳亂。
另一旁的朱烈、塗公亮、辛不正等人,剛剛把陰無明的化骨磷火彈劈空震盪,人也紛紛避向上風,以免沾染在地面上與半空中亂燃的磷火和那奇臭無比的毒煙。在這個空隙裡,就來不及援助尤炳了!
尤炳鐵棍如千蛇弄影,把全身封了個水潑不進,卻不知為何,猝然間,只聽他狂吼一聲,人就栽倒在地,他那八十斤重的鐵棍卻脫手飛射向那陰無明的胸口。
陰無明斜滑兩步,手中鬼王判一翻,把鐵棍震落,隨即縱身向尤炳撲去。
說來邪了!咫尺之隔,陰無明剛騰空丈許,倏然全身一陣哆嗦,好象打個冷顫,一頭栽下,跌了個狗吃屎!
就在這時,勁喝迸發,朱烈和塗公房已經一左一右,凌空電射而至!
虎威護法沈清一見尤炳栽倒,剛咧嘴一笑,抱雙掌控制好欲發的暗器,住豹皮囊中一放,準備也向尤炳撲去之時,忽見陰無明半途栽下不覺一驚。只見天火使者朱烈已經挾泰山壓頂之勢,兜頭向他下擊。這是朱烈成名江湖的殺手招須彌壓,這種佛宗降魔之招,神妙無窮。
如被擊中,宛如雷擊。
沈清見狀,右手疾揮狼牙棒,對空猛砸,左掌用了一招託梁換柱,抖起了一片狂飆。
須知,雙方身形凌空,變化不易,沈清自忖功力,打算以攻為守,和朱烈來個同歸於盡。
可是,他方一齣手,立即知道不妙。因為,他那一棒一掌之力,雖然十分兇猛,但是碰到了須彌壓,無疑是雞蛋碰石頭了。
他驟感壓力如山,不但左掌劈出的掌力全被倒壓下來,連右手揮出的狼牙棒,也好象被一股大力捲起,反而砸向自己的頭頂。強力如山壓下。沈清不禁暗叫一聲:完了!他在這種情形之下,垂死不忘報復,一面用千斤墜,加速下降,打算卸去朱烈下壓的強烈力道,同時雙袖猛甩,狼牙棒脫手往上甩去,只見暗紅的霧氣,夾著細如牛毛的東西,已由他雙袖內突然冒出。這種巧妙的裝且,乃是唐門救命的法寶,名叫神星乾坤幻血光散。這些事,都是在一眨眼間發生的。
唐捷陰沉地冷冷一笑,他雙袖一揮,幾乎不見一點影子,半空中倏然傳下一片雨打芭蕉的聲音。他施展出了唐門中的七絕手。竟能把奇毒的汁液由腕底特製的筒中打出,到了敵人面前或頭頂,才突然爆開如傘,向下猛灑。這種毒雨毒性極強,如被沾上,使骨肉爛去,所以又被稱為天魔雨。
這時,塗公亮及朱烈等人,幾乎同時被這毒雨所籠罩。
唐捷這一手功夫,已經練到力道控制由心,隨意發揮的境界。雖然是雙袖輕揮,等於是二十多隻手,同時發動,太奇突了,也太歹毒了。
這時,現場一陣混亂。
隱身在旁的何筆見狀,心中暗罵道:他孃的,這毒耗子還真夠毒的?他心念一動,隨手由地上抓起幾塊碎石,抖手分作三個不同的方向打出。
一取唐門唐捷,一取唐捷身側躥出的一名巨形大漢,一取已經縱身的黃衫老者。
別看那只是幾顆碎石子,是何筆以造化神功而發,雖然相距有著十來丈遠,卻是不同凡響。
本來,在天魔雨籠罩下的朱烈等人,已各自用起護身真氣,封閉門戶,袖走風雷,把自己全身上中下三盤,封得水洩不通。
可是,唐耗子心毒手棘,以多種角度打出那天魔雨,有的如從天而降,有的如瀑布濺飛,有的如驚濤拍岸。任是朱烈等人功力高絕,卻被他這下子弄得手忙腳亂,雖然真氣護體,難免百密一疏,衫邊袖角被濺射幾點。
唐捷眼見朱烈等人那驚慌失措的樣兒,發出一陣狂笑,正待連續擊殺,而何筆打出的幾塊碎石,已其速無比的疾風射到!
那小小碎石,猶如幽靈之神,突發之箭!
就是那位四川唐家,第二十七代掌門人,威震江湖的唐捷,倏然之間,好象犯了羊角風,在那墓前祭臺上,炸蜢般地亂蹦。
可是,任他如何地跳蹦閃躲,還是徒然,只聽他猛地哼了一聲,整個身形驟然一晃之下,竟由祭臺上栽了下來!
與此同時,又響起兩聲怒吼。是那名巨形大漢和那黃衫老者,他們本是眼見掌門人得了手,想撿現成便宜,趁勢打落水狗飛身搶出。哪知,人方騰起半空,突然間,手足亂舞了幾下,一同栽落。所不同的是那黃衫老者是頭下腳上,來了個倒栽蔥,頭先著地。而那個巨形大漢,這一碰之下,弄得屁股先著地,他個子大落地之勢又猛,砰然巨震,連地皮也抖了一下。砸得他毗牙裂嘴,直翻白眼,好象屁股不是他的了,劇痛之下,兩手捂緊屁股,好象害怕屁股會跑了似的。
這麼一來,場面立刻變得既混亂,又滑稽。
在朱烈等人方面,一陣裂帛之聲不絕,他們都以奇怪的手法,扯裂了自己的外衣,甩手丟擲。
須知,他們都是老江湖了,當然知道四川唐門天魔雨的厲害,為了萬全之想,只有先把外衣脫掉,免得毒液沾上了皮膚。
同時,那些唐門弟子,一見掌門人出手了,以為成功在即,爭先飛身搶撲,想來個手到擒來,當先十幾個身法快一點的,恰好被朱烈等人丟擲去的外衣,迎面飛罩。
他們的來勢又快又急,百忙中,以為是敵人情急拼命,一齊吐掌,強烈的掌風,打在衣衫上,成了白費力氣。慢一步的,倏然發覺掌門人和兩位侍衛,情形有異,心驚之下,又紛紛倒翻回去。
還有最後一起,身方縱出,正和倒翻回來的人相撞,跌翻一地。
經此一來,眼前的情勢,更是一片混亂!
朱烈等人在驚魂乍定之際,一見敵人自亂陣腳,哪肯錯過如此良機,不約而同地一動全動,縱身猛撲。剎那之間,驚風激盪,掌力呼嘯聲中,朱烈等人已經和唐門中的十幾個高手碰上了!
雙方掌力交接下,強弱立判。
除了少數幾個唐門高手和對方勉強平分秋色之外,其他的人,在金烏堡堡主塗公亮及殘門的瞎禿二怪,朱雀神武門天火使者等高手猛擊之下,一陣陣慘叫怪喊中,紛紛栽倒,不死也都受了輕重不等的內傷。
辛不正突然沉聲喝道:「請先護住尤兄。」話落,人起。人已如劃天流星向唐捷擊去。
這時的唐門掌門人唐捷的左肋骨,已被何筆那一塊碎石,打入寸許,已疼得他直冒冷汗,另一塊碎石,卻打中了他的辛門穴。
須知,辛門穴受制,則下半身就癱瘓了,一點氣力也發不出。這也就是唐捷由祭臺上栽翻的原因。由於他下半身軟癱無力,下盤就失去了穩定的力量了。
他這時,剛被手下四名高手護住,辛不正強烈的掌力,已兜頭砸下。守在他身前的四名高手,立即騰身阻截,慘噪聲中,一連倒下了三人,且全都是倒地氣絕。唐捷驚叫一聲道:
「殘門神掌!」
辛不正哈哈笑道:「算你小子識貨,納命來吧!」笑喝聲中,兩臂伸長,身如飛鷹展翅,人在半空中一緩下撲之勢,又換過了一口氣,雙掌一合,再次出擊。
唐捷疾喝道:「快用暗青子喂他……」
經此一來,唐門的人已知瞎老二的厲害,吃過了虧,就學得乖了,也沒有人再去縱身反撲了!只聽到,破風尖嘯聲中,幾十種暗器,好象飛蝗破雲,怒箭鑽天,集中招呼上了辛不正。
同時,唐捷身前又換了四個人,其中一人背起了他,向右竄出二丈外,另三個也轉身避退。
轟然一聲,火星四射。
辛不正出擊的掌力打空了,把方方唐捷停身之處那塊祭臺,擊成了碎屑,連地面也擊出了七尺方圓一個淺坑。
他又怪叫一聲,下撲之勢不變,雙臂連振,雙掌護住頭臉,一頭栽下。辛不正可能就是吃了沒有眼睛的虧,背上腰間,已被不少路器打中了,可是,他恍如未覺。眼看他一頭直撞地面的剎那,突然雙掌疾伸,一按地面,身形一彈一翻,人已立定,紋絲不動,好不利落!
跟著,他一轉身,怪喝一聲道:「擋我者死!」大步向唐捷走去。
禿老五白不亮,見他二師兄犯了性子,恐防有失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