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婦人慘呼了一聲,顫著聲音道:「你……你。」
那藍衣武士冷笑道:「只怪你的話大多了,少宮主的命令,我可不敢不聽!」
青衣婦人悶哼了一聲,人已倒栽下車去。後心鮮血急射而出,拉車的馬受驚之下,長嘶一聲,人立而起,帶動馬車向前衝去。
車輪自那青衣婦人身上碾過,她竟被碾成兩截。
那藍衣武士已飛身而起,躲開了自青衣婦人身上射出來的那股鮮血,落在馬背上,勒住了受驚狂奔的馬。
另一藍衣武士似已被嚇呆了,此刻才回過神來,駭然道:「老徐,你……你這禍可真的闖大了!」
那藍衣武士大聲道:「我是奉少官主之命行事,怕什麼?」
另一武土道:「我知道。」
老徐道:「你更該知道少官主的手段,我們這些人敢不聽話?」
肖蘭一聽他兩人的說話,連心都涼了,瞪眼怒喝道:「你們不是天理幫的藍衣騎士?」
老徐笑道:「誰告訴你我們是藍衣騎土了?」
肖蘭道:「那麼你們是什麼人?」
老徐道:「告訴你也無妨,我們是崑崙雲臺官的藍衣殺手……」
「老徐!」另一武士喝道:「別忘了禍從口出!」
老徐道:「對不起,我一時說溜了嘴。」
另一武士道:「少宮主的命令,你該不會忘了吧?」
老徐冷聲道:「這多說,你想殺我了?」
另一武士道:「你明白就好!」
老徐怒道:「就憑你彭飛,也想殺我?」
彭飛哈哈笑道:「徐正南,我若連你都殺不了,還當什麼殺手!」
隨著話聲,一拳已先打了過來。他這一拳打得既準又狠,徐正南身子一旋,滑開三步,掌反切彭飛的肩胛。
兩人這一交上了手,從車廂裡打到了車下,倒也正是旗鼓相當,看樣子若沒有三五百招,難分勝負。
肖蘭暗中以氣衝穴,穴雖被她衝開幾處,全身仍似無力。
她咬著牙,慢慢爬上車座,開啟車廂前的小窗子,見拉車的馬,被兩人拳風掌勁所驚,正嘶叫著在往旁退。
肖蘭見有機可乘,拿起徐正南殺青衣婦人遺下的那柄匕首,用盡全力,抖手射了出去。
匕首紮在馬屁股上,那馬一陣疼,驚嘶一聲,狂奔而走。
一匹發了狂的馬,拉著一輛無人駕馭的車,在山野間狂奔,其危險程度可知。但是,肖蘭並不在乎,因為她寧可被撞死,摔死,也不願落入洪美玉的手中。
車子顛得很厲害,肖蘭感覺到一陣麻木,似乎已忘了她自己,她想起了何筆……
長安客棧的相遇,相聚,何大哥雖然喜歡胡說八道,對自己也算是體貼入微了……自己若能嫁給他,那該是多麼稱心的事,不過,少幫主對自己恩重如山,自己怎能對不起她……
她禁止再想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驀地——一聲天崩地裂的大震——車門被撞開了,她人也從車座上彈了起來,丟擲了車外,摔在了地上地上雖無大石,卻有很多小石塊,這一下自然跌得很重,四肢百骸都象被跌散了。
因為那馬車撞在了一棵橫倒的大樹上,車被撞碎了,拉車的馬也不知跑哪裡去了,她幸好被顛出車外,否則,至少會被撞掉半條命。
她蜷曲在地上掙扎著,呻吟著身上的痛苦。
突然,她停止呻吟了,驚駭地瞪大著眼。因為,她看到了一個人,呆子似地站在自己面前,他的半邊臉,已被打得又青又腫,連眼圈都黑了。他正是徐正南,雖然是呆站著,全身都在發抖,他害怕什麼?他慢慢地走近過來,奇怪的是,他已失去了方才那副武士氣概,而且走得很慢。
肖蘭見狀,心想,這小子莫非忽然犯了什麼毛病,那位和他動手的人呢?
他走到肖蘭面前,立刻就站住不走了。
就在這時,眼前紅影一閃,出現了小刺蝟洪美玉。
她此刻又換過了裝束,身上披了件猩紅的斗篷,漆黑的頭髮上束著金冠,還有朵紅纓隨風搖動,襯著她那張粉嫩的臉,看來很美,也活潑可愛。
徐正南呆呆地站在那裡,似乎連大氣也不敢出。
小刺蝟挨近在他的身邊,柔聲地道:「為一個女人打架,多沒出息,瞧!好好一張臉,都被人打腫了……」
她說著,掏出一塊雪白的絲巾,輕輕擦著徐正南臉上的血,動作十分的溫柔、體貼,就象慈母在照顧著兒子。
經過一陣撫慰,徐正南想笑,哪知嘴巴一咧,那副表情,比哭還難看。
小刺蝟替他擦完了臉,又替他拍去衣服上的泥土,才笑道:「嗯!這樣子總算勉強可以見人了,下次可要小心些,寧可被人打屁股,也莫要被人打到臉,知道嗎?」
徐正南只有點頭,看來就象是個被人用線牽著的木偶人。
小刺蝟目光這才回到肖蘭身上,笑道:「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武林四公子之一的長安公子,芙蓉劍徐正南。人生得英俊,比那位何筆小子好上一百倍。」
肖蘭知道長安公子徐正南,在武林中,仗著其家勢,無惡不作,嗜色如命。聞言把牙一咬,閉起眼睛,不睬不理。
小刺蝟突喝一聲道:「張開眼睛來,看看人家呀!」
肖蘭仍是不理。
小刺蝟厲聲道:「你敢不理我,看我不剝光你的衣服才怪!」
她話音未落,肖蘭已張開了眼睛,小刺蝟方笑道:「這才是個乖孩子!」
她說著,抬手拍了拍徐正南的肩頭道:「這位徐大少爺,方才殺了幾個人,連他的好朋友彭飛都被他殺了,你知道他是為了什麼嗎?」
肖蘭搖了搖頭,道:「他殺人關我什麼事?」
「關你什麼事?」小刺蝟瞪眼道:「你倒說得輕鬆,人家這樣幹,可全是為了你,是不是?」
小刺蝟的話聲,嚇得肯蘭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應了一聲:「是!」
小刺蝟笑了笑道:「他這樣對你,也可算是情深義重了,是不是?」
肖蘭道:「我……我……我不知道。」
小刺蝟道:「你怎會不知道呢?我問你,何邪鬼會不會為了你將他的朋友殺死?」
肖蘭道:「何大哥不做對不起朋友的事。」
小刺蝟道:「由此可見,人家徐少爺對你實在好……」
肖蘭實在忍不住了,大聲道:「妖女,你究竟是不是人,姑娘既然落在你的手中,殺剮任便,為什麼要折磨我?」
小刺蝟輕嘆了一口氣道:「唉!風已漸漸大了,若是脫光了衣服,一定會著涼的!」
肖蘭聞言之下,暗中一伸舌頭,就打算咬舌根而死,免得受辱。
可是,小刺蝟精靈得很,早已伸手到了她的下頦,另一隻手已開始解她的衣帶,柔聲道:
「你想死,沒經過我的允許,是不準死的,除非你完全聽我的。」
肖蘭嘴巴被制,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有點頭了。
小刺蝟笑道:「那麼,我交代你的事,你現在願意回答了。」
肖蘭又點了點頭。但是,她的心情,可說是痛苦極了,她真願意就此死去。
小刺蝟這才笑了笑,慢慢放開了手,順手又點了她的頦下穴,笑道:「你心中在想什麼,逃不過我的眼法,我若不讓你死,你是死不了的。」
肖蘭點了點頭,小刺蝟又道:「人家若是對你很好,你是不是應該有所報答呢?」
肖蘭又點點頭,她此刻,整個人都已麻木了,也只有點頭和搖頭的能耐了。
小刺蝟道:「請問,你想你應該如何報答他呢?」
肖蘭搖搖頭,心中一片空白,她已不再有思想了。
小刺蝟笑道:「女人想報答男人,通常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以身相許。」
肖蘭此刻已經痴呆,她似乎什麼也沒有聽到,因她這時就似乎只剩下一副軀殼了。
小刺蝟又轉過頭來,拍了拍徐正南的肩頭道:「你既然為了她,殺死了彭飛,可願意娶她作老婆嗎?」
這一來,徐正南給怔住了,他不知是驚是喜,訥訥地道:「我……我……」
小刺蝟笑道:「沒出息,願意就願意,不願意就不願意,這有什麼緊張的?」
徐正南緊張地已冒了汗,他擦了擦汗,訥訥地道:「可是……可是……人家姑娘……」
小刺蝟道:「你怕她不願意,她不是已經答應了嗎,又怎會不願意呢?再說,生米已煮成熟飯,不願意也很願意了!」
徐正南平日看到了漂亮的女人,如同蒼蠅見了蜜,饞涎欲滴,現在,當著小刺蝟的面,卻漲紅了瞼,一雙眼死盯在肖蘭的臉上,似乎再也移不開。
小刺蝟道:「打鐵趁熱,只要你點頭,我就替你作主,讓你們就在這裡成親。」
徐正南怔然道:「這……這裡?」
小刺蝟冷然道:「這裡有什麼不好,這麼好的地方,不但可以做洞房,還可以做墳墓,就全看你的意思了。」
徐正南這時是美色當前,忘了方才被折磨的痛苦。連連點頭道:「我願意,我願意,只要少宮主作主,無論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小刺蝟笑道:「這就對了,我現在就替你們準備洞房花燭,你要好好看看新娘子呀,他只有一根舌頭,若被她自己咬斷了,等會兒你咬什麼?」
她說著,折了兩根樹枝插在地上,笑道:「這就是你們的龍鳳花燭。」
接著又一指那被撞得七零八落的馬車,笑道:「那就是你們的洞房,你們進洞房的時候,我還可以在外面替你們把風,只望你們這對新人進了房,不要把我這媒人拋過牆就好了!」
徐正南一見小刺蝟這次跟他玩真的,他瞧了瞧那輛馬車,又瞧了瞧肖蘭,這麼美的姑娘。
他不禁對小刺蝟感激涕零地跪了下去,道:「少它主……我……我……」
小刺蝟道:「你雖然對不起我,我反而替你做媒,更為你找了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新娘子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徐正南囁嚅道:「可是……以後……」
小刺蝟笑道:「以後就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了,難道這也要我教你嗎?」
徐正南道:「難道少宮主真的已饒了我?」
小刺蝟道:「我若不饒你,早就把你給宰了,又為什麼費這麼大事呢?」
徐正南到這時,才真的鬆了一口氣,忙道:「多謝少宮主。」
小刺蝟道:「只不過……有件事你卻得多加註意。」
徐正南道:「少官主請吩咐。」
小刺蝟道:「你該知道,人家肖姑娘可是天理幫的紅人,也是姓何那小子的心上人,這件事若張揚開來,連你那當總兵的爹,也對付不了……」
徐正南一聽,臉色立刻變了,滿頭冷汗涔涔。
小刺蝟斜睨了他一眼,笑道:「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兒,成親之後,你不會找個隱密的地方躲起來,最好一輩子不要見人……」
她笑了笑接著又道:「還有,你還得小心你這位新娘子,千萬莫要讓她給跑了,半在睡覺時,也得多加小心,說不定她會給你一刀。」
徐正南這位長安的花花公子,聞言之下,怔在那裡半天。
他再也說不出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