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一樣的講究讀書,只為明理,不求聞達。一樣注重習武,只為居處究屬蠻荒,意在保身御患,不為功名。也有一些人喜歡琴棋書畫,醫卜星相,只為調劑身心,涵養性情,防治疾病災兇,甚而吹彈歌舞,自工為樂。凡是有用,或可為及時行樂者,均都獎勵。所以這些年間,人無廢人,地無棄地,人中十有八九多才多藝,文武兼通,絕沒有一個愚人笨夫。
真是個人間福地,快活非常。
四姓之中論起來,自以朱姓為尊,為了避免清廷追捕,他現在改姓王了,住家清溪秋月,聚族而居,高高在上。平疇濱湖,碧波綠野,交相映帶,為全山風景最佳之區,可惜人丁不旺。
范家住在青弱原,因泉擁有大片水田,但人丁更少,大小也不過有十多口人。
只有李姓不但族眾丁多,而且人才輩出。本為晉王定國將軍之後,全族本住山北青女峽離珠嶺和仙炙境一帶,因族繁丁旺,現在也移住在這附近的不少。雲龍山莊位居中央,就由老山主坐鎮。
何筆聽完柴行岐介紹後,忽然插口道:「老伯,你並不在四姓之中,怎麼也住在了這裡呢?」
柴行岐笑道:「按照山規,當地並無外人混入。老夫是因見天下將亂,攜了妻女,入此避亂,行入苗疆之中,偶然望氣,知有福地在彼,探索多日,始行發現。四姓先不肯納,老夫因與王、李二人相談投機,立下誓約,永守規章,不得妄洩機密。老山主分了應有的田業,自家人口又少,才蒙允許住了下來。老山主王雲龍也曾在中原闖了幾年,聲名早著,和老夫又是莫逆之交。另一好友李半翁,年約五旬,本就博學多才,三十歲時,在青城山拜一異人為師,傳了他一部洞玄真經,更增長五行禁制之法,尤通醫理,有起死回生之妙。他娶有一妻一妾,妻子朱氏,乃是山主從妹,人甚賢淑。妾名湘玄,乃朱雀神武門洪承緒之妹,有一身好武功,但對正室尚知尊順,只從小嬌慣,性情不好。」何筆一聽,心忖:這才叫冤家路窄,怎麼又會碰上朱雀神武門的人?柴行岐接著又道:「他有一個兒子,生具異稟奇質,是湘玄所生,年方十二歲。生下來取名飛,便是肖姑娘所見的怪童。半翁中年得子,即不與妻妾同室。
湘玄對此子愛如性命,每犯了過總是想盡方法為他護庇。飛兒受了其母影響,性本剛暴,再被母一縱容,小孩益發膽大妄為,幸而半翁精通易理,算出此子災動甚重,嚴禁其母在十歲之前傳他武功,以免出山生事。半翁對愛子,平日雖愛在心裡,但管束甚嚴,輕易不許出山一步,就這樣飛兒還不時在山中惹事,到處聞禍,山中人因見他年幼,又看在半翁情面,其母又不好惹,好在也無甚大害,先時十有八九隱忍,至多向其母俏俏提說,不向半翁告發。
後來鬧得實在不象話,不論尊卑長幼,一言不和,動不動將人扔入平山湖裡,再不就仗他可以縱空,把人提向高空,強迫認錯。
居民大都會水,尚未傷過人命,但也被他嚇了半死。有時他被母親訓斥了,他還會再找那人晦氣,逼得眾人無法,又不願半翁有此頑劣之子,只得破除情面,親自找半翁告發,飛地自然免不了一頓好打,由此加了防範。半翁常向卦中取求,認為其子最近必有奇遇,他更知此子並非凡兒,小時頑皮勢所必然,雖然剛暴,性卻憨厚,眼前尚不致闖出大禍來。飛兒雖然多次捱打,可是頑劣唯故,仍不免在外生事,好在這小子最愛高帽子,受他害時,用些軟語央求,也能打動,不致再擾,略為吃點虧,也就罷了。「說話之間,天色也就黑了,主客便各自告辭。紀雯偶見窗外天星燦燦,缺月半圓,甚是皎潔,便和西門柔、肖蘭一商量,意欲出外賞月,再行歸臥。
何筆當然也不願獨處,四人一高興,就忘了日間暗器傷李飛一事,把意思和丫環說了。
那兩個侍奉他們的小丫環,因見主客談得投機,加以山居久無客過,為討客人歡心,忙道:
「家主人也常乘月夜,到對溪邊上看噴火去,只有那裡最好玩,再不就在平山湖下,看飛瀑去也好,沒有什麼不可。」
四人一聽說起溫泉、火穴、水柱的盛景,一問就在附近,大家一高興起來,就向外面走去。出門之後,見星月同輝,人影在地。月光雖沒有圓時明朗,卻映照得遠近的林木原野,煙霏霧浮,若隱若現,別有一番幽趣。沿途上野花含露,搖曳微風,垂柳拂面,痕影濃淡,溪流激石,潺潺流動。遠近的山光水色,深深淺淺,都似在有無之間,看不分明,卻又如繪如真。
雖將近半夜,人家織布之聲,猶未全歇,深林掩映,燈光明滅,間以小兒夜啼之聲,情致幽靜,大地人間,哪裡再有這等好地方。
四人緩步前行,且贊且談,等走到山場前溪邊,回顧林野間人家燈火,俱已熄滅,淡月雷射之下,到處都是靜悄悄的。
正行之間,瞥見石橋前橫,西門柔不知道對岸設有五行陣法,走著走著,她竟轉了個方向。
紀雯等三人尚自未覺,走到相離溫泉火災不遠,耳聽泉聲如雷,遙見對岸柳叢之中,一股清泉,和水柱一般,由地平面上蕩起。水柱約有數尺粗細,筆也似直,直立半空,水頭升高到一二十丈高,方始力盡,花開般由合而分,突突突倒流而下,因是溫泉,月光照上去,恰似一根擎天晶柱,籠上一層薄霧,熱氣蒸騰,蔚為奇觀。眾人方贊造物之奇,何筆猛一回頭,不見西門柔在側,忙著向紀雯道:「柔妹妹哪裡去了呢?」
紀雯愕然道:「方才還在,大概是過溪去了吧?」
何筆一聽,不禁著起急來,忙道:「我們與飛兒無隙,我看是湘玄只為防人告他兒子,才擺下五行陣勢。這個難不住人的,決無兇險,雯姐,你們可在此相候,我就找她去。」
言還末了,何筆已如飛地往來路小橋跑去。紀雯見狀想追,肖蘭攔住了地道:「小姐,我們就在此等一陣再說吧!」
再說西門柔自恃自己有一身功夫,也曾習練過各種陣法,懂得五行相剋,又怕什麼呢?
於是,便即起身,施展輕身功夫。本欲循橋過溪,行至中途,心想溪面不寬,對方防的是尋常莊人,不料外人到此,何必多費事。想到這裡,她便不打從橋上走去,腳底點勁,飛身一縱,已達對岸,按劍而行,以備不虞。往前走了一陣,並無動靜,又見這陣式,乃是普通的九官八卦之陣,並無什麼玄妙,不禁失笑。
她十分小心地按照八卦方位,很快就出了陣,見這莊院中房舍甚多,由著地勢佈置,各不雷同,頗具匠心。也不知去哪一處對。偶見面前繁花夾道,一條石子鋪就的小徑,彎彎曲曲往林中通去,西門柔就仍一路小心地,循那條石路小徑,朝前疾去。走了片刻,留神觀望,終無險兆,益發膽大。
西門柔正將要腳步放快,加急前行,忽然瞥見右側不遠,一根水柱湧霧霏煙,流光幻彩,高出柳林之上,奇麗無比。知是所說溫泉中冒起的水柱,她嫌水柱下半截被柳林擋住,看它不見,就往前走了幾步,路忽分歧,她向一座高柳四環的樓臺前走了過去。
她這一貪看美景。眼望高空,照直前行,無意中循徑穿入柳林之內。等她自己發現所行與去路相左,欲待返回,定睛往四外一辨路,忽又見溫泉那邊露出小樓一角,掩映疏林,並且還有兩三點燈光,從林隙中透出。心想:適見楊柳樓臺,靜沉沉地不見燈光,以為主人遊宴之所,不似有人居住在內。那邊小樓,在這般深夜,還有明燈,人必住在那裡,尚未入睡,正好往探。
當下西門柔不再改向原路,照直前奔。一會兒便出了柳林,適見樓宇,豁然呈現眼前,她隱身樹後外望,見樓共兩層,一排建在一座高十丈的小山之上,環山面水頗具意境。溫泉水柱,矗立樓臺。水柱下面是一個二畝方圓的池,池邊有兩條水道,寬均二尺,不知深淺,一條環峰而流,經由樓下,往峰後飛駛,不知所往。另一條也是行由盤繞,向路東右側柳林中流去,俱已人渠。
西門柔遙望林內,白煙凝聚,想是水流所歸之處。這一近前,看得更真,水以一二十丈高空倒流下來,聲勢奇壯,加以溫泉水熱,煙霧蒸騰。全池塘俱被熱氣籠罩,水柱更是離地三丈,便看不見。耳聽飛濤怒吼,奔騰澎湃,宛如雷轟電掣,石破天驚。那兩條水道,熱氣上蒸,高出地面二三尺不等,只見白煙滾滾,如兩條百丈長的白龍一般,飆飛疾卷,蜿蜒貼地,分道急馳,令人目眩神搖。
西門柔剛自嘆絕,那根水柱,忽然從空際直落,立即消沉,只餘滿地熱煙,水氣猶有數丈,一團團白雲般,在月光下,輕飄飄隨風而去。她知道這飛泉水柱,每次出現,都在子夜前後,約兩次,末次水力已弱,相隔有半個時辰,比頭一次出現的聲勢,要差得多。深悔未早趕來,看它個夠。聽那兩個小丫環所說那火穴奇景,就在近處,也是一個奇觀,但須要人發動,否則只是一個凹坑而已。
奇景已看完,這才又想起自己是來探樓中人的動靜,怎麼卻看起水柱來了?西門柔心念轉處,就藉著林木遮蔽,隱身到了樓下,輕輕縱上樓廊,走向右盡頭有燈光的一間外面,貼窗悄去,隱隱聞得裡面,有老少二人對話之聲。
凝神一聽,只聽老的一個道:「老弟怎麼如此性急,我老頭子的推算,人英已經到了,只是他災星未退,恐怕會出什麼事情……」
年少的人道:「聽說他這次在江湖殺了洪承緒,擔心老李回來不肯干休。」
老人道:「這倒不怕,誰讓洪承緒野心那麼大,招來殺人之禍,他還不是用盡心機要殺人英嗎?」
年少的人道:「老大哥的話,小弟原也知道,不過這孩子幾年來,經歷已算是不少了,應該有所成就。」
老的又道:「我只希望不要把江湖恩怨,帶到山裡來,他們之間的事,由他們自己去解決就成了。」西門柔聽到了這裡,一時弄不清人英指的是什麼人,但擊傷洪承緒的,卻是何大哥,難道人英就是何大哥……正在思忖之間,忽聽遠遠傳來一聲驚叫,聽出是何筆的聲音,好象似受了傷後呼痛之聲。
西門柔心中大吃一驚,身不由己一個飛燕投環之勢,循著聲音往樓下縱去。
兩下相隔,不過十多丈,一個起落便到,隱聞地下何筆強忍負痛之聲,注目往前一看,那地方竟是兩個小丫環所說的火穴,穴並不深,隱隱有青煙冒起。知何筆定是誤落入穴中,為火所傷,否則一兩丈高的坑,憑他的身手,一縱即上。這裡即無埋伏,又無人見他,他那般性情的人,怎會如此忍受不住。如果又為尋自己而來,不就等於自己殺死了他……心念轉處,暗忖:便入火穴同死,也不枉。轉念之間,跑到穴前,跳了下去,突見何筆伏臥穴心冒煙之處的旁邊,人已暈了過去。
西門柔喊了一聲:「大哥……」不見答應,她覺得這下面熱得難受,更不怠慢,連忙雙手抱起了何筆,飛身躍上,到了平地,將何筆放在地上,見他目閉口開,人事不知。
西門柔見狀又痛又急,忙從懷中抓了一粒靈丹,胡亂塞進他的口內,搖晃著他的肩膀,喊叫了聲:「大哥,大哥……」仍未見醒。她情急之下,打算取些泉水,給他灌下去,偏未帶水具,只得以手捧水,剛捧起來沒走兩步,忽聽樓上有人招呼道:「小姑娘,他中地火熱毒,幸未墜入火眼,又未用鐵器觸動,將火引發,尚有救法,無須著急,如走小橋,路就遠多了。可由溫泉之東穿林直行,縱過對岸,要省事的多。」西門柔聽得有人發話,就知自己行跡已露,也不多說,抱起何筆向溫泉之東奔去。她在情急之下,見了樹林就進,慌不擇路,跑沒多遠就到溪前,猛地縱身向對岸跌了去。也許是用力過猛,人是縱到了對岸,但也跌倒在地了。
紀雯和肖蘭正等得心急,忽見西門柔回來,連忙迎了上去,扶起了西門柔。
西門柔先不忙著起來,喘著氣道:「快!快!何大哥他誤落火穴,燒傷甚重,快救人。」
紀雯一聽,先就著了急,連忙抱起了何筆,摸他胸口還在跳動,只是人事不知,嘆了一口氣道:「我們快回去吧!」邊說邊將何筆抱了起來,向來路跑回。
回去以後,肖蘭首先搶進屋去,取了一張布單,等人放倒床上,便給何筆蓋了上去。
此刻,紀雯眼見西門柔眼含熱淚,惶懼之狀,又見何筆氣息雖存,勢甚危殆,也覺悽然,不便再說什麼。她連忙問道:「你的藥呢?」
西門柔已取了水過來,用茶杯往何筆口中便灌,一面道:「從火穴裡救他時,巴塞了他一粒,無親他已暈了過去,想必尚在喉間,沒有嚥下去,正想取水來灌,但我又沒有取水的東西,只得抱了回來,等我再灌下一林水,把靈丹化開之後,再拿十粒靈丹化開給他敷上,我想靈丹奇效,必無大礙,受難吃苦,是不能免了。」
紀雯道:「你為什麼不給他敷藥呢?」
西門柔紅著臉,訥訥地道:「我……」說不出話來。
紀雯見西門柔訥訥說不出,微慍道:「我們四個人,情同骨肉,還避什麼男女之嫌。醫家有割股之心,何況我們呢?你去調藥,我來給他敷好了。」
西門柔原是豪邁情性,俠義肝腸。自從在黃山被何筆吮毒之後,此顆心已屬於他了。不過,西門世家,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她平日又多讀了兩句書,少女慣羞出於習性,及聽紀雯之言頗有說她不義氣之意,立被激動,泯了羞念。
西門柔忙道:「姐姐說得極是,小妹也是因他來尋我,才遭此禍,急得糊塗了,姐姐幫我點忙,還是我來給他上藥吧?你先將衣服找出來看少時上藥後,能換不能。」隨說著拿出身上靈丹,用水化解,回眸看了丫環一眼,丫環機智忙告辭退出。
西門柔化好了藥,忽聽榻上何筆微微呻吟之聲。她略一尋思,咳了一聲,走近過去一看,見何筆並未醒轉,忙將布單揭去一看,見何筆傷處,俱在腿股之間,左腿側面稍重,皮肉業已灼焦發皺。紀雯和西門柔一同動手,給何筆敷了靈丹,將他輕輕扶起面向裡榻側臥。
靈丹果然有效,敷過一遍之後雖然未改焦黑,皺處卻平展了許多。知有效驗,於是西門柔又自用棉花,沾了靈丹,將傷處—一敷遍。
何筆剛才的呻吟,本已回醒了,一聽西門柔要來敷藥,恐怕羞了她,勉強忍痛,裝作未醒,容她敷藥。敷藥之後,傷痛居然隨之減輕,不似先前那樣劇痛,只是周身如同火炙,胸前擾甚,只得呻吟道:「雯姐,柔妹你們二位大恩,捨身難報,此時心口內極熱,很難受。」
西門柔道:「那就好,我給你揉揉,也許就好了。」她說著,解開了何筆胸前的衣眼,輕展玉掌,掌中暗藏一粒靈丹,在他胸前,徐徐地運轉。
西門柔由於紀雯的舉止言談,英爽豪邁,把她那少許女兒羞態全收抬了個乾淨,心想:
反正我已是你的人了,這又算得了什麼。西門柔既然下手,自然也不再害羞了。
何筆見室中只有西門柔,玉婉如雪,在自已胸前運轉不休。只見她秀目溼潤,似有淚珠盈眶,晶瑩欲滴,不禁心酸。望著她道:「柔妹,辛苦你了?」
西門柔含著淚道:「反正我已是你的人了,你若不要我,我就只有去死了。」
何筆笑道:「此次柔妹冒險救了我的性命,又這般不避嫌疑為我施治。怎麼說出這樣活?
不過……」他想到了紀雯。
就在這時,紀雯推門進來,笑道:「怎麼,你把我看成醋罈子了?」
何筆忙道:「雯姐既然聽到了我們的話,就不該進來的。」
紀雯笑道:「我知道我不該進來,對不起。」說著又走出房去。由於紀雯的進來,使得西門柔注視著何筆,久久地凝視不語。
何筆見狀以為西門柔為紀雯之言而多了心,連忙強自掙扎,說了很多好話,見西門柔神情仍然不釋,心中一急,身上熱痛因而轉劇,只得閉目養神不再開口。
過了一陣,忽覺西門柔手按胸前停手不轉,以為真的惱了她,越發惶恐,偷眼一看,見西門柔正在舉手拭淚。急的他連忙低聲道:「柔妹,柔妹,雯姐她是開玩笑的,千萬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好了。」說時掙扎欲起。
西門柔見他此時光景,還在恐怕自己生氣,益發心酸,淚珠兒業已籟籟落個不住。一面先伸手按住何筆的肩頭,急道:「你聽我的話,快些莫動,聽我說……」
然後低聲道:「雯姐待我勝似同胞,我怎能生她的氣,我是……」
她下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便聽到紀雯在院中招呼柴逸塵之聲,知道有人來了,連忙住口。一手拭乾眼淚,將握丹的一手按在何筆的胸前,再將拭完淚的一隻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何筆當然看得懂乃是心心相印之意,心中一高興、就憑著這一點靈犀立時化為菩提甘露,有似醍醐灌頂。一時的煩惱,為之盡解。身上痛楚也減去了一半,如不是下半身燒焦轉側不便,幾欲手舞足蹈了。
就在這時,紀雯也走了進來,笑道:「柔妹也該歇歇了,柴家姐姐來看你們了。」說話之間,柴逸塵同著她丈夫兩個也進房來了。
西門柔卻低著頭向外走去,大家寒暄了幾句,一看之下,吃驚地道:「怎麼燒成這個樣子,該不要緊吧?」
紀雯笑道:「柔妹妹帶有靈丹,他已服下了,又救了好幾處傷處,看似平伏了些,但是因身上火熱的燙人,看樣子疼痛似減去了不少,一天半天哪好得了?沒個不急死人。」
說話間,肖蘭又去調藥來,忙道:「何大哥下身衣服全都燒破,皮肉焦黑,熱痛已極,須用此丹藥救上,才略好些。因在患難,也顧不得再避男女之嫌了。」
柴逸塵也不是世俗兒女,便知她用意,忙笑道:「我頂恨人拘泥,休說諸位姐妹,便是外人到此地步,我們也不會為了避嫌,視死不救呀?都是自己人,這有什麼要緊!」
肖蘭道:「姐姐全不是尋常兒女之態,真令人可敬哩!」說時,已將何筆身上被單揭去,何筆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及聽他們一說,也是一樣的情切意真,全無顧及,大為感動,只有假作昏迷,聽其自然。
夫妻兩人看完了何筆的傷勢,先坐過一旁,笑道:「想不到何兄燒傷得這麼沉重,看他傷勢,定是跌墜到火穴旁邊了。」
紀雯就將昨晚涉險之事,說了一遍。
柴逸塵道:「昨夜家父吩咐,務要早起,愚夫婦今早天還未明,就接到丫環跑來報信,只說何兄昨晚賞月涉險,語焉不詳。不想此中經過還有許多事情。自從上次地震,雲龍山莊附近添了兩處奇景。一是溫泉,每當子夜,池心水眼中,必有兩次沸泉,沖霄直上。此地新經地震,名為溫泉,無異沸水,其熱異常。老山主唯恐引水入溪,傷了水中魚蝦,又欲長留勝蹟,按著先天易理妙用,特地開了兩條水渠,和幾處小池,引水環流歸原,使其週而復始,到時上升永不幹涸。
又在樓側小山洞內,闢了大小二十餘間石室,全各有池,另設機關在左側之中開了一條小水道,設開關以供啟閉,用竹簡連線,注水入洞。平日只一間石室內,常期有些熱水,供全莊的人隨意入浴。另外還有一條長竹管,引了溪水,調節冷熱,此水雖能治病,但本山之人卻嫌它硫磺氣味甚重,不甚喜它。因到處用水都方便,除了生病無法,輕易無人往洗。近經老山主參度地勢,巧奪天工,把水源修整的日益旺盛。每當月夜,泉水沸升之時,望去上面是雲峰高聳,玉柱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