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片白雲,地上一個行人。一陣風吹過原野,竹笠人已上了高山。
大山奇峰險峻,犬牙交錯,但卻光禿禿的。竹笠人顯然不在乎這些,他不過一個過客。
登上頂峰,他站到一塊石頭上,猶如一根擎天柱。
俯看山腰玉峰洞,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二十年前,祖師在玉峰洞中修道,這山亦成了江湖人朝拜的聖山;二十年後人去洞空,這裡轉眼就荒涼了,多麼令人感嘆。也許唯有冷硬的沿壁還記得當年的熱鬧場面。
他長嘆了一聲,猶如一朵烏雲瀉下山澗。他的身法快如流星,急似閃電,在鄉間小道上狂奔,宛若一縷塵煙,影影綽綽。
中午時分。他進了安陽城。這是一座小城,小得幾乎讓人記不起來。街道古舊,房屋破爛。他對小城一點不感興趣,直奔城中的一處道院。這也許是城中最乾淨的地方。
道院不大,只有七八間草房,院內有幾片竹子,葉子都落了,光淨淨的,彷彿千條槍。
竹笠人小心進了道院,站到正北的屋門的恭敬地鞠了一躬,低聲道:「祖師,弟子來拜見您老人家了。」
片刻。一個年過百歲的白髮道始走了出來。她上下打量了竹笠人幾眼,不悅地說:「羅國偉,你到這裡來恐怕沒安什麼好心吧?」
羅國偉忙道:「祖師,這可冤枉了弟子,弟子膽子再大也不敢欺師滅祖呀!」
老道姑冷笑一聲:「那麼多道姑、尼姑都被抓了起來,你不知道嗎?你希望有漏網之魚?」羅國偉說:「那是抓唐賽兒,與祖師不相干的。」
羅國偉停了一下,說:「祖師,捕拿天下的道姑、尼姑是皇上的意思,與弟子無關。弟子也覺得這事太荒唐,可弟子無力迴天。這事由錦衣衛一手統辦。弟子目前在查兩名錦衣衛高手被殺一案。」
老道姑淡然道:「好一個大忙人,難得你還有心來看望我。」
羅國偉低頭說:「弟子一天沒有忘記過祖師,只是官身不由自由,才不能跟隨祖師左右,請祖師恕罪。弟子此來是想請祖師
老道姑斷然拒絕:「不要講了,我的天地就在這裡。你還有什麼事?」
羅國偉沉吟了一下:「祖師,想請你告訴我唯師妹的修行地。」
老道姑一擺手:「還不是時候。你們若有緣,自然會相見的」
羅國偉呆在了那裡,此行可謂一無所獲。老道姑瞥了他一眼,冷然道:「你可以走了。」
羅國偉輕嘆了一聲,向道姑深施一禮,飄然而去。
出了安陽城。他感到滿臉火熱,心中冰冷,恨不得一腳踢開西面的高山。許久了,他沒有這樣動過感情。多少年來,他都把自己的感情壓在心靈的最底層,不讓它上浮。他希望自己永遠是一把快刀,一塊堅冰,可他做不到。此刻,他就感到一股熱辣辣的東西涌向自己的眼睛,只要自己稍一放縱,從眼中噴出的絕不是歡樂。
他揚臉看一下高遠的雲天,隨風西去。
夕陽滿天時,他來到碧雲巖前。碧雲巖是「白髮太歲」吳雲峰的清修之地,狀若蘑菇雲,高聳烏黑,底部有一天然洞穴。吳雲峰就住裡面。
羅國偉在洞口站了一會兒,輕聲道:「白髮老友,你還在躺著嗎?」
無人答應。
羅國偉坐到一旁,不再言語。
少頃。洞裡有了動靜。一聲高昂的吼聲從洞裡飛出,一個健碩的白髮老人走出了石洞,他相貌兇惡,一副獅子般的面孔。他一眼看見羅國偉,頓時笑道:「羅老弟,你怎麼想起我來了?」
羅國偉站了起來:「我們是老朋友嘛。」
吳雲峰請羅國偉到洞裡坐,羅國偉說:「不必了,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我對女人可一竅不通。」
羅國偉說:「十年前你與任風流大戰過一場,你還記得他刀口的走向嗎?」
吳雲峰「咳」了一聲:「你問這幹什麼?」
「老兄,實不相瞞,有兩個錦衣衛高手被人殺了,我懷疑是任風流乾的,因為普天之下唯有他的刀精,殺人快辣。」
吳雲峰皺了一下眉頭,猶豫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說:「那次大戰實在兇險之極,我雖然勝了他,也感到有些人困馬乏。不知為什麼,他沒有用刀。當然,那時我的‘玉陽指’神功也沒有練到極境。」
羅國偉深感失望,隨便問了一句:「現在你的‘王陽指’能洞金穿石了嗎?」
吳雲峰笑道:「當然可以了。」
他不經意地隨手一彈,一道羊奶一樣純白的指氣從他的「商陽穴」射到一塊大石上,大石頓時被擊斷,碎石飛濺。羅國偉神色一變,連聲讚歎。
吳雲峰哈哈一陣長笑,回聲四起,經久不息。
羅國偉沉著問:「老兄神功大成,自然用不著在此氏臥了,何時出去走動?」
吳雲峰道:「馬上,我確是臥得太久了,不到江湖上去,別人還以為我死了呢。」
羅國偉輕輕一笑,沒有吱聲,他想不到「玉陽指」這種「睡功」有如此神奇的威力,老小子若人江湖那還不鬧得沸反盈天?
思忖了片刻,他輕嘆道:「老兄再人江湖打算做幾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吳雲峰說:「大事是不想做了,老夫只想在有生之年過幾天官癮,這是我一生中唯一沒有實現的願望。」
羅國偉深感意外,想不到老傢伙是個官迷。他幽暗地一笑:
「當官有什麼好?何以讓你如此迷戀?」
吳雲峰道:「當官的好處多了,說也不盡。官是正,民是偏,當官的掌著生死簿,草民百姓都受管。當官的最自由,一方水土的霸道天。想起要做官,我渾身上下顫,軟酥酥的,美不完。」
羅國偉見他一副忘乎所以的樣子,哈哈地笑起來:「老兄既然這麼熱衷於當官,那就為朝廷效命吧。七品縣令於不幹?」
吳雲峰笑道:「我不在乎官的大小,是個官就行。」
羅國偉點了點頭:「也許有個位子正等著你呢。」
吳雲峰說:「這個自然,姜子牙人十三歲才做官呢,我可比他小多了。」
羅國偉說:「你再耐心等一段時間,機會就要來了。」
吳雲峰樂哈哈地說:「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等到掌了硃紅大印,我一定要穿著官眼在街上走它幾十趟,讓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官老爺,有學問。」
羅國偉說:「只要你肯為朝廷賣力,當官就如早晨小便一樣容易。」
兩人同時笑了起來,聲音象箭射向遠方。
羅國偉望著天上的行雲呆了一陣,飛身下了碧雲巖,轉眼就消失在冷風裡。衝出山口,他順著小道向南飄去,象一片紫衣在空中搖擺。
憑直覺,他感到有和任風流接觸的必要,最好能讓他動刀,這樣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一陣狂掠,午夜時分他又進人連綿起伏的群山。他似乎極擅走夜路,夜色一點迷惑不了他。
在山中穿行了片刻,「鳳凰居」象水中的倒影出現在他的面前。
江湖中人幾乎誰都知道鳳凰居是任風流的住處。
夜間,羅國偉自然不能看清這裡一切,但輪廓是分明的。
在冬天的夜裡,寒風一吹,他站在鳳凰居中感到有些憂格,這真是有些怪。
他向黑乎乎的竹樓看了一陣,躍到一塊石頭上,高聲道:「任大俠,羅國偉有事前來請教。」
他的聲音清涼高亢,在夜裡傳之幽遠。
四周一片可怕的沉靜,沒有人應。他不由警惕起來。任風流是不希望有人打擾他的,特別是在夜裡。隨便闖人風凰居的人只有兩種結果,要麼毫無所獲,要麼留下腦袋。但這都是來者所不願看到的。
羅國偉尤其不願面對與別人相同的選擇。他機警地向四周掃了幾眼,又說:「任大俠,躲是不行的,我見不到你是不會離去的,我倒是希望在這裡多呆一會兒。」
竹樓上人影一晃,閃出一個高大的人來。羅國偉心中頓喜,總算沒白跑一趟。他雖然看不太清對方的面孔,可以斷定,對方就是任風流。
衝著竹樓上的人影一抱拳,笑道:「任大俠,我有一事不明,特來與你印證一下,請恕唐突。」’
竹樓上的人「嗯」了一聲,顯得格外寂寞,淡淡地說:「你想印證什麼?不知道我夜裡睡不著嗎?」
他這話圍怪,令人摸不著頭腦,你睡不著不是正需被人打擾嗎?
羅國偉自然不知道任風流與別人樣樣不同,他喜歡睡得正香時被別人攪醒,若是他長夜難眠你找上門去,那絕對一談崩崩。
羅國偉來的不是時候,運氣難佳。雖然碰上任風流也需要運氣。
他怔了一下:「我不得不這時來,你難尋得很呢。天下人都知道你的刀法舉世無雙,刀下不留人,我很想見識一下,故而深夜求見。」
「你看我現在象一個要與人動刀的人嗎?」
羅國偉冷哼了一聲:「假如你非動刀不可呢?」
任風流哼了一聲:「你別大自信了,刀不在你手裡,天下沒有人能改變我的初衷。」
羅國偉森然地說:「任大俠,我可是一個不知退縮的人,明知不可而為之。」
任風流哈哈地笑起來,聲音虛空寂寞,彷彿一團霧籠罩了山林:「那你就不妨試一下,看看你是否能達到目的。」
羅國偉立時沉默了,兩人之間的氣氛緊張起來。
任風流如風似雲,羅國偉沉冷如鐵。
突然,羅國偉身形向右一擺,騰然而起,猶如一縷怪雲飛向竹樓。任風流如狂風捲塵飄向樓裡。
羅國偉踏上竹樓,如烏龍鑽洞撲了過去。
任風流施起他的絕代輕功「浮光掠影」向左一滑,羅國偉撲了個空。
任風流見敵手高強,信心倍增,飛揚直上,彈指襲擊敵人的頭顱。
羅國偉搖掌上劈,橫身直插對方背後。
任風流急瀉回地,身子一擺,展起輕功圍羅國偉轉。他的身法虛幻橫生,玄奇迷離,令人眼倫繚亂。
羅國偉不上當,雙掌捧起一團幽氣向外狂劈,同時如神龍出水,衝向任風流的左側。
兩人飛花旋戰,彷彿秋風飛舞,一時流光瀉掌湧狂潮,轉又指氣開銀河,夜色悽迷……
兩人盤戰許久,不分勝負。誰也沒有擊中對方。都是大高手,拚鬥就成了最精微的藝術,不似蠻夫你拳我掌,呆板僵直,摟腰抱頭,糾纏不清。
任風流見戰下去無趣,飛身飄離,猶如樣光瀉地。
羅國偉沒有再補,站在了那裡。他也覺得已無再鬥下去的必要了,心中喪氣無比。
他看了任風流一眼,見對方仍然閒靜如水,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心中霎時充滿了痛苦。這是他第一次領略失敗的滋味,沒有能讓任風流動刀。
兩人沉默了許久,羅國偉說:「我還會來找你,我不相信你的刀法就那麼可怕。」
任風流淡然一笑:「你儘可以想象吧。」
羅國偉冷道:「聽說你有種神奇的劍決?」
「那不屬於我。」
「你想傳給什麼人?」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有緣得之。」
「你最好不要把它傳給匪類。」
「你說得太多了。」
羅國偉哼了一聲,瓢身而去。夜色很快把他吞沒了。任風流又回到寂寞之中去。
他是那種讓女人容易想人非非又覺高不可攀的男人,臉上的神色剛毅而又寂寞。古人云:古來聖賢多寂寞。這話用在他身上不知有幾分正確。
他的眸子特別好看,以致於好讓人忘記那是一雙眸子,彷彿蓬勃的生命力吸引著你。奇怪的是,這樣的一個大英雄竟然長著一雙女人的手,白皙柔長。
太陽昇上高天,他感到了熟悉的溫暖,這才振臂瀉下宕石,回鳳凰居去。
鳳凰居前,這時已站著幾個人。他們神色焦慮,各懷心思。南面岩石上的是劉奇父子,靠亭子站著的是一個黃臉老者,天生一副驢相,身材高大,令人望而生畏。竹樓旁邊有一個綠衣少女,天生麗資難自棄,雙眉如畫發飄逸,眸如寶石其中有水,膚如凝脂其中有情,胸部高起,腰肢細起,渾身散發迷人韻,雖背長劍嬌滴滴,靈秀之極。驢臉老頭子不時向她膘去,眼睛忽閃不定,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劉三笑也不時向她發起微笑攻勢、然而少女卻沒把他們放在眼裡,她的全部心思似乎已投到別處去了。
這時,驢臉老者笑嘻嘻地走向少女:「姑娘,你的骨胳清奇,異質難尋,是哪位高人的門下?」
綠衣少女淡然遭:「你是河人的門下?」
老頭子不料地有這一問,稍窘,但他畢竟老謀深算,馬上笑道:
「我的恩師己仙去,你恐怕沒聽說過他的大名。」
綠衣少女皺了一下眉頭:「我的師傅也不在了,你更不會知道她的美名。」
老頭子哈哈地笑起來:「姑娘真會說話,秀目如泉,不愧是人間雛鳳。」
綠衣少女輕吟一聲,輕步走向花叢。
老頭子一怔,隨後跟上。
忽然,白影一閃,嶽華峰如梨花股飄落,堵住了驢臉老人的去路,老頭子若向前走,非繞過他不可。
驢臉老人黃臉一紅,低聲道:「你小子是不是眼睛不好用?」
嶽華峰朗朗笑道:「你的眼睛呢?我並沒有落到你頭上去。」
老頭子史歷身形一晃,烏爪暴伸,猛地向嶽華峰抓去。這一抓之勢非同小可,若被抓住非膚裂骨碎不可:「王八羔子,老夫讓你知道厲害!」
嶽華峰一聲輕吟,飄揚而起,手中重玉笛飛施一轉,虛幻出一排玉影,一式「落花飄香」,玉影凝成一點,向史歷的眉心點去,迅疾如電。
史歷料不到嶽華峰年紀輕輕身手如此了得,大駭之下,急忙移形抖乎使出他的絕學「金晶神功」向外就拍。電光石火之間,一片水晶般透明的掌影向嶽華峰飛流過去,似乎要把他擊到千里之外。
嶽華峰識得厲害,雙臂揮灑一振,向左方瀉落。
史歷見嶽華峰逃開,心中大喜,雙然又增了許多自信,任鳳流有什麼了不起?我一樣讓他落荒而走。他衝著嶽華峰嘻嘻一笑,轉身走向任風流。
嶽華峰飄身欲動,任風流說:「小兄弟,你不要插手了,他要修理的是我。」
史歷說:「你明白就好,我不相信你是什麼不可戰勝的人物。
你若是張三丰,我倒還可以怕你三分,可借你不是。」
任風流微微一笑:「我沒說自己不可戰勝,你試一下,什麼都清楚了。」
史歷盯了他片刻,沒有動手。任風流畢竟是名動天下的大英雄,他沒法兒不有所顧慮。
但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大作總要開始。
老頭子的臉更黃了,眼睛裡也閃出金子般的光芒。這時,他終於找到了屬於他的機會,雙手陡然張開,身子彈射而起,猶如黑色的響箭向任風流撲過去,快如閃電。
任風流知道史歷拼了老命,不敢怠慢,急忙身形一抖,使出「浮光掠影」身法,如流星瀉地,斜向左間,霎時明光虛影閃動,彷彿沙水各走一邊。
任風流沒有去接史歷的金晶神功,他知道老頭子若拼了老命,那威勢是相當難擋的,不過以他的輕功之高,要避開對方的鋒芒,那倒不是一件難事。
史歷一招撲空,反身躍起,猶如白龍尚水,雙掌一式「泰山壓頂」,擊向任風流的頭部。剎那間,但見掌影直瀉,猶如黃葉急旋,精功內勁如潮要摧毀一座鐵山。
任風流一聲長嘯,聲震四野,飛射而起,同時使出「碧血指」雙手連彈,數十明光氣點飛擊史歷的要穴。
史歷兩手環大一擺,勁氣頓時如虹,攔往了任風流的指,任風流如風中雨點飄瀉數丈之外,宛如無事一般,似乎他並不在乎勝
史歷見任風流連戰連退,更把他看輕了,以為江湖中人把他吹得神乎,簡直可笑之極。
史歷還要挑戰,陡見西邊走來一男一女,他愣住了。那男的是個中年和尚,身材高大,目如寒星,英氣逼人,頗有富貴相;那青年婦女一身青衣,長髮盤在頭上猶如一座小山,象個村姑,丹鳳眉,銀杏眼,姿色不俗。
史歷看了他們一陣,忽兒笑道,「有味兒:這年月和尚也學會勾引良家婦女了,我們還怕什麼!」他對奇聞異事最感興趣。
中年和尚與青年婦女似乎是路過這裡,聽了史歷的粗話立時停住了。中年和尚說:「你這麼一大把年紀了,怎麼出言如此輕狂?」
史歷好惱:「他奶奶的,老頭子就不能說風涼話嗎?我還想納個妞兒做小妾呢。」
青年婦女道:「這種人瘋瘋癲癲的,你理他做什麼,我們走吧。」
史歷大怒:「臭女人,你才發瘋呢!」
他長臂一伸,向青年婦女的胸部抓去。
青衣女人料不到老頭子突然發難,吃了一驚,柔身微抖,飄移丈外。
這回該史歷吃驚了,他做夢也想不到一個村姑如此厲害。他嘿嘿冷笑了幾聲:「野女人,你就是一匹烈馬,我也要馴服你,老夫非讓你知道我的十八般武藝不可。」
青衣女人冷冷地說:「你留點口德吧。」
史歷眼珠兒一轉,晃臂斜閃,欺向青衣女人的背後。他想懷中抱玉,揚眉吐氣。
青年婦人飛身縱起,在半空猛然一個回頭,雙掌一併,向史歷的前額拍去。
史歷移步探爪,伸手便抓。
中年和尚這時突然發難了,他雙拳飄然一擺,兩腳一滑一拐,十分古怪,雙拳陡然一合,直擊史歷的左肋。他的身法奇特之極,
不象中原武功,拳頭合在一起彷彿兩團燃燒的烈火。
史歷沒見過這樣的怪功。大驚之下不知如何問躲,稍一遲疑,和尚的拳頭已擊在他的身上。剎那間,他感到一團火飛進了他的身體,五臟六腑都被燒壞了,他大叫一聲,身子飛了出去。
中年和尚的怪功是波斯的「風火大挪移術」。此功怪異絕淪,不可以常理推測,功分九重,最高一重喚作「風大連天」,意為舉拳投掌都可把對手化為灰燼。
中年和尚輕易擊敗了史歷,臉上閃出淡淡的笑意。
黃臉羅修明覺得和尚步法奇怪而有趣,不由自主地一扭一拐地模仿起來,並伸手向綠衣少女抓去,彷彿鴨子搖腚。
也許他並不是有意冒犯綠衣少女,不過用她試驗一下他感到有趣的怪步而已。
綠衣少女卻羞恨起來,纖纖手沒見擺動,長劍已握在手,柳腰一展,劍光如水波頓起,一式「凌波追浪」刺向羅修明的咽喉,這是想要他的命。
嶽華峰不由「咦」了一聲,這不是「公孫劍法,」嗎?
「公孫劍」源於公孫大娘,她是唐代的舞劍名家,詩聖杜甫曾有幸見過她的神技,並寫下「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的美妙篇章。
這少女的「公孫劍」似乎在美妙之中又多了一點辣勁,令人不由咋舌。
羅修明陡見寒劍刺來,沒法兒再東施效顰了,只好身法一變,搖首擰身向外急問,但已經晚了一些了,左腮一痛,臉被劃了一道血槽,鮮血迸灑。
羅修明從來沒吃過這樣的虧,眼下被一個少女破了相,惱羞成怒。大喝一聲,飛身撲了過去,似乎不撕爛綠衣少女難消心頭恨。
嶽華峰一聲輕吟,飄移而動,手中玉笛一抖,一招「女採花」吹出一朵雪花般的冰影飛向羅修明。他身法飄逸輕靈,快而無形。
羅修明陡見有人襲擊,旋於一振運起神功拍了出去。然而他低估了嶽華峰,他的掌勁剛生,嶽華峰已彈身飄起,手中玄玉笛揮灑一點,玉影陡生,只見羅修明向後一仰,額上起了一個紫包,疼得他連聲叫罵。這是嶽華峰手下留情,若他運起內勁,羅修明的頭上非出個血窟窿不可。
綠衣少女輕吟吟一笑:「多謝公子相助。」
嶽華峰道:「抱打不平是快士的份內之來,姑娘不必客氣」
突見一人飄然而至,竟然是道衡和尚。他冷冷地掃視了一眼眾人,高聲說:「諸位,這是一個騙局,‘大白醉劍訣’不在任風流手裡,而在一個會‘蓮花神功’的青年女人手中。」
此言一齣,眾人皆驚。劉奇第一個吼了起來:「任風流!他的話是不是真的?」
任風流正欲開口,道衍忽道:「任大俠,你答應過我的,要為我做一件事,還記得嗎?」
「當然記得。」
「那你就保持沉默吧,這並不違揹你做人的原則。我們有言在先,你的任務在於把眾人引到這裡來,而由我告訴他們劍訣在誰手裡。那女人不配練那神奇的劍決,你犯不著替她冒什麼風險。劍訣是天下人之物,諸位,你們誰得到就是誰的。」
眾人頓時把目光都投向了任風流,看他有什麼表示。然而他卻一臉冷漠,彷彿眼前的一切與他無關。
中年和尚這時衝青衣女人道:「我們走。」
史歷忽道:「這女人可疑,不能放她走!」
青年婦人一慌,飛身就進,她似乎顧忌什麼。
道衍一怔:「對,可能就是她」。縱身就追。
劉奇等人這時拿不定主意了,遲疑了一下,也追了過去。他覺得劍訣即使在任風流手裡,自己也得不到了,還不如把.希望寄託在逃走的女人身上,或者別的女人身上呢。
嶽華峰與綠衣少女沒有跟著去追,他們此行的目的也不在劍訣之上。任風流看了他們一眼,淡漠地說:「你們怎麼不去追呢?」
嶽華峰道:「任大俠,那老和尚聲稱劍訣在一個女人手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任風流毫無表情地說:「你們該走了。」
綠衣少女瞟了他一眼:「這有什麼不可說的呢?你太令人失望。」
她的聲音很輕,彷彿自言自語,眼裡散滿了迷惑和哀傷之色。
任風流一任如風,不為所動。
史歷等人隨道衡和尚追了那女人一陣了,忽覺自己太輕信了,連忙又轉回鳳凰居。
等他們回到風凰居,任風流已不知去向了。
嶽華峰與綠衣少女也離開了鳳凰居。
天上一片閒雲飄蕩,地上一群忙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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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與福,古今難說。
若得回頭細心看,就是一個。
道衍和尚寬大的僧袖一擺,展起佛門輕功「明心還月」,猶如一片急雲向青年婦人飄去,他相信片刻之後就能追上她。不料中年和尚猛地一抖手,向旁邊一塊峭立的石條劈去,「嘭」地一聲響,石條被擊碎,亂石橫飛。
道衍和尚右臂一展,使出「鐵袖神功」把飛向他的碎石擊飛。
就在這分心拍石的工夫,中年和尚與青衣婦人下了谷底,轉眼不見了。道衍不由好惱,以自己的身手竟然把兩個大活人追丟了,太沒面子了。
他在不大但怪石亂立的谷底找了一陣子,陡所有遠去的腳步聲,飛身躍上山谷。向東望,中年和尚和那女人已經遠去了,他只有振臂急追,猶如瘋了的雄鷹。可遺憾的是,無論他如何提聚功力,也不能很快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
三個人在鄉間的小道上狂奔了有半個時辰,中年和尚一扯青衣婦人的袖子,兩人進了一座小城。道衍追進城裡去。他來過這座小城,但要在城裡找人就難了。
中年和尚與那女人衝到一座大宅前,陡見是縣衙,兩人愣住了。猶豫了一下,兩人縱身落到縣衙內。他們四下掃視了幾眼,走進一間廂房。這是間書房,桌上放著許多書。
他們坐下。中年和尚說:「我們不該這麼慌張,該在半道上把老和尚除去的。」
青年婦人搖了搖頭:「那樣會慧來許多麻煩,不如這樣一走了之輕快。」
中年和尚嘆了一聲:「我吃夠了手軟的虧,可事到臨頭還是狠不起來!太也無用。」
「吱」地一聲,書房的門開了,兩人驚了上跳。
牟道也是一驚,自己的房裡怎麼坐著兩個人?輕笑一聲:「兩位從何方來?」
中年和尚說:「從山上。實不相瞞,有個老和尚在追我們,故而躲到了這裡。」
牟道點了點頭:「老和尚一定是不讓你娶媳婦,所以你們就一起私奔了。」
青衣婦人臉色頓變,目問寒光,似乎十分惱火。
中年和尚怕她發作,忙說:「我們不是私奔,小兄弟不要亂講。」
牟道忙道:「兩位不要生氣,我不是有意的。你們要吃點兒什麼嗎?」
青衣婦人說:「你不要亂動,我們馬上就走。」
牟道知道他們對自己不放心,就不再言語。
三人呆坐了一會兒,忽聽院內有人走動。
牟道探頭一看,見父親與道衍和尚走進客廳。牟道說:「有個老和尚來了,待會兒他們會叫我的。」
中年和尚說:「你去吧,不過你要學會少說話。」
牟道道:「你們放心,我不會出賣你們的,假如那老和尚就是追你們的人。」
青衣婦人臉沉如水,沒有吱聲。
牟道出了書房,來到客廳的門口。他向門裡一探頭,被父親看見:「你鬼鬼祟祟的幹什麼?還不快過來見過道衍大師。」
牟道只好走進客廳向道衍深施一禮。
道行盯了牟道一眼,不由一呆,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只覺得他不是一個安分的人物。至於如何不安分,道衍覺察不出來了。
牟正見道衍的神色古怪,心中沒底,不由害怕起來。牟道懾於他的神威,心也狂跳不止。
過了一會兒。道衍收起凌厲的目光,換上笑顏,父子倆才鬆了一口氣。
牟正笑道:「大師,犬子不學無術,下官想請您收他做個記名弟子,您看如何?」
道衍說:「不好。令郎眼高於頂,天底下幾乎沒有可以做他師傅的人,我也不行。」
牟正尷尬地一笑:「大師,上次您來去匆匆,下官沒有盡地主之誼,這回您一定要多住幾天,讓我……」
道衍打斷他的話:「我正在追查兩個人的下落,沒心思在此久留。」
牟道心一跳,連忙低下了頭,唯恐道衍看出他心中的秘密。牟正欲為道衍擺酒洗塵,被拒絕了。父子倆陪了一會兒小心,道行離去。
牟道來到書房,向中年和尚細說了一下經過。中年和尚眉頭一皺,沒有言語。
三個人估計道衍走遠了,牟道才送他們出門。在後院附近,三人碰上一個官差。牟道急忙打發他走開。分別時,中年和尚沉重地說:「小兄弟,你也要小心。」
牟道點了點頭,這時他覺得自己成了一個英雄,心中十分歡快。
他回到自己的書房坐了一會兒,四下掃了幾眼,沒有發現什麼異樣,快樂地出了縣衙。
他順著大街向西走了有百丈,迎面碰上幾個官差押著一個少年走來。他仔細一看,正是那天在飯店裡碰上的美少年。
他嘿嘿一笑迎了上去:「各位老兄,你們怎麼把我的小兄弟給抓來了?」
「這小子是個賊。」
美少年辯道:「胡說!是他們冤枉了我!」
「這小子的嘴還挺硬呢,看來不給你點厲害的嚐嚐你是不會承認的。」舉手欲打。
牟道忙說:「別打人。各位老兄,你們賣給我個面子,把他放了,我請各位吃酒。」
幾個官差看了這位縣太爺的公子幾眼,點頭同意。牟道給了他們二十兩銀子,官差們高興而去。
美少年這時落下淚來:「多謝見臺相救,不然我全完了。」牟道笑道:「沒那麼嚴重。
老弟,你是不是手又‘拾’到別人的口袋裡去了?」
少年連忙搖頭:「沒有。以前我倒別人的口袋裡拾過東西,自從你說過我之後,就再沒這麼拾過什麼。真倒霉,我拾的時候沒事,不拾了反而被逮住了。」
牟道無奈地一笑:「人生也許難免這樣,總要被冤枉幾回。你不是會武功嗎,怎麼不教訓他們一頓?」
少年「咳」了一聲:「師傅還是不教我武功,我依然什麼都不會,白擔了個空名。」
牟道呆了一會兒:「這是為什麼?」
少年道:「師傅說我歷煉得還不夠。」
「這可奇了,什麼才叫歷煉得夠?」
「師傅說,我若同時讓他們三人吃一個大虧就夠了,他們馬上就傳我奇功。」
牟道苦笑道:「有這麼怪的師傅嗎?」
「兄臺,我絕不會騙你。」
「你有信心讓他們同時吃個大虧嗎?」
「他們都老成了精,我哪有本事讓他們吃虧呀!」
牟道說:「這樣你一輩子豈不也學不成武功?」
少年落淚道:「那我有什麼法呢?」
牟道沉思了一下:「三個老小子既然這麼奇怪,那我們非治一治他們不可。」
少年驚道:「他們的武功都高得很,你用什麼辦法治他們?」
牟道說:「用什麼辦法現在我怎麼知道,必須見了他們才能清楚。」
少年大搖其頭:「我師傅不見外人的,你去了會引起他的疑心,弄不好還會有生命之憂。他們醫道高深,下毒不會成功,動刀子我們更不行,還能有什麼法?」
牟道笑道:「你不用擔心,會有辦法的。明去不行,我們就偷偷地觀察他們,只要他們真的古怪,我一定有辦法讓他們吃個大虧。」
少年半信半疑,望著他久久無語。
牟道推了他一把:「走,我們去雞雲山。」
少年道:「你不怕我師傅?」
牟道笑道:「他們又不是錦衣衛,有什麼可怕的。對你來說他們也有必要吃個虧,而我是你的朋友,豈能袖手旁觀?」
少年感激地點了點頭,心裡踏實了許多。
兩人一路西行,雞雲山已然在望。
少年說出了自己的名字:戈劍。牟道沒有追問他的情況。他覺得與對方投緣就行了,人家不願講的,你有什麼必要知道呢?
兩人來到雞雲山下,戈劍告訴他要千萬小心。牟道微笑不語。
在山腰上,有十幾間房子面南座落著,正是「杏林三儒」居住的「杏林院」。
戈劍指指點點,向牟道細說著什麼。
兩個人小心翼翼地爬到「杏林院」門口,戈劍讓牟道藏在一旁,自己進了院子。
巧得很,三儒竟然不在院子裡。戈劍大喜,連忙讓牟道躲進他的屋子裡去。
戈劍的屋子裡什麼也沒有,僅有一張光板床,木門黑沉沉,土牆冷冰冰,進了屋彷彿掉進了枯井裡,什麼感覺也抓不住。
牟道衝戈劍一笑:「我看你當和尚算了。」
戈劍的臉一紅,低下了頭,他對低頭不語總是有著濃厚的興趣。於是兩人都不講話。
天快黑時,院外有了腳步聲。戈劍緊張了起來。牟道依然滿不在乎。
有人進了院子。戈劍走出自己的屋子,迎了上去。來的正是三儒。他們一見戈劍,臉色頓時變了,格外嚴肅。
牟道從門縫裡向外一瞅,什麼都看見了。灰衣老人,有七十多歲,高大強壯,寬臉豹眼,一臉苦相,彷彿吃了黃連,手掌微黑,無疑,他就是三儒中的老大段百苦,「百味指」
神功出神人化。
高瘦老者,有六十多歲,一身青衣顯得有些弱不禁風,雙目極亮,手中提著一把劍,他就是文疾,三儒中的老二,「昆吾劍」法爐火純青。
傅太舊,三儒中為未,五十多歲,是個矮胖子,黃布粗衣己有些破舊,臉孔有些浮腫,眼神深藏不露,看不出他的好惡,擅長「太極綿掌」,身法快脆如風。
段百苦走到一個木墩子上坐下,苦著臉說:「這幾天你都幹了些什麼?」
戈劍低下了頭:「我什麼也沒幹……」
文疾斥道:「蠢貨,蠢貨!白費了我們許多苦心。若是這幾天內你還不能讓我們滿意,你就再也沒機會了。」
戈劍驚恐地問:「師傅,你們不要我了?」
傅大舊淡而無味地說:「你還是想想眼前吧。」
戈劍六神無主地掃了一眼三位師傅,又低下了頭。他實在不知道如何思想眼前。周圍是廣漠的虛空,他什麼也抓不到。
段百苦忽地嘆了一聲:「一切全看你的造化了。」
三個人走進北面的屋子裡去。
戈劍在院子裡呆站了一會兒,扭身回了自己的屋子。看到牟道,他頓時眼淚汪汪:「見臺,師傅要趕我走了,我讓他們失望了!」
牟道說:「我全聽見了,你別急,我們來一塊想辦法。」
戈劍搖頭道:「你把我的腦袋揍爛我也想不出什麼主意。」
牟道呆了一會兒:「你師傅都有什麼奇怪的習慣?」
戈劍歪頭想了一會兒:「我不知道。」
「他們都常去什麼地方?何時起,何時睡?」
戈劍又欲搖頭,忽道:「師傅常去後面的山崖,幹什麼我不知道,都是黎明時分同去。」
牟道點了點頭:「明天黎明時我們去跟蹤他們,看看他們到底幹什麼。」
戈劍似乎有些害怕,但沒有反對,他突然意識到膽小怕事是不夠朋友的。
夜深下去了,兩人擠到一起合衣而眠。
天快亮時,兩人爬了起來。戈劍探頭向外一看,沒見動靜,又縮頭關上門。外面挺冷,有些凍頭。
過了一會兒,三個老儒起來了。戈劍也打起顫來。三老儒出了院門。
牟道一拍戈劍的肩頭:「快跟上,別讓他們走遠了。」
戈劍連忙開門,兩人隨後追了出去。
黎明冰冷。微風象刀子一樣割人耳朵。
兩人低頭彎腰,東藏西躲跟在三儒後面,不敢粗喘一口氣。冬天的地面極硬,稍不小心都會踏出聲音來。
三儒輕飄飄上了山崖。牟道與戈劍頓時趴到了地上。兩人抬頭看,見「杏林三儒」各自走向一棵靠懸崖邊的松樹。樹都不太粗,猶如兒童的脖子,但都挺高直。三儒走到松樹邊,各自脫下自己的褲子,雙手扒住松樹蹲到石頭上——大便。
戈劍做夢也想不到師傅老早起來就是為了完成這神聖的任務,羞得不由低下了頭。
牟道盯著三懦看了一會兒,高興地笑了。
他拉了一下戈劍,兩人返回杏林院。
戈劍見牟道樂不可支,輕聲問:「這有什麼好笑的,丟死人了?」
牟道笑道:「難道你不希望另有原因?」
戈劍一怔:「你想出辦法了?」
「對。」牟道點頭說,「我想出了一個絕妙的辦法,保證讓你笑掉大牙。」
「什麼辦法?」
「你別問,快與我一同回城,去買樣東西。」
戈劍臉上樂開了花:「兄臺,你真行,諸葛亮也未必有你的點子來得快。」
牟道說:「快走,等辦完了事再樂。」
兩人一路小跑奔向縣城。他們不再感到寒冷,唯覺心裡熱乎乎的。戈劍似乎從來沒有這麼快活過,少年特有的朝氣洋溢了出來,那神色特別令人心醉。牟道不由暗贊,這小子怎麼長得這麼俊秀?
兩人進了城,先到飯店裡大吃了一頓,然後去買東西。牟道沒有回家,他怕碰上父親又要挨一頓訓。父親希望他一刻也不要放下書本,熟讀聖賢書。然而牟道卻不再迷信父親的說教,他感到了困惑:「人人都讀聖賢書,可何人成了聖賢?皇上身邊的宦官哪一個不一肚子墨水,然而他們的心亦如墨黑,也不是聖賢。可見,讀聖賢書未必能成聖賢,不讀聖賢書未必不是聖賢。
他覺得自己想得有理,對父親的督促不那麼看重了。不過他目前還想不出父親對他一夜未歸會發多大的火。
他與戈劍在城裡轉悠到太陽西斜,才出了城,直奔雞雲山。這回兩人都有些輕飄飄的,彷彿凱旋而歸的將軍,心裡樂滋滋的。
上了雞雲山,他們直奔山崖。兩人到了山崖上,在三儒蹲過的地方轉悠起來。
天黑下來時,他們又回到杏林院。
「杏林三儒」不知幹什麼去了,後半夜他們才從外面回來。
兩人想了許多,直到他們的念頭開始重複方止。
夜很靜,很冷,一切聲音都僵硬了。
黎明將至,兩人爬了起來,先三儒上了山崖。兩人在山崖上忙活了一陣子,方見王儒露面。兩人趕快藏到一邊去。
三儒幾乎與昨天同時來到山崖上,伸展了一下手腳,又各自走向懸崖邊的松樹。
他們的動作與昨天的一樣,脫褲扒樹,也許多少年來這動作沒有變過。然而今天的情況與往日不同,樹的動作變了,他們剛同時扒住樹欲向下蹲,松樹驟然斷了,三個人幾乎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向懸崖下摔去。
值得慶幸的是他們都是江湖好手,各展奇功拍崖抓樹,延緩下墜之勢。
然而,他們並沒有抓到什麼,全都摔到崖下的爛草堆上,弄了一身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