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道驚駭欲死,腹中一股冷流直下「湧泉」,他霎時覺得兩腿重有千斤,想逃都難。
他的叫聲驚動了客廳裡的人,他們即刻衝出大廳,圍住了牟道。
牟道腦中轉了無數個念頭,也沒想出脫身之計。時間太短。
他扭頭向後一看,見一個高大的亦人亦猿的怪物正把他提起來。他的腳離開了大地。
他驚詫極了,說不出話,他媽的,這年頭越是怪物越賊精。
他不知逮住他的怪物是何方神聖。
「怪物」並不太怪,其實也是人,不過是吃猿奶長大的人而已。只是跟隨母猿久了,他的身上長出許多毛,人也有些象猿了。後來,「崑崙劍仙」何異收他做了伴童,他才學得一身驚天動地的武功,在江湖上闖下「千手神猿」的美名。
這些都是六十年前的舊事了。
侯文通幾天前把他請來,果然是招妙棋,一下子就把牟道逮住了。請他不易,要花大錢。
「千手神猿」點了牟道的穴道,提著他進了客廳,一下子把他扔到地上。
牟道扭身坐起,不快地說:「猿老兄,我又沒有得罪你,下手幹嗎那麼重?」
鄭和笑道:「你做事也太粗心了。」
牟道道:「我光留神前面了,哪想雨天裡還有人鑽空子。」
白三敗嘆道:「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海天龍樂得眉開眼笑:「小子,你殺了那麼多錦衣衛,他們正要索你的小命呢。」
牟道一面放鬆自己,一面敷衍道:「海老兄,你不是欽犯嗎,何時與他們穿起了一條開襠褲?」
「嘿!」海天龍笑,道,「你小子手腳老實了,嘴倒活了。」他飛腳踢向牟道的下巴。
白三敗伸腳一檔,海天龍只好踢偏。
白三敗道:「夜靜難得,還是留點情調吧。」
海天龍沒法兒,只好先壓往心頭火。
侯文通湊上前去,冷聲問:「小子,我後牆的那個洞是不是你挖的?」
牟道笑道:「侯老兄,你家要是石頭牆那就安穩多了。」
鄭和樂了:「看來你精於打洞的功夫。」
牟道點頭道:「我還精於被人掐脖子。」
千手神猿哈哈地笑起來,聲音哧哧啦啦的,讓人聽了如嚥下一把豬毛。
牟道忙裡偷閒,用眼膘了一下範幼思。
她一臉茫然,似乎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牟道何以被抓。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故而連對別人的同情也不想生產。
侯文通的眼珠轉動了幾下,忽道,「你小子今夜是怎麼進來的,又打的後牆的主意?」
牟道閉了一下眼睛,儘量覺得有股溪水流過了自己的身體。
淡然道:「今晚我改變了主意,是從大門進來的。」
「你在門上挖了一個洞?」侯文通有些急,大門可是祖傳的,萬不能毀在他手上。
牟道無精打采地說:「我乏極了,要睡覺。」他歪頭睡去。
海天龍遭:「提防他搞鬼。」
鄭和雙目流轉:「難道他睡著了更聰明?」
千手神猿說:「我的點穴手法沒有人能自解,這小子象個灰孫子,再修煉五輩子也沒那能耐。」
侯文通道:「還是小心是妙著,猿先生,你把他廢了吧。」
白三敗嘆了一聲,覺得沒法再阻止,一切聽其自然吧。千手神猿走到牟道身邊,伸手在他的後脊上摸了一下,剛「咦」了一聲,牟道身子一扭,飛腳踢向他的小肚子。神猿來不及躲閃,被一腳踢出客廳去。
牟道輕輕地站起來,似笑非笑。
鄭和冷笑一聲:「你很會偽裝。」
牟道道:「我只能把該做的做足。你也不喜歡老躺著。」
千手神猿瘋了似地從外面衝進來,叫罵著直撲牟道,一副要吃人的樣子,啉啉不止。
侯文通叫道:「猿先生,小心屋裡的東西!」
千手神猿哪還顧得了其他,身形一轉,雙臂飛旋揚起,霎時無數手影象怒放的花朵向牟道伸去,可怕極了,要吞噬一切。
牟道料不到猿老兄如此厲害,手法之妙不可思議,宛如天界裡的一頭金精怪獸,弄不清他要幹什麼,無奈之下,他只有放棄抽劍,任如風雨,等著捱揍。
他相信自己不會白挨,多少也能反擊對方一次。這對他來說是最妙不過的打法了。
他劍法不精,身法不快,唯有境界高,不這麼幹他什麼抓頭也沒有。
一旦他徹底放鬆了自己,生生不息的氣機便浩蕩開來,他就換了個人似的。
千手神猿不管他是石是木,是動是靜,劈頭蓋臉地打下去。
殺敵絕不手軟。
牟道輕嘆了一聲,拳掌就落到了他身上,彷彿經受了一場暴風雨,捱了有十幾下子。
等拳掌落實了,千手神猿忽覺不妙,他幾乎對自己的手掌產生了懷疑,打的是他嗎?打到什麼地方去了?他覺得好象擊到了一團雲上。他是那麼狠,雲還是那麼靜。
與他的感覺同時產生的還有牟道的反擊,這關鍵的問題他忽視了。當他感到不妙時,他實在沒法兒妙了。
「砰」的一聲,牟道擊中他的前胸。他大叫了一聲,再次飛出大廳去。
牟道毫髮無傷,輕笑道:「猿老兄神功不凡,就是愛向屋外跑,不知什麼毛病。」
千手神猿這時又衝進來,咧著嘴橫笑,他也沒受傷。他已練成「金剛不壞神功」。
牟道心頭一暗,感到不妙。老小子這麼能挨,那完蛋大吉了。他想到了逃,拔劍在手。
千手神猿恨道:「你小子比我精,那也沒用。這次就讓你知道我的手段。」
他雙手交叉在胸前,向牟道逼過去。
牟道見無處可去,揚掌向客廳的北牆拍去。
「轟」的一聲響,北牆頓時崩摧,整個客廳半塌下來。牟道縱身衝向風雨中去。
客廳裡的人頓時一陣手忙腳亂。
千手神猿不同別事,隨後追了出去。
牟道的逃跑功夫確實不景氣,與千手神猿的輕功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他跑出去有二十丈,千手神猿兩個撲擊就追上了他。猿老怪探抓撲擊他的頭顱,牟道猛地向前滾去,隨機翻到花叢中。
幹手神猿飛身而起,猶如一隻矯健的雄鷹在空中一族,雙腳絞動,扣向牟道的脖子。
牟道見躲閃不及,一劍削向「老猿」的雙腳。不知何故,這時他突地感到十分別扭,「越女劍」在他手裡已發揮不出威力。
他從沒使好過「越女劍」。
千手神猿身子一斜,扭身反踢,左腳踢中牟道的反背。
牟道「哎喲」一聲,飛出兩丈外去。他趁此機會躲在花叢裡不動了。
於手伸猿的目光何等犀利,牟道的小擺弄自然瞞不過他。
牟道也不想瞞他,不過在等待時機而已。
這時,鄭和等人也圍了過來。牟道陷入險勢。好事都被雨水沖走了。
他們幾乎都看見一簇花叢在動。
千手神猿又飛身踹去,牟道猛地把那墩花拔起,向「老猿」擲去。千手神猿卷身翻掌,掐向他的脖子;牟道抓起一把泥向他的臉抹去。
兩人各得其所,老猿睜不開了眼睛,只好放手後射。他又沒撈著施展絕學的機會。
牟道一招得手,扭頭就逃,風雨為他送行。
海天龍幾個跳躍,又堵住了他。
牟道大急,向海天龍直衝過去。
海天龍的拳腳好,但這正是牟道不懼的,他要堵住牟道不易。
海天龍擺拳直搗牟道的太陽穴,牟道一劍刺向他的小腹;他向左一閃,牟道趁機前衝。
白三敗本可以給牟道一刀,那樣或許能有所收穫,怎奈他不熱心,致使牟道逃之夭夭。
把侯文通的東牆又推倒一片。
鄭和沒有參與堵截,他不屑這麼幹。
侯文通把牟道大罵了一通,回到屋裡去。
牟道逃出侯家,溜進了小巷。在風雨中,他胡走一氣。
雨後的早晨是清新的,他在清新裡逃到城外去。他渾身是泥,要找個乾淨的地方洗個澡。
他正在那裡出神,忽聽背後飄來歌聲。
「送瘟神,固元根,不明丹道終不深,世人只知向外找,哪知金丹在己身,少小兒郎多孟浪,不願勤用心……」
牟道回頭看,一個黑衣老道向他走了過來。老道頗有些仙家氣魄,目光如電似水。
老道的身法飄靈,足見技藝精妙。
牟道衝他一笑:「老前輩,我們打個賭吧?」
老道輕笑說:「你以為自己會贏?」
「不錯,通常我的運氣早晨最好。」
「巧了,清晨我也沒做過冤大頭。怎麼賭?」
牟道說:「我練一趟劍,你若能猜出是什麼劍法,是好是壞,就算你贏;反之,你輸。
你若輸了,就要為我做一件事,反之亦然。」
老道笑了起來:「你不會胡練吧?」
「我練的絕對是名劍,眼睛只要長的是地方,絕對一看就知道是何劍法。」
「那好,你練吧,我不相信你的運氣比我好。」牟道一笑,揮劍練了起來。
他練了沒幾招,老道就笑了,看出是「越女劍法」。慢慢看下去,是好是壞他分不清了。
他是劍道高手,競弄不清級道的劍術到底如何,這讓他迷惑。在他眼裡幾乎沒有不透溯,萬料不到會在劍術上碰到一本糊塗帳。
牟道的劍術是時好時壞,好時驚天絕地,卻不見威力;壞時鬼頭日腦,反而劍芒暴漲,一片混亂,糾纏不清。
牟道練完劍,笑問:「前輩,你的運氣如何?」
老道說:「你很會打賭。公正他講,你的‘越女劍法’無所謂好壞,這似乎不符合你的要求,看來我的運氣比你差。」
牟道哈哈地笑起來:「老前輩不愧是真正的高人,輸了也不胡來。那我就不客氣了,你替我去救一人吧。」
「救什麼人?到哪裡去救?」
「救一個女人,到開封侯文通家裡。」
老道士哈哈一笑:「你連一個女人都保護不了,還那麼稀奇古怪幹什麼呢?」
「我還不夠老,若是手段比你還高,那你才覺得更怪呢。」
老道士更樂了:「你似乎更喜歡鬥嘴。幫你救人可以,不過若是碰上熟人則不能幹。」
牟道連忙答應了他。
兩人並肩西行,走得不快。
牟道見縫插針,向老道請教。
老道士注意觀察了他一會兒,點頭說:「弄了半天你只是功力高,別的都是半瓶醋。」
牟道說:「這有什麼辦法呢,我是半路出家,‘師傅’還是拾的呢。」
老道士一怔,他忙解釋。
牟道不語,暗打主意。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反問,老道士上了兩回當。不過屬於秘傳的東西他還是一無所獲,僅知道了些大致情況。
他這已很滿足了。一點點積累嗎。
侯家正在修大門。
牟道笑道:「侯家真有錢,一下大雨就換門。」
老道士「嗯」了一聲:「這倒新鮮。」
兩人進了侯家,正與侯文通相遇。
侯文通看見老道士,頓時把牟道忘了,樂得眉開眼笑:「前輩大駕光臨,晚輩榮幸之至。」
老道士說:「你一年要換多少門。」
侯文通立時火了,一指牟道罵道:「都是這小子搗的鬼,毀了我的傳家寶。」
老道士一怔,道衍與鄭和等人走了過來。
牟道見千手神猿不在,心安了許多。
不料道衍一見老道士,連忙熱乎起來,笑道:「張道兄神仙中人,相見不易呀。」
牟道暗叫不妙,壞了,他們是一夥的。他想不到老道士竟是武當派鼻祖張三丰。
張三丰是傳奇式的人物,連明成祖朱棣對他都十分傾慕,鄭和對他自然也格外恭敬,連忙與他套近乎。
明初四代皇帝都想與張三車坐而論道,都沒能如願。鄭和與他熱乎不排除有順手撈功的念頭,若能把張三丰請到皇宮裡去,他想象得出朱棣會怎樣地讚賞他。也許這念頭被壓得很深。
張三丰對他們懶得有熱情,平淡地說:「我來是救人的。一語驚人。道衍等大惑不解。」
「這裡有誰需要你救?」道衍問。
張三丰道:「我們是熟人,那就用不著救了。」
牟道見功敗垂成,嘆息了一聲:「我的運氣總是曇花一現。」
海天龍道:「這回你連運氣也不會有了。任你能上天,我們也不會放過你。」
牟道說:「夜裡我一個人你們都沒辦法,大白天裡我們兩人了,你們還會有高招?」
他把張三丰也扯進去了。
張三丰忽道:「我和你可不是一夥的,你別亂作主也不打一聲招呼。」
牟道臉色一寒:「不夠朋友。」
張三丰說:「我倒不反對一同離去。」
海天龍高聲道:「張真人,他是朝廷的欽犯,請您不要在當中插一槓子。」
張三丰輕哼了一聲:「我喜歡做的事,向來都一做到底。」
鄭和見事情要弄僵,忙說:「張真人,您要做什麼,還沒有人不給您面子,我想說京城挺不錯,您不想去一趟嗎?」
「該去時我自然會去的。」
海天龍不買他的帳,趁他扭頭之際猛地欺向牟道,拳搗他的「乳中穴」。
張三丰輕聲一笑,探臂一擺,使出「蛇形刁手」奇學,虛影一晃,扣住江比龍的手腕,隨手一擲,海天龍一個趔趄摔倒地上。
他竟然與張三丰走不上一招,這也是奇聞。
牟道樂道:「動手也不打招呼,活該!」
海天龍羞恨無比,卻不敢再貿然動手。
道衍說:「道兄的神技更勝從前了,可佩呀。」
張三丰淡然一笑,沒有吱聲,飄身就走。
牟道隨後跟上。
海天龍欲撲,鄭和止往了他。
張三丰在一座古寺前停下,說:「你若不再賭的話,我們就該分開了。」
牟道笑道:「你的運氣那麼好,賭也白搭。」
張三丰扭頭進了古寺,猶如一陣風。
牟道在古寺外站了一會兒,悄悄地跟過去。
他覺得張三丰有點奇怪,盯著他也許能有點收穫。
古寺很小,寺院中央的槐樹下僅有一個坐撣的老和尚。老和尚雙目閉著,彷彿快要死了。
張三車走到他身旁坐下,一語不發。
牟道在牆角旁窺視著,不知他們搞什麼名堂。他有些急躁。
過了許久。
老和尚才開口:「你總算來了,這也許是我們的最後一面了。
昨夜我偶得一謁,權作我們的最後交流吧,我不能把它帶走。」
張三丰道:「我聽著呢,你說吧。」
老和尚沉吟了片刻,說:「法空亦非空,靈中有非靈,明透一片暗,揚灑不是動;舉我自有我,靈我不是空,信也不是誠。」
張三丰面上泛起一片紅光,點了點頭。
牟道在暗處不由喝彩,好個老和尚,佛法倒精,「信也不是誠」,這不是讓人懷疑一切嗎?謁子不難明白,要體悟其中的玄妙那就分外難了。
不過牟道還是感到了活生生的東西,那無疑是一種自在的生命。他神思飛揚了一陣,感到有種衝動、一種創造的衝動。
他忽兒明白了什麼。
越女自有劍,「靈中有非靈」,這倒合了我的「彆扭」。看來「越女劍」不合自己的稟性,自己得有獨特的表達才好。自己的劍術應該是自己最好的寫照,越女劍顯然不是。也許是時候了,該有屬於自己的劍術了。那什麼樣的劍術才是自己的呢?
他心中忽地揚起一種蕭灑,那是生命的大寫意,一輪壯麗輝煌的太陽冉冉升起,看來「太陽劍」才是自己的。
他馬上想到一把劍在太陽下光茫四射。
他欣慰地一笑,開始創造自己的劍術。
創造是難的,這沒有例外。牟道也不能一下子就創出自己的劍術。他要不停地去想,去感。創造也是高尚的,幾乎唯有日月可與它媲美。
西邊飄來一片雲,天陰了下來,又要下雨。
牟道連忙離開古寺。他的思想活躍得沒法兒站在一處了。向南走了有二十丈,迎面碰上海天龍等人。他們在一旁等了許久了。
他縱身就逃。比兔子跑得還快。
海天龍飛身就追,猶如公雞跳舞。
牟道的輕功甚差,當然甩不下海天龍。
兩人奔跑了有百丈,海天龍又堵了牟道的去路。
牟道恨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長劍飄然揚起,劈面掃向海天龍的脖子。
海天龍不敢大意,急身移形。
牟道又奪路而走。
兩人追追打打,轉眼出城而去。
到了野地裡,牟道冷笑著向海天龍逼去。
海天龍心裡不由發毛,感到非常孤立。
侯文通等人沒有追出來,似乎故意要他好看。
車道在雨中再一次揚起劍,雨水順劍而流,揚起一分深沉的冷酷。
海天龍打了一個寒戰,怯意頓生。如果他們之中有一個人要完,他沒有把握肯定死去的一定是牟道。逃走與危險不難分辨。
他突然嘿嘿怪笑了兩聲:「小子,這次便宜了你,以後再算帳。」
他腳後跟一轉,飛奔而去。
牟道見嚇了海天龍,哈哈大笑,笑聲猶如無數的雨點滲進大地裡去。
牟道在開封城外轉悠了大半天,終於縱身而去。與人交手總是自己逃跑的時候多,這太不象樣。他想起了戈劍,急欲與他一會。
他向東北方狂奔一陣,進人了連綿不斷的群山之中。他剛登上山崗,忽見何大海等人押著十幾個道姑西行。他吃了一驚,向他們衝了過去。
這十幾個道姑可謂是漏網之魚,何大海等人抓她們不易。海天龍上奏朱棣聲稱已抓盡了道姑、尼姑,顯然是騙人的鬼話。
海天龍是忠於朝廷的,但若說謊對他有利,他還是樂於乾的。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謊。
要抓盡天下的女道士並不是一件易事,而撒謊則是容易得多。
牟道正要從山崖上跳下去截住他們,忽聽一聲斥吒,中年和尚和那個青衣婦人衝進了人群,直撲錦衣衛。
何大海吃了一驚,潑口罵道:「何方禿驢,竟敢破壞錦衣衛的好事?」
中年和尚如飛鷹躍起,雙掌飄然一劃,「風火大挪移神功」隨之使出,狂雷怒火般襲向何大海的頭顱。
何大海知道自己的小腦袋不是鐵打的,經不住對方一擊。身形一擺,向左猛閃。同時手一甩,發出三枚金針。他的暗器術獨步天下,無聲無息,躲閃頗為不易。
中年和尚好威風,成竹在胸,雙窄交合一斗,向外猛一振,一股極強的內勁打金針擊飛。他也落到何大海旁邊。
青衣婦人這時與馬月也戰在了一起。她身如輕風一飄,晃掌拍向馬月的前額,下手不留情。
馬月這時毒功之氣已盛,便不把她放在眼裡,身子後退了半步,揮拳迎上,掌心頓時一片紅,掌緣隱有黑氣,樣子十分可怕。
青衣婦人見勢不妙,急忙移形右滑,同時雙掌一抖,拍出兩朵蓮花氣影飛衝而出,好不迅疾,竟是「蓮花神功」。
馬月呼了一聲,並不換式,「砰砰」兩聲,兩人交擊一處。
青衣婦人飛退丈外,馬月退出也有五步。
溫蛟欲找便宜,扭身一擺,一招「老嫗上山」,飛腳踢向青衣婦人的後膝,好奸猾的手段。
青衣婦人間躲不及,只好前撲,僥倖無過。
溫蛟暗自得意,以為必中無疑。
牟道卻不想讓他如意,大叫一聲,從山崖上飛撲面下,成登山式,直踹溫蛟的後腦勺。
溫蛟嚇了一跳,顧不得踢人了,擰身便閃,躥到一丈外去。
牟道哈哈一笑:「好一條走狗,逃得真快。」
溫蛟見是牟道,怒目圓睜了:「小子,你倒是有種,不用我們找,自動上門了。」
牟道呼了一聲:「我要象你們這麼沒出息,我父母九泉之下豈能瞑目?誰送你們下地獄?」
溫蛟哈哈地大笑起來:「天下人都象你這麼沒出息,那一片都是孤兒了。」
牟道冷冰冰地說:「你這樣的鬼笑絕對持續不到我動劍之後溫蛟向前一撲,恨道:「小子少吹!大爺超度你!」
他飛腳踢向牟道的鼻樑。這是險招,他還沒把牟道放到合適的位置上。
牟道有心要試一下自己的劍招,便沒動,彷彿飛向他的是一朵玫瑰花。
溫蛟見牟道不躲,心中霎時存疑,但他馬上否定了屬於他的這點聰明,被更高的「聰明」愚弄了。他以為牟道來不及躲閃,唯有發呆。
他一腳踢到牟道的鼻端,牟道面孔微轉,被他踢中左須,遺撼的是並沒有出現他預想的效果:把牟道踢飛。相反,牟道哼了一聲,向前挪了半步,手中劍彷彿月牙兒突地從烏雲中逸出,快得陰森可怕。
溫蛟扭身擺腿極力左閃,卻是遲了,劍光起處,血雨橫生,溫蛟的後背凹下一條長長的血槽。
溫蛟慘叫一聲,躥出去有兩三丈,汗珠從額頭滾下。他又恨又驚。
馬月眼珠兒轉動了幾下,陰惻惻地說:「幾天不見,你小子倒成龍了,可你還是贏不了。」
車道嘆了一聲,連連搖頭,似乎不滿意自己的劍法,對眼前的事看得淡了。
這時,中年和尚已佔盡了上風,把何大海打得到處跑,嗷嗷叫。
青衣婦人撲向旁邊的錦衣衛,舉手投足間斃了兩人。她一揮手,道姑們趁機四下達散。
何大海欲追,被中年和尚截住:「你還是省點油吧。」何大海氣得亂跳,光想罵人。
溫蚊受傷沒法兒追,馬月丟不下牟道,唯有看著她們逃跑了。
眾人僵持了一會兒。中年和尚見道姑們逃得無影無蹤了,一扯青衣婦人的袖子,兩人並肩而云,猶如行雲流水。他們似乎忘了牟道。
青衣婦人對牟道的幫助也沒有流露出應有的感激,似乎牟道應該如此。
何大海窩了不少火,這下找到出氣的時候了,大喝一聲,直取牟道,甩手擲出七枚金針射向牟道的要客,欲置之死地而後快。
牟道對付人還行,要收拾細如牛毛的金針他還缺乏經驗,亦沒有相應的靈敏。但見金光起,他忙揮長劍,左手飄旋一拍,內勁如流泉飛瀉,擊走五枚金針,仍有兩枚射中了他。
馬月見狀大喜,急身繞他一旋,毒掌連連拍出。
牟道揮掌反擊,不料他身上的金針被毒勁一襲,頓時變得紫黑髮亮,他頓感不適。
「要糟!」他念頭一轉,飛身就逃。
何大海晃身堵住了他:「小子,留下命再走!」
牟道勉強一笑:「你地上找吧。」斜身又躥。
何大海猛一抖手,一蓬金針射出。牟道連忙反手撥打金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