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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道消魔長狂弒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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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如女人脫下的黑裙被扔到一邊去了,黎明似少女的腳丫踏上了草地。一片清新明淨。

車道從客房裡出來,雲中魂正盯著一根白髮出神,似乎要從白髮裡看到他所需要的神奇。

牟道淡淡一笑,準備出門去。

雲中魂道:「你等著吧,我還會向你挑戰的。」

牟道掃了他一眼,沒吱聲。

侯子玉這時走過來,說:「雲大哥,這是大秘密,你怎麼可以向他說?」

雲中魂說:「他知道也沒用,我不會光輸。」

侯子玉扭頭瞥見小草,連忙跑過去了,有了女人,什麼都是其次的了。

「妹子,睡得好嗎?想我了沒有?我可是想了你一夜,腦袋裡都想出了一條溝。」

小草低下了頭,臉紅了,小聲道:「你說的什麼呀,多難聽。」

侯子玉嘻嘻一笑:「好妹子,我的花花話可是上乘的,別人還不會說呢。有一群小子想拜我為師,我都沒教呢。」

小草羞澀地看了他一眼:「人家也這麼說嗎?」

「說可比我差勁多了,半天弄不出一句話,只會說‘你吃了嗎,多大了,你爹是男人嗎’?」

小草撲哧笑了起來:「胡扯,哪有這麼憨的?」

侯子玉搖頭又晃腦:「有,旁邊就有一個。」

牟道四下掃了一眼,不見別人,知道是說他的,笑道:「你說我?」

侯子玉眼一翻:「提你的名了嗎?到嘴的肥肉不吃,難道不是一等的傻瓜嗎?」

牟道點了點頭:「你小子真行,現身說法了,你還知道什麼?」

「那可大多了。有人天天想美人,到老沒得半條腿;有人不知好歹,美玉當磚塊;還有不識香香面的……」

「什麼是‘香香面’?」小草忽道。

侯子玉說:「這個可太重要了,走,我到外面教你去。」

小草莊重地點點頭,跟他走了。

牟道也要離去,侯至爽忽說:「牟兄,陪我去見一個人好嗎?」

牟道道:「你不是有幫手了嗎?」

侯至爽瞥了雲中魂一眼:「他正忙呢。」

「我也忙,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侯至爽嘆道:「那人非要見你不可呢。」

牟道一怔:「是個什麼樣的人?」

「你沒見過他,他也沒見過你,但你們兩卻有著極深的淵源。」

牟道沉思了一會兒:「你的騙木並不高明,你不瞭解我。」

侯至爽道:「那人就在附近,你見了他什麼都知道了。」

牟道猶豫了一下,隨她而去。

雲中魂醋意大發,揮刀把手中的白髮劈成兩半。

侯至爽竟然當著他的面與別的男人混在一起,這個是故意讓他難過嗎?

這實是侯至爽的失誤,她高看了雲中魂。

其實,在男女問題上是不能有半點大意的。侯至真以為什麼都和雲中魂講清了,用不著顧慮了。這不對。

雲中魂許久都沒有穩下心來,恨不得要大罵了,這太無恥了!他真想把侯至爽的密謀告訴天下人,讓她徹底完蛋。

這都是她謀事不密留下的隱患。

但他並非一個徹底的笨蛋,終於忍住了,自己沒有得到什麼,牟道一時半會在她身上也撈不到什麼。

他的猜測很對,牟道沒碰她一指頭。

侯至爽當然希望他親近她,那樣她的女皇夢就做成一半了。

有一個牟道這樣的殺手,什麼事辦不成呢?

然而不幸得很,牟道不是一以隨便驅使的人。他有自己的做人原則,這可就難辦了。

侯至爽的憋力不可謂不大,牟道就是不動心,這讓她大是不解。

兩人進了一條小街,侯至爽笑得更迷人了,溫柔地說:「牟兄,假如我們長相伴,何愁得不到天下呢?那時歌舞昇平,政通人和,是一副多麼壯美的影象啊!」

車道點頭說:「是不錯,你當上了皇帝,我也能弄個宰相干幹,也實現我父親光宗耀祖的遺願。可這樣一來,會死多少人呢?老百姓再也經不起戰爭。再打,我們都成了窮光蛋了,誰也不比誰好些。」

侯至爽搖頭說:「不會那麼糟的,我們先從宮廷變,然後再來大換班,即使真的死些人也值得,江山到了我們手裡就會好起來的。」

車道笑了,很豪邁,侯至爽不愧是個奇女子,中華代代有英賢。

幾閃幾進,牟道又到了花月樓下。

四周無人。他欲上樓去,迎面碰上白光。

他衝白光一點頭,說:「這裡近幾天可來過錦衣衛的人?」

白光道:「最好永遠也別來,我們可不想知道這些。錦衣衛裡的大爺個個都橫鼻子豎眼,準敢惹?弄不好小命全完。」

牟道審視了他一陣子,笑道:「你講的不是實話吧?」

白光理直氣壯地說:「你講的是實話,你講,我跟你學!這裡的人還沒有說我不老實的呢。」

牟道道:「你裝不象的,告訴我,錦衣衛的人在哪裡?不然你會吃虧的。」

白光有些心虛了:「您想怎樣,我怕你?」

牟道冷道:「你最好老實點,這樣都痛快。若是弄得斷胳膊少腿的,那就不妙了。」

白光仍道:「我也不是好欺負的,少狂。」

牟道伸手一抓,看似不快,白光連閃幾下都沒有躲開,「膻中穴」被點,他受不了。

「少俠,有話好商量,讓我想一下嗎。」

牟道道:「我可以等你,想吧。」

白光皺起了眉頭,心裡大罵,他奶奶的真倒霉,找到老子的頭上來了,老子不過是個跑腿的,錦衣衛的那些壞種豈會把什麼都告訴我?

他想了一陣子,沒有萬全之策,只好說:「錦衣衛在哪裡,我確實不知道,和尚能不能作數?」

「哪裡的和尚?」

「是個野和尚,到處跑,叫道衍。」

牟道笑了:「好得很,道衍在哪裡?」

白光說:「在一處院子裡,離這不遠,我帶你去。」

牟道點了點頭,兩人離開了花月樓。

白光一邊走,一邊暗打溜的主意。

到了一條街口,白光忽道:「少俠,我不能帶你到他院子的,我指給你,你自己去吧。

要是他知道是我帶你找他的,非把我開腸破肚不可。我有妻兒老小,不想這就死。少俠,你放我一馬嗎。」

牟道道:「你的膽子怎麼這樣小?你的‘五虎刀’不是挺有名的嗎?」

白光「咳」了一聲:「少俠,我比不得你,我的刀是殺狗回的」。

牟道想到「殺狗大會」,頓時不快:「你小子就是一條走狗,還怎麼殺狗?你的刀是追兔子用的。」。

白光連連點頭:「不錯,是追兔子用的。」

他只有軟下去,越軟越好,硬是不行的。

牟道看了他幾眼,見他徹底失了威風,便說:「好,你可以不見他,指給我院子吧。」

白光心中一喜,快走幾步,把他帶到一處小院前:「他就住在這裡。」

牟道「嗯」了一聲,伸手推門。

白光扭身就跑,頭也不回,唯恐跑慢了被打斷一雙「狗腿」。

車道進了院子,人影也沒看到。裡面空空的,僅有一棵大花樹,不知其名。

樹上花很美,很紫,花瓣上螺旋狀纏著一根銀絲,繞到花心,結成一點,透著神秘的香氣。

牟道湊上去聞了一下,感到精神一爽。

他很少見過這麼美麗的花朵,分明是「人格花」,在它面前很容易想到了侯至爽。

不知怎地,他覺得這棵花樹就有侯至爽的影子,多麼怪呢。

他推門欲進北面的屋子,忽聽有人說:「別動,門總是難過的。」

牟道轉過身來,道衍正衝他微笑。

「我知道你還會找上門的,故而沒敢在外面多呆。你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沒有?」

牟道淡然笑道:「你指的是這棵花樹?」

道衍說:「不錯,我可是費了不少勁才把它弄到這裡呢。

知道它的名字嗎?」

牟道搖了搖頭:「我不是花行家。」

道衍笑道:「此乃‘死亡之花’。」

牟道又盯了花樹幾眼:「你的雅興不淺呢,和尚也弄花,別具一格。」

道衍說:「此花不遠萬里而來,不是供我看的,倒是給閣下觀賞的。」

牟道一愣:「你這麼拋灑精神,著實讓人感動,可我能封你個什麼呢?不如獻給皇上了。」

道衍點頭笑道:「這花唯有你看才美,別人是弄不明白的,難道你沒有感覺嗎?」

牟道搖了搖頭:「沒有,難道花也會指名道姓供誰欣賞嗎?

我們既非朋友,亦非同宗。」

道衍「咦」了一聲,連稱「怪哉」。這花睡了不成?「死亡之花」是隨便叫的嗎,若不能讓人中毒而死那不如叫海棠算了。

他是深知它的毒性的,聞一下沒有不上當的。高它兩丈遠,又安然無事,可牟道離它卻是太近了,不會不中毒。

他上下打量了一會兒牟道,不見中毒的跡象,不由嘆道:

「我的心機又白費了。」

牟道笑道:「別灰心,可以再想別的嗎。悟因被你弄到哪裡去了?」

道衍長出了一口氣:「他就在附近,不過他的師兄已把他惜給我用一下了。」

「老和尚沒和你打架?」

「沒有,他很高興呢,大讚我想得周全。」

牟道有些不倩:「你有這麼充足的理由?」

「當然,如果我告訴你其中的因緣,你也會贊同我的。」

牟道一笑:「你少吹,若不心虛,那就說出來嗎。」

道衍說:「這事幹系太大,知道的人不應大多。你不是我的朋友,就免了吧。」

牟道冷笑道:「那些錦衣衛呢,來了嗎?」

「沒沒有,不過也快了,就這一兩天的事了。」

「那幾個少林和尚去了哪裡?」

「大概去了花月樓吧,他們主動留下來的。」

「鄭和也在附近嗎?」

「他在哪裡不是我關心的,我只守著這花。」

「老和尚,我若讓你說出他的住處呢?」

「沒用的,我不會告訴你的,強迫別人不是大英雄的作為。」

牟道知道逼他也無用,改變了念頭。

他剛要邁步,忽覺頭暈,臉色大變,「死亡之花」終於向他招手了。

道衍看出了苗頭,樂壞了,神機妙算呀,終不廢。

他微笑著點頭說:「少俠,你怎麼了?」

牟道道:「這不正是你希望的嗎?」

道行大笑:「少俠,知道我的厲害了吧?沒毛的總能戰勝有毛的。」

他的頭皮更亮了。

牟道閉了一下眼睛:「你別得意太早,我還沒有倒下呢。」

道衍樂哈哈地說:「我有得是耐心,你慢慢地倒吧。真是一棵美麗的花!」

牟道抬了一下手臂,感到有些乏力,只好放棄了教訓道衍的打算。

道衍一眨不眨地盯著,明知他此時處境不妙,卻始終不敢出手。他知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弄他一下就夠受的。

牟道平靜地掃了他一眼:「你不動手我可要走了。」

道衍道:「請便,再來也不反對。」

車道慢慢向門口走去。

道衍幾次要下手,終於忍住了,呆看著牟道遠去了。

風吹問響,他才回過神來。

牟道在街上走了一陣,感到有些冷,便去花月樓喝酒。

好一頓大喝。然而越喝越冷,酒也與是對著幹了。

食客們被他的狂歡驚呆了。指手劃腳。

悟遠不知何時上了酒樓,衝牟道嘆道:「這人瘋了,若出家做個和尚也許還有救。」

牟道心明眼亮,冷道:「老和尚,你用不著擔心,我若出家那才是真瘋子呢。你若不瘋,怎麼把自己的師弟借給了道衡?」

悟遠道:「老袖的師弟功德深,造化大,是隨道衍去做一件大事呢,老袖豈有不贊同的道理?」

牟道醉眼一翻:「是什麼大事,敢講嗎?」

語遠說:「此事涉及千萬生命,老袖豈會告訴你?」

牟道一推桌子:「老和尚,我看你心裡有鬼,不然怎麼不敢講呢?好事還怕人知嗎?」

悟遠估計他喝得差不多了,衝旁邊的弟子使了個眼色,三個和尚猛地向他撲去。

牟道手一搖,頓向下滑,三個和尚的光頭碰在了一起,象抵牛。

眾人大笑。

三個和尚的功夫不弱,按說不會出現這樣滑稽的場面,怎奈他們用力過猛,又以為一抓必中,這才鬧出笑話。

悟遠臉上也無光。

三個和尚大怒,運起「無相神功」向下猛劈。

牟道忽地又飛起來了,踏上了他們的光頭。

三個和尚氣極了,擰臂猛擊牟道的下三路。

牟道突地一仰,飛到另一張桌子上,安然無恙。死亡之花並沒能立時在他身上開花結果。

悟遠見三個弟子收拾不了牟道,便親自動手了。他的佛門禪功又精進了不少,與道衍的半夜長談他獲益非淺。他不相信牟道能顛倒乾坤。

他現人無數,以為牟道不是雄霸之才,不可能有太大的造化,更不會戰無不勝,那簡直是神話了。

牟道並沒因他動手改變了模樣,待他靠近了,滿肚子的酒菜一下子噴了出來,全吐到了悟遠的頭上,弄得悟遠狼狽極了,幾乎氣死。

樓上的食客們更是哄掌大笑,十分熱烈。

悟遠的三個弟子大怒,向食客們大打出手,跑得慢的全被他們掐著脖子扔到了樓下。

悟遠差點兒被酒氣燻倒,忙用僧衣擦頭,在脖子上溪到一塊肉渣放到鼻子邊一聞,他差點兒也吐了。

和尚怒極了,跳了起來,雙掌陰陽一開,使出「般若掌」,狠命向牟道拍去,雄渾的內勁如潮般湧了過去,十分駭人。

牟道卻不接,身子一翻,閃到另一張桌後去了。

空性見有機可乘,欺身上前,陡使「虎爪手」,抓向牟道的後腦勺,想給他開個天窗。

牟道並非他想象的手忙腳亂,身形一擺,空性抓到桌子上。

空無這裡衝過來,一記「羅漢開山」,擊向牟道的面門。

牟道向下一矮身,使出借力打力的功夫輕輕一帶,空無的拳頭便毫不猶豫地擊在空性的肚子上。

空性大叫一聲,被擊到樓下去。

空相忍不住了,從背後撲向牟道,使出「龍旋腿」,踢向他的太陽穴,動作好快。

牟道輕輕一跳,使了個「順水推舟」,空相便不由自主地踢向空無的褲襠。

空無「哎喲」一聲,也被踢飛,滾出花月樓。

牟道哈哈一笑,趁勢一抓,空相逃無可逃,被揚出樓去了。

悟遠見自己的弟子轉眼間都成了「下樓將軍」,哭笑不得,這回可把少林寺的人丟盡了。

他一向精幹面相學的,這回怎麼走眼了呢?無論如何看,他都不認為牟道是個可怕的殺手的。

現在還是這麼看,雖然碰了個頭破血流。

牟道笑道:「老和尚,這回你確是‘光’了,要我把你扔下樓去嗎?」

悟遠冷哼一聲:「老袖會讓你失望的。」

他雙手飄然一抱,身向下蹲,使出了少林寺鎮寺絕學「天龍神術」,周身霎時揚起層層光氣,向外輻射,勁如狂瀾。

牟道微微一驚,知道碰拼毫無益處,飄揚而起,並送給老和尚一頂高帽,「老和尚,真有你的,早使出這下子,我已下樓三回了。」

悟遠沒有吱聲,下樓而去。他並不真的相信「天龍神術」能把牟道扔出花月樓三口。

和尚雖是禿的,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牟道這時獨佔了花月樓,反而更感到了無趣。當年蘇東坡長嘆「高處不勝寒」,大概應有這樣的心境。

他站在那裡呆了一會兒,隱隱又感到了毒的威力。

他中毒不淺,一時還沒有工夫去化解,唯有用無上問家真氣把毒包起來壓在胃裡。這自是可怕的,卻沒好辦法。

一時坤思飛揚,他想了許多許多。從戈劍想到張嚴馨,又想到範幼思,想到海天龍,還有將來,自己還會有將來嗎?

想到茫然處,他感到身體發空,似乎沒有可落個去的地方。

與侯至爽一起殺殺打打倒也自在,可那樣自己的人格,良心就永遠失去了。

他不能做一個自私的人,他有自己的本色。

這時,一個人走了上來,是尤坤。他衝著牟道笑道:「少俠,有人讓我送給你一個貼子。」

車道接過帖子一看,讓他晚上到東山一會,以了恩仇。是海天龍寫的。

他淡然一笑:「這是海天龍交給你的?」

尤坤搖頭說:「不是,是個女人交給我的。」

「什麼樣的女人?」

「我不認得,樣子很神秘。」

「她說了些什麼?」

「她讓你吃飽喝足,別做個餓死鬼。」

牟道沒有吱聲,臉上揚起難從察覺的冷笑。他揚手一振,貼子成了粉未,飄身下樓去了。

尤坤嘿嘿地笑了,似乎報了仇。

牟道出城而去,直奔東山。他走得不快,等著太陽落下去。

他心裡很靜,以致於覺得頭上的行雲在轟鳴著飛行。

東山離妙遠城有三十多里,山不是太大,但村草很能長。大有遮天蔽日之勢。

山上有許多洞;有的是相通的,有的是孤單的,但都彆彆扭扭,沒有一個是順溜的。

它叫百洞山。

牟道到達東山時已是殘陽如血,一堆烏雲擋住半邊落日,頗給人國破家亡的感覺。若不是滿眼都是翠綠,他還以為到了深秋季節呢。

他在山腳下看了一會兒山上的情形,慢步上山去。雖是白天,也一腳深一腳淺的。

他快要到了山頂,夜色降下來了。他在一塊石頭上站了一會兒,聽到一陣怪風,極似女人的嗚咽。

他心裡不舒服,彷彿這悲聲與他有關。

停了一會兒,烏雲佈滿了天空,起風了。

萬乾草木隨風舞動,一副不要命的樣子。

少頃,風雷大作,閃電似龍,夜空裡一片猙獰。大雨傾天而下,不想過了。亂吧,來它個底朝天,全他媽的下地獄吧。

車道成了個落湯雞,在風雨中尋找海天龍。哪有人影?

但他知道對方絕不會熱衷捉迷藏,一定另有埋伏。

他在山頭上飛轉一圈,藉著閃電看見旁邊的洞口處站著一個披著蓑衣的高瘦男人。

他撲了過去,那人轉眼間不見了,在石洞深處傳來沉悶的腳步聲。

他猶豫了一下,追了過去。

洞中隱隱有低位聲,十分疹叭。

他剛走到拐彎處,一團烏粉電射而出,擊向他的眼睛。

他向前一衝,頓覺腳下踏空,中了人家的陷階。

這時他沒有慌張,身形一旋,拔空射出兩丈外去。

「好身手,怪不得那麼多人治不了你。」

一個極冷的聲音,不知從哪裡傳來的。

牟道道:「閣下是何人?」

那人說:「這個你不用管,反正我不會幫著你。今夜的天氣很糟,恐怕你也會很糟起來。」

牟道哈哈地笑起來,在洞中嗡嗡響:「閣下的信心倒不比外面的風雨差些,只怕手段難以景氣。」

暗中人嘆了一聲:「這個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沒事找頭疼的,單打獨鬥也許我勝不了你,可我們有幾個人呢。」

牟道道:「你們是海天龍收羅來的?」

「那小子算什麼東西,他連見我也不配呢。」

牟道一怔:「那你們就是為女人賣命了?」

「一個要死的人知道這麼多幹什麼?」

牟道哼了聲:「閣下的口氣不小,敢亮相嗎?你連這點勇氣恐怕也沒有。」

「哼,老夫豈不知這是激將法?」

雙方沉默了,洞中只有外面湧人的風雨聲。

牟道凝神諦聽了一會兒,向一暗處欺去。

忽見火光一閃,頓喝立起:「遭打!」

一個火球飛旋著擊向他的面門,快得不可思議,驚心動魄。

多虧牟道達到了天人合一的至高境界,否則非被擊中不可。幾乎沒有思想,他便滑出幾尺以外。

火球撲空,一閃而滅。

對方哼了一聲:「小子,你能躲過老夫的‘乾坤球’也沒用的,這不過一試而已,還沒跟你動真格的呢。」

牟道笑道:「山上沒人,你可以放心吹,我對吹牛家是格外寬容的。」

對方不吱聲了,四周響起沙沙聲,彷彿有無數人欺向了他。

這真怪了。

牟道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希望不是它出的毛病。當然不是。沙沙聲更響了,也更近了,這絕不是欺騙所能維持的。

牟道抽出長劍,凝神以待。

洞中雖黑,但他目力驚人,還是可以看得清周圍的,而沙沙聲來自何處,他沒有弄清。

突然,幾道人影向他撲來,兇猛異常。

牟道見他們矯健異常,不敢大意,手腕一旋,振劍而出,一道光華破空而起,分成幾道劍芒刺向來人。

撲來的殺手似乎根本沒想躲,在中劍之時把手中的東西拋向了牟道,霎時毒霧瀰漫。

牟道料不到他們都是死士,大驚之下唯有急撤,雖然他的身法快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毒粉還是有一些拋到了他的頭上。好慘烈的毒物,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轉眼問他成了禿子。

死士們也因此受到殃及,瞬間時成了白骨,陰森極了。牟道的內功若不是深到了駭人的地步,他的臉恐怕這時也要爛了。

饒是如此,他的眼角,嘴邊也如刀割般難受,眼睛流淚。

他錯誤估計了形勢,萬料不到自己會陷入這樣的境地,一股仇恨油然而生。敵人遠比他想象的可怕。

暗中的那人驚奇地「噴噴」了幾聲:「好小子,有種,想不到‘毒大爺’也成了灰孫子,怕你的物件還不少呢。不過也別得意,這才是第一關呢,還有第二關、第三關……哈哈……有你受的。」

牟道向前衝了幾步,想辨認發聲的地方。

驀地,「嗡」地一聲,幾個怪人又撲向了他,全穿著分不清的皮衣,戴著面具,弄不好也是死士。

牟道不知他們有什麼花招,晃身穿過他們,幾個怪物竟沒有攔住他。

不料,又碰上三個怪物,把他圍在了當中。

他冷哼一聲,決定較量一下。

怪物們突地抖開懷,露出懷中的大鐵盒子,猛地向牟道沒去,竟是滾開的油。

牟道大怒,這他媽的也太下流了,把鍋臺上的東西也搬來了,老子是和尚嗎?

他甩手划起一道劍幕,擋住潑向他的熱油,隨之分刺敵人。

怪物們不伯死,伸臂就抱牟道,想幾個人纏在一起,同歸於盡。

牟道左掌飄搖一晃,抖出幾個掌影把怪物擊飛。不料怪物的身上粘糊糊的,弄了牟道一手。

牟道大驚,沾到自己身上來的絕不會是好東酉。

怪物們已死了,但他們已完成了任務,把最惡毒的東西沾到了牟道手上。

他們並非牟道所殺,而是自暗中控制他們的人乾的。

牟道連連失利,知道洞裡不能呆了,閃電般衝向風雨中去。

他把手放在水汪裡洗了一陣子,粘東西是洗去了,感覺卻沒有洗走,彷彿有千條線一樣的蟲子爬進了他的肉裡,要慢慢吃掉他。

這正是回疆的「噬人毒」,酷烈無比。牟道與他拉上了關係,那是倒八輩子黴了。

他難過地坐在那裡喘了一陣子,感到頭疼欲裂,身子發熱,雨水絲毫不能使他清醒。

他慢慢趴下,把臉貼在溼透的地上,想攝取一些涼意。

人總要再回到土地裡去,他覺得及早向它親近沒錯。

兇猛的雨點子打到他身上,他渾然不覺。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向一個神秘的地方飛去,,他聽任自然了,輕鬆下去過了一會兒,彷彿從閃電裡衝出兩個人來,站到了牟道的近處。

兩人都是老頭子,長相奇特,很扁,彷彿被巨石壓成的。兩人的身材都高,樣子卻殊異。一個鼻子大得離了譜,幾乎沒臉了,一個嘴大得邪乎,似乎只知道吃。

這兩個人長得雖然不怎麼樣,卻大有來頭,能和他們見上一面,對江湖人來說那是天大的面子,他們的脾氣古怪得出奇。

兩個老傢伙在牟道身邊站了一會兒,終於開口了:「老大、這小子怎麼這樣不頂事,還沒經幾下子就趴下了?

「老二,你千萬不要小看他,這小子裝死可是天下第一流的,他的生機全在這趴下呢。」

「那你說怎麼辦?」

「拿活的根本不可能,我看還是要死的吧。為了以防萬一,我們必須給他雷霆一擊。」

「老大,你也太看得起他了,讓我來收拾他吧,站著的豈會輸給躺著的?」

「老二,你犯了武學大忌,輕敵是最可怕的。這小子讓那麼多人頭疼,這不是全憑僥倖能辦得到的。如果我們因輕敵栽在他手上,那還有臉活嗎?」

「咳,老大,你看這小子的熊樣,哪有你說得那麼玄乎?我們是好慧的嗎?」

兩人都不吱聲了,誰也沒說服誰。

少頃,老二要動手了,老大忽道:「你不聽我的勸告,後悔是自找的,到時別怪我。」

「我要是碎了他呢?」

「那你從此稱老大,我聽你的。」

「大嘴」老頭子一樂,向牟道欺去。他的腳步極輕,走法奇特極了,扭扭的,如擺螺旋,絕對是登峰造極的步法。牟道絲毫未動,雨水在他臉邊流走。他好象睡著了,也許是昏死了,沒有人知道真相。

「大嘴」老者走到離他近丈的地方遲疑了一下,身子一飄,雙手陡旋,兩掌立時火紅,閃電般劈向牟道的頭顱,那氣勢一下子能把牟道打進泥裡三尺。

就在這當兒,車道有了反應,迎著對方的光影起來了,同時起來的還有一道明麗的劍光,不知他是從哪個方位刺出來的。

「大嘴」駭然失色,他還沒遇到過迎著他的掌勁能上的人物。

剎那間,他來不及另施殺手,唯有扭身急射,彷彿要扁著身子擠進另一個世界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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