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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移花接木施毒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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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道避實就虛,一劍掃去,不見劍影,足見其快。

九原師太收掌不及,左臂被削斷,痛得她驚吼了一聲,退出兩丈。

張坤冷一驚,不敢再擅自動手,牟道的輕功對他的威懾太大。

九原師太連罵幾聲,點穴止血,恨不得生吞活剝了牟道。

方若姻連忙替她包紮斷臂,手在顫動。

張坤吟冷道:「牟道,用劍傷人算什麼本事?有種就掌拳相鬥,那才讓人服呢。」

牟道哼了一聲:「用拳我也不怕你。」

張坤吟忙說:「那好,你若赤手空拳勝了我,這裡歸你,我們馬上就走,永不入江湖。」

牟道欺身而上,晃掌就劈。

張坤吟暗自得意,小子,你的陽壽到了,雙掌一搶,使出「百陽神掌」迎上:

「砰」地一聲,兩人交擊一起。

牟道退了兩步。

張坤吟躍出半丈,叫道:「小子,你竟使毒!」

這是他驚怒交加,賊喊捉賊,他暗用了「綠炎真經」上的毒功才是真毒掌呢。

而牟道是無意的,不過把自身中的毒全部排了出來。

這下張坤吟吃了大虧,周身火辣辣的,彷彿在被人剝皮,難受異常。他抑制不住內心的狂恨,一式「天鷹捕食」衝了過去,要砸爛牟道的腦袋。

牟道虛晃一招,閃到他的背後,一掌把他擊飛。

暗處的花心夫人再也看不下去了,衝向牟道,玉臂粉拳化作銀花雪浪,擊向他的後腦勺,那裡好打。

牟道猶如後背長了眼睛,移形換位到了一丈外去。

花心夫人撲向丈夫,連忙替他推拿。

牟道道:「你們與我作對,只有血染黃沙。我是什麼都不怕的,你們算什麼?若是聰明人,就快點回去吧。」

九原師太直咬牙,忽地長嘆一聲:「走,別再淚灑江湖了。」

三個女弟子隨她而去。

張坤吟沒有阻攔,留下她也不是好辦法。他心裡很冷,很苦,想不到英雄夢被個小子打碎,他恨呀!難道這是天意嗎?

牟道什麼也沒找到,只有離去了。體內的毒終於排除了,他輕鬆了許多,自信再遇上千軍萬馬也不會受傷了。

他在黑暗的街道上站了一會兒,向西走去。

忽然,南面響起了鑼聲,噹噹的,十分刺耳,他停下了。

少頃,有了叫喊聲:「向東跑了,快追。」是官差。

牟道遲疑了一下,衝了過去。可他什麼也沒看見,連敲鑼的也沒影了。

他覺得奇怪,不由沉思,難道這是聲東擊西嗎?鄭和要逃?極有可能。

他連忙跑到城外去,仍然一無所獲。折騰了一夜,他也沒找到一個人影。

黎明降臨時,他又碰上了辛子林。他還沒開口,辛子林便說:

「倒霉,我的三個老婆不吱一聲都跑了,我又成了光棍。」

牟道道:「夜裡你去了哪裡?」

「我去找小美人了,不過什麼也沒幹成,還差一點打起來,羅國偉那小子不是東西!」

「到底是怎麼回事?」

辛子林嘻嘻一笑:「姓範的小妞進了屋子,我好不容易等她睡著了,正要下手,羅國偉來了,找那個老孃們,他以為我兩個都要呢,要與我比劃,把我嚇跑了。」

牟道笑道:「這還不到一夜呢,後來呢?」

「後來碰上了鄭和搬家,我就跟了上去,想趁機把海天龍那小子的屁股割下來一塊。可他們人大多,我跟了好大一會兒什麼也沒撈著,就回來了。」

牟道驚了一跳:「鄭和逃向了哪裡。」

「正北,從西邊那條河溝裡逃走的。」

「你又見張姑娘了沒有?」

「怎麼,你又把她弄丟了?我白讓給你了!」

牟道冷然一笑:「你小子的話有幾句是真的?」

辛子林道:「我怎麼知道?反正說出去的話不歸我管了。」

牟道一抽劍:「我要是給你一下呢?」

「那我的話都是真的,我發誓。」

牟道一扭頭,陡見戈劍飛奔而來,人未至話先到:「我姐姐呢?」

「這可奇了,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胡說!你又把她騙走了!」

牟道道:「我騙她幹什麼?」

戈劍說不出話來了,吱唔了一陣子:「這是我媽說的,難道我媽還會騙我嗎?」

「你媽把你扔了十幾年,這算什麼?你長大了她才來找你,本就沒安好心。你別太傻,你媽遠不如我媽!」

他總算反了一擊,把鼻子上的灰抹去了。

戈劍一呆,覺得媽確也可疑,不過眨眼的功夫,他怎能把人騙走呢?若是他騙的,兩人該在一起才對呀?她感到一陣恐懼,難過地說:「那姐姐去了哪裡?」幾乎淚下了。

牟道心頭閃過一個奇念,驚道:「快去找你媽!」

戈劍不解:「找她幹什麼?」

「可能你媽把她害了,要麼把她交給了鄭和。」

「絕不會的!」戈劍叫道,「我媽害她幹什麼?」

牟道道:「你媽恨我,害她當然是為了打擊我了。」

戈劍一呆,覺得有理,若是真的這樣,那就可怕了。她扭身就走。

牟道急跟而上。

兩人進了院子,戈劍叫道:「媽,媽!」

沒有人應,屋子裡空蕩蕩的,一切如舊。

戈劍大不安了:「我媽剛才還在呢,能去哪裡?」

牟道道:「也許她追鄭和去了。」

「胡說!我追他幹什麼?」她媽回來了。

戈劍忙道:「媽,你把我姐姐弄哪去了?」

唯明羽驚訝地說:「我弄她幹什麼?不是讓他領走了嗎?」

她一指牟道,很象真的。

牟道冷笑道:「你真是一把‘好手’,連女兒也騙,拋棄了她十幾年還不夠嗎?」

唯明羽臉色頓變,陰森極了,牟道的話彷彿擊中了她致命的要害。

戈劍似乎看出了什麼,叫道:「媽,你到底把她害了沒有?若是你傷害了她,我不會原諒你的!」

唯明羽呻喚了一聲,感到自己錯了,輕道:「孩子,你難道不信嗎?」

戈劍忽地流下了淚水,六神無主了。

牟道知道多呆無益,飛身就走。

戈劍連忙追上:「兄臺,你上哪裡去?」

牟道道:「自然是找人了。你媽剛才出去十有八九與張嚴馨有關,可能是把她交給了官府中留下的人。鄭和是從西邊河溝裡走的,留下人多半會向南行,然後繞道向北。他們也許會以為走漏了風聲,我們會去河溝裡去截呢。」

戈劍不加思索地點了點頭,兩人出城向南。

他們到了城南兩三里外的樹林邊停下,忐忑不安地等著城裡奔出來的人。

也怪,兩人等了許久不見一人出來。

戈劍沒了信心:「你的這個聰明恐怕不行了,他們若反其道而行之,我們等到天黑也沒用。」

牟道心裡沒底,便不吱聲。

兩人耐著性子又等了一會兒,陡見一輛大篷車出城而來。」

兩人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大車到了他們近前,戈劍猛地衝過去。

趕車人嚇了一跳,是羅國偉,旁邊的是道衍。

牟道長出了一口氣,相信車子裡一定是張嚴馨。

戈劍開啟車簾子一看,傻了,裡面坐著範幼思。

戈劍叫道:「壞了,張姐姐肯定被另一輛車子拉跑了!」

牟道心一沉,眼前一片昏黑,這是真的嗎?他低頭一想,覺得可疑,兩個老男人拉著範幼思幹什麼去呢?

牟道冷道:「你們兩個要命還是要人?」

羅國偉說:「你註定是輸家,什麼也得不到的。」

牟道哼了一聲:「你一直都很自信,又得到了什麼?把大車留下。」

道衍慢聲細氣地說:「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找個人,我以為你們把她藏起來了。」

「車裡沒有你要我的人。」

牟道一笑:「我又沒說找誰,你怎知沒有我找的人?可見有鬼。」

戈劍說:「車裡是範姑娘,沒有張姐姐。」

牟道道:「我已吃過一次易容的虧了,你看她易容了沒有。」

戈劍伸手去揭大車的布簾子。

羅國偉忽地叫道:「別動她!一動她就會死的。」

戈劍嚇了一跳,拔劍就砍羅國偉,又狠又急。

羅國偉揮刀迎上,火星四濺;戈劍還要再鬥,羅國偉說:「若是你再亂來,車裡人死了那可是你的事了。」

戈劍呆住了,束手無策。

牟道道:「老和尚,你們是走不了了,這個你應該有數。如果你們放了她,我也放了你們,這條件夠優厚吧?」

道衍嘿嘿笑道:「你倒會算計,那樣一來我們可兩手空空了,這是賠本的買賣。」

牟道冷然說:「世上總得有人賠本,和尚是最好的輸家。」

道衍低頭不語了,心中很亂,碰上了牟道那是別想把人弄走了,聰明反被聰明誤,若是走西邊不就好了嗎?

他扭頭看了一眼羅國偉,目光疑惑不定。

羅國偉明白他的意思,平淡地說:「大師,看來我們更無別路可走了,劫道人豈有善罷甘休的?」

道衍「嗯」了一聲:「那好,我們認賠。」

羅國偉騰地跳下了馬車,與道衍一同走了。

牟道開啟布簾盯了範幼思一陣子,果然是易了容的。他輕輕擺弄了幾下,張嚴馨恢復了真面目。她仍是那麼清麗,唯有臉蒼白。

牟道拍開她的「百會穴」,她能活動了。又拍了一下她的「命門穴」,她恢復如常。

戈劍一把樓住她的脖子,驚喜地說:「姐姐,我可想死你了!你怎麼會在他們的車上?」

張嚴馨幽嘆了一聲,十分冷漠,沒言語。

戈劍又道:「姐姐,是誰把你騙走的?」

張嚴馨嘆道:「人生無常終難定,一片親情夢黃梁。你又何必知道是誰騙走的我呢!」

戈劍說:「不,姐姐,我要知道,是兄臺嗎?」

張嚴馨毫無表情,似乎在故意疏遠戈劍,這不是好兆頭。

戈劍大急:「是我媽?」

張嚴馨瞥了她一眼:「你有多愛你媽?」

戈劍想了一下:「我也說不清楚,反正是離開她遠些就把她忘了,如果是她騙了你,那她就不是好人了,我也不想再見她。假如她這麼壞,那我爹也不是好東西,我就用不著替他報仇了。」

她批判得很徹底。

張嚴馨長嘆了一聲,什麼也沒說,她不想讓戈劍難過。這是不友好的。

戈劍卻不管別的,非要追到底不可:「姐姐,我們從外面回來時,我媽並不在屋裡,我們一塊坐了許久,也沒見她回來。天快明時她來了,我才出去了,眨眼間你不見了,我媽又沒離開院子,能是她乾的?」

張嚴馨輕道:「那時我還沒離開院子呢。」

這怎麼可能,我可是到處都找了!」

張嚴馨知道瞞不過,便說:「你媽點了我的穴道,把我放在門後了呢。你出去了,她才把我弄走的。」

戈劍傻眼了,怎麼是這樣呢?忽兒,她哭了:「姐阻,你不會怪我吧?」

張嚴馨搖了搖頭,沒有話,眼睛也紅了。

牟道笑道:「別傷感了,總算相會了!來吧,我做車伕一道走吧。」

馬車向北而去。

大車賓士了一陣,上了山路,開始顛簸了。

戈劍、張嚴馨緊緊地靠在一起,一句話也不說。張嚴馨很靜,妙目半閉,似乎剛才的不快全忘了。戈劍則大睜兩眼,不眨地看著她,心中激情澎湃,不知要說什麼。兩人的手是相握的,兩顆心似乎就這麼連在了一起。牟道不時回頭看一眼布簾子,心情極為複雜。他有些焦躁,更多的是茫然,眼前一片虛幻。他真的喜歡張嚴馨,可與他的父母又是死敵,將來會怎樣呢?凡與自己交好的朋友背後總有一個仇人,這不是天大的倒霉嗎?」

大車進入了山林,兩邊陡峭入雲的堅壁給他一種刺人心底的傷痛。凡是高潔的,沒有一個不孤獨。蒼林下的濃蔭,又讓他想到生命的淒涼。路邊的花草滿有生機,點點片片象飛動的火焰,他覺得大車就在向火中行。在火的深處到底是毀滅還是永生,這是說不清的。

大車出了山林,迎來明亮的陽光。他的心胸也頓時寬廣,遠方的山十分動人。

戈劍忽說:「兄臺,我們去哪裡?」

「自然是去京城,鄭和還能逃向哪裡。」

「要砍他的頭嗎?」

「這隻有追上他,才能知道。」

「你還找海天龍報仇嗎?」

「當然,那四個小子我都不會放過的……」

他還要說下去的,忽兒住了口,你要替父母報仇,那戈劍呢?

這是個敏感的話題。

大車奔行了一天,夕陽如火時,他們進了德州。大車在一家客棧門口停下,牟道進了店。

巧得很,還面碰上悟遠和尚。老和尚衝他哼了一聲,走了過去。

牟道遲疑了一下,欲換家客棧,又一想,不走了,老子還怕和尚嗎?

他住了進去,一切安頓好,找地方吃飯去了。

在街上,他們又碰上武當道士,牟道一笑而過。

他們進了家飯鋪,又見幾個江湖模樣的人,個個都很兇惡。

牟道一怔,難道鄭和也在這裡?

三個人坐下,跑堂的忙活開了。工夫不大,酒菜上齊。牟道欲與張嚴馨壓驚洗塵,張嚴馨連連搖頭:「兄臺,我是再也不飲酒了。」

「她的聲音實在動聽,頗有些深長的淒涼、豔麗。

旁邊的幾個高大的兇漢笑開了。

「我的娘,這妞兒的模樣真美,連話都有十分脆,太饞人!」

「饞人才好呢,讓我嚐嚐。」

兇漢伸手摸向張嚴馨的臉蛋。

戈劍大怒,嬌麗人,千呼萬喚才出來,是你摸的嗎?她飛起一腳,踢向那漢子的大腿。

兇漢還沒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就飛了起來,把桌子部砸爛了,湯兒菜兒灌了他一脖子一嘴。

另幾個兇漢大怒,一同撲了上來。

戈劍騰然而起,使出「秀女十三腿」飛環踢出一圈腳影,向他們擊去,猶如動人的花環。

兇漢雖兇還是沒有沾邊,全被踢得爬不起來了。

牟道視如未見,在與張嚴馨靜睜交流,不用嘴,而是用眼睛。

兩人的心都是透亮的,清明的,似乎正在靠近。

戈劍掃了他們一眼,好象嫌兇漢耽誤了她的事,冷道:

「快賠償這裡的損失,否則要你們的狗命!」

幾個小子自知不是對手,只好掏錢。兇漢逃了,戈劍連忙回到座位上,笑道:「姐姐,我這個保鏢還行吧?」

張嚴馨淡然一笑:「能得一文賞錢。」

「我看狗屁也不是。」是白雲,「憑什麼打我的人?」

她一間進了飯鋪。

戈劍猛地攏出劍來:「他們和你都是下流鬼,我想打就打。」

白雲大怒,她似乎有了大長進,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了,伸手就抓,快如烏電。

戈劍柳腰擰動,長劍點射而出,光華凜凜。

不料白雲門得太快,直扣她的手腕。

戈劍大慌,唯有矮身滑步向空中鑽。

白雲反掌拍向她的後腦勺,要命的把式。

戈劍再閃不及,被掃中肩頭,差點兒被打翻。

白雲哈哈一笑:「死丫頭,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戈劍不氣,哼道:「我若象你這般年紀比你強!」

白雲更樂了:「那還早著呢。」

牟道道:「你想怎樣?」

白雲頓時拉下了臉:「小子,上回讓你撿了便宜,這次我要討個公道呢。」

「那你還等什麼,這機會不是很好嗎?」

白雲向外瞥了一眼,雷婆婆走了進來,笑道:「我要這個丫頭。」一指張嚴馨。

牟道感到有些玄,長劍握在手中。

白雲冷蔑地說:「你小子除了劍還會什麼?只有這一下子嗎?」

牟道心念一動,笑了:「不用劍一樣拾掇你,我手裡的活兒樣樣絕。」

他收起了劍。

白雲可是不怕大話的,只要你小子不用劍,等著你的絕不再是勝利。她身形一擺,雙掌穿花揚起,「乾坤大滅毒神功」發揮到了極至,猛地向牟道按去,捨生忘死,氣勁滾滾,大有翻江倒海之勢。

與此同時,雷婆婆撲向了張嚴馨,猶如箭矢。

牟道早有算計,出奇不意為之,扶起張嚴馨就向外衝,夾在兩大高手之間,沒有退路怎行?

電光石火之間,一聲大響,牆倒屋塌,牟道已出了飯鋪,戈劍跑得也夠快的。

兩個老女人的動作也不慢,牟道剛放下張嚴馨,她們又圍上了。

「小子,跑是不行的,你能跑到多大年紀?」白雲說。牟道道:

「跑就是活嗎。等會兒就該輪到你們了。」

兩個老太婆瘋搶而上,拼了老命,內勁摧石斷壁,不可阻擋。

牟道不慌不亂,搖身展臂甩手擲出兩顆流香彈直射她們的腋下。

兩人以為是暗器,揮掌就打,流香彈頓時炸開,火花四濺,兩人連聲驚叫,急向後門。

牟道哈哈笑起來:「滋味如何?」

白雲恨道:「下三流的玩藝,何足道戰!」

牟道說:「看看你們的手,別光知道吹。」

兩個人一瞧,心驚了,手掌烏黑,顯然是中了毒。

雷婆婆切齒道:「你小子好壞,好毒!」

牟道不以為然:「一下子沒有炸死你們已是大大的便宜了。我若用最毒的玩藝,你們早成‘佛’了。這可怪不著我,自作自受。」

兩個老太婆隱隱覺得手掌發炸,心頭大駭,莫不是手掌要廢?

白雲驚道:「你到底下了什麼毒?」

牟道說:「自然是倒霉毒,你們若想無事,快點回去洗澡。」

兩個老太婆也不知真假,彈身而去。牟道道:「剛才這麼聰明就不用跑了。」

戈劍說:「再碰上麻煩,你還有這麼有趣的辦法嗎?」

「我永遠有辦法。」牟道道。

「她們真一的洗就好?」

「但總比站著不走好,否則兩隻手別要了。」

戈劍不語了。

三人往回走,步子沉沉的。

張嚴馨感到夜豎了起來,他們正走向深淵。她不知這種感覺預示著什麼,不時地秀眉緊皺。

三人回到客棧,牟道敞開自己的房門,以防萬一。

戈劍則與張嚴馨緊緊偎在一起,唯恐夜裡有變。

張嚴馨感到很累,轉眼就睡去了。戈劍望著她呆呆不語。夜深了,很靜。

牟道躺在床上彷彿進入了大海,向深不可測處下潛,四周一片暗清。

忽然,一股明風兒吹進屋去,牟道彷彿黃葉兒被吹起了似的,沒有反應。

外面有人低聲說:「百大俠,這回全看你的了。這小子反正睡著了不會更比醒著精,一刀兩斷。」

是道衍的聲音。

張坤吟彷彿發燒了似地應了一聲,閃進了牟道的客房,兩眼紅紅的,不象正經人。

他好象全被仇恨籠罩著,一心想殺人。

道衍在暗中盯著,心裡挺樂。

張坤吟一世英雄終被他控制了,這是個大收穫。使他奇怪的是,張坤吟遠比他想象得好對付,這又讓他失望,以為名不副實。

這是誤解。他所以能輕而易舉地制住張坤吟,並不是他的手段高,而是碰巧了。張坤吟吃了牟道的大虧,心如火烤,煩亂之極,思想大亂,便放鬆了警惕,道衍趁機酒中卜藥,張坤吟大受其害,不得不受道衍的指使。

道衍的腦袋確實夠用的,殺人的差事讓他去幹。張坤吟欲反客為主,終沒找到機會。

他在牟道身邊站了一會兒,暗想一切災難都因牟道而起,不由恨上心頭,揮劍向牟道的脖子砍去,快辣無比。

不料牟道一翻身,滾到他身邊,一掌拍去,正中他的小腹。悶哼一聲,張坤吟被擊飛出去,五臟六腑都被震爛了,七孔流血。

道衍見事不妙。扭身溜了。

總算把張坤吟除去了,也了去他一件心事。

大響驚動了戈劍,閃身出門來:「兄臺,怎麼回事?」

牟道沒有吱聲,臉色陰沉,張坤吟還是傷在自己手下,如何向張嚴馨交侍?

戈劍看見死者是張嚴馨的父親,也有些呆了,表情有些古怪。

張嚴馨看到地上的屍體,流下了傷心淚,不知是在哭誰。牟道無法解釋,他當時只是應急而動,並不是太清醒,殺人只是自衛。

張坤吟大意了,否則也不會這麼死去。

張嚴馨哭了一會兒,說:「牟兄,這事怪不得你,一切都是劫數。」

牟道心裡酸酸的,唯有長嘆。死者長已矣,道歉就太輕了。

三人坐在那裡呆到天明,把張坤吟埋了。

雖然張嚴馨原諒了牟道,而他還是背上了沉重的負擔,總覺這是一種傷害。

太陽昇起來了,高高地掛在了頭頂上,他們又上了路。馬車快快,他們只是少了話,僅有風響。

大車奔行了一個時辰,進了一片大樹林,陡聽前面有人聲;他們追了上去。

一群人正在林中慢行,竟是鄭和等人。

牟道大笑起來,鄭和停住了,一點不慌。

牟道一怔,感到不大妙,鄭和卻說:「我們在等你呢。別以為我們只會逃跑。」

牟道說,「我也不只僅會追人,你除了車輪戰,合圍術,還有什麼能耐?」

鄭和樂了:「你別小看這兩樣能耐,憑著它我們打下十萬裡錦秀河山,殺遲過千軍萬馬,這不是遊戲。」

「我看與遊戲也沒什麼不同,至少它們對我就沒什麼作用。」

鄭和一揮手:」既然你這麼自信,那我們就不妨玩一玩,看誰透徹。」

牟道掃了他們一眼,飛離大車,飄落到他們面前,十分從容,好象勝利在望。

鄭和等人一下子把他圍上了,歡笑不止。

李玉白等五位異人偶得最近,海天龍等人離得稍遠;向天嘯、周倉等人散在一邊,有趁火打劫之勢。唐賽幾與中年和尚身旁圍著幾個錦衣衛,劍拔弓張,如臨大敵。他倆顯然被點穴道,僵在那裡。

牟道淡然笑道:「你們再多些無用之材會更糟,在下兩個空空照樣打得你們懵懵。」

李玉白驚訝不己:「你不打算用劍?」

「這樣會更風流,不是嗎?」

道衍說:「也死得更快,你別太得意。」

牟道欲找個機會收拾海天龍,便說:「你希望我用?道衍一愣:

「你別裝腔作勢了,這裡沒有人怕你,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牟道哈哈大笑起來,閃身斜衝,出了五大高手的包圍圈,撲向海天龍,這一招大出眾人意料。

海天龍驚駭無比,來不及思索,身子陡然擺動,「太白醉劍」使出,霎時銀龍狂舞,百仙醉爭紅,劍氣一片,格外森然,襲向牟道。

然而牟道的輕功太好,看似不再有動,實則到了海天龍的身後,一掌向海天龍的臉打去。

「啪」地一聲清響,海天龍被擊出丈外,半邊臉都紫了。眾人大駭,頓時搶功。

牟道飛昇而起,流香彈電問而出,直射眾人。

「噗噗啪啪」連聲響,流香彈在他們中間開花,攻他的人幾乎都吃了虧。有的身上起了火,有的眼睛中了毒,有的地上滾,有的空中飛,洋相百出,叫罵連天。

他們想不到牟道會有這一招。

向天嘯可謂「挨彈」的行家了,這回也沒有幸免。

圍著唐賽兒的錦衣衛也添了光彩,身上火苗亂竄。

唐賽兒的頭髮著起來,中年和尚被火燒得真咧嘴,汗如雨下。

這下眾人各掃門前雪,顧不上牟道了。

鄭和,道衍雖然無事,卻不敢上去拚鬥。

白三敗一直未動,這時也不想去找不痛快。

牟道欺到唐賽兒面前,揮手拍開他們的穴道,說:「這下公平了,火自己滅吧。」

兩個人連忙拍打身上火,又蹦又跳。

少頃,眾人安頓下來,個個灰頭土腦。

牟道樂得直笑,衝道行說:「老和尚,這可不是勝利的模樣。」

道衍啼笑皆非:「小子,你勝得也不正當,用這種人所不齒的東西贏人,有你幾分功勞?」

鄭和關心的是中年和尚,忙說:「別讓他們跑了!」

聽他的人僅海天龍等,向唐賽兒撲去。

牟道晃身縱起,再發流香彈,專打海天龍幾個小子。

他的身法太快,手法也精,只要他發彈,海天龍等人、幾乎不可能躲開。

又幾起爆響,慘號陡起,連滾帶爬。

海天龍被炸得一臉血,自然也中了毒;何大海胸前起了火;溫蛟的大腿受了傷;馬月的脖子一片黑,痛苦難當。

四個人折騰了一陣,馬月叫道,「毒,我中了毒!」驚駭極了。

向天嘯一旁說:「你小子成了這模樣,不中毒才怪呢。」

他對別人中毒最感興趣。

流香彈幾乎都有毒,不過有輕有重,馬月中的卻是劇毒。

他最拿手的就是用毒害人,這回毒到了他身上總可以盡情地享受了,只是沒有了以往的笑容。

海天龍等中毒也不輕,魂兒都出了竅,人在變形,叫喊聲也變了。

牟道說:「你們如果不鳥獸散,模樣都會與他們四個差不多的。

這叫罪有應得。」

李玉白氣得頭疼,斥道:「你少猖狂,死嚇不倒人。」

銀白的拂塵空中一揚,幾個老怪物又圍了上去。這回小心了,留了逃路。

向天嘯以為這是大戰牟道最後的機會了,捨不得放棄,也慢慢上靠,欲展毒功。

託日扎郎說:「老毒鬼,我看還是拉倒吧。這小子的便宜不好佔,不如撒手歸空山,咱做不了大王做小鬼,也比死在這裡美。

向天嘯不快地說:「你怎知死的不是他?」

託日扎郎嘆了一聲:「他比你小得多,誰更該死些?你不聽老夫良言相勸,那我就告辭了。」

他扭身一晃,遠去了,留下背影淡淡。

向天嘯一呆,猶豫不定,臉色變幻。

白帝子見老乞丐走了,知道到了激流勇退的時候,再爭下去絕不會光鮮。他雙臂一振,飄然而出,猶如一股雲煙。

鄭和怕亂了軍心,忙道:「麥先生,英雄自有主見,豈有隨波逐流的?成大事就要有鐵膽。」

向天嘯聽了極不受用,卻找不到反駁的話,唯有心裡亂翻。

李玉白等人要下手了,他再也沒法兒走了,否則豈不讓人笑話?

牟道十分鎮定,自有打算。

李玉白揚手一擺,五個人下了絕情,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五道人影就象五條河要放盡牟道的鮮血,快如問電。

牟道不敢怠慢,騰空而起,飛身出了五人的包圍,斜身撲向向天嘯:「老空夥,你先吃一顆。

流香彈脫手飛出,射向向天嘯的小腹。

向天嘯驚駭欲絕,急運毒掌猛劈,心中叫道:「小子,你不讓我好過,你也活不成!毒勁滔天。

牟道不敢碰硬,晃身瀉地,扭腰連閃。

向天嘯一掌劈空,流香彈卻爆炸了,火星濺了他一身,倒霉開始了,叫罵連天。

這時,海天龍、馬月幾個小子到了生命的盡頭,身體開始爛去,瘋狗一樣又撲向牟道,想把他也拖進地獄。

牟道豈是好逮的,連續幾次撲空,幾個小子再也爬不起來了。

向天嘯見他們猙獰如鬼,怕極了,後悔沒與白帝子一同逃走,如今一切都晚了。

海天龍面目全非了,叫聲淒厲;馬月也好不了多少,肢體不全;何大海、溫蛟也囫圇吞棗起來,不象樣子。他們在掙扎,全沒了往日的威風,比狗還可憐。

鄭和看得心驚肉跳,有了逃走的念頭。他衝白三敗使了個眼色,慢慢後退。

道衍心裡更亮堂。也動了。

突然,鄭和向唐賽兒撲去,雙掌划起一個亮弧要把她一下子擊死。

唐賽兒玉臂反展,運起「蓮花神功」迎上。

「啪」地一聲,內勁急蕩,唐賽兒被擊飛。

鄭和晃身欲抓,中年和尚搶上救人,猛襲鄭和的後腦勺。

鄭和怕被牟道鑽了空子,擰身飛退。

這時,海天龍四人徹底停止了叫罵,成了爛屍。鄭和的逃念更堅了。

牟道又掏出幾顆流香彈,衝李玉白說:「這幾個小東西送給你們做個紀念吧,別嫌。」

他飄身欲擲。

五個老異人驚了一下,飛身就退。

李玉白不想成海天龍第二,終於嘆了一口氣說:「小子,算你夠狠,我們認輸!英雄自古出少年,看來不假,想不到再上山頭,百花已開了。」

她心中很寂寞,飄身就走。

龍傑等人也看透了陣勢,隨後而去,揚起一股奔流的風。

鄭和見勢不妙,縱身就走,全不顧了。

向天嘯沙啞地叫道:「等等我!」

他跑不動了,終於一頭栽倒。他中毒不淺,引發了自身的劇毒,片刻,他成了一堆白骨,陰森森的。

一股風颳來,白骨頓時散了,灰一樣飛起。

林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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