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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驚天動地修羅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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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華峰冷道:「你不要指望從這裡得到什麼,好事歷來難得。」

雲中魂猛地抽出了刀,輕蔑地說:「大爺想得什麼還沒人能攔得住呢。」

他正欲揚刃,范仲淹回來了,一臉喜氣:「你想搶人嗎?已經遲了。」

雲中魂一扭頭,五個血衣人已到了他身邊,幾乎把他包圍了。

雲中魂驚心不已,兩眼閃忽不定,若要硬拼,他肯定佔不了便宜;若就此放手,他又甘心。

范仲淹看透了他的心理,笑道:「何不坐下來談談呢?也許會有另外的收穫。」

「什麼收穫?」雲中魂有些不信。

「投靠朝廷,報效國家,這不是很好的出路嗎?」

雲中魂大搖其頭,「讓我去當走狗?不幹,大丈夫不能轟轟烈烈,不如去河邊釣魚。」

范仲淹哼了一聲:「恐怕你沒那麼好的福氣,我不認為你有三條路好走。要麼投降,要麼死掉,兩者必居其一。你的嘴太不嚴謹。」

雲中魂大怒,在美人面前這麼逼他,不是要他的好看嗎?寒光流瀉,大刀飛揚,直取范仲淹的腦袋。

范仲淹晃身一搖,隨之拍出一片玉白的掌影,猶如李白筆下燕山的雪花飛卷而起。

與此同時,五個血衣人揚起了大鐵勺子刨了過去,勁氣如山。

「撲啪」幾聲,雲中魂被擊出房去,牆倒屋塌。

范仲淹僅被削去半截袖子。

杜雲香挾著侯至爽跳到院中。

客棧裡亂作了一團,呼兒叫爹聲此起彼伏,人影亂竄。

杜雲香欲挾侯至爽離去,雲中魂一刀向她劈去。

嶽華峰大駭,飛撲雲中魂的腦袋。

雲中魂吃了大虧,不敢硬擋,唯有急閃。

杜雲香死裡逃生,嚇得臉色蒼白,細汗淋淋。

范仲淹道:「不能讓他跑了,該是除去這小子的時候了。」

血衣人飛搶而上,齊揚勺子。

雲中魂見勢不妙,拔腿就溜。

「哪裡走!」

血衣人猶如幾團火飄飛過去,欲把一切化為灰燼。可怕的念頭。

侯至爽一臉冰色,素心沉向水底。朦朧的、涼涼的虛空,那就是她的歸處。

突然,一條人影瀉落,眾人皆驚。

藍天格外高遠,彷彿也不動了。沉默。

總是一片血紅的火,這就是江湖。是生機?野性?還是荒蕪的歌?難說!

杜雲香忽見眼前一花,挺劍就刺,左臂突然被輕輕一撫,半邊身立時軟了,侯至爽到了來人手裡。

范仲淹見是牟道,又恨又急,怒道:「小子,你若把人放了,我們還有話好說;否則,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牟道滿不在乎地說:「我救人不是假的,難道僅有你的話算數?

你的夢恐怕太舊了。」

范仲淹眼裡頓時堆起熾烈的火雲,身子顫了起來,瘋子都不會認為他是樂成這樣的。他逼向牟道。

空氣頓時沉悶了,杜雲香都感到到壓力。

牟道不為所動,輕輕一拍,解了侯至爽的穴道。

剎那間,她彷彿在憋得半死時吸到了新鮮的空氣,臉上飛起特有的紅雲。

范仲淹怒吼一聲,身形立動,宛若萬里風捲起千重雪,旋起一個雲頭,向牟道襲去,大有埋葬一切之勢。

牟道十分沉著,以靜制動,忽兒一挪,到了范仲淹的身後,誰都沒有看出先兆,猶如魔術。

范仲淹大吃一驚,急忙反臂劈掌,終歸晚了。他先吃了一拳,「膨」地一聲,他的身體飛出五丈外去。平生奇辱。

五個血衣人不愧是爭鋒老手,見牟道需要換氣,趁機上了,大鐵勺子劃空揚起,猶如五顆勺子星流逝,幾顆星相撞意欲大毀滅。

牟道不敢怠慢,身形晃,長劍攪天而起,劍端生出一個銀芒四射的「太陽」,光華逼人。「太陽劍」終被髮揮到了極至。「太陽」驀地破碎,殘塊流瀉,分射四方。

幾聲慘哼,五個血衣人全被震出一丈外去,胸前一個血洞在流血,大鐵勺子不知扔到哪裡去了。

牟道泰然自若,無事。

血衣人受了致命的傷害,慢慢倒地了。

范仲淹呆在了那裡,他這才相信牟道是不可戰勝的。

嶽華峰見師傅吃了虧,怒道:「牟兄,你怎麼這樣對待我的師傅?」

「你想讓我殺他嗎?」牟道冷道,「我對他已經夠客氣了。」

嶽華峰欲與牟道見個高低,范仲淹叫住了他:「揚兒,師傅是自找的。他沒有錯,兩者拼殺,他不還手那才怪呢。你不是他的對手。」

嶽華峰心中滾起一片冰水,很不舒服:「師傅,他總是太過分了,徒兒無能……」

范仲淹搖了搖了頭,淡然道:「揚兒,我們該走了,把這裡留給他吧。」

嶽華峰極為複雜地看了牟道一眼,扶著師傅與杜雲香一同離去。

侯至爽陡地一躍,猛地向雲中魂撲去,嚇得雲中魂連滾帶爬。

侯至爽恨他壞了大事,匕首飛出,直刺他的咽喉。

雲中魂急忙揮刀撥打,若在平時,雲中魂絕不會把小小的匕首放在眼裡。如今他受了傷,情況不同了,應付頗為吃力。一個不慎,被匕首刺了一下子,鮮血飛迸。

雲中魂駭核了,知道糾纏下去非把小命丟了不可,連忙彈射,不顧一切了。

侯至爽沒有去追,回眸向牟道投去感激的一瞥,眼光挺豐富,什麼涵義都有了。

牟道一揮手,兩人飄揚而起,分外自如。

行至小巷深處,牟道道:「你可讓我好找,老傢伙怎麼把你逮住的?」

侯至爽嘆了一聲:「一言難盡,他是突然襲擊;否則,我哪有不逃的道理。」

牟道笑道:「你還迷戀皇后的位置?跟我去看一眼皇帝老哥的尊容嗎?你若是見了他,絕不要再當皇后了。」

侯至爽「撲哧」一笑:「不見他也一個樣,我已經不想當了,何必再往心裡裝進一個人呢?」

牟道點頭說:「好得很,不過我還是要修理他的,那麼多道姑不能白死。」

「你要殺他?」侯至爽來了精神。

牟道道:「若是殺他更好一些,我會的。」

「那我跟你去,一定會熱鬧的。」

牟道想了一下:「還是我先去探路,等回來再帶你去吧。」

侯至爽點了點頭,兩人拐向東去。

這是一條長街,兩人猶如雲一樣飄飄。

兩人進了客棧,直奔張嚴馨住的客房。

房間裡有男人的聲音,牟道不由一怔。

他猛地推開房門,老夫子一掌向他劈去,迅雷不及掩耳,內勁如潮。

牟道急身一晃,閃到一旁。

老夫子縱身出了客房,冷道:「小子,人這回是你殺的了吧?」

牟道沒有話,花心夫人與唯明羽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兩個美婦站了一會兒,花心夫人冷著臉說:「你害得我們兩人都成了寡婦,這筆帳總是算的!我們沒理由放過你!」

牟道看了一眼房裡的張嚴馨,心裡亂糟糟的,碰上這樣的倒霉景,有什麼話好說呢?

他沉默了一陣子,終於說:「算帳我是不怕的,我欠別人的不多,還得起。但我現在不想與你們結帳,我還有許多事未了呢。」

唯明羽說:「那可由不得你,這是大家的事,你得問問我們。」

侯至爽忽道:「如今誰家不死人?有的帳是算不清的,你們還是省了吧。」

唯明羽瞥了她一眼:「你是他什麼人?這關你什麼事?」

「我是他的朋友,路見不平,總要說幾句嗎。」

唯明羽哼了一聲,閃身欺上,伸手去扣侯至爽的脈門。

侯至爽料不到她的身法如此之好,花容失色,急晃稍遲,正被抓住,牟道都沒來及救她。

唯明羽抓住了侯至爽,快活地笑起來:「小子,你已失一招,看你還有多少高明。」

牟道道:「她又不欠你的,抓她何用?」

「這是我的策略,對敵豈有不用腦的?」

「你想怎麼樣?」

「用她換你一條手臂,這總可以吧?」

牟道心頭一暗,沒有吱聲。

唯明羽冷笑道:「你不願意?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不過你要記住,她是因你而死的。」

她右手揚起,陡地向侯至爽的腦袋拍去,牟道大驚失色,欲救不及。

突然,戈劍從房裡衝出來,叫道,「媽,你怎麼能這樣?這與那些壞蛋有什麼不同?」

唯明羽收住手,不快地說:「他就是壞蛋,對付壞蛋還要選擇手段嗎?」

戈劍並不信眼,表現出少女難得的勇敢,冷道:「他是壞蛋與她又有什麼相干,你這麼連累別人正大光明嗎?」

唯明羽氣得頭腦發昏,臉上騰起一股紫氣,那麼神秘、冷煞、高傲,似乎什麼也不能動搖她的決心:「丫頭,他害死你爹,正大光明嗎?」

戈劍道:「他怎麼做的我沒有看見,你這麼要挾他,反正讓人難以忍受。」

唯明羽哼道:「我若非這麼做不可呢?」

「那我永遠不再見你!」語氣堅定。

唯明羽愣住了,戈劍給她出了一道難題,能否衝破女兒的障礙,她心裡沒底。

然而,誰也想不到,最不安的反而是牟道。戈劍的純正的心靈給了他沉重的負擔。寬容有時是最好的武器,這話很對。牟道忽兒又感到欠了戈劍什麼,心中十分苦澀。

唯明羽遲疑了一陣,在女兒的目光裡找到了不容置疑的東西,她退卻了,失去了女兒就失去了一切,也給牟道以可乘之機,這樣的傻事不能再幹了。

她長嘆了一聲,極不情願地放開了侯至爽,眼裡滿是清冷的光。

侯至爽恢復了自由,向戈劍投去感激的目光,深情地點了點頭,徘紅的微笑浮上眼角。

戈劍淡淡的,沒有特別的反應,掃了侯至爽一下,返回屋裡去了。

張嚴馨向她報以讚許的微笑,感到兩人的心又靠近了一步。

戈劍抓住她的手,兩人偎在了一起:「姐姐,我這麼做你很高興,是嗎?」

張嚴馨道:「我們總算走到一起去了,不再僅僅是女兒。」

戈劍把香腮貼上去,兩人笑了。

老夫子這時說;「我看她們是不能指望了,還是咱們動手吧。

這小子再滑溜也不是咱們三個人的對手,好戲不能總是一個人唱。」

花心夫人點頭同意,三人把牟道圍起來。

牟道有所顧慮,不由向老夫子面前挪,誰出的壞點子誰倒霉,牟道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老夫子沒見牟道閃動就到了他身邊,不由頭上長角,心裡發毛,顧不了許多,雙掌飄飛而起,急運「枯血神功」,領起一片血氣,向牟道狂擊過去。

牟道身形一轉,失了蹤影。

老夫子驚駭欲死,彈身就躥,然而遲了,牟道佔了先機,一掌拍向他的肩頭,彷彿是空伸手。老夫子大叫一聲,身子飛出去了。

花心夫人、唯明羽趁勢而動,把神功提到極限,頓時一片驚濤駭浪。江湖上出現了百年不見的爭殺奇觀。

牟道不敢硬拼,身子一彎宛如激流而下的月牙兒,飛衝丈外。

兩美婦又沒得手,心中一片虛空,泛在臉上,便是青白不定,兩人的目光都有深秋落葉滾動的憂傷。她們並非無能,卻總也不勝,這是比一敗塗地更糟的處境。

花心夫人看了牟道片刻,冷道:「你老是跑什麼?我們並不要你相讓,你若是個真正的男人,就該毫無懼色地迎著。」

牟道道:「我若聽你們的,那還用得著爭鬥嗎?你們太不瞭解自己,我有什麼辦法呢?」

花心夫人說:「你想這樣糾纏下去?」

「我並沒有去找你們。」

「那好,你若接下我們合力一掌,我們這就走,永遠不再言仇。」

車道笑道:「你說話管用嗎?」

「當然管用,你準備一下吧。」

牟道點了點頭,擺好應戰的姿式。

唯明羽握住花心夫人的手,兩人並肩站在一起。

少頃,兩人急身抽動,猶如一條龍舞起。霎時間,兩人猛然分開,四掌並排向牟道推了過去,絲毫不見真勁的影子。

牟道知其因緣,揮掌迎上,這樣的打法難以弄巧,唯憑功力。

「砰」地一聲,牟道被擊退半丈,她倆竟沉穩如山。

兩人見折了牟道的銳氣,痛下殺手,斜閃到他的兩旁,直取他的太陽穴。

牟道身形一矮又沒了。

兩人無法,唯有暗恨。

牟道道:「我可是挺住了,你們怎麼剎不住手呢?」

花心夫人說:「你輸了,我們憑什麼饒你?」

牟道笑了:「在中原,有以退為進之說,裡面並無失敗的味道,多半有種藝術在。我後退三尺,是給你們一個面子,非不敵也。

唯明羽抓住他的話柄,說:「我們不要你的面子,有能耐就穩如泰山。敢應嗎?」

牟道向客房裡看了一眼,張嚴馨止向他投以安樣的目光,他下了決心。

兩夫人身形一晃,刀團虛影猶如螺旋般欺向牟道,內勁也象收緊的繩子向裡勒。驀地,掌影扯地連天,宛如飄擺的落葉向牟道旋去,聲勢駭人之極。

牟道一招「海底撈月」,閃電般迎上。

悶響就在頭頂,勁氣四濺,牟道差點兒給擊碎,身子矮了半截。

這回他沒動。卻吃了虧,體內氣血翻騰,彷彿要尋個口衝出去,眼前一片金星飛舞。

兩夫人見他挺住了,呆在了那裡,久久無語,心中是什麼滋味連她們也說不清。許多年後,她們還在琢磨。這不是黃道吉日,卻值得她們記憶,這刺激給了她們終生的清醒。

唯明羽終於少氣無力地說:「他的運氣總是太好,我們選擇錯了時候。」

花心夫人臉上泛起病態的微笑,沒有吱聲。

牟道知道呆下去不會有味了,便衝著張嚴馨道:「珍重,我還會來看你的。」

張嚴馨遲遲不語,眼裡有了淚水,在這種場合裡哭泣一點也不奇怪,但為何而哭就沒人知道了。

人生總伴著眼淚,但不是說流就流的。

牟道似乎見不得她的眼淚,總還知道流淚是因為有了傷害,這時沒有激動的理由。

他長嘆了一口氣,說:「我們都知道流淚,卻不知流到什麼時候,這更悲哀。」

張嚴馨忽兒笑了:「牟兄,無論什麼時候,我都不會忘記你的。你去吧。」

「兄臺,還有我呢,我也不會忘記你。」戈劍說。

牟道點了點頭,飄身而去。

侯至爽追上他說:「她們好象恨你呢,別理她們吧。」

牟道道:「你先找個客棧歇一會兒,我去皇宮。」

侯至爽急道:「這怎麼可以,天黑再去吧。皇宮裡說不定早已得了信,有了防備,去了豈不自投羅網?」

牟道搖頭道:「他們若也這麼想,那情況就不同了,你就放心吧,誰還能逮住我呢?」

侯至爽低頭不語了,牟道的輕功她是清楚的。

兩人進了一家小客棧,侯至爽住下了。

牟道與她約好時間,上了大街。

街上行人不少,京城裡的吆喝聲也餘味悠長,細心人不難發現,行人少有鎮定的,大多慌慌張張,唯恐走慢了一點被人扯去了褲子。

牟道故意挺胸凸肚,引來不少驚奇的目光。

他悠哉遊哉走了一陣子,到了皇宮一旁。

宮門前有兩排站崗的,象木頭,刀槍卻亮,他停下了。

四下打量了一會兒,見南面的門樓上有許多旗子,他衝上去拔下來一杆。

紅旗在他手中一舞,打了個旋兒,向宮門衝去。

他的身法實在曼妙,太也神奇,旗子左右飄飄,快如雲霞飛流,兩旁的宮問衛士僅見紅旗飛,不見有人動,多半以為是風颳的,也有聰明的,叫道:「妖怪!這是不吉利的,故而沒人助喊。

紅旗轉眼間飄進了宮門,兩邊的衛士一片茫然,沒有人敢動,敢亂。對他們來說,弄不明白的事最好別管,這是上策。

牟道進了皇宮,在高牆深院中遛起來。

皇宮裡沒有明快的東酉,磚石之間都凝聚著鐵一樣的沉重,正大方中的建築透著特有的陰森,在這樣環境裡生活,首光想到的就是權力,整個皇宮給人極大的壓抑,似乎只有巨大的權力才能刺破

它的陰雲,保持相當的平衡。

皇宮使人渺小,唯有牟道視它為磚瓦遊戲,他在此間走,能看到另外東西,那就是能工巧匠的方略。正大方中是這裡的主旋律,儒家孟子的東西多一些。

至於威嚴,在牟道眼裡又是另一回事,一點也不神秘。

他在院落之間竄了一陣子,到了養心殿前。他正要溜進去,忽聽有人說:「皇上,您親自看一下吧。」

是道衍的聲音。

牟道快速欺過去,向殿內探看,只見朱棣半閉著眼睛,不想下龍墩。

道衍站在一旁,畢恭畢敬,十分小心。

大殿裡放著悟因的屍體,被一塊布蒙著。

殿內的氣氛格外沉鬱,誰在裡面也不會有歡樂。

朱棣似乎穩住了情緒,慢慢站起來,灰黃的面孔打不起半點精神。他輕輕走到悟因的屍體旁,停了一會兒才去揭布。

看到悟因蒼白的死相,他的手顫慄了一下。道衍還以為他要昏過去呢,差一點躥過去扶他。

朱棣並不虛弱,馬上有了精神,目光落到下巴旁的暗記上,他長出了一口氣,這是建文帝無疑了。

道衍也長出了一口氣,悟因下已旁的暗記是他的傑作,朱棣沒發現破綻,那他就過了關了。

朱棣一顆心落地,卻忽地閃出凌人冷峻的目光,厲聲道:「他是你殺的嗎?」

道衍嚇了一跳,念頭亂飛,這人什麼毛病,不是我殺的難道是你殺的?但他畢竟是個滑頭,深知與皇上對話的要訣,忙說:「不,是他想不開自殺的。」

朱棣就要他這句話,這下滿意了,哀傷他說,「蚊兒,你怎麼這樣狠心呢,就不想見一下叔父嗎?」

鬼知道他動了多少感情,但他的眼睛卻溼了,淚水盈眶。

牟道看得感慨不已,連連輕笑,乖乖,皇上真是好身手,要哭要笑立時見,不愧天才的表演家。

道衍心中雪亮,便說:「皇上,龍體要緊,別為他傷心了,一切都是天數。」

這話投朱棣的意,眼裡有了喜色,輕道:「他的後事就由你操辦吧,要對得起他。」

道衍大喜,扶起悟因的屍體飛奔而去。

牟道正要進殿與朱棣擺一擺龍門陣,忽見鄭和從旁邊走了出來,他便沒動。

這時,一群宮廷侍衛奔了過來,他不得不離開了,他不想在官延裡大開殺戒,唯有一閃了之。侍衛們停在了大殿周圍,他只有躲進殿裡去了。

朱棣又回到了龍椅上,威嚴閃了出來,冷漠地問:「朕讓你辦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鄭和道:「回皇上,都已辦妥了。」

「唐賽兒也抓到了?」

「不,她在半年前就死去了,被錦衣衛殺的,只是那時沒弄清她的來歷。」

朱棣說:「我不相信傳言,這事不算辦得好。那個侯文通的女兒呢?」

鄭知道:「正在客棧候旨,皇上打算何時召見她?」

朱棣想了一下:「就今晚吧。」

鄭和點頭應道:「那我這就去傳旨。」

朱棣搖手說:「不慌,我還有話呢。」

牟道在一旁暗驚,鄭和玩的什麼把戲,難道魚目混珠?

他耐著性子等他們談完,隨鄭和離去。他走的是偏門。

離開養心殿,他大模大樣地跟在了鄭和的後頭,鄭和一點也沒有察覺,宮中侍衛還以為他是鄭和的隨從呢。

順順當當出了宮門,兩人上了長街。不料,對面走來少林和尚,他只好閃到一邊去。

悟遠和尚向鄭和道一聲佛號:「鄭公公,老衲的師弟鄭和笑道:

「他已‘成佛’了,皇上下旨厚葬他呢。」

「阿彌陀佛!」悟遠說,「師弟總算得了正果,沒白修行。」

鄭和說:「大師,這正是少林的福氣呢。」

悟遠連忙低下頭,輕念一陣誰也不懂的話。

鄭和衝他們一笑:「你們找道衍大師去吧,我還有事。」

幾個和尚遠去了。

鄭和繼續前走,牟道又跟了上去,如影子。

兩人拐彎抹角進了一條衚衕,到了一家客棧門前。

店老闆笑臉相迎:「兩位住店?」

鄭和猛地扭頭,並不見後面有人,冷道:「哪裡來的兩位?」

店老闆一指他身邊的牟道,說:「他不是一位嗎?」

鄭和又回首,仍不見人,怒道:「你搞什麼鬼?你把那人拽出來!」

店老闆伸手去拉牟道,總是摸不上邊,猶如與鄭和捉迷藏似的。

鄭和大怒,一腳把他踢翻:「到底是一位還是兩位?」

店老闆打了自己一個嘴巴,急道:「是一位,剛才小人花了眼。」

鄭和哼了一聲,進了一間客房。

牟道衝店老闆笑道:「我看你還要學會閉嘴,不知道禍從口出嗎?」

店老闆忙說:「小人該死,大仙莫怪!」

牟道道:「你只要裝著什麼也沒看見,就不會有事。」

店老闆連連點頭。

牟道走向那間客房,聽到鄭和說:「範姑娘,如今有個大好的機會,你可不要錯過。」

「什麼機會?」

「皇上要立新皇后,選中了你,這算是喜從天降啊!」

「可皇上並沒見過我呀?這怎麼可能?」

「我見過你呀,是我向皇上保舉的。」

「這恐怕不行,我什麼都不懂,怎能做皇后?」

「沒關係,一學就會了,反正立皇后也不是三天兩天的事,慢慢來嗎。」

「我害怕見皇上,沒法兒和他在一起的。」

「皇上有什麼可怕的,只要你聽他的話,一切都會如意的,他也是人嗎。」

「兩人都不吱聲了,各自想著心中事。

過了一會兒,範幼思說:「我能去看一眼皇上嗎?」

「為什麼?」鄭和低沉地問。

「如果他的樣子不太可怕,我就答應你。」

鄭和嘿嘿一笑:「相親的我見過不少,相皇上的我還是頭一回聽說呢。」

「不行嗎?」

「並非不行,只是太危險,這有辱皇上的尊顏,若讓他知道了,那還不砸了飯碗?」

牟道在外面笑了,輕輕的,想不到鄭和也有女人的耐心,看來他是要下定決心糊弄朱棣了。也許一個好的太監永遠就是一個騙子,否則沒法兒幹。宮廷就是造就騙子的地方。假如人人講實話,那皇帝沒法兒活了,他也怕呀!

範幼思沉默了良久,說:「我只能順從嗎?」

鄭和沉悶地說:「恐怕是這樣,皇上英明神武,連我也不能違揹他的旨意呢。」

又是沉默,可怕的寂靜,周圍的一切彷彿都在動,意在催促他們。

牟道忍不住了,笑了起來:「鄭和,你又在造孽呀?」

房裡頓時沒了動靜.一切死了似的。

牟道推開房門,鄭和一掌向他擊去。

牟道早有準備,順勢而退,很輕鬆。

範幼思坐在那裡未動,好象並不以為牟道壞了她的好事,眼裡含著別樣的情。

鄭和知耐銜臉。

「你已經攪了兩次.還想繼續嗎?」

牟道笑道:「老兄,我這尼俗你哪。人我已經去了,那是不祥之地。」

鄭和說:「老大不是容易當的,進入皇宮的人並非都有非凡的運氣。我相信她進了宮會把江湖上的一切都忘個乾淨,還她清淨之身,她本就是名門之後嗎。」

牟道搖了搖頭:「你不會成功的,一個進入江湖的人是不會輕易退出來的,你這是在玩火哪。」

鄭和低下了頭,暗自盤算,牟道的活未嘗沒有道理,但放棄了她,如何向皇上交待呢?

突然,一團刀光在牟道身後閃起,猶如怪雲卷向他的脖子,快極了。

牟道大吃一驚,閃躲都嫌遲了……眼前幽暗。

鄭和卻不由讚道:「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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