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祖毫不為所窘,他有自己的人生信念。輕笑道:「小子,你錯了,這正是我的慈懷。
我不知亦不希望的未必就不存在,你能否逃脫劫數,全看你自己的造化。我為何選你做龜奴呢?就是我看不透你,才要這樣做的。平常的人在我面前是逃不過我的眼睛的,他們周身的光氣非常清晰,我可因之而推斷出他們的將來,也知道他門的所思所想。而你很特別,周身的穴道似乎全都關閉了,我只能在你身上看到灰濛濛一片暗氣,什麼明確的東西也捕捉不到。這對你來說,是兇是吉,那只有老天才知道了。小子,我開誠佈公地告訴了你一切,還不算有氣度嗎?我老人家向來是順從‘道’旨的,對敵人亦不虛偽,你還是乖乖地順從自然吧,鬧彆扭沒好果子吃。」
吳暢心猶不甘:「你既然弄不清我將來如何,就該把我放了,免得結怨一個強敵。」
朱祖「哈哈」一笑:「我有個怪脾氣,對凡是我弄不清的事最感興趣,總要千方百計地去弄明白。對你也不能例外,我老人家好久沒有這麼興奮了,你也許還不能理解一個老人突然解開冥思苦想了許久的難題有多麼歡欣。這樣的事,一輩子也未必能碰上幾件,我怎能放棄呢?」
「可結果你並不清楚?也許事與願違呢。」
朱祖胸有成竹地說:「你放心吧,只要你聽話,一切就都明白了。」
吳暢「哼」了一聲說:「你怎麼會知道不是相反呢?」
朱祖笑道:「難道目前你沒有反抗的力量,我也不清楚嗎?在找老人家眼裡,還沒有什麼人逃掉過呢,你也不能。」
吳暢心念動了幾下,想刺激他一下,說:「張三丰真人不就比你強嗎?在他面前,我想你一定不會這麼說,你沒有實力。」朱祖果然被激怒了,老頭子的心靈比一般人還脆弱,正應了「高處不勝寒」那句古話。他惱紅的雙腮抖動了幾下,舉手欲給吳暢一巴掌,手到空中竟停住了,他畢竟沒有忘記自己是有著如何修養的人,怎麼能一觸即跳呢?
他「嘿嘿」地笑了幾聲:「小了,你想試探我老人家的定力,這太不恭敬了。」
吳暢道:「你想讓恭敬還不容易嗎,只要別再讓我跳水池就行。龜吸我的氣血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朱祖笑道:「在這裡可惜你要聽我的,不然我不會答應你的乞求。龜吸你的血,我殺龜給你肉吃,這你也不算虧呀!」
吳暢驚了一下:「你殺龜幹什麼?」
朱祖神秘地一笑:「替你報仇嗎。」
吳暢自然不信他的話,諷刺道:「你的好心早已道(盜)去了,心裡還會有別人?」
老頭子又有些惱火:「小子,殺龜給你肉吃,難道是比跳水池還差的事嗎?我老人家若不心存慈善,何必要多此一舉呢?」
吳暢不服氣:「你殺龜恐怕是有別的目的吧?」
朱祖輕微一笑:「那是自然,我們之間的交情還沒到要殺龜請你的地步。小子,你‘借物存丹’嗎?」
吳暢頓時瞪大了眼睛,似乎明白了什麼。他師傅胡元為一代儒功大師,他追隨十幾年,武林中的掌故和丹道秘學自然聽說不少,他功夫沒有練好不等於所知不豐。沉默了半晌,他才低聲說:「‘借物存丹’是一種算不得正派的丹法,你何以這麼做呢?」
朱祖得意地笑起來:「你小子還真是知道得不少,但求丹得道無所謂正邪,只要能成就行。」
吳暢馬上反駁說:「可你要損人利己,這與修道本身是不合的,失德者失天下,失德者亦失道。這些,老先生想必比我更明白!」
朱祖更快活了,料不到這個小龜奴還能給自己解悶,他樂哈哈地說:「德何也?一也;道何也?一也。修道就是修德,這是深層丹法的至髓,你是不明白的。小夥子,倫理之德在這裡是無立足之地的,你別迷糊。」
吳暢怔了一下,說:「多謝你的指教,君不聞大道至簡至易,德純性明,深層丹道就變了嗎?」
朱祖哈哈大笑起來:「只有修習儒家功的稚兒才象你這麼呆,條條道路通華山,何必單從一面攀,哪條路好哪裡走,逍遙自在上山巔。」
吳暢看了他一會兒,無奈地說:「算你有理。你讓龜吸吮我的血氣,在龜身裡變成精華丹質,然後你殺龜取‘精’,變成你的內丹,這麼做能使你達到什麼境界呢?」
朱祖輕笑道:「在六日之內能煉成‘紫金丹’。」
吳暢吃了一驚:「那你豈不快修成‘金丹大道’了嗎?這不公平,你成功了,別人就要倒霉。」
朱祖微微搖搖頭,輕柔地說:「還差一步呢,若不能突破關鍵,丹成亦枉然。」
吳暢沒吱聲,低頭沉思。當初師傅不喜歡不中聽的實話,我說心裡話為他所不喜,專愛聽順耳的,這老傢伙是否也愛聽奉承話呢?不妨講兩句給他聽,對自己也沒什麼壞處,說不定還能套出他什麼話來。他主意打定,笑道:「以你的功夫和智慧,還能逸不出‘紫金丹’嗎?我見過許多高人,象你這麼明察秋毫的,實在少之又少,連張三丰真人也比不上您。」
朱祖樂得眉開眼笑:「你小子拍馬溜鬚還有一手呢,剛才還說我比不上張三丰呢。」
吳暢解釋說:「你們兩個各有千秋,剛才我以你之差比他之憂呢。縱觀全面,你們在伯仲之間,誰也別高過誰一頭。」
朱祖忽道:「你小子嘴已突然變甜了,是有求於我吧?我老人家樂於助人。」
吳暢笑道:「我早聽說過您老人家心寬如海,功高蓋世,——你見過《八封仙經》嗎?」
即便是清高如朱祖這等風流人俊,也驚奇地瞪大眼睛,忙問:「你見過《八封仙經》?」
吳暢見他如此感興趣,頓時有了主意,莊重地說:「我何止見過,而是修習過它呢。」
朱祖半信半疑,但他馬上覺得吳暢的話大有來頭,絕非信口胡言,他身上怪氣很可能就是習練《八封仙經》不成潛伏下來的,不然何以解釋?沉吟了片刻,他溫和地說:「你既然習過《八卦仙經》。該知道那不是一般的內功心法,你怎麼內功平平呢?」
吳暢長嘆了一聲說:「這並非我無能,而是《八封仙經》不好修煉,上面的圖與字沒有說清楚怎麼做,我只有瞎練,那怎能輕易成功呢?」
朱祖樂了起來:「你師傅何人,《八卦仙經》又是如何得到的?」
吳暢不悅他說;「我師傅是誰,我記不清了,我心裡只有《八卦仙經》。」
「好!」朱祖讚許他說,「那你把《八封仙經》的樣子在地上畫出來吧?」
吳暢笑了:「這不難,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否則你休想知道《八封仙經》的內容。」
朱祖笑道:「這亦不難,什麼條件?」
吳暢說:「我告訴你仙經上所載的一切,你放過我,讓我遠走高飛。」
朱祖不加思索地滿口答應:「小事一樁,有何難哉?我答應你。快告訴我‘仙經’上的一切。」
吳暢搖頭道:「我信不過你,你必須發誓以人格擔保,不能出爾反爾,我才會告訴你一切。」
朱祖有些不快,微皺了一下眉頭,還是答應下來:「我老人家是何等的人物,會騙你?
好,講出真經放你歸去,我以一生的清譽作證。」
吳暢這時放下心來,想不到一本死經竟能救出自己逃離苦海,他認為以朱祖的名聲之尊該不會騙他。想了一下當時在黃竣子上看到的一切,慢慢在地上畫寫起來。
朱祖不滿足,說:「走,到屋子裡寫到紙上。」
吳暢只好跟他到屋裡去寫。令他想不到的是朱祖的屋子裡古色古香,兩間屋子裡空蕩蕩的,唯有靠東牆有張床,床西邊的窗前有張桌子,桌子上放有文房四寶。剩下的就是名人字畫了。有的字畫由於年代久遠,透著古氣,有的畫線條沉靜,洋溢著清雅。字畫不但掛滿了牆,有的還放在地上。想不到朱祖手裡還有這麼多價值連城的東西。房子的中間地上畫著一個直徑有五尺的圓,裡面一對陰陽魚,圓外邊有八封符號,正是「陰陽太極八封圖」。吳暢對它太熟悉了,在「淡水精舍」裡他每天都要對它默看許久。最令吳暢驚奇的是一幅「八仙過海」的古畫,上面的人物活靈活現,有呼之欲出之狀,下面落款:呂洞賓。吳暢愣莊了,呂洞賓是八仙之一,他難道會把他們過海的情景實畫下來?實在不可思議。他扭頭看了一眼朱祖,笑道:「這畫怕是假的吧?呂洞賓又不是你師傅,你怎麼得到的他的畫?」
朱祖笑了:「《八封仙經》是你師傅所寫嗎?你怎麼會把它弄到手的呢?」
吳暢說:「我是偶爾所得,也許是天意吧!」
吳暢不解地問:「你在屋裡放這麼多畫幹什麼,它們能幫你練功嗎?」
朱祖得意得說:你越發聰明了,名流鉅子的手筆只要有境界的上面都有他們的靈性慧氣,哪幅手筆費的心血多,哪幅上面留有的光氣就越濃,就越能為我們所利用,成為我們攝取的物件。只要你有能力把上面的靈氣據為己有,就可輕而易舉地獲得那人的智慧。」
吳暢以為他故弄玄虛,笑道:「我怎麼一點也沒有發現這些字畫上閃爍著光氣呢?」
朱祖笑了:「你若是能發現這些奇異,就不會成為我的龜奴了。字畫上面的精微之氣極其稀薄,沒有相當高的攝取之術,你是看不見它的,不然就有所謂‘肉眼凡胎’之說了?」
吳暢沒有吱聲,又轉頭去看那幅「八仙過海」。少頃,他笑著問:「前輩,‘八仙過海’圖上有什麼光氣?」
朱祖盯了一眼吳暢,微紅著臉說:「我老人家向來不說謊,這幅‘八仙過海’圖似乎有什麼玄機,它上面的光氣晦暗不明,猶如一團烏雲在上面滾動,頗有兇殺之相。十分古怪,就和你身上的那種‘怪氣’一樣……」
吳暢忽然問:「我身上有怪氣?」
「難道是我老人家有怪氣?」
吳暢低頭一笑:「你能攝取圖上的怪氣嗎?」
朱祖沉默了一下,說:「圖上有兇殺之相,令人難以捉摸,不但不能攝取它,就連凝神專注地盯它都不行,除非能破解圖上玄機。」
吳暢笑道:那你一定能攝取我身上的怪氣,這也許就是你記不起來是否引薦我的原因。」
朱祖怔了一下,蕪爾笑道:「你怎麼想?」
吳暢淡然地說:「你的話從反面去聽,比從正面聽要對得多。」
朱祖未置可否。不高興地說:「小子,少羅嗦,快把《八卦仙經》給我寫出來吧!」
吳暢又仔細看了一眼「八仙過海」圖,才轉過身去走到桌子旁,提筆在手,認認真真地寫起來。片刻之後,吳暢就把《八封仙經》錄好了。
朱祖接過一看,頓時惱了,斥責道:「你小子想騙我嗎?這是什麼玩意兒?‘八封仙經’就是這樣的?」
吳暢無可奈何地說:「若不是這樣的我早就練好了,又怎會受你的氣?」
朱祖「哼」了一聲,又仔細看起來。過了好一會兒,他團上眼睛平心靜氣地「感覺」起來。忽然,他覺得兩肋有難忍的刺痛,急忙放棄了「感覺」,他心裡明白:這確是真正的《八封仙經》,不過他弄不清制經之人何以用如此隱晦的手法,讓別人不解其意呢?無疑這又是橫在他面前的一道難題,他心裡忽然生出一種陌生而異樣的痛苦。十幾年來,他的心情一直是平靜的,猶如古井無波,料不到一本丹經在他的心靈裡又激起了微瀾,這困難舍亦難的煩惱不是世俗之人所能體會的,他真有點後悔向吳暢索要這東西。
吳暢似乎不能理解他的這種奇特感受,還以為他正為得經而興奮不已呢,笑著問:「你該放我走了吧?」
朱祖把手中的丹經猛地扔到一邊去,嘿嘿地笑道:「你想去哪裡?我以為沒什麼地方比我這裡更合你呆了,你寫的那東西也叫《八封仙經》嗎?」
吳暢頓時涼了半截,傻了。氣恨地道:「你要是抵賴。連我都覺得你太不值錢了,你的保證不是一句玩笑,怎能說了不算?」
朱祖不耐煩地說:「你怎麼不從反面聽呢?」
吳暢張口結舌,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朱祖瞥了他一眼,陰沉地說:「你還是準備喝藥去吧,如果運氣好,你再考慮離去不遲。」
吳暢頓時象洩了氣的皮球,軟了,幾乎虛脫。呆傻傻地在朱祖的屋子裡站了一會兒,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朱祖「哼」了一聲,在屋裡對著一幅「瀑布飛鳴圖」練起平息降氣功來。這樣練功非高明之上不可,否則沒什麼明顯收穫。練功人面對畫卷可以想象高山的雄峻、瀑布的飛流、泉水的清澈透明、花草的芳香清新醉人、大山的肺腑中流過,把一切急躁不安統統席捲,留下一片的安恰……。
吳暢回到藥房,無力地坐到地上,兩眼一片空茫,腦裡不知想些什麼。有一段時間他的大腦似乎與身體分開了,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感覺,等他清醒過來,第一念頭竟然是死,一個「身殘」的人活在世上又有什麼意趣?
正當他欲有所為,朱祖如幽靈似地飄了進來,他與吳暢距很近,可吳暢覺得相距很遠,他的話彷彿是從大海的那邊飄過來的,吳暢看見他就宛如看見了一片渺茫無際的海一樣。
「小子,你不要常想到死,這是很愚的呀,世上‘身殘’的人不單你一個,皇宮裡的太監哪個不和你一樣呢?如果都想死,那世上豈不絕了這支人煙?是英雄只能有一念差,不能再而三。」
吳暢呆呆地看了他一陣子,聲音有些空洞地說:「你倒看得開,把你騙了試一試?」
朱祖冷厲地說:「小子,我對你已是格外仁慈了,你別不識好歹,我若動點心思,就夠你受的,我不讓你死,小鬼都不敢勾你的魂!」吳暢沒吱聲,低頭挑藥,朱祖怕出意外,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直到吳暢喝了藥昏睡去,他又點了吳暢一處穴道,才回自己的屋子。
這一天他過得極不愉快,《八封仙經》怎麼看怎麼不明白,越看越糊塗,以自己的才學竟然不能破解其中的謎,真是豈有此理!他一會兒在屋中踱步,一會兒坐下來冥思苦想,可除了頭昏腦漲外,他什麼也沒有得到。
夕陽無限好時,他不再去想它了,人不可大貪,要適可而止,十幾年來他沒有這洋安慰自己了。
吳暢倒很安穩,睡在那裡猶如死的一樣,沒有有愁也沒有歡樂,腦袋裡沒有一念。不過他有種奇特的感覺,好象他變成了那幅「八仙過海」圖,在空中飄飄搖搖,隨後落到海上,乘風破浪而去……這感覺竟然進入了他的記憶裡,以致他醒來後能清晰地記起這回事。
朱祖沒有信守諾言,晚上他殺了四隻龜,夜間子時把龜全吃了,湯也喝個乾淨,沒有給吳暢留一點兒。他大吃大喝的時候,吳暢早已沉入了不可知的黑暗中去了。
東方剛露負肚白,吳暢又被朱祖逼到水池旁,他如法炮製,把吳暢推人水中。水中的龜有過一次吮血的經驗了,這次更活躍、更會吸。那隻大電衝鋒陷陣,又把吳暢搞得毫無招架之力,大龜佔了一個傷口猛吸起來。吳暢艱難地動了兩下,感到自己的生命加速外流,不但有血,還有骨髓,他喉嚨裡響了一下,臉色霎時蒼自下去,彷彿要變成一片冰雪。
比上次更快,轉眼問他就倒進水裡去。
朱祖不敢怠慢,迅速把他弄出水池,放到地上,隨即向他體內注入一股真氣,吳暢卻沒有象上次那樣睜開眼睛。過了一會兒。朱祖見吳暢仍沒有動靜,沉不住氣了,連忙提聚丹功,向他的「神闕穴」注入「幽冥青氣」。還是不行,吳暢的身體正慢慢涼去,無法救活了。朱祖愣在那裡十分惱傷,料不到這小了如此不經摺騰,三次之數看來湊不全了。他輕輕地長嘆了一聲,提起吳暢的屍體放到藥房去。他心中還存有一種僥倖,過段時間這小子也許會醒來呢。
可三天過去了,吳暢並沒有醒來,屍體都變硬了,朱祖這才徹底失望。他在屍體旁站了一會兒,心裡有些發空,懶得把屍體扔出去。回到他的住室,慢慢坐到地上,靜思了一會兒,調息起來,他要忘掉這不快。
文明自從和師兄弟分手後,心裡就亂了。他一路走下去,想甩掉心中的一個情影,無論如何也做不到。中國的詩詞歌賦教會了他睹花思人,看到滿山遍野盡態極妍的鮮花,他無法拒絕思念心中的美人。他清楚這樣是不好的,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兩年前,他在「淡水精舍」的東門口探了一下頭,無意中看到師傅的女兒胡仙,心中頓時種下了感情的種子,她清麗脫俗,欲說難描的仙姿,正與他夢中的人兒一模一樣,他的靈魂震顫了。他料不到師傅的女兒會這麼美麗,怪不得師傅不止她與男人接觸。若是自己有這個女兒或許也會這麼幹的,這是男人不可告人的嫉妒。從此後,他就更怕師傅了,而心裡越發想師妹,覺得普天下唯有他可以配得上師妹,別人都是土石泥猴,不值一提。
有時候他一反常態,為自己的相思欣欣然,認為只有經。想偷偷地返回城裡去看一下師妹,又怕被師傅撞見。他自忖輕功還沒有師傅高,弄不好會落個欺師滅祖的罪名。愛固然重要,這是他心中生龍活虎的力量的源泉,「尊師滅欲」的觀念也深入他的心發靈。在愛的同時也把愛看成越軌行為,這是他的悲劇。但他卻沒法超脫,他還沒有足夠的能力擺脫「理」
的束縛,美麗的希望一旦落入土地,結出的往往就是苦溲的果子。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地來到一片竹林前,剛欲進去折枝,忽聽竹林的西邊有人怪笑,他連忙靠過去,見三人正逼向一對男女青年。
一個高瘦個子,身穿孝衣的慘白臉色的男人陰笑道:「你們兩個還是束手就擒吧,大爺不會太難為你們,我們找了你們幾天了,不會讓你們逃掉的。父債子還,這是古今不變的道理。你們那個混賬爹什麼江陵大俠無事生非,得罪了我們‘馬坡三鬼’,他現在被人家宰了,我們正好拿你們逍遣。這是報應,認命吧!」
何瀾的一雙兒女向後退了兩步,黃寧拉了一把妹妹,冷然道:「你們想趁火打劫嗎?小爺不怕!有種我們一個對一個,以多勝少算不得人物。」
旁邊頭纏黑巾的瘦男人嘿嘿一笑:「馬坡三鬼也是道上響鐺鐺的人物,豈會把你們放在眼裡?我倒想讓你們一齊上來與我過兩招。」
黃寧「哼」了一聲,說:「你不配!」他掃視了一眼馬坡三鬼,猛然抽出長劍,動作十分乾淨利索。
文明在暗處不由點頭,至少黃寧是有時敵經驗的。黃寧身材鍵美,寬肩臂長,兩目神采飛揚,一臉正氣,稱得上高大、威風、瀟灑。文明不由對他生出幾分好感,對馬坡三鬼自然就有了厭惡之情。
纏黑巾的男人一臉輕蔑之色,冷笑道:「大爺憑這一雙肉掌就能收拾你,別看你拿刀弄劍的。」
黃寧冷笑無語,長劍貼肩靠身,靜立個動。
身穿黃衣衫的男人道,「方夕,你別小看他們,還是動傢伙吧!」他晃了一下矮胖的身體,舉起手中明亮耀眼的三尺來長的「飛月斧」向方夕示意。
方夕不以為然,自信對付黃寧這樣的無名小輩還是用不著費勁的,他沽動了兩下手腳,側身走過去。黃寧屏息靜氣。全神貫注,一動未動。方夕看了他兒眼,輕淡地一笑。一式「青龍出水」。拳搗對方太陽穴。
黃寧不敢怠慢,長劍一式「金扇遮面」削了過去,方夕久經陣仗,深諸虛買相誘之術,剛才的一拳不過投石問路。見劍削來,身子向下就蹲,同時一招「金猴蹬爐」踢向黃寧的下身。這下若被踢中,黃寧頓時就得倒地不起。黃寧似乎料不到對方如此刁鑽狡猾,急忙一式「夜挑金燈」,斜斬方夕的小腿肚子。方夕左腳猛一蹬地,向前撲去,他想趁黃寧無力回劍之際把其打倒。黃寧不傻,打不過就逃的道理還是懂得的,向左邊一個兔滾,躲過了方夕的一撲。
兩人同時站起來,重新開始估計對手。黃寧感到自己應變能力不如對方,致使他險象環生。方夕後悔自己託大了。沒聽古三大的勸告,腦中靈念一閃,暗自又高興起來,看吧,這次我就讓姓黃的小子趴下,那妞兒馬上就要到手了!他兩眼閃著鬼光,嘿嘿地笑起來:「小子,大爺這次就要你的好看,留點神吧!」
黃寧「哼」了一聲,更加小心謹慎了。不過他忘了武學的至理,與人交鬥,輕鬆自如;小心固然算不得大毛病,但卻影響高深武學的發揮。方夕這次更刁,靠近黃寧的左側飛腳就踢。黃寧旋身轉了圈,不削其腿,長劍突出其兵,一式「毒龍入洞」,直刺方夕的前胸、這一招又快又猛,讓方夕吃了一驚,無可奈何向下便倒。黃寧招式一變,「長虹貫日」直扎方夕咽喉。方夕驚而不亂,急忙一個側身翻族體而起,同時後蹬一腳,奔黃寧的腰部。黃寧驚了一跳,暗歎方夕的動作神速,急忙一式「金螺繞旋」削向對手的大腿。方夕心中暗喜,身子往右一跳,猛地從背後抽出二把四尺多長黑亮閃光如鐮刀似的「勾魂手」,向黃寧劈去。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讓黃寧大驚失色,連忙縱身撤離還是晚了一點,「勾魂手」的尖頭扎進了黃寧的大腿,他「哎呀」一聲,滾到一邊去,鮮血溼了衣裳。黃嬌見哥哥受傷倒地,大叫一了聲奔過去,旁邊虎視眈眈的敵手倒給忘記。
文明離他們不遠,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加之他的目力遠勝常人,他們臉上的神色也逃不過他的眼。他注意黃嬌一會兒,這個精采的少女讓人喜愛,細膩的皮膚透著似暗非暗的光澤,一雙妙目極似清水中的黑寶石,不算圓的臉上有一對酒窩兒,頗能勾勒出她的純真,手指纖細而柔,身材婀娜,這樣純情模樣的少女在文明眼裡頗似個紅顏知己。當然,有胡仙在他心中佔據著重要位置,他還是不會愛上她的。人的感情是多麼複雜呀!
方夕見黃嬌沉浸在傷心裡,對外界的變化似乎毫無覺察,心頭大喜。他躡手躡腳靠上去伸手就抓,他料不到的是黃嬌遠比一般的少女厲害,在大敵面前她能沉靜如水這一點,連其兄也比不上,也許她已忘記了自己吧。
方夕的手剛觸上她的肩頭,冷不丁見她由靜如處女,變成動如脫兔,身法快而活巧。方夕的心裡大呼上當,他極力閃身後躍,還是遲一些,小腹被長劍劃了一個大口子,鮮血飛濺。
白無倫見對方如此難意,心中有了退意,何必跟自己過不去?說:「這筆帳我們記下了,以後會向你計還公道。」
文明哈哈一笑:「隨時恭候。」
白無倫看了兩個同夥一眼,說:「流年不利,觸黴頭。我們走吧,這筆賬以後算。」
古三太一百個不願意走,可又一百個非走不可,呆下去一點便宜也撿不著。方夕垂頭喪氣地「咳」了一聲,怨毒地看了文明一眼,三個人無可奈何地走了。
文明微微一樂,黃嬌忙走過來向他致謝:「多謝公子相救。」
文明心裡一樂:「別客氣,鬥歹人是俠士的本分。黃姑娘,你也好身手呢。」
黃嬌臉一紅,羞愧地說:「公子,你在取笑我嗎?」
文明一笑,黃寧這時過來施禮,
三人互通了姓名,自然而然地扯到黃瀾身上,黃寧悲痛地說:」「家父一身正氣,行俠江湖,到頭來竟被歹人所害,真是天道不公。」
文明滿懷同情地說:「世有邪惡,正義之土就難免受到傷害。令尊一代大俠,江湖人無不敬仰,這麼不明白地去了,實在讓人痛心。」
黃寧忽然發誓道:「我一定要替父報仇,不誅兇手,死不瞑目!」
文明點點頭:「令尊破害前可有什麼異常?」
黃嬌想了一下說:「他老人家好象有個心事。出事前的晚上有個蒙面到過我家,後來兩人吵了起來。蒙面人走後不久,父親就被害了。」
文明點點頭,說:「你們見過那蒙面人了沒有?」
黃嬌搖搖頭說:「沒有,是侍候父親的僕人對我們說的。」
文明「嗯」了一聲:「從情形上看,那個蒙面人可能是你父親的舊好,不知因為什麼爭執了起來,你父親有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
「有。」黃寧說,「‘鐵劍客’左雲與我父親是莫逆之交,我們正要去找他呢。」
黃寧笑道:「文兄,你將何往?」
文明忙說:「我什麼事也沒有,隨便去哪裡都行。兩位若不嫌棄,我們就結伴同行如何?」
黃嬌忙道:「那我們豈不拖累了公子?」
文明擺擺手說:「你太客氣了,我還要向賢兄妹討教一番呢。」
黃寧拉一把文明,深情的說:「文兄,我會記住你的情誼的。」’文明和氣地笑道:「我也一樣。」
三個人相視一笑,同赴鐵觀莊。
鐵劍客左雲在江湖上的名氣頗為不小,他與黃瀾可稱「中原兩大俠」。黃瀾好動,到處雲遊,行俠仗義;左雲好靜,潛身養性,每在江湖上走動,總要做一件一鳴驚人的事。他居住鐵觀莊,這個小小的村莊就因他而揚名。
鐵觀莊就一條南北街,街兩旁分住著幾十戶人家,多半是茅草屋,只有幾家象樣的房子。在好房子中又以左雲的為最佳,他家往在街南頭,離洛河最近。左雲的家是兩進院子,大門朝南,後院是他練武養性的地方,前院是全家的住處。他家的房屋全是青石牆的,房頂是用青灰色的小瓦蓋的,屋脊的兩頭有的還插著用鐵片剪成的兩隻公雞,風一吹,隨風轉動。房子都是三間一套的,或南或北,方方正正。堂屋是左雲住的,東西房住著他的兒女。
堂屋裡的擺設比較簡單,不象殷實之家的樣子。靠北牆對門放著一張黑色的八仙桌子,桌旁邊是兩把太師椅,北牆上掛著一把大鐵劍,左雲的名聲就是與它聯絡在一起的。桌上方的牆上掛著一幅關公像,兩邊是對聯。
上聯是:忠義清正天地寬
下聯是:淡泊名利八方長
左雲人高劍長,喜歡穿黑,臉上稜角分明,威風凜凜,確實有一代大俠的風範6黃寧三人找到他的家門時,他正站在碑前看著上面的字出神。黃寧見他沒有外出,心中一喜,叫道:「左大叔,小侄特來拜見,」
左雲「嗯」了一聲:「我料你近期會來的。你父親與我情同手足,我沒能前去弔喪,心中十分抱歉。你們來了,我一定盡全力幫助你們。請吧。」
黃寧連忙向左雲介紹文明。
他們走進院子,左雲吩咐人端水倒茶。在堂屋裡落座後,左雲看著黃嬌低沉而悲愴地說:「黃兄一世英明,出事後竟讓侄女出來尋仇,我深感有愧呀!這事我該出頭呀。」
黃嬌難過地低下頭:「左大叔,您別這麼說,替父報仇是兒女的責任,我雖是女孩兒,也應盡微薄之力。」
左雲點點頭:「黃兄有你們這樣的兒女,若泉下有知,也該含笑瞑目了。」
黃寧忽道:「左大叔,我爹遭歹人暗算閃,曾有個蒙面人找過他,那個人依大叔之見會是誰呢?」
左雲皺了一下眉頭,說:「要讓大叔說出他的名字,怕有些難,但可以肯定那人是你爹的舊識,不然你爹犯不著與他費口舌。」
「大叔!」黃嬌小凡地問,「你爹生前與別人爭吵過什麼沒有?」
左雲略微一笑:「怎麼能沒有,你爹性子直,因一點兒小事也有與人爭吵的時候。在九江的一家酒樓裡,你爹因為與一個朋友坐席時爭坐,還與上首兩人打了起來呢。」
黃家兄妹頓時低下了頭,替爹害羞,他們心中的父親可不是這樣的,那是善良父親,絕不會因一點小事動刀槍的。父親是耿直的,不是沒有人情味的「直」。他們有些想不通,又有些難過。
文明覺得左雲的話有些不得體,這時候怎麼可以告訴他們兄妹父親的過失呢?這對死者至少是不尊敬的,對生者也是不負責任的。他冷眼盯了一下天若非,平靜地說:「左大俠,歹人對黃大俠暗下毒手是出於仇恨還是有別的什麼目的?您江湖閱歷深廣,請指點一一。」
左雲道:「仇殺的可能性不大,比他厲害的人物他不會去結仇,對方也不會暗中下手;比他弱的又不易殺他;和他相訪的,可以公平決鬥,似乎用不著體用下流的手法。倒是殺人滅口的可能性最大。」
三個人頓時吃了一驚,他們倒沒想到這一點。
「難道你父親知道什麼秘密?」黃寧急問。
左雲點了點頭,說:「你父親可能知道《碧月逍遙錄》的下落,兇手怕他告密,於是……」
三人又是一驚,不過這種測言之有理。
黃寧疑慮地說:「我怎麼沒聽父親提起過這事呢?他若知道《碧月逍遙錄》在何處或何人手中,該告訴我呀?」
文明聽到《碧月逍遙錄》,馬上又想到《八封仙經》,這兩種奇經同時出現江湖有不何聯絡,笑道:「左大俠,你是如何知道黃大俠知道《碧月逍遙錄》的下落呢?」
左雲知道:「我又不會神算,自然是聽他透露的,不過他沒有把話講清楚,所以我只能是推測。」
黃嬌忽問:「我父親告訴過你別人也有知道《碧月逍遙錄》的嗎?」
左雲搖搖頭道:「沒有明說,不過他有種擔心,似乎感到要出什麼事。」
「我父親是什麼時候向你透露這些意思的?」黃嬌問。
左雲沉思了一下,說:「一個月以前。」
文明說:「左大俠,有何指教?」
左雲嘆了一聲:「我也一旦不出個頭緒來,這件事讓我傷心透了,哪有什麼指教。」
黃寧有些失望地問:「左大叔你心中有沒有懷疑的物件嗎?」
左雲苦笑了一聲:「賢侄,人命關天,我怎能隨便懷疑?不過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的,你要有耐心。」
黃寧涼了半截,他以為來這裡能討個主意呢,可毫無所得,不由心中一陣感傷。
左雲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勸道:「賢任,你也別難過,尋兇報仇不是一兩天的事,要從長計議,機會可遇而不可求。」
文明說:「左大俠有何打算?」
左雲笑道:「我已想好了,先聚些江湖朋友,多方打聽,發現蛛絲馬跡,再順藤摸瓜。」
黃嬌不安地說:「兇手若再有行動呢?」
左雲笑道:「我們哪個怕他?正等他露面呢!
黃寧見問不出個眉目,不想再吱聲了。
忽然,大門朱傳來叫聲:「鐵劍客是否在家?」
左雲皺了一下眉頭,高聲說:「是哪位朋友?」
「哈哈……」外面傳來陣笑聲,走進幾個人來,前面之人40多歲,高瘦陰沉,身穿黃綢飛龍衫。兩國精光閃爍,一看便知是內家高手。他雙手倒背,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左雲站起來,哈哈笑了兩聲:「原來是中律門的成大總管,失敬,失敬!」
成九千哈哈地大笑了幾聲,說:「江湖風雲乍起。說不定會有一場浩劫,鐵劍客竟然潛身此處無動於衷,讓人佩服!」
左雲「嗷」了聲「江湖有此兇險,還要請成大總管賜教。」
成九千說:「近日來,不斷發生江湖俠士遇害之事,欲求中律門尋兇的人越來越多,我們都應接不暇了。昨日江湖又傳出一大奇聞名列天下三大高手之一的宏法大師在安徽九華山設壇,欲在江湖中求一弟子,十天後開壇,還不知是兇是吉?」
左雲笑道:「怎樣才能成為宏法和尚的弟子?」
成九千說:「開寺那天,宏法和尚設一謁語,凡欲拜師之人亦答一謁語,誰的謁語被他的相中了,誰就能如願以償。」
左雲點頭:「好極了!成大總管,你跑到這裡來不會是為了告訴我這個的吧?」
成九千笑了起來:「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來的是想請加入中律門的。維護武林正義,人人有份嗎,想必你不會推脫吧?」
左雲哈哈大笑起來:「成總管,我恰恰不能接受你的盛情呢。不入中律門一樣可以維護武林正義,你就彆強人難給了。」
成九千臉上頓起一片陰雲,笑道:「左大俠,成某專程相邀,完全出於至誠,你總是賞個面子吧?就是不願加人,也該跟我走一趟。」
左雲冷笑道:「我這個人散淡慣了,既不想聽誰的號令,也不想受誰的挾迫,更不按受別人的恩威並施,我行我素。」
成九千的臉紅了豐收來:「鐵劍客,你是不想賣給成某個面子了?」
左雲說:「我做人的原則是不想改變的。」
成九千頓時火了,嘿嘿一陣奸笑:「左雲,成某看你是個人物,才對你格外客氣,你不要以為成某沒有辦法讓你改變主意!」
左雲自信地說:「成九千,你還不配在我面前這麼說。比你更風流的人物我也沒怕過呢!」
成九千冷笑道:「左雲。我領教過你吹牛的本領,你現在改變主意還不晚。」
左雲「哼」了一聲:「你還是別做夢了,欽觀莊是我說了算,發號施令還輪不到你!」
成九千嘿嘿一笑:「你不考慮一下後果嗎?」
左雲笑道:「你若動強,只有一個後果,那就是你永遠留下來做鐵觀莊一鬼!」
成九千看了一眼身旁三個強悍的手下,笑道:「你們看,多大的口氣,以為我們是鮮美魚肉呢,可以一口吞下去,我們如何辦?」
「教訓他們一番,比勸說千遍都強!」成九千的手下發表意見了。
「別跟他們羅嗦,什麼鐵劍客、銅劍客,在我們面前一律是泥的!」
「讓我來給他留一個記號!」三個人爭先恐後地高談闊論。
成九千看了一眼左雲,笑道:「我是不願看到他們說的那種場面的。」
左雲平淡地說:「說與做從來都是兩回事。大總管,你不要誤人誤己。」
成九千「哼」了聲,忍耐到了極限,他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兩眼頓時射出冷森森的目光,鐵爪一樣的手上了不停地活動著,有欲擊之相。
左雲走到院子裡,讓其他人躲起來,他要一個人鬥四個。成九千更不搭話,右臂一展,拳擊左雲的太陽穴,他的動作看似無力,也不太快,而左雲卻識得厲害,對方是暗藏殺機。
成九千威名遠播,非一般高手可比,他的暗器功夫雖不敢說獨步天下,能超出者也寥寥無幾,他是打定主意要讓左雲栽倒爬不起來。
左雲以鐵劍成名,現在空手對敵,似乎不智,而實則心中有數。成九千的一拳打來,他輕飄後撤,從容自如。這使成九千一怔,他料不到對方的輕功遠比傳說的高明,急忙一個回身轉,伸手點向左雲的「章門穴」。他這一招頗為巧妙,左雲不慌不忙身子一扭,向右滑開三尺,動作輕靈迅疾,身法合一。但他不敢攻擊成九千,唯恐他突然發射暗器,離得太近,難以閃躲,這樣他就處在了不勝之地。
成九千嘿嘿一笑,身子微側,兩手突然一抖,使出「天女散花」手法,發出無數金星,閃電般射向左雲。
堂屋裡的文明等人大吃了一驚,這樣發射暗器的還是僅見。左雲不敢稍微疏忽,身子向右一擰,猶如一朵旋轉的花兒飛昇而起。哪知成九千的身法手法亦快,左雲的身體剛升到八尺多高,成九千趁他難以在空中轉換身法之際,又發出三枚暗器分別射向他的「上、中、下」三路。
這下大出左雲的預料,對方的動作如此快當,令人可怕,身在空中沒有憑藉,他只好兩掌連成一線,用內家掌力擊打暗器。「啪!啪!」兩聲,有兩枚暗器被打落到地上,另一枚暗器在他的大腿上揀破了一點皮,飄落地上。他勃然大怒,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虧,他作勢欲攻,成九千連忙擺手笑道:「左大俠,別動,你已中了我的‘奪魂毒’。內氣一動,毒就攻心,你還是跟我到中律門走一趟吧!」
左雲下意識地用手摸了一下受傷處,果然有了異樣,傷口處癢而且木,頓時後悔無比。
大意失荊洲,一點也不錯,哪該不用鐵劍呢?但此時後海已晚,怒恨交加,竟一時無話。跟他去,壞了一生清名;不隨他去,怕生命難保。霎時間,令他好為難。
黃嬌欲衝出去與成九千鬥,黃寧拉住了她:「你瘋了!我們不是他的對手,衝過去豈不身取其辱?看左大叔有何辦法。」
左雲也不好受,他嘆了一聲,說:「成總管,我隨你前去中律門。」
成九千高興地笑了:「這真是不打不相識呀,你若痛快地答應下來,豈有這種尷尬?」
成九千解了左雲身上的毒,笑道:「我們這就走吧?」左雲無話可說,只有同意。
黃寧這時走了出來,說:「成大總管,我父親江陵大俠被歹人所害,你可知兇手的訊息?」
成九千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笑道:「原來是黃大俠的兒子,對不起。我不能違背中律門的規矩。」
黃寧道:「打聽一下訊息需要多少銀子?」
成九千說:「你父親是成名大俠,江湖無人不曉,欲打聽他被害的訊息,沒有三五千兩銀子怕說不過去吧?」
黃嬌衝過來說:「你們中律門不是說專為江湖豪俠分憂解難的嗎?怎麼成了專敲竹槓的了?」
成九千哈哈一笑:「小姑娘人倒挺美,只是話有些太不中聽。黃大俠的名氣大,殺害他的兇手自然也背景深,我鎰要弄清其中原委,費力自然也多,多收幾兩銀子是合情合理的,尋兇查惡可是要擔風險的。」
黃寧強笑道:「成總管,你們是否知道家父有什麼仇人?」
成九千哈哈一笑:「這也是不能說的,等你交了銀子,我自會告訴你,中律門的任何訊息都是要花錢買的,我們不做虧本的生意,更不可憐什麼死人。」
文明:「哼」了一聲:「閣下,這與你們張揚的宗旨是大相徑庭的的!?」
成九千冷笑道:「這裡沒你說話的地方,若不看左大合資的金面,你已經完蛋了。」
文明氣得兩眼冒火,渾身顫抖,可毫無辦法,再大打出物也未必能佔什麼全家他唯有忍耐。左雲對家裡人略作交待,對黃寧說:「賢侄,凡事要有耐心,我會盡力幫助你的。」
成九千嘿嘿笑道:「黃少俠,中律門若不插手此事,你永遠也打聽不到兇物的下落。」
黃寧不由來了氣:「你也沒有兩個腦袋,別得太滿。」
成九千「離」了聲:「那我們走著噍!」
左雲從屋中摘下鐵劍,回首又看了兩眼自己的家,隨著成九千而去。
黃寧長嘆了幾聲,與左雲的妻子兒女告別。三個人無精打采拙了鐵觀莊。文明受了一次挫折,傲氣頓斂,說話也缺乏豪氣了。黃寧理解他的心情,儘量注意自己的言談別引起他的不快。
他們過了洛河,向前走了不過四五里,來到三貧路口,文明說:「我們去九華山吧,宏法大師開壇那天必定會有許多江湖人士前往,我們可以向他們打聽訊息。」
黃寧覺得有理,三人便取道直奔九華山。兩天後,他們來到九溝寨,時降大雨他們和許多過往的商人躲進山寨避雨。九溝寨是人個村莊,座落在山頂上。山雖然有些光禿禿的,卻挺高峻,南北兩面是懸崖峭壁,只有東西面可走人,上山下山都只有一知小道可走。九溝寨幾年前還有人住。前年這裡鬧了兩次菲患,山寨上的人都跑光了,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石頭房子,這給過往的行人倒提供了方便。
他們三人旅途勞辛,進了鎮子就忙著找客棧歇腳。離宏法大師開壇還有兩天,他們很好地休息一下。三個人要了間上等的客房,稍微洗了一上臉,沒吃飯就躺到了床上,輕輕地睡去。
他們上床的時候太陽雖然已到西方,但還老高,等外面的動靜抒他們驚醒時,夜已深了,天也有些涼。黃嬌輕輕坐起來,走到窗前向客棧的院裡看去有幾個人影在暗處嘀咕什麼。過了一會兒有個人的聲音高一一點兒,她可以聽見了。
那個說:「老和尚開壇那天你們要加倍小心,千萬不要誤了大事。」
另幾個人連忙答應,沒什麼別的。
黃嬌有些失望,還以為能聽到什麼秘密呢。但轉念一想,這也是秘密,那人說的大事是什麼呢?他該不會是官府的人吧?心中一動,她覺得有必要打探一下。她輕輕開了自己的房門,敲了一下哥哥的房門,門一節,她走了進去。「有事嗎?」黃寧輕聲問。
黃嬌小聲說:「剛才院裡有人說話,你們聽到了沒有?」
黃寧搖搖頭,沒言語,保月巧壓低聲音說:「那人講要在宏法大師開壇那天干件大事,我覺得這裡有什麼秘密,我們不如去打探一下。」
黃寧看了一眼文明,見他沒有什麼表示,說「運河如靜,我們不了瞎裡的情況,別中了人家的圈套。」
文明看了一眼黃寧,說:「明天就是開壇的日子了,這一夜怕不會太平,我們不如到九華山去,聽一夜山風也別有趣味。」
黃寧沒反對,和妹妹商量了一下,三個人出了客棧。向西走了十里,到了九華山腳步下。
三個人從一石階路拾級而上,爬了好大一會兒,來到一諸峰端,登高遠眺,頓覺心胸寬文紫雲鎮在縹緲中似動蜚動,站在高處向下一看,才能體會深淵是怎麼回事。那不可及的下處,彷彿分而無數罪惡的隱阱,讓人不寒而慄。
三個人找了塊光滑的大石坐下,閉目調息。
置身山中才感到山的靜,雖有風聲亦不覺得受什麼干擾。他們感到九華山氣奇清而滬,有時威武雄壯,有時又柔綿細長,不綿水盡之意,十分明顯,在山中練功頗能事半功倍。
在不知不覺中,他們迎來了夕陽的絢麗,無數晚霞的光芒照在他們的身上,使他們顯得無比聖潔。九華山氣開始下沉,他們和氣感明顯減弱。夜幕降臨不久,山風涼涼地吹到他們身上,三個人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猛見紫雲鎮上火光沖天,隱約可以聽到人的叫喊聲。
突然,一聲怪笑從他們背後響起,猶似鬼哭狼嚎,讓人毛骨悚然。三個都嚇了一跳,急忙向一塊靠。回頭細看,降低了旁邊的怪石,別的什麼也沒有,三人大駭,難道真的撞鬼了?
三人心神稍定,怪笑突然又在他們面前響起,三個人嚇球了,可人影也沒看見。文明猛想起一人——「攝魂笑」梅長。
梅長的「攝魂笑」蝕力極強,他先把你的心魂驚起,然後攝取你的魂魄,那樣你就成了行屍走肉的,任他擺佈了。破除攝魂術的唯一之法是「心定如一」不國所動。可他們三人此時被嚇得三魂出竅,六魄飛揚,哪裡能安定什麼心神呢。
文明的所料不差,怪笑正是發自梅長之中。他見三人失去了抵禦之力,怪笑陡然響起,高低不同,連紐不斷,彷彿一圈圈的笑波正套住三人的脖子,又似一把薄扇正搖扇著三人如煙一樣的魂魄。
文明心裡很清楚自己著了道兒,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彷彿一個他毫不顧惜他的軀體,要遙遙選取行,他怎麼勸說也沒有用處,靈魂跟著另一個他走了。他似乎被拋棄了,腦裡空空蕩蕩,幾乎不能產生感覺了。
黃寧與妹妹似乎更糟,他們的功力比文明要淺些,此時已近昏迷了。在天昏地暗的暴風雨中,他們只是一片落葉,要主襯自己的命運那是萬萬不可能了。
梅長見他們昏然欲倒,從一塊大石後閃出。他乾瘦如殭屍一樣的身體,嘿嘿一陣淫笑,向黃嬌伸去下流的魔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