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那一眼風流,情也悠悠,白裡透紅處,鐵劍也漚,香酥酥,爽爽秀,反看夕陽,不需兒女再回頭。
薛龍精光閃爍的眼睛何止看到兩點嬌羞,常嫻溫和明清的眸子裡洋溢著豐富多彩的渴求,兩人猶如兩片雲飄出雲水宮後,直向西去。杜少全和木行大士緊追不捨。四人的功夫相差無幾,以薛龍為最弱,但他心境好,有美人相攜,亦算彌補了功力上的不足。這樣,他們一追一逃就有了奔頭了。四人一氣不知飛掠過多少山川河流,薛龍拉著常嫻又往回折,他要與杜少全兜圈子。常嫻嘆了一聲:「你就那麼想跑嗎?大川深谷之中,到處有藏的地方。還會容不下兩個人嗎?」
薛龍笑道:「我只是想和他們較勁,還沒想到這一層呢。」
兩人一個起落之後,突地向淵下飛瀉,他們的身法高明之極,流暢如水,一點不帶滯澀的,乍然隱蹤。
杜少全急迫而至,哪還能看見人影。他怒得額角青筋綻起,大罵道:「不要臉的賤人,我一定要讓你付出代價的!」
木行大士是前輩高人,不便信口開河,唯有嘆氣。兩人在亂石雜草叢中尋找了好一陣子,毫無收穫,不由失望了。杜少全氣惱地說:「他倆不會鑽進石頭縫裡去,我一定要找到他。」
木行大士搖頭道:「即便找到,他們也會跑的,關鍵是要抓住女人的心,讓她無處可跑。」
他們正在四處尋找薛龍兩人時,薛龍拉著心上人已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們穿過險峻的石隙,上了對面的山坡,遠遠地甩開了他們。
兩人一陣爽快的歡笑,返回雲水宮。
古邁見他們安然無恙地歸來說:「我就知他們奈何不了你們,兩個熊樣呢。」
白香香道「他做夢都不會找地方。」
常嫻快慰地一笑:「你們兩個也想到江湖走走吧,你們可以去了,雲水宮不要留人了。」兩個少女頓時喜笑顏開。能到江湖上自由自在地走動,那是多麼美妙的事啊!
白香香問:「公主,你們呢?」
「我們也馬上離開雲水宮,以後會相見的。」
薛龍朝林劍夫婦說:「兩位前輩也可離去了,有事我會派人去找你們的。」
林劍夫婦亦有去之心,巴不得能走,於是告退而去。常嫻又向其他人解釋一下,雲水宮中的人空空。昔日熱熱鬧鬧,今日成水宮。常嫻回到住處收拾了一下,與情侶攜手雙飛。雲水裡再也沒有什麼珍貴的東酉了,能拿的都拿走了。
薛龍握著情人的手,心比蜜甜,人生得意如此,還有何求?他覺得自己的選擇無比正確,投奔雲水宮,盡信師綱那一套,哪會有今天的幸福呢?人啊,不該太原傻,只要於己有利,就別管其它了。當然前提是別傷害其他人。大丈夫立身於世,沒有主見是不行的,混下去會無立足之地。他溫柔地看了常嫻一眼,她馬上回以動人的一瞥,兩人會心地笑了,手也握得更緊。
兩人如行雲流水般賓士了許久,來到一處幽谷。這裡空曠安靜,風光為迷人,草木山勢令人可親。薛龍心中一蕩,摟住愛侶的腰,他還沒吻過她呢。常嫻見他激動了起來,知他想幹什麼,心中略有些怕,但馬上順其自然,嬌目輕閉,等待那神奇動人的時刻。
薛龍心花怒放,手忙腳亂地吻上去,在她的櫻唇香舌上尋找他的歡樂和迷失。常嫻間或呻吟一聲,承受著。她陷入飛蕩飄揚的雲空中,將要失去自己,陌生的、久遠的情感佔有了她的身體。輕柔,再輕柔,那是什麼天地呢?她說不清楚,一種充滿激情的力量在穿越她的身體,也許是她與激情的力量一同橫跨未知的神秘,她瞬間變得富有而忘我。
薛龍這時已不再貪戀飛瀑流泉,熾熱的嘴移向了她那玉羊脂般的脖子,然後奔向那高聳的峰丘。
常嫻感到一股騷動的熱氣注入她的心裡,身子一顫,頓覺飄灑飛揚了……
兩人進入了洞天福地、立刻被對方神奇的生命吸引住了在共同的境界裡,兩人有了進一步的相知。酣合的靈與肉,閃電般地以哥特的方式使他們感覺到,兩人從此誰也無法離開誰了。兩個生命幾乎成了一個整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沒有什麼力量能劃清他們的界線。
兩人從忘我中清醒過來,眼裡都充滿了恍然大悟的生死相依之情,對方的目光不再只能看到各自的容顏,而能直接進入對方的心靈。到這時,心心相印才在兩人之間徹底完成,兩人同時感到了超脫但也感到悠遠的重負。兩人歡慰地笑了一下,又相抱在一起。明媚的陽光在聖潔的宣揚幻化著空山裡相偎相抱的紅彤彤的永恆的「神石」。自然的偉力就是這樣奇妙,人永遠面對無知。嘆息如水泡兒從深處升起,兩人走出了山谷,各自的臉上還留著幸福的印記。踏在柔輕的草上,綿綿的,常嫻輕笑不已,說:「我們哪兒去呢?再找一個‘雲水宮’嗎?」
薛龍笑道:「我們要走遍天下,讓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們有多麼幸福。觀名山,訪高人,練成奇功,天下無敵,這樣好嗎?」
常嫻溫順地一笑:「好的,你說的什麼都是好的,我全依。」
薛龍忙說:「我也全依你。」
「那我們就開始遊吧。」常嫻笑嘻嘻地說。
薛龍說:「你‘遊’從我開始,我‘遊’從你開始,我們兩人從這山谷開始,它是我們永遠的紀念。」
常嫻臉兒一紅,說:「是的,這山谷我們永遠不會忘的,它也不會忘記我們。」話一齣口,她的臉更紅了,山谷不會忘記什麼呢?難道……」
兩人快速行進了一陣,來到兩條大路的交岔口,見路中央插著一面旗子,白的,上面有兩個大字——招賢。旗子的旁邊站著十幾個人,有應招的也有招賢的。兩人到了旗前止步,一胖大和尚走過來,笑道:「兩位也是來應招的嗎?」
薛龍笑了一聲:「這是哪裡招賢?」
「中律門。」胖和尚接著說:「為國出力,人人有責。」
薛龍冷笑道:「中律門招賢想幹什麼?這與為國出力有何相干?」
胖和尚說:「門主憂國憂民,為了使天下武林之士其心所向,穩定武林,故想成立一支武林大軍,扶正抑邪,一統天下。到那時,江湖就太平了,武林志士也不會受到無辜的傷害,人人自安,那有多妙啊!」
薛龍微微一笑:「別的門派就不許存在嗎?」
胖和尚哈哈一笑:「旁門左道,留著有何用?」
薛龍掃了他一眼,不以為然地說:「武林,天下人之武林,中律門憑什麼一統呢?」
胖和尚笑道:「憑什麼,你是管不著的。凡應招之人,都會前程似錦。你別錯過機會。」
薛龍冷冷一笑:「中律門有什麼人才,何以敢說這樣的大話?」
胖和尚道:「什麼樣的人才都有,就連許多隱世多年的人物也上了中律門的招賢榜,誰不想青史留名呢?你也別想三想四了,快點加入中律門吧。絕對沒虧吃的,否則……」
「怎樣?」薛龍冷聲問。
胖和尚說:「你會難過的,永遠抬不起頭來。」
薛龍一聲脆嘯,響徹入雲:「你們還是別做夢了吧,沒人信你們的,一統武林更是妄想!」
胖和尚有些惱怒,眼裡閃出凌厲的光來,嘿嘿笑道:「小子,你以為自己有兩下子就可以不把中律門放在眼裡嗎?你太不自量力了,江湖中還沒有人敢與中律門作對呢?!」
薛龍毫不為所動地說:「我可以算一個,你們中律門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胖和尚盯了他幾眼,見他氣度不凡,衝旁邊的四個漢子點了一下頭,五個人並列在一起,胖和尚一個「虎步蹬山」,大吼一聲,向薛龍擊出兩掌。薛龍搖身一晃,單掌一式「開門迎客」,也擊了出去。與此同時,旁邊的四個漢子連成了一體,靠近胖和尚的那個漢子把雙掌按在了和尚的「命門穴」上。薛龍知道他們使用的是「導引神功」,卻沒想後退,另一掌也擊過去。「膨」地一聲響,兩下相交,薛龍被震出有十幾步遠,兩臂痠麻疼痛,前胸也有些氣悶。胖和尚五人卻穩如泰山,很是從容。五人的功力聚在一起,畢竟非同小可,不是能小瞧的。薛龍記下了這個教訓。他長長地吸了幾口氣,平靜地說,「魚鱉聚在一起想興風作浪,看來也是有可能的。」
胖和尚笑道:「你說對了一半。不是魚鱉,而是當代豪傑,凡是上了招賢榜的人,都有驚人的藝業,你見了他們就會知道了。」
薛龍道:「我不想見什麼人,更不會上什麼招賢榜。我的興趣在飄遊上,飽覽山河秀色。」
胖和尚說:「上了招賢榜,笑傲天下更容易。你走到哪裡都會有人以禮相待,接風洗塵。不然,你會寸步難行,事事不順心。」
薛龍「哼」了一聲:「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這時,一個華巾黃服的中年道士從東方飄搖而來。到了他們近前,道士笑問:「少俠可是薛龍薛公子?」
薛龍一愣,笑道:「我沒見過閣下,你怎麼認識我的?」
道士一笑:「我並不認識公子,但我知道公子身旁有位美貌絕倫的姑娘,所以……看見她就等於看到了你。」
薛龍一樂:「天下美麗的姑娘並不少呀……」
道士搖頭說:「她的美別具一格,容易認得。」
薛龍欣悅不語。
胖和尚這時笑道:「‘朱道長’大駕光臨,必有要事吧?」
薛龍吃了一驚,「朱道長」呂文東可是著名的隱士,道術精湛,他怎麼也入了江湖呢?
呂文東微微一笑:「為薛公子而來。」
薛龍心頭一震,疑惑地問:「呂道長乃世外高人,何以為我而來?」
呂文東笑道:「我受朋之託,盛情難卻,入世了。」
胖和尚接接道:「他是中律門的大護法呢。」
薛龍不由點點頭,說:「道長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呂文東說,「有個人想見你。」
「誰?」薛龍急問。
呂文東笑道:「你會知道的,我敢保證,你一百二十個想見到他,你們相見也許會大哭一場呢。」
薛龍驚奇地睜大了眼睛,什麼人自己會那麼想見呢?師傅?師弟?我並不那麼想見他們呀?那會是誰?他百思不得其解。
「呂道長,你不能告知我一二嗎?」薛龍問。
呂文東哈哈一笑:「沒必要。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若告訴你他是誰,豈不失信於人?」
薛龍也笑了:「那人想在哪裡見我?」
「中律門,是個好地方吧?」呂文東笑問。
薛龍沉吟了一會兒:「我非見他不可嗎?」
「是的。」呂文東笑道,「見他,絕對也是你的本願。你見了他之後,就知道我沒有騙你。」
薛龍轉頭看了常嫻一眼,笑問:「我們去嗎?」
常嫻輕聲笑道,「我們不去行嗎?」
薛龍說:「這由我們定,他們管不著的。」
呂文東笑了,「薛少俠,你不去會後悔的。那個人也將傷心欲絕,否則我不會親自來找你。」
薛龍心中忽兒一動,說:「那人是中律門的嗎?」
呂文東輕輕點了幾頭。
「他在中律門身分一定不同尋常,對嗎?」薛龍又問。呂文東又點了點頭。
薛龍沉思了一會兒,說:「好吧,我們去!」
呂文東笑道:「這樣,我就可以交差了。」
胖和尚哈哈一笑:「去吧,中律門是個好地方。」
薛龍沒理他,和情侶一道隨呂文東而去。
三人向東走了幾十裡地,進入了一個山坳裡,蒼松翠柏頓時映入眼簾。在濃密的樹叢中,隱約可看見許許多多的紅房子。紅色的高牆猶如一條火龍把所有紅房子連線起來,形成一個偌大的怪形院落。遠看,紅房子似火般跳動,彷彿時刻準備飛似的;近看,又有些讓人眩目,這些紅房子的分佈是按「五行周大大陣」設計的,玄奧非常。呂文東帶著他們從南大門進人紅牆內,左繞右拐,走了好一會兒,才來到一座方正的大院前。呂文東笑道:「進去吧,裡面熱鬧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