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龍忙問:「要見我的人住在這裡嗎?」
日文東搖頭說:「沒有人知道他住在哪裡,至少我是不知道的。進去耐心等吧,他一定會見你的。」不由薛龍分說,他一笑進了大院。
無奈,他們也只好進去。
院內擺著許多桌子,桌旁坐滿了人,都在狂賭,東邊的紅房子裡有賣唱的姑娘在歌唱,西邊的紅房子裡有淫聲浪語。兩人不由有些心慌,這是個什麼地方?呂文東在一旁笑道:
「這裡的人都是江湖上的大玩家,你有什麼絕藝,不妨拿出來博大夥一樂,別有顧慮。」
薛龍道:「我要見那個想見我的人。」
呂文東說:「別急,不是時候他是不會見你的,他每天都在苦修一種無上絕學,快要成了。」
薛龍有些不悅了:「那我要等到什麼時候?」
「這要看你的造化了。」呂文東笑著說,「運氣若好,他馬上就會見你;運氣若差,十天半月也不一定能見到他。」
薛龍猛地火了:「我們走,有什麼神秘的!」
呂文東微微一笑:「薛少俠,這話可不該你說呀,他聽了會傷心的。中律門絕非遊玩之地,你們進容易出去卻難,除非想見你的人放你們出去。」
薛龍左思右想覺得也沒有什麼人是自己想見的,冷笑道:「中律門恐怕沒有你吹得那麼可怕,我們能來也能出去。」他拉了一把常嫻,轉身就走。突然,賭徒們手中的牌化作滿天飛雨,挾著尖厲之聲,向他們射去。
兩人不敢大意,急忙攜手一體,旋轉急擺,雙掌劃出一道氣圈,擋住射來的牌。賭徒們的牌雖然紛紛落地,但賭徒們的功力讓兩人擔心吃驚,不用說,院內的賭徒都有一身絕技。
若以一對一,也許所有的賭徒都不是他們兩人的對手,若群雄混戰,薛龍有敗無勝,常嫻也擋不住他們。兩人覺得形勢嚴峻,不由靠在一起,呂文東這時哈哈大笑:「薛少俠,你還是忍一下吧,動起手來,沒有你的好處。」
薛龍「哼」了一聲:「我不信他們能擋住我們!」兩人身形同起,向外飛越。賭徒們突地分為兩夥,聯合飛撲。他們猶如迴歸的大雁一排列有序。薛龍拉著妻子剛落到院外,賭徒們就包圍了他們,兩夥人如兩扇開闔自如的大門,嚴陣以待。薛龍看了妻子一眼,常嫻會意。兩人齊聲頓喝,四掌開出,擊向左面的一夥人;賭徒們不慌不忙,極擅「導引神功」,眾連成一體,與拍來的四掌相抗。「轟」地一聲,兩方相較,狂蕩之氣四溢,薛龍夫婦後退了七八步,賭徒們嬉笑如常。薛龍心頭不由大駭,真倒霉,碰上的都是難纏的,這次看來又敗定了。常嫻芳心也亂顫,天下多有能人在,傲慢不得呀!
呂文東這次更樂了,指著薛龍說:「不聽好人勸,吃虧在眼前。他們幾個都能堵住你們的去路,你還逞什麼能呢?別說你們兩個走不出中律門,就是張三丰來了,也會望洋興嘆。」
薛龍看了嬌妻一眼,不由有些洩氣,呂文東也許不是在吹大氣,這中律門的確不簡單。
常嫻也無什麼妙法,只有搖頭。
呂文東看出了他們的尷尬,解圍道:「你們還是進來吧。中律門對你們絕無惡意,以後你們會明白為什麼。若想收拾你們,我不會這麼一再解釋的,中律門的拳頭是鐵的。」
薛龍思忖了片刻,深感一味強硬不是上策,大丈夫能屈能伸,忍耐一下也沒關係。他握住愛侶的手,兩人又進了院子。
賭徒們喜笑顏開,回院繼續開賭。
薛龍在旁冷眼觀了一會兒,頗覺無聊。賭徒們的哈喝怒罵亦讓常嫻臉紅。這時,呂文東從外面走進來,笑道:「薛少俠,你的運氣看來不好,得在中律門住幾天了。不過你放心,這裡沒人為難你的,吃喝玩樂,一切由你。」
薛龍壓制住心頭的怒火,問:「我們住在哪裡?」
呂文東一笑:「當然住在環境優美的地方,這裡是不會讓你們住的。」
「那人到底什麼時候見我門?」他的口氣軟了。
呂文東說:「很快!年輕人,別急嗎。」
薛龍無奈,只好跟呂文東去住的地方。
他們住的地方果然不差,兩間小紅房子,裡面拾掇得很乾淨,似乎專門為他倆準備的。
門前有兩株挺大的仙人掌,堅刺怒張。紅房子的左邊有個不小的水坑,水很清,洗澡是沒有問題的。在這裡聽不到人的嘈雜聲,只有寧靜的山上樹,有趣悅耳的地上風。兩人吃過可口的晚餐,心情開朗多了,就等吧,總能見到廬山真面目。
北方的風深入南方的雲端,一派茫茫不見。
黎明時分,兩人就起。打量了一番寂靜的四周,兩人朝西北方孤獨的一間如月牙形特大紅房子走去。兩人都覺那房子怪得神秘,想探一下究竟,也許能發現什麼秘密。
灰影一閃,一個紅髮怪人堵住了他們的去路,如雞皮的臉上兩隻眼睛亮得出奇,彷彿平靜的夜空中突然滑出一道閃電,無不稱異,他嘿嘿地一陣怪笑:「兩個小鬼,不知這裡是中律門的禁地嗎?凡擅人者皆死!你們已進了黃泉路了。」
兩人一驚,不由後退了幾步,但不相信會死,眼前的怪人未必勝過他們。紅髮怪人大喝一聲,縱身向他們撲去。薛龍下正要出手迎擊,忽見紅髮怪人的身影移動起來,似真非真,抖起的雙掌上好像閃耀著數點的星光,猛然想起一個人——「紅髮人魔」伍一君。
昔年,伍一君橫掃天下,江湖人恨之入骨,想不到他也藏身在中律門中,薛龍打了個冷戰。伍一君的人品自然是極下劣的,他的引以自豪的「九星魔掌」更為毒辣,手掌上的「脈光」只要射到敵手身上,沒有一個能逃掉的。當然,「脈光」的射程是有限的——兩丈。但這也相當可觀了,一般的敵手誰能超越這個距離呢?「脈光」破壞性之強,不可思議。它幾乎不受其它內氣的干擾,你的內功再深厚也經不住輕輕一照,它能在片時之內把敵手的熱血化作冰水。不過「脈光」還沒毒到頂,凡被「九星魔掌」傷的人,伍一君都能輕而易舉地治好。
常嫻不知伍一君其人,沒有把他放在眼裡,等薛龍拉她欲退時,伍一君已撲到了他倆的身邊。無可奈何,薛龍只好運起「玄天水精」神功奮力反擊。竟出乎預料的是,他的浩大原勁力擊到伍一君身上,竟沒有絲毫回應,彷彿打中的只是一股風。他心頭大駭,比兒時聽講鬼更怕。伍一君冷蔑地一笑,右掌擊中了薛龍的肩頭,掌上閃爍的幾點「光氣」自然照到了他身上,左掌上明滅不定的「脈光」也射到了常嫻身上,而她猶如未覺。伍一君一招就打敗了兩人,一陣狂笑,退到一邊。常嫻覺得奇怪,有什麼好笑呢,你不就打了別人的一掌嗎?
沒有人受傷慘敗呀?她還沒有感到身體不適,假如她一運神功,就會知大事不好了。薛龍就感到抽筋吸髓的痛苦了,後悔到這個該死的地方來。若橫屍此處,那才是天大的冤呢!他心底發出絕望的吶喊。這時,呂文東飄然而至,慌忙說:「伍兄,自己人,快救他們!」
伍一君不買他的帳,眼睛一瞪:「什麼自己人,擅入者都得死,你求情亦無用。」
呂文東大急:「伍兄,他們不知規矩,你就饒他們一次吧。」
伍一君搖頭道:「不行,法不容改,對任何人都一樣。」
呂文東見勸說無用,一跺腳,身子急彈而起,快似流星般射向那神秘的用牙形紅房子,伍一君沒有攔他,只是冷笑,因為呂文東是幾個可以入禁地的其中一個。
常嫻這時也感到難受了,嬌美的臉上頓時泌出汗珠。薛龍驚恐萬狀,急問:「你怎麼樣了!?」
常嫻只搖了搖頭,沒言語。
薛龍憤而怒叫:「‘紅髮人魔’!你若害了她,到陰曹地府裡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伍一君喋喋一陣怪笑:「小鬼,在陽間你是泥巴,入了鬼門關就能成黃金嗎?別做你孃的風流寡婦夢了。」
薛龍怒不可遏,欲衝上去一拼了之,忽聽呂文東叫道:「薛少俠,不要胡來!」他電射般衝到伍一君面前,把一枚黃牌遞過去。
伍一君看了一眼牌上的字,態度軟了許多:「若不是他親自求我,這兩個小鬼我是不救的。」
呂文東笑道:「伍兄耿直一生,高風亮節,沒人不欽佩的,這事大有些特殊了……」
伍一君「哼」了一聲,不知他聽了呂文東的奉承會有什麼感受,薛龍的感受是十分肉麻,他也可稱得上高風亮節嗎?他不知道呂文東這是為了他在低聲下氣,若不說些好聽的,伍一君暗中做點手腳怎麼辦?他的過慮阿不是多餘的,伍一君怪得很呢。伍一君冷著臉走到薛龍近前,左手猛地一晃,大掌張開,掌上霎時閃出緋紅的九點「星光」,他的「九星魔掌」就是因此得名的。
薛龍彷彿破燙了一下,頓時暈眩難受,但馬上就好轉過來,輕鬆了。「紅色星光」照到常嫻身上,她也有類似的感覺。兩人從死亡線上逃了回來,頗有兩世為人的感慨。
伍一君嘿嘿冷笑了幾聲,向樹後隱去。
薛龍看了呂文東幾眼,說:「多謝道長相救。他的‘九星魔掌’就沒有破法嗎?」
呂文東笑道:「也許有吧,不過很少有人知道,其中的玄妙讓人難哭亦難笑。」
薛龍說:「道長,可以告訴我們嗎?」
呂文東看了他一會兒,說:「你必須對天發誓,不向外人道,我才能告訴你。」
薛龍心中一樂,馬上說:「我若向外人說,天誅地滅。」
呂文東微笑點頭:「欲破‘九星魔掌’,你只需放棄運功就行,保持和常人一樣,心中別有敵對的念頭。」
薛龍不解地問:「若放棄抵抗,豈不有敗無勝?變作平常人,到底是能抵禦他掌上的‘脈光’,還是連他的掌勁都能防範?」
呂文東說:「成了普通人,身上不走不聚內氣,只能避免被‘九星脈光’所傷,對掌上的勁道還是要承受的,破勁只有用心破,別無良策。」
薛龍大失所望:「這樣的破法有什麼用?不使武功那不是尋死嗎?」
呂文東嘆了一聲,說:「常人有常人的打法,但有別具一格的智慧,只要你用心設巧,求勝也是可以的。」
薛龍冷笑一聲,忽道:「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呂文東說:「我們是自己人,你將來也許會更有出息,所以我願告訴你。」
薛龍一笑,「你以為我一定會入中律門?」
「是的。」呂文東十分自信說,「你別無選擇。過不了幾天。你會十分情願地留下。在這裡,你會得到在別處得不到的權力,可以驅使整個武林,這誘惑力你是拒絕不了的。」
薛龍哈哈大笑:「我確實喜歡權力,可我更愛遊蕩,沒有什麼可以改變我的本性。」
呂文東搖頭道:「你總是喜歡自吹自擂。不瞭解自己到底有多少份量,你的身手雖進入一流境界,可中律門裡強過你的卻不少呢,何況還有個謎等你解。」
薛龍臉色領紅,「哼」了一聲,拉起常嫻就走。呂文東衝著他們搖頭不語。
兩人回到住處。常嫡道:「你不該亂髮誓的。」
薛龍一笑:「發誓,怕什麼,我又不信守它。」
常嫻無力地搖搖頭:「那豈不讓人恥笑?」
薛龍毫不在乎地說:「沒人會知道的。」
她注視著他,不再言語。兩人沉默了一會兒,薛龍嘆道:「天下真大,我以為今後不會遇到幾個相當的敵手呢。誰知強人那麼多,稍不小心,就會掉腦袋,實在可恨。」
常嫻也幽幽地長出一口氣。她何嘗不這樣想呢,一入江湖才知自己練的奇學也只能是「奇」學,算不得冠絕天下的高超之學,也許天下人誰也不能自詡無超出者。在雲水宮裡的許多幻想,現在想來,是多麼可笑啊!
薛龍「咳」了一聲:「中律門真是藏龍臥虎之地,還不知有多少奇能異士呢,我們算不上最優秀的人物。」
常嫻撫摸了一下他的頭髮,溫柔地說:「別煩了,只要兩心相依,又何求爭雄鬥殺?縱然冠絕天下,心若不淨,煩惱更多。」
薛龍歡快地一笑:「我有嬌妻如此,還不知足,怕老天也不喜了。」伸手摟住妻子的腰。紅房子裡春意也濃。
兩個人在中律門裡住了八九天,仍沒有人見他們,薛龍沉不住氣了。雖說在中律門裡吃喝不愁,自由自在,可他還是想解開心中的謎。
他費了好大勁找到呂文東,氣呼呼地問:「我的運氣到底何時才能好轉?」
呂文東說:「你就是沉不住氣,明天你就會知道誰要見你了。」
薛龍一爍:「我會沉住氣了。」
晚上,兩人正欲上床,呂文東突然登門,說:「走吧,想見你門的人等著你們呢。」
薛龍笑道:「他也沉不住氣嗎?」
呂文東笑道,「在這一點上,你們是相似的。」
薛龍挽住愛侶的手,跟著呂文東下直奔月牙形溝紅的房紅子有了一次慘痛的教訓,跟著別人走,薛龍有些心驚,恐伍一突然從背後躥出來。還好,沒人阻攔他們,三個人很快就到了紅房子的門口。呂文東站住說:「你們進去吧!揭開謎底的權力已在你們手中。」
薛龍衝他點點頭,握緊妻子狗手,兩人推門而入。房內空空蕩蕩,只有,一個人的石像立在當中,東邊的小門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相貌堂堂,在明亮時盯著威懾人心的力看。薛龍猛地看到他,頓時瞪呆,一點不錯,見到想見的人了。也許見到了他,就非入中律門不可了,別無選擇,片時之前,還想不到這一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