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風天樂道:「與你不相干的。我一直想找兩個傳人,未能如願;他們不是十分合適嗎?」
雲凌上人怒道:「你少作孽吧。他們是親兄妹,是不能練‘陰陽丹法’的。」
胡風天更樂了:「是兄妹更妙,天助我也!兄妹才有真種子,破迷透霧大采取。他們若不神已迷亂,還不能練我的奇門武學呢。」
雲凌上人的心仿被刀子捅了一下子,這下可把兄妹倆毀了。在中國這片黃土地上,不論以什麼理由,兄妹媾合都是不能接受的,他們自己就受著心靈的傷害,這是慘到極點的卑行。雲凌上人恨怒之極地說:「胡風天,你積些德吧,那樣他們兄妹就無法活下去了!」
胡風天搖頭晃腦地說:「我只懂陰陽,不明道德。他門兩人永遠也不會清醒了,不會知道他們幹了什麼的。我若使些手段,他們會把對方看成愛侶的,一定能為陰陽丹道大放異彩。」
雲凌上人氣得渾身發抖,也毫無辦法。
「胡風天,總有一天,你會付出血的代價!」雲凌上人覺得自己盡失了絕代高人的身份。
胡風天哈哈大笑:「什麼人想敲我這面鑼,那聲音會嚇死他的。雲凌上人,你也不能。」
雲凌上人見無法阻止胡風天,頓時虛脫了。什麼高人,他有時也是十分脆弱的。悲劇只能看著發生。胡風天走到黃寧身邊,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天造良村,我有什麼辦法,只能讓他們兄妹成為丹道侶友,神里知音。」
黃寧渾然不覺,他弄不清胡風天嘴巴一張一合在放些什麼屁,他只懂得最簡單的東西。
雲凌上人還不死心,說:「陰陽兄,你再想一下吧,那樣你就害苦了他們,世上只有夫妻才能練‘陰陽丹法’呢,你不能這樣的。」
胡風天絲毫不為所動,笑道:「這怪不得我,是你領著他們走進這間紅房子的,我有選擇的權力。你要記住:在中律門裡,千萬不要亂進紅房子。他們這樣資質,加上本性迷失,百年難遇,我為什麼要放棄這樣的好機會呢,就憑你幾句巴巴君子似的說教嗎?」
雲凌上人難過得直搖頭,姓胡的已鐵了心,誰也阻止不了他了!
胡風天在雲凌上人身邊走了兩圈,笑說:「你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就少管閒下吧,你難道也硬求他門放了你嗎,這是不可能的。」
雲凌上人不由地看了一眼旁邊的眾人是啊!他們還亮視眈眈呢。胡風天拍了一他的左肩,笑道:「老朋友,眼要放開去,中律門不會虧待你的。」
雲凌上人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胡風天滿不在乎地笑了兩聲,對黃家兄妹說:「我的寶貝徒弟,想壞我了啊!快跟我走吧。」
黃寧冷漠地行了他一眼,沒理會,目光投向雲凌上人。胡風天懂得他的心情,怕生,便出手點頭他的穴道。黃嬌見狀大駭,她知道哥哥受了傷害,一聲驚叫,纖掌一振,猛地拍向胡風天的面門。這太出人意外了,即便胡風天高明之極,也嚇了一跳,慌忙歪頭側身,飄開了幾步,不過有些狼狽。但他沒發火,他知道兄妹情是不能隨便斷的。他衝黃嬌微笑了一聲,伸手就抓,快似閃電。黃嬌根本無法問躲,被胡風天抓點了她的「合谷穴」,她頓時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胡風天嘿嘿一笑:「你們跟我走吧?」
兩人呆了一會兒,乖他走了。
雲凌上人低下了蒼老的頭,他知道這一去對他兄妹意味著什麼,若一步走錯,那永遠也無法彌補了。地看著兄妹倆消失,心靈老了一層,彷彿上面長了甲皮。
這時,從北牆角走過一個面如死屍的枯瘦怪人,兩眼閃著近乎綠色的冷光,尖吱吱地笑道:「雲凌老友,他們走了,我們開場。」
雲凌上人剛才沒注意他,這時苦笑了:「很好,連一向不屈人的‘殭屍’也投到了中律門來,人心不古啊!」
「殭屍」是江湖談色變的兇殘魔頭,個子不高,壞心眼卻如他的頭髮一樣多。他在雲凌上人身邊來回地走了幾趟,說:「老朋友,豈不聞識時務者為俊傑?英雄都是應運而生的。
中律門強大,前程光明,此間樂,何思蜀?你不要抱著正統的那一套不下吧,沒有一點兒用的。時光是生前好,死後誰問空漠漠?還是及時享樂吧,你也快活到頭了,難道至今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雲凌上人道:「世上有奸雄必有良善,兩者不一樣的,想合而為一是不可能的。」
許三尺搖頭說:「可能的,世上有許多辦法可以改變人的初衷,你也不例外。」
「你想怎樣?」雲凌上人冷聲問。
許三尺笑道:「沒有別的,只想讓你加入中律門,給你護法幹,怎麼樣?挺自在的。」
雲凌上人冷笑道:「我的長白山要這裡乾淨多了,我不會離開那裡的。」
許三尺哈哈地怪笑起來,聲音裡彷彿長了刺,直往人身上抽:「老朋友,這裡不是長白山,你現在也不是那個神勇無比的雲凌上人,而是一個普通的老頭子,你還亂開什麼價呢?」
雲凌上人正色道:「你話吧!我不會與你們為伍的,我可以不干涉你們的事。」
許三尺笑了起來:「那你幹什麼呢?」
雲凌上人冷聲問:「你以為我樂意來嗎?你們若解了我身上毒,平等對談,一切都是好商量的,否則……」
許三尺嘿嘿笑道:「老友,解毒不難,你要答應我三個條件,行嗎?」
「我一個條件也不會輕允的。你把你們的門主叫來吧,有什麼我當面與他談。」雲凌上人說。
許三尺不住地搖頭:「門主是不會見你的,你在他面前還是遜色的。用不了多久,江湖人對他無不仰視的,那才是一輪旭日從東昇,無不抬頭看。」
雲凌上人冷「哼」一聲:「既然他有那麼大本領,還強迫別人入夥幹什麼?」
「這個好理解,他不能什麼事都去幹吧?好花也需綠來扶。英雄總該享受一番英雄的威風。」許三尺振振有詞,吹捧他們的門主不貴遺餘力。
雲凌上人不由有些納悶,許三尺也是個很有名氣的人物,對他們的門主何以會五體投地呢?難道那個神秘的人物真的就不可戰勝?在江湖中,誰也不敢自詡永遠無敵的,他們的門主就那麼自信嗎?這是個跡。雲凌上人沉悶了一會兒,說:「我不會對你們有用的,何必強人所難的呢?」
許三尺笑道:「你有用的,這一點你也明白,你就別推辭了,相聚總算有緣。」
雲凌上人無言以對,他心裡矛盾痛苦極了。若拒絕中律門的要求,他們一定會對他動大刑的,自己這般年紀了,怎受得了傷殘之苦?若受不住酷刑答應入夥的,那還不格喪盡的?
事已至此,不如爽快些,外人至多說自己老糊塗的了,鬼迷心竅,不會言其它。貪生怕死對一位高人來說是最不能接受的。他放鬆了一下身體,笑道:「護法在中律門地位如何?」這是明知故問。
許三尺忙說:「僅次於門主,權力大著呢。有人侍候著,有人供驅使,不比冷冷清清一個人亂跑強嗎?」
雲凌上人嘆了一聲:「我總不比你看得更開,弄不清自己該如何處事。」
許三尺笑道:「在中律門裡呆一段,你就什麼都清楚了。人就是那麼回事,別太認真了。」
雲凌上人說:「我現在猶如廢人,你們不希望我老是這副樣子吧?」
許三尺笑了:「那是當然,不過你要發個誓,一切聽從門主的調遣。」
雲凌上人知道會有這一關,毫不猶豫地高聲道:「我以自己的人格起誓,加入中律門,絕不反侮,亦不背叛,聽門主號令。」
許三尺很滿意,但他們是不會輕意相信一個人的,縱是雲凌上人這樣的高手,他們也不輕信的他的誓言,這實在有些過份了。許三尺得意地笑了幾聲,從懷中掏出一顆如麥黃杏大小的黑色藥丸,說:「老朋友,這是解藥,你服下吧。」
有人端過開水送給雲凌上人。
雲凌上人接過藥丸看了一會兒,覺得不象解藥,疑問:「你們又要搞什麼鬼?」
許三尺笑道:「已用不著搞鬼了,我們是一家人了,你吃下去就會明白的。」
雲凌上人遲疑了一下,心一橫,吃了下去。藥一入肚,他就覺不對勁,這不象解藥的功效,驚問道:「許三尺,你給我吃的該不是‘亡魂亢陽丹’吧?」
哈哈大笑:「老朋友,你又上當了,中律門是不相信誓言的,只相信制約。‘亡魂亢陽丹’雖然可以增加你的功力,但也會讓你順從聽活,腦袋不那麼好使,這樣我們的合作就會愉快了。你只要沒有異心,日子還會好過的。」
雲凌上人知道這回栽到家了,後悔亦無用,不如大度些更讓他們看得起,他不在乎,問:「你就不給解藥了?那我也不想要了。」
許三尺笑道:「解藥自然會給你的,不然我們之間就不存在合作了,」他遞給雲凌上人一小瓶藥水。
雲凌上人聞了一下,頗覺有清爽之感,就喝了下去。頓時,周身骨胳作響,一股熱浪在丹田泛起。他立感功力更勝從前,不過大腦有些輕微不適,不想思考問題。心中霎時驚過濃重的悲哀。他本想舉手給許三尺一掌,又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打死他自己也好不了呀。
許三尺笑道:「老朋友,心中別有恨,丹藥對你沒有人影響的。你只要別與我動手,我的內勁不擊到你身上,你體內的丹藥就不會傷害你。可以這麼說,從此以後,我是你的剋星。」
雲凌上人道:「你人不高,壞點子確是不少。」
許三尺頓時大惱,他最恨別人說他個子矮,舉掌欲擊去凌上人,呂文東攔住了他:「一句玩笑,何必當真呢!」許三尺氣得一甩手,瞪了雲凌上人一眼。雲凌上人笑道:「你給我假藥吃,我都沒惱,我的一句話,難道藥性就那麼強?」
許三尺冷然道:「雲凌,你以後少耍嘴皮子,別忘了我是可以讓你不好過的,你要試一下嗎?」
雲凌上人搖頭道:「我不想合作從開啟始,正相反,我希望以打告終。」
許三尺說:「你最好別動這樣的念頭,否則,有你的苦頭吃了。」
雲凌上人冷然一笑:「那你想試什麼呢?」
許三尺要說什麼,呂文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說:「都是朋友,就別爭了吧。」
雲凌上人連聲哀笑。許三尺點頭微笑。
「陰陽真人」胡風天把黃家兄妹領到自己的紅房子裡,眯起眼笑了起來,這兩兄妹在他眼裡怎麼看怎麼該做他的徒弟,太理想了。
他盤腿坐到床上,對他倆說:「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的弟子了,我傳授你們陰陽上丹法,功成之後,你們會無敵天下的。」
兄妹倆弄不清他在說什麼,不過印象還是有的。兩人直對著他笑。胡風天很滿意,樂哈地說:「從現在起,你們就是一對練功愛侶,他採你身上陰,你採他身上陽,陰陽和合,神功大成。」
兄妹倆一陣傻笑,什麼也沒有說。
胡風天讓人熬了獨門丹藥讓兄妹倆喝下,除去他們的衣服,讓兩人合在一起。胡風天見時機已到,立即發功控制了兄妹倆的感覺,兩人頓時錯以為互是心中的情侶。在胡風天的暗示下,兄妹開始進入功境。胡風天不失時機開始傳授兩人「陰陽丹法」,這近乎是強制接受的。
半個時辰過去了,兄妹倆臉上閃出動人的紅光。胡風天大喜,兩人的進境之快,大出他的預料。他以為要達紅光閃現,至少要三天呢。
兄妹倆這時已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恍惚中,兩人彷彿飛離了窮困的故鄉,奔向他們說不清的地方。青山綠水呀,醉人;黃花白莖啊,芳香一片明麗的光雲從天空中落下,變作潔淨的水盪漾,一個閃光的寶石變成嬌嫩欲滴的荷花,向水中投去。花兒受了水的滋潤,頓時生機勃發,青氣盈盈,惹人愛戀。
一顆金光燦燦的純黃「寶丹」從花中生出,水中的「青丹」也露了一半,兩顆真慢慢向一起靠攏,在快要接近時。
各自的丹氣頓時濃郁,向對方彌散、包圍。真丹的中心有一點粉紅色光芒閃現。忽然,也許在遠山,也許在近水,起了風雨,丹氣受到了嚴峻的考驗。在山搖地動般震盪之後,兩粒真丹猛地結合在一起。初時,「結合丹」外圍一片灰暗,片刻之後,就放出了五彩的光芒,愈來愈明亮,在水天間飛旋僅三十六個時辰,兄妹倆就修成「陰陽真丹」。
雖然他們神功大成,可一點也沒有變得清醒些,反而墜進了似真似幻的境地中去了。兩人好象無時無刻不在夢中,自理的能力有所下降,一切行為似乎都依附著胡風天。但他們卻一點也感不到悲哀,兩人的心裡都覺得自己已找到意中人,找到了歸宿,也許他們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胡風天了卻了宿願。找到了理想中的傳人,讓他萬分歡心。破例,在他的紅房子裡為一對弟子舉行歡慶儀式,大擺酒宴,請來了他的幾位狐朋狗友。雲凌上人也在其列。
胡風天樂哈地說:「小徒奇質異體,神功已成,特請諸位相賀,以後還請多照應。」
雲凌上人看了兩兄妹幾眼,見他們的神色似乎比前幾天好些,心中說不出是喜是優。他們師徒從此三人成「一人」,何時是了局呢?
呂文東這時笑了起來:「胡兄,你能找到這樣的寶貝徒弟,可多虧了我,這樣的弟子不好尋。」
「是啊,是啊!」胡風天不住地說:「萬年不遇,千載難逢,可遇而不可求。」
許三尺笑道:「‘胡陰陽’,你的弟子再妙也不能這麼快就修成了‘陰陽丹法,呀,你到底使了什麼邪法?難道你也參加了採戰?」
胡風天臉色一變,斥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陰陽派’自有規矩,誰象你‘殭屍’,不分尊卑老幼胡亂來。」
許三尺連忙說道:「胡兄莫惱,玩笑當不得真的,我只是奇怪成功得也太快了。」
胡風天輕「哼」了一聲,沒吱聲。他也弄不清何以如此輕而易舉地就練成了呢。就目前而論,黃家兄妹的功力已超過了胡風天,而他可是修行了幾十年啊!雲凌上人心中有數,可能是「風波」老友胡灌的藥水子起了作用。一點不錯。
胖乎乎笑嘻嘻的「打不死」丁狂說:「胡老友,你的兒子神功大成,可喜可賀,但不知有多大威力,能讓我一試嗎?」
胡風天笑道:「我想請各位露幾手絕學,讓他倆見識一番呢。」
丁狂站起來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慢悠悠走到黃寧身邊,說:「來,我們比劃一下。」
黃寧不由看了胡風天一眼。胡風天樂在心裡,衝他微笑點頭。黃寧頓時站了起來,走到旁邊去。丁狂笑道:「我是不怕打的,你儘管下手吧!」
黃寧毫無表情,右手臂一顫,彷彿螺旋般地擺動了一下,電閃似地擊出三掌,三個掌印排在一起,組成一個可怕的弧形。
丁狂笑眯眯地站著靜觀未動,以為還會和往常一樣什麼事也沒有,他是相信自己的。可等掌打實了,他立感不妙,想逃已來不及了。「膨」地一聲,他被打出一丈開外,摔倒地上,十分狼狽。
丁狂好惱,他做夢也想不到「陰陽丹功」與別的功夫不一樣,竟能破他護身「合氣」。
兩眼盯著黃寧,想找回面子的辦法。
胡風天也覺奇怪,他以為黃寧目前是不能擊倒丁狂的,這是怎麼回事?都是大高手,沒有一個明白人,其中的緣由唯有天知。若細究,那隻能是黃寧的「陰陽丹功」能改變別人身上的陰陽氣,使其陰陽失調,以致落敗。正是如此。黃寧練成的「陰陽丹功」不同於胡風天傳授的神功,其間有了變化,這是誰也不知道的。黃寧的「陰陽丹功」是越用越厲害,直至不能自控,那時他也完了。他初顯身手,功力發揮不足,「勞宮穴」沒有發出「陰陽二氣」,丁狂如此無事。
若等到他能運功自如,一掌打到了狂身上,丁狂非血肉迸飛不可。丁狂的「打不死」是有限度的,誰也料不到黃寧的「陰陽氣」是他「合氣」的剋星。
「我們不一樣,別與他一般見識。」
丁狂嘿嘿一笑:「我還沒有試出他的身手呢?剛才太大意了,險些栽了。」
胡風天一想也好,弟子總要入江湖廝殺的,擔心是沒有必要的。他笑了一聲,退到一邊去。
丁狂不知自己失去了一次下臺階的機會,提氣佈滿全身,慢慢靠向黃寧。他想來個突然襲擊,這雖與他的身分不合,但他自有分解。
他卻不知道黃寧的神功是種「自然拳」,應變對敵全憑本能。他是很少動腦想的,腦也動不了。丁狂欺進,黃寧就有了對敵的準備。丁狂如旋風一轉,猛地一拳打向黃寧的左肋。
黃守雙臂立展,騰空而起,猶如一條怪龍,火花連閃般擊向丁狂的頭頂,他感到這個角度打擊敵人最妙。他的感覺是正確的,這一次出手,他的掌心就發出了明顯的「黑白陰陽氣」,「黑白」二氣猶如一束光均勻射出,陰陽平衡。丁狂這時大感驚異,知道自己不是對手了,身子急矮,旋身飛射。多虧他見機早,不然這次準完。
黃寧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奇怪他何以不打而逃,卻沒有追擊的意思。這次,丁狂只好自找臺階了。他尷尬地笑道:「胡兄,你了不起,你的弟子比我們都強。」
他夠狡滑的,把別人也扯上了,那意思十分明白:「我不行,你們也不行。在座的都是超級高手,不但知他的弦外之音,也知他的話不謬。不過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想法,雲凌上人就覺得自己若與黃寧動手,就未必會敗。黃寧的功力怪異而且奇高,這是他過人的地方,但也有明顯的不足,缺乏經驗。雲凌上人自信自己的對敵經驗可以教黃寧幾年。至於他的這種感覺是否正確,那只有打起來才會知道,而云凌上人並不要與黃寧動手。許三尺點頭怪笑了幾聲,說:「我也試一下,以後就放心了。」
胡風天笑而頷首。
他慢慢提起右手,向前猛一推,左右一搖晃,頓時六七個掌影排在一起向黃寧拍去,彷彿他有三雙手。他的「殭屍功」毒無比,出手驚世駭俗。黃寧這次更沉著了,雙手在胸前擺成一個「八」字形,輕疾地一摸,好象他的手按在牆上。霎時間,他的胸前閃出兩排掌影布成的「氣八字」,向許三尺飄去,許三尺有意要與他較一下內勁,把功力又提了兩成。「撲撲」幾聲輕響,在他們之間泛起一股刺鼻的腐臭氣。許三尺一個踉蹌,向後轉著圈退了十幾步,樣子狼狽而又可笑。黃寧靜而未動。許三尺討了個沒趣,後悔不該自取其辱。他只知自己的「殭屍功」厲害,不知黃寧的陰陽二投氣正是他的「腐屍氣」的天敵。大凡邪逆之物,都怕純正剛陽的宏大之氣的。
胡風天見弟子身手不凡,哈哈大笑:「諸位老友,這是福,是中律門之福。有他們在,我們也許用不著動手就可以掃蕩武林了。」
雲凌上人冷笑道:「江湖很大呢,無奇不有,不可太小瞧了天下人,龍吟虎嘯未必在中律門裡。」
呂文東不以為然地說:「上人,你多慮了。中律門人才之多非你所能想象的。門主近日著功德圓滿,張三丰也不是對手了,還懼誰?」
雲凌上人「哼」了一聲,沒有搭理他。
胡風天忙說:「諸位別爭了,還是乾一杯吧。」
眾人舉杯,一飲而下。黃家兄妹兩眼空茫……
江西龍虎山高兮壯哉,紫煙東昇,翠柏沖天。東方本氣騰騰,呈青龍之象;西方清肅寂然,有白虎之形。龍虎會狀,風雷崢嶸,四氣或旋或散,一派天然動靜。瀑布一條,雪明懸山頂,猶似通天大道,雲氣蒸蒸。龐大的山影,滿山的花容,讓人如入仙境。這裡氣盛山壯,是修煉結丹的好地方。
「洞天觀」就座落在龍虎山崬南側的「九龍峰」上。龍虎山是道家四大名山之一,九龍峰是龍虎山道氣貫通之地,洞天觀是高道修真之所,名揚天下。這裡四季常有人來,都是些飄然修士,聚在一起談天論道。
洞天觀的規模不大,幾十間普通的石頭房子圍成一個方正的院子,屋頂是茅草,大門南開。
院中央有棵老松樹,樹上掛著一個大鐘,用木棒一敲,悠揚的鐘聲便在龍虎山上回蕩,給人一種溫柔的安寧。
東方的朝陽把媚人的光芒射進龍虎山上的密林,樹下的空間便被劃出無數光亮的通道,猶似似閃光的水晶。這時,山同步有一人正拾級而上。這人約有五十來歲的年紀,微微發胖,身穿藍縷繡花的長衫,頭戴黑色道帽,臉色紅潤,雙目清澈閃光。他爬了好一會兒,在石階上歇了一下,提起一口氣,向九龍峰衝去。九龍峰在龍虎山上是地勢較平和的地方,據說洞天觀建造之初有一高道來此,說此處是「九龍會首之地」,九龍峰因而得名。它的周圍沒有陡峭絕壁,唯有鬱鬱蔥蔥的山林。他一口氣奔到洞天觀前,在門口停了一會兒,推門走進觀內。
觀內非常靜,看不見一個人。北面的正殿裡爐上的香正燃。
他小心地走到正殿門口,向裡探頭看了一下,低頭虔城地說:「後輩沈萬山拜見‘託塵’道長。」
一個青癯的老道士從殿內走出來淡淡一說:「我知道你會來的,進來吧。」
沈萬山小心恭敬地走進屋裡去。託塵道長指著旁邊的一個蒲團說:「坐下吧。」
兩人都盤腿而坐。
沈萬山瞟了一老道,問:「我師傅來過這裡嗎?」
託塵道長說:「三天前他已離去,一時不會來龍虎山了。」
沈萬山大失所望,過了一會兒,又問:「他說什麼了沒有?」
託塵道長說:「他留給你本丹經《無根樹》,皇上若追問緊了,你可以把《無根樹》獻給皇上,這是你師傅的心血結晶。」他從懷裡把丹經掏出來送給沈萬山。
沈萬山接過丹經,仍然愁眉苦臉地說:「朱皇帝非見他不可,這叫我怎麼回去交旨呢?」
託塵道長笑說:「你師傅已無意塵緣,不會再入世了。你向皇上說清就行了。」
沈萬山搖頭道:「沒這麼容易的,皇上一定會以為我不盡心力,說不定哪一天會向我下手呢。」
託塵道長搖頭微笑:「你吉人天相,不會有災的。凡事不可強求,就順其自然吧。」
沈萬山看了老道一會兒,說:「道長,你不能幫我一下嗎?」
託塵道長笑了:「你也是個修真之人,該明白凡事有緣方成,無緣難立。」
沈萬山動了一下心眼兒,說:「道長,我在此住一段吧,我也需要清靜呢。」
託塵道人說:「也好,慢慢你就會把煩惱忘掉。」沈萬山點頭稱是,他有自己的打算。
兩人在一起又坐了一會兒,託塵道人說:「你還住你原先住的房子吧,餓了就去吃飯。」
沈萬山說:「我在山下已把明天的飯都吃完了,一時半會兒不會餓的,我想去睡一會兒。」
託塵道人點點頭,沈萬山起身離去。
他原先住的是西屋,這次還回西屋去。
屋子裡很乾淨,看來經常有人打掃。他往床上一躺,閉上眼睛睡去。他有些累的,可就是睡不著,越想睡就越清醒。無奈何,只有任其自然。這多天僕僕風塵,四處奔波,到頭來只得到一本薄薄的《無根樹》,這豈不白跑嗎?朱元璋召見他的情景又浮現在腦際,他永遠也忘不了那鼓勵中透出的冷峻:你會找他的,這一點沒有人懷疑,除非你不想找,否則……
給皇帝辦事是很危險的。他感到有些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他好象記得是太陽落下山去了,他才昏昏然睡去了。這一睡就到了午夜。似乎有人談話驚醒了他,坐起身來一聽,一個渾厚的聲音讓他驚喜萬分,這不是師傅的聲音嗎?他連忙跑出屋去,見託塵道人和張三丰正坐在月光下。張三丰還是那麼健壯,高大的身軀裹著一件半舊不親身的黑袍子,雙目炯炯有神。沈萬山忽忙過去向張三丰跪,張三丰沒有阻止他。月光很美地照著他們,整個大地彷彿披上了一層水衣,靜謐極了。
少頃,張三丰說:「起來吧,我知道你為難的。」
沈萬山心中一喜,高興地問:「師傅願意去見朱皇帝了?」張三丰說:「我寫一封信你呈給他,也就可以交差了。」
沈萬山說:「師傅見一下皇帝又何妨呢?」
張三丰哈哈大笑,龍虎山上頓時飄蕩了他那充沛之極的聲音:「我是什麼人,皇帝重幾許,千年不相會,世無白頭臣,你該明日月,一心向下問。」
沈萬山知道再說什麼也是枉然,便不再言語。託塵道長說:「你別有何難過,有你師傅一封信,足可以保你過關了。」
沈萬山無聲地點點頭,坐到一邊去。
張三丰舉頭看了一會兒明月,說:「幾十年沒有見過好的月光了,明麗背後必有血災。」
託尖道長說:「我也有感覺,江湖上近期可能有血劫。」
張三丰點頭道:「不錯,中律門要興風作浪呢。」
託尖道長笑道:「你可有下海屠龍之意?」
張三丰搖頭說:「花樹已結果,難為人世人。中律門之毒火非我等所能撲滅,它已成連天之勢。」
託塵道人微驚道:「那江湖豈不又要翻個底朝天?」
「是的。」張三丰覺聲接著說:「有人想看到這樣的局面,我們又如何阻止得了?」
「那是個什麼人,江湖魔頭?」託塵道人問。
張三丰搖頭道:「一切會真相大白的。」
沈萬山這時插言說:「師傅,你在龍虎山要呆多久?」
張三丰說:「天明我就離去。你也不要在此多住,謹防夜長夢多。」
沈萬山連連點慶。三人沉默了一會兒,張三丰忽問:「《無根樹》你看了沒有?」
「看過了,難懂。」沈萬山說的是實話。
張三丰道:「窺道要細心,求實不放鬆,若明其中三兩句,《無根樹》好懂。」
「弟子愚陋,請師傅指出哪三兩句要緊。」
張三丰說:「‘……順為凡,逆為仙,只要中間顛倒顛’,明瞭這幾句,得道亦非難。」
沈萬山兩眼瞪提老大,不知什麼「顛倒顛」。
張三丰嘆了一聲:「順為洩其精,生男生女;逆為精補腦,棄坤得乾體;‘顛倒顛’指坎填離,實為法門爾。」
沈萬山這才明白了幾分。託塵老道在一旁微笑不語,似乎正在承受月光輕柔的摸撫,採吸水一樣的月之精微。
張三丰通體清爽,亦如仙一般灑脫。
忽然,一聲尖厴厲的怪嘯在九龍峰旁響起,頓時給月明之夜籠罩了陰森之氣。
沈萬山驚了一跳,忙問:「這是什麼聲音,如此可怕?」
託塵老道說:「除了人還會有什麼?」
「是什麼人叫的?」沈萬山緊問不松。
「也許是‘冰幽老怪’田乙君吧,他的毛病又犯了。」託塵老道淡淡地說。
沈萬山看了他一眼,說:「他有什麼毛病?」
託塵道人說:「他在‘冰溝’修習‘冰幽九絕掌’時被人騷擾,內氣走錯了路線,落了個手掌怕冷的毛病。每次毛病發作時,他便冷得恨不得跳到火裡去,但跳火是不行的,只有拼命叫喊了。」
沈萬山看了一眼張三丰,問:「他的毛病治不好嗎?」
張三丰微然笑道:「天下沒有治不好的病,就是沒人知道怎麼治。田乙君的怪病也許修習過‘九陽神功’即可治癒。」
沈萬山笑道:「師傅不是修習過‘九陽神功’嗎,何不幫他一下呢?」
張三丰輕聲笑了:「幫你一下更容易,為何我不去呢?」沈萬山搖搖頭。
張三丰說:「凡事總有限量,不可強為也。田乙君為人陰狠,若不改變心性,別人是無法原他的,就象我不能幫你。」
沈萬山無語可言了。託塵道人說:「田乙君竄這裡來了,我已感到了他的活動。」
張三丰道:「任它東南西北風,我自巋然不動。田乙君能把我們怎麼樣呢。」
一陣風吹來,地上突然多了一瘦長的影子。沈萬山嚇了一跳,怎會無聲無息旁邊多了一個人呢?瘦高挑兒,臉兒煞白,猶似一個吊死鬼。
他在三人旁邊站了一會兒,陰冷地說:「老夫為陰毒所苦,難受萬般,你們倒自由自在。」
託塵道人一笑:「田老怪,你也讓我們與你一樣叫嗎?」__田乙君「哼」了一聲:「至少你們該有點痛苦的表示,不該這樣漠視我的喊聲。」
沈萬山說:「我們是難過了,在心裡,你看不出來罷了。」
田乙君怒道:「胡說,我是何等樣人,豈會被騙了!他伸手就抓沈萬山,動作無聲無息,快疾無比。
張三丰深知沈萬山的應敵能力,知道他不是田乙君的對手,右手搖飄一擺,向田乙君按去。他坐著未動,內勁卻如暗潮般湧出。
田乙君扎穩馬步,忙揮掌迎上。沒有什麼聲音,靜得呼吸都停止了,田乙君猛然搖晃了幾下,後退了四五步。很顯然,他不是張三丰的對手,不過他沒的吃虧,與張三丰對了一掌他頓覺不冷了,恢復如常。他嘿嘿笑了幾聲,說:「人說張三丰功深不可測,今日一見,實知不謬也,佩服!」
張三丰說:「功深起於德,積德便是積功。你記住吧,將來對你會有用的。」
田乙君道:「聽說你‘九陽神功’出神入化,可否傳我一二,讓我扔掉這該殆的怕冷的毛病。」
張三丰道:「冷起於心,你只要‘火’注丹田,何需‘九陽神功’?」
田乙群知他不想傳授,頓時不悅。他正欲譏刺張三丰幾句,忽呼門外一陣腳步聲由遠而近,叮叮,從門外走進來五個玄衣女人,看不清她們的面孔,但她們的體態是相當動有的,該高的高了起來,該凹的凹了下去,一步三搖,周身柔綿。前面的女人看來是頭,後面的四個少女並排在一起,始終隊形不變,彷彿她們永遠都是這樣並排著。沒等託塵道人開口,田乙君就叫了起:「嗬!‘回靈女魔王’到中原來了,還想把江湖攪得烏煙瘴氣嗎?」
前面的那個女人柔聲說:「昔年的女魔王已經死了,我是新魔王,還沒在江湖上露面呢,怎會攪得人心慌慌?」
田乙君冷笑道:「那你到龍虎山來幹什麼?」
女魔王說:「我想廣大‘回回教’,深感力不從心,特來請名道高賢前去指教一番。」
田乙君哈哈大笑:「化外之民、蠻荒之女也想動地驚天,真是異想天開。告訴你,沒人會去你們苗疆傳道的,死了這條心吧。」
女魔王絲毫不惱,反而聲音更動呼悅耳了,笑吟吟地說:「前輩,你誤會了‘回回教’。蠻荒之女一樣非凡善良,我們是有誠意的。」
沈萬山忽然插嘴道:「我深知求人不易,假如你欲請之人不願前往,你怎麼辦?」
女魔王笑道:「不會發生這樣的事的,我請的人都是德高望重的大賢,怎會存鄙視之心,不願前往呢?」
沈萬山說:「不願前往有各種各樣的理由,難道你想強迫別人就範嗎?」
女魔王樂哈哈笑起來,夜色在她的笑聲裡輕鬆了許多,連沈萬山也沒有感到她的敵意。
「假使有人喜歡受強迫,我也不想讓他失望。」
田乙君頓時笑了起來:「狐狸的尾巴露出來了吧,我就知道回靈女魔王入江湖沒有好事。」
女魔王笑道:「那我第一個就請你,看你有什麼法子不去。」
田乙君冷蔑地說:「不去的法子有得是,你們還不配來請老夫。」
女魔王口氣一變。冷森起來:「我請前輩,你別迷昏了頭,把自己看得過高。你能應付了我手下‘四靈女’就算你能,只怕你不堪一擊呢。」
田乙君哈哈大笑:「四個丫頭片子,老夫還沒把放在眼裡,你別以假當真,自欺欺人。」
女魔王輕蔑地笑了兩聲:「等你把她們放在眼裡,一切都晚了,你還是小心為妙。」
田乙君冷笑了幾聲,向「四靈女」走了過去,自語道:「看她們有何奇能。」伸手就抓,他這次多了一個心眼,使的是虛招,想試探一下「四靈女」有何反應。他料不到的是,「四靈女」一動全動,四個人彷彿一個人,分不出她們的動作先後。她們已修成「同心一體功」,四個人的功力變成十六人的功力。四人移動起來,似真似假,令人難以分清。田乙君發現這一著,頓感不妙,一個人的功力與十六人的軾力相比,絕對佔不了優勢,看來自己口出了狂言。他虛招一變,急向「四靈女」身後斜插,他以為人的背後總是薄弱環節。誰知「四靈女」猶如魔鬼一般,移形換位,眨眼間就轉過了身去,八掌齊出」田乙君退無可退,只好拼全力雙掌迎上。
「撲」地一聲輕響,田乙君彷彿受了滅頂之災,「啊」了一聲,內功擊飛。與此同時,「四靈女」如影子一樣欺上,要活擒田乙君。
託塵道長見田乙君危也,忙說:「姑娘請住手,有話好說。」
女魔王甜甜笑道:「停下。道長,你打算去傳道了?」
託塵道長說:「請人去傳道哪有用強的道理呢?」
女魔王說:「不打不相識哩。有的人就是喜歡捱了打才聽話。」
張三丰忽然說:「白玉環,你少猖狂,魔性救不了你們,‘回回教’也成不了氣候,你還是安靜一會吧!」女魔王大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張三丰笑道:「我還知道你們的祖師不喜歡你呢。」
白玉環頓時「咯咯」在笑起來:「原來張真人呀,怪不得知道得這麼清楚,可你有不清楚的,現在我是‘回回教’的祖師了。」
張三丰心一動,似有不信,微笑道:「你有野心我是知道的,但你恐怕還不敢對你們的祖師下手吧。」
白玉環爽朗地笑道:「用不著對她下手,我一樣當祖師。」
張三丰愣了一下,問:「難道你得到了傳位之寶‘回回靈’?」
「對極了!」白玉環樂不可支,「我才是真的祖師呢。」
張三丰嘆了一聲,淡然說:「陰差陽錯!」
白玉環糾正說:「不,這是天意。‘回回靈’在我身上得魚得水,就說明一點。」
張三丰微知一下,說:「也許是天意吧,你們的祖師尋它尋了幾十年了。」
白玉環說:「張真人,你也到我們那兒走一趟吧?」
「也想劫持我?」張三丰淡漠問。
「不敢。」白玉環笑道,「張真人舉世無敵,誰敢動人的心思呢?」
張三丰輕「哼」了一聲,說:「你得了‘回回靈’,等於獲得了六代祖傳的全部動力和智慧,心裡還怕誰呢?我看你誰的心眼都敢動。」
白玉環樂了:「你真了不起,什麼事都知道,我確是想請你去一趟苗疆的。」
張三丰說:「那你就準備動手吧,我豈能與你們同流合汙。不過你不要抱有僥倖心理,功力高深也在於人運用,人若昏然,是不會有大希望的。」
白玉環盯了張三丰一會兒,玉手輕輕一揮,「四靈女」立即撲向張三丰。她們仍然排在一起,無所畏懼。張三丰不能再坐在地上了,雙手微然一擺,騰身而起,兩掌懷中一抱,旋掌擊了出去。「四靈女」頓時身子一搖,後退了一步,張三丰穩如泰山。
「四靈女」心中諒訝無比,望著張三丰發呆。
白玉環也詫異不已,這張三丰果然不好惹。她蓮步輕搖,身子陡然旋動,變成三個人影,難捨真假,同時玉掌如龍擺尾,幻出六個掌影,襲向張三丰周身大穴。
張三丰不敢怠慢,急忙「虛靜換位」,也生出三個人影子來,兩手在胸前連抖,也擊出六掌,沒有任何聲音,兩人頓止了身形,託塵道人在一旁看得心驚萬分,好傢伙,世上竟有人能與張三丰平分秋色了,了不得!白玉環心中頗氣,自己身攜六代祖師的全部功力,竟勝不了張三丰,這實在沒由來。
張三丰卻心如靜水,沒有必要因勝而歡,也沒有必要因勝不了一個人而憤,安之若素是最好的心境,能保持這個心就是勝利。他知道白玉環功力駭人,遠非一般高手可比。
白玉環穩定了一下心神,說:「世人以你為天下第一高手,看來名副其實,我不如你。」
張三丰搖頭道:「天下能人眾多,我未必就是第一。若我料不差,江湖中已出現了光照千古的人物。總有一天你會碰得頭破血流,假如你一意孤行的話。」
白玉環不由滿心憤怒:「你以為說句話就可以嚇退了我嗎?告訴你,我不會怕任何人的,‘回回教’有足以傲視天下的絕學。」
張三丰說:「也沒人怕你的,天下誰怕誰呢?」
田玉環「哼」了一聲,目光掃到沈萬山身上,笑道:「你不去別人也會去的。」
沈萬山被她看得毛骨悚然的,連忙說:「我也不會去的,我還沒有回去交旨呢。」
白玉環哈哈地大笑起來:「道人原來都是怕死鬼,有趣,有趣!」
託塵道長看了張三丰幾眼,說:「我們四個人何不也來個一齊上呢?」
張三丰樂了:「對付幾個毛孩子也用得著老少齊上陣。」
田乙君說:「那樣才有趣呢,這不是我們發明的。」
他連忙跑過去拉起沈萬山,和託塵道人一起站到了張三丰旁邊。他們四個人與「四靈女」成了對應。張三丰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白玉環笑道:「道人也懂得以多勝少,稀奇!」
託塵道人說:「你以為我們只會捱打,那就想錯了,你們還是轉過去吧。」
白玉環沒吱聲,低頭不語。有張三丰在,看來不會到什麼好處,以後再找他們算帳吧。
她輕笑了兩聲,一揮手,與「四靈女」飄然而去。
田乙君說:「看來我們要不行了,江湖上何時出現得的這的人物呢?」
張三丰笑道:「江湖自古多雄傑,新人強過舊時人。」
沈萬山嘆了一聲說:「太可怕了,看來以後還是少走動好,免得碰上這樣的魔頭。」
張三丰微笑著看了他一眼,搖頭未語。
月光仍是那麼靜,彷彿全是從冰河裡射出來的。眾人的心頭卻浪潮起伏,由近及遠散去。
早晨的陽光撲來,沈萬山辭別張三丰而去。
張三丰站在九龍峰的岩石上,陳舊的道袍被風吹起,靜靜地看著沈萬山消失。沈萬山下了龍虎山,騎上快馬,飛奔而去。奔行了一陣,他又不安作難了。萬一朱元璋大怒,那我敢不完了?左思有想,覺得還不能立即返回,總得找個什麼理由讓別人去交旨最好,他在馬上想了許久,有了主意——
他記得每年這個時候,朱祖都要回自己故鄉李家莊小住一段,求他幫忙不是便當的事嗎?一路打馬如飛,第三天的早上,沈萬山就到了一個貧困的山村,這就是在江湖上有引起名氣的李家莊。它的氣全以朱祖傳,沒有朱祖生在這裡,誰知道這個窮地方呢?
村子在一座土山的東南面,稀稀落落也不過四十多戶人家,村南有一條小河靜靜地流著,是李家莊的生命之水。朱祖的住宅不特別,普普通通地三間草房,一個小院,靠東牆有間鍋屋。大門的對聯被雨水已打白了,但還沒全爛掉,有幾個字還看得很清。上聯:道家府地;下聯:寂寞人家。橫批:東南西北。
沈萬山來到朱祖門口,留意一眼門上的文字,輕輕一笑,推門走進院裡去。
院裡無人。沈萬山叫道:「李先生,李……」
朱祖從草屋裡起了出來。沈萬山連忙躬身施禮。朱祖精神十足,滿面春風笑道:「萬山,你近來好嗎?」
沈萬山受寵若驚,朱祖可從來沒這麼與地說過話,連忙道:「好!先生神色光彩四溢,功力更勝從前了。」
朱祖哈哈一知:「老夫終有一悟,窺破萬重迷霧,始知‘道’在足下。前人造經,妙在其中。」
沈萬山不明事理,問:「先生莫非修成什麼曠世奇學?」
朱祖得意地說:「偶有所得《八卦仙經》妙哉!」
沈萬山驚道:「先生修成了《八卦他經》上的妙哉?」
朱祖笑道:「我從中得益非淺,不過《八卦仙經》上的武學現在看來不足哉,老夫別有所悟,另有千秋。」
沈萬山連連恭維說:「先生世之神仙,非一般人可比,自然能看破人永遠無法明白的東西。我對先生心仰久也,恨不能聽先生教誨。」
朱祖微然一笑,坐到一邊椅子上。沈萬山盤腿坐到地上,以示對朱祖尊重。
朱祖望著天邊的雲彩靜了片刻,問:「萬山,你不會是專程來看我笑的吧?你一定也想笑,笑得無憂無慮。」
沈萬山說:「能見先生高興,我意足也,何有它求。」朱祖搖頭不語。
朱祖閉目而坐了一會兒,忽問:「皇上讓你去尋張三丰,找到了沒有?」
沈萬山嘆了一聲:「在龍虎山上我見到了他,可我無論說什麼,他輕笑一下就完了,根本不願去見皇上,只寫了一封信讓我轉呈皇上,讓我好為難。先生,您說我該怎麼辦?」
朱祖「咳」了一聲:「皇上也糊塗,天下能人多得是,何必一定要見張三丰呢?」
沈萬山忙道:「先生所言對極,您就代我把這封信轉呈皇上吧!」他把信遞給朱祖。
朱祖面現難色,沈萬山爭忙說:「先生,這時候您不救我,又誰能救得了我呢!放眼天下,也唯有您一人與皇上交情深,先生……」
朱祖嘆了一聲:「看來也只有我幫你了,不過你對外人什麼也不要講,一切有我。」
沈萬山心中大喜:「我聽先生的,明天我就找個地方躲起來,過些時候再露面。」
朱祖微笑點頭,這主意不能再好了。
沈萬山搬掉了心上一塊石頭,這才舒展開來,否則,他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兩天後,朱祖去見明太祖朱元璋。
這時他已想好了主意,心裡很坦然,平靜的神色裡有足夠的自信。他悠然地走到皇宮門口,不期然碰上宰相劉伯溫從皇宮裡出來,他想轉過身子不理劉伯溫,劉伯溫卻笑嘻嘻向他走過來,說:「李先生,別來無恙?」
朱祖說:「你也滿面春風。」
劉伯溫輕聲一笑,把他拉到一聲去,小聲說:「萬歲這幾天心神不定,據說接連做了幾個惡夢,正為此煩惱呢。你去他會讓圓夢的,可要留心。」
朱祖笑道:「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憂之。我自有妙計。」
劉伯溫臉一紅,笑道:「先生不出門便知天下事,自然非我等所能比,願先生一切如意。」
朱祖微微一樂:「會的,你就放心吧!」
劉伯溫衝他點點頭,匆匆而去。
朱祖望著他的背影,淡淡地笑了一聲。不知從何時起,他對劉伯溫有了厭倦之情,不願與之說話,更不想與他合謀。不過劉伯溫的話對他還是有用的,他迅速地調整了一下心理。
朱元璋在偏殿召見的朱祖,不過朱元璋情緒之壞超出了朱祖的估計,這讓他分外詫異。
朱元津的臉本來就不周正,一怒之下,臉就成了青紅香焦,兩眼裡閃著只有丈夫撞見妻子與人通姦時才有的黃中以參紅的目光。朱祖的心怦怦地直跳。兩人相對無言坐了一會兒,朱元璋才低沉地說:「先生別怪,我正為一事煩惱。」
朱祖笑道:「萬歲富有四海,擁天之國,焉有煩惱?」
朱元璋苦笑了一聲:「先生道心平靜,與物無涉,怎知為天子的苦處。」
朱祖「咳」了一聲:「天子蒼生之首,上稟天意立國,不顧百姓安樂,自然有無窮優煩。這樣看來,修道之人就顯得太自私了!」
朱元璋臉上飛掠過一道慰藉,輕笑道:「先生過謙了,我正有一事想勞煩先生呢。」
朱祖忙說:「萬歲請講,我願為萬歲效勞。」
朱元璋停了片刻,說:「這幾日我連做幾夢,頗不痛快。想我創業不易,歷經艱辛,先生可有先見之言……」
朱祖點點,沒有言語,放鬆了一下身體,進入了奇異的功境,恍兮惚兮的感覺把他帶入了深沉而悠遠的歲月……片刻之後,他抬起頭說:「萬歲,欲保萬世績業,別讓金鑾殿生蟲。」
朱元津哈哈大笑:「先生,這可容易之極,只要勤拂拭,金殿豈能生蟲?」
朱祖笑道:「萬歲所言極是,大明江山永世不衰。」
朱元璋樂極了。他對朱祖的預知能力是不懷疑的,許多事實驗證過朱祖的預言。
不過朱祖有他的狡猾處,深知中國同音字的妙用。朱元璋怎知他的後代子孫中會出個崇禎皇帝的呢?其中的奧妙朱祖自然不能細說了。兩個人又暢談了一會兒,朱祖說:「萬歲,沈萬山江湖奔走尋找張三丰,人是找到了,可只帶回了一封信了,張三丰已老矣,沈萬山深感有辱使命,羞憤交加,病倒在路上。幸與我相遇,故託把信轉呈萬歲。地說病好之後,前來向萬歲謝罪。」
朱元璋接過張三丰的信,沒看就放到了一邊。顯得很無所謂!他微笑著看了朱祖一眼,說:「已是過去的事了,別提它了。不過,近年江湖頗不平靜,倒值得注意,白蓮教死灰復燃,武林各大門派也四處活動,這與國不利,民亦難安,我想請先生去平息這場風波……」
朱祖連忙應承下來,他正想一顯身手呢。
他談了一下如何入江湖,掃群雄,朱元璋大加讚賞。朱祖飄飄欲醉地出了皇宮。
回到居處。他什麼也沒幹,取出陳年老酒,喝了個酩酊大醉,這滋味他好久沒有領略了,彷彿一股輕風把他吹上瑤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