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答應的話,我可以給你爹說情。」
侯寶笑了起來:「我會讓她答應的,只要讓她相信我哥哥背叛了她就行。」
「兒子,你不要亂來,若為了個女人丟了小命,那是不值得的。你哥的功夫遠比你高,一怒之下,他也許會殺了你呢。」「我有媽保護呢,還怕他?」
「到時,媽也保不了你。一個存心要與人拼命的人,是不好對付的。孩子,你要三思而行。」
「一人一條命,怕什麼!說不定他還許鬥不過我呢。假如那個魔女王纏上了他,說不定他還會感激我呢。總之,凡事總有辦法應付。」
「你這麼任性,媽也沒什麼可說的了。不過,你行事要小心,別討外人知道,否則……」
「媽,你就放心吧,任可外人也休想知道。等成了既成事實,誰也說不出什麼了。」
「唉!你既然鐵了心,媽也無話可說。但願你的運氣好。」她輕輕地走了,彷彿一股風。
侯寶彷彿被人摳了癢,十分愜意。不過如何去做,他還沒有想好。薛不凡的告誡能不產生相當的影響,他對霸主一樣的父親是害怕的。左思右想了好一陣子,一條大膽、冒險而又令人叫絕的妙計爬上了他的心頭。好!就這麼辦。他得意地笑起來。
自從常嫻趕走了侯寶,兩天來她還是平靜的。雖然侯寶的話讓她不安,但她還是相信薛龍的。不過女人的擔心是隨生就有的,她在隱約裡亦有些怨。清晨起來對鏡化妝,她也沒有了興致,多虧兩使女在她身邊嘻嘻哈哈,還給她些樂意。她不讓兩使女離開,一刻也不。
這時,一個漂亮的姑娘來到她們的住處,她衝常嫻笑了一下:「哪位是你們的公主?」
「有什麼事?」常嫻問。
那姑娘掏出一封信,遞給了常嫻:「這是薛大哥讓我送給你的。」她轉身就走。
常嫻沒有理會,拆開封來看,信的內容讓她大吃一驚。她連忙衝出房子去找送信人,那姑娘早已不見了蹤影。
白香香問:「寫的什麼呀?」
常嫻猛地把信扔給了她。白香香接過信一瞧,也傻眼了,不由大罵薛龍不是東西。
古邁有些奇怪,接過信一看,也罵薛龍混帳,常嫻輕哼了一聲,臉色冷若冰霜,不知她心裡想起了什麼。
白香香忽道:「這是不是薛大哥寫的?」
常嫻一怔,也茫然無所知。她並沒有見過薛龍的字。信上的字遭勁有力,似乎象他寫的。
古邁說:「我們去同一下門主,也許也知道薛大哥的字是什麼樣的。」
常嫻輕聲說:「讓他知道,多不好呢。」
「這有什麼,總比被矇在鼓裡好。」古邁力爭。
常嫻搖了搖頭:「我不喜歡讓外人知道這事。縱然真是他無情無義,我也不想張揚這事。」
白香香說:「若不是薛大哥寫的,豈不冤枉了他?」
「我可以等。」常嫻說。
古邁吐了一下舌頭:「你能等到什麼時候,他可是說永遠不回來了。」
常嫻低下了頭,心裡難過極了。她不相信薛龍會把她說得一錢不值,可除了他誰又會寫這樣的信呢?難道往日的山盟海誓都是信口胡謅的嗎?
古邁欲開口勸她,忽見侯寶在外面向她招手,她「咳」了一聲,走了出去。
到了避處,侯寶摟住她又是親又是撫,嘴裡還不住地說著肉麻的話:「我的小美人,想死我了。你們怎麼不回去了,難道不想要你們的老公了?」
古邁沒法擺脫他,只好任他擺佈。
少頃。她說:「我們也想回去,可公主不讓。薛大哥離開了她,她心裡正煩呢。」
侯寶「嘿嘿」地笑起來:「我那個大哥最會搗鬼了,是個頭號色鬼,見了女人就想往懷裡摟。他在你們面前正正經經的,一旦離開了你們就什麼也不顧了。那天在紅牆外,他看見那個魔女王就撲過去,弄得那蕩婦渾身亂顫。」
他使了點勁,古邁被他弄得叫了一聲:「你這個人真壞,一點也不吝惜別人。」
侯寶嬉皮笑臉地說:「我的小妻子,我離開你一天也不能活呢。」
「可你這不還活得好好的?」
侯寶說:「這都是我一刻也不放鬆想你們的緣故。想得入迷了,我就抱起個枕頭。」
古邁被逗笑了,指著他的鼻子說:「你真不要臉。」
侯寶道:「我要臉你就不會笑了。你們的公主若如你這麼會笑,就開心了。」
古邁嘆了一聲說:「薛大哥給她寫了封信,她怎麼還能開心呢?」
「什麼信,不是大哥又愛上別的女人了吧?」
古邁瞥了他一眼:「你猜得倒準,他又看上什麼‘美豔天雙’的白玉環了。」
侯寶笑道:「知兄莫若弟嗎。他是見一個女人愛一個。哪裡象我對你們忠貞不渝呢。」
古邁揪了一下他的耳朵:「你是大好人,大壞蛋。對了。你見過你哥的字沒有?」
「見過的。」侯寶說,「他的字倒是不錯的,挺有勁,也很有特點,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古邁點了點頭:「你等一下,我拿來你看。」
她回到屋去。常嫻已躺到了床上,白香香站在一旁發呆。古邁輕輕拿起放在桌上的那封信,白香香問:「你要幹什麼去?」
古邁連忙搖搖手,示意她小聲點。兩人的頭湊在一起嘀咕了幾句,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常嫻,輕輕走出房去。常姻不知她們要搗什麼鬼,連忙跟了出去。
兩少女拿著信走到藏在暗處的侯寶跟前,把信遞給了他。侯寶接過信一看,大叫道:
「我的天,這正是他寫的,他怎麼能這麼下流呢!嫂子是舉世無雙的人,他竟把她說得一錢不值,真是沒有心肝!我要去找他替嫂子討個公道,不能便宜了他。我做夢也想不到他竟是個不分好壞,有眼無珠的人,天底下哪還有比嫂子更善良、更美麗的人呢?」
常嫻在一旁直聽得渾身顫抖,熱淚橫流,幾乎要站不住了。既然信是丈夫寫的,那一切都沒指望了。自己與他相處了不短一段時光,怎麼沒發現他這麼無恥呢?是自己太天真了,還是對方的偽裝大妙呢?在她憎恨丈夫的同時,對侯寶不由有了幾分好感。沒想到油嘴滑舌的人還有幾分正義感。她看了幾眼侯寶激動的樣子,怕醜事揚了出去,身子飄然一滑,白影一閃,侯寶手中的信到了她手裡。
侯寶驚了一跳:「嫂子!你聽見我的話了?」
常嫻點了點頭,「這事不用你管,外人知道了對你們家並沒好處。」
侯寶連連點頭。
常嫻還不放心,又問,「你能保證不向外講嗎?」
侯寶連忙發誓說:「我若不聽嫂子的話,天誅地滅!我不是傻瓜,豈能不知好歹。」
常嫻微微點頭,似有感激之意,她原以為他會幸災樂禍呢。侯寶趁機大獻殷勤,勸道:
「嫂子,你不要太難過了我哥那個人就是喜歡朝秦暮楚,對誰都沒有真心的,你犯不著為了他傷心。他私下曾給我說過,他原來的目標是慕容素,現在是多多益善。」
常嫻看了侯寶兩眼,覺得他的話似乎有些刺耳,不對勁。至於為什麼會不對勁呢,她說不清楚。也許男人在女人面前都喜歡錶現自己,貶低別人。她與薛龍在一起生活了許多天,始終沒發現他有什麼別的企圖,這似乎不是能裝得象的呀?可他為什麼說變就變呢,難道人不值得信任?她實在想不通,這種事發生在她身上,除了說明她的不幸之外還能說明什麼?
她幽幽地長嘆了一聲:「我不會為別人傷心的,只是覺得人不可理解。太可怕了!」
侯寶不能讓她因之對一切人產生偏見,忙笑道:「嫂子想哪裡去了,世上還是好人多的。你只要細看一下週圍,懂得信賴的人還是有的。嫂子若用得著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絕不會推辭的。我不能看著嫂子難過。」
常嫻輕微地搖了搖頭,她能有什麼事要他去做呢?侯寶自我感覺太過良好,其實他那兩下子比常姻差不少,他的話多半是空的。
古邁這時忽說:「你要真想幫我們公主,就去把那個沒良心的抓來,讓我們訓斥他一頓。」
侯寶瞪了她一眼:「你懂什麼!把他抓來,公主會更傷心。公主是何等樣人,豈能去追那個無情無義的小人?公主是有身份的。」
古邁不服地說:「是抓來訓他,又不是求他回心轉意。」
侯寶斥道:「你少多嘴!我們知道是抓來訓他,可外人知道會以為公主要乞求他呢。公主風華絕代,人見人敬,何必這麼做?」
白香香撅嘴說:「那你說怎麼辦,就便宜了他不成?」
侯寶說:「我自有妙法,公主可靜心等待些時日,一切都會有結果的。」
常嫻出人意料地說:「不,我這就離開中律門。這不是我呆的地方,我本也沒有想來。」
侯寶暗叫糟糕,這女人一走自己的心機豈不白費了?不行,得攔住她。他急忙笑嘻嘻地說:「嫂子,凡事有緩有急,你幹嗎要走呢?近幾天我就能想出辦法來,抓他回來也可。」
常嫻輕聲一笑:「你說得太容易了,他比你的功夫好,人也比你聰明。他騙了我許多天我一直不知道他在騙我呢。」
侯寶笑道:「騙人有什麼難的,把他抓回來才算有本事呢。嫂子,你就安心等幾天吧!」
常嫻堅決地說:「我一刻也不等。江湖這麼大,難道還沒有我的安身之處嗎?」
侯寶心裡連聲叫苦。奶奶的,想不到弄巧成拙了,必要時就來霸王強上弓,非佔有她不可。常嫻哪裡能料到侯寶滿臉跑著笑、心裡卻磨刀霍霍呢。
「嫂子,我一直對你敬愛無比,你總得給我一次為你出力的機會呀,你若貿然離去,我父親說不定會怪我與你相處不恰呢。嫂子,你就相信我一次吧,我絕不會讓你失望的。」
常嫻雖然覺得他的話有些牽強附會,但他的表情表現出色,讓常嫻有些心動。她長嘆了一聲:「好吧,我在此再住幾天,你把他抓回來吧。」
侯寶滿口答應。而他心裡又另一番打算:我到哪裡抓他去?抓你才是真呢!
他「嘿嘿」地笑了幾聲:「嫂子,人間最珍貴的是真摯的感情。一旦兩人有了異心,再相處就不好了,你說對嗎?」
常嫻淡然一笑:「你有心上人嗎?」
「有!」他大著膽子說:「她與嫂子一樣美麗善良。我對她崇愛極了,為了她我可以拋棄一切!」
「連生命也不要嗎?」常嫻笑問。
「是的,只要她能幸福。」他回答得十分乾脆。可他的這種回答有一個十分明顯弱點,就是把自己神聖化了反而束鎖住了自己,有些小動作你都不好做。你放心吧,慢慢你會發現我更會說。我絕不做哥哥那樣的人,他太讓我失望了。他可以打我、罵我,這些我都能受了,可我受不了他欺騙嫂子。連嫂子這麼美麗的人都能騙,那也可以殺爹了,我與這樣的人勢不兩立!」
常嫻悽然地閃了一下好看的睫毛,低下了頭。她有些受不住侯寶的直露,她弄不明白侯寶如此痛恨自己的哥哥是基於心裡的正義感還是另有所圖。美麗的常嫻這時還沒有想到侯寶的這些表白是向她發起的愛的攻勢。她的思想遠不如侯寶的具有侵略性,她不認為嫂子與小叔子有相愛的可能,所以沒往這方面想。沉默了一會兒,她說:「你哥的為人還是不錯的,至少在他的欺騙中我沒感到痛苦。」
侯寶「咳」了一聲:「嫂子,我就知你太善良,別人的什麼過錯都可原諒,可你不能原諒他的……」
侯寶這小子極鬼,你既然可以原諒別人的任何過錯,當然就可以原諒我的「過錯」了,至於我的煽風點火,那就更不在話下了。
常嫻並不要原諒別人的任何過錯,這些是侯寶強加給她的。可她若不留意這些細微之處,很容易上當,這樣對方就取得了精神上的勝利。
果然,常嫻沒有聽出來什麼不對,輕淡地說:「不原諒又有什麼用處呢?」
「好得很!」侯寶答道,「嫂子總是寬宏大量的。可我不能原諒他,正邪自古不相容的。」
他取得了一個小小的勝利,心裡十分快活。讓別人掉進自己設的陷阱裡去,比什麼都有趣,戰勝一個敵人不僅是精神上的勝利,也是物質上的勝利。
常嫻談得有些索然無味了,便回到自己的房子去。她沒有放任兩個使女,讓她們也一同回去。侯寶滿心想與她們兩個說幾句親熱話,也沒有找到機會。
常嫻回到房子裡呆坐了一會兒。忽問:「你們看侯寶這人可靠嗎?」
兩個人頓時「啞了」。說他可靠那是天大的謊話,說他不可靠也難以啟齒。他還是她們兩人的「丈夫」呢。常嫻等了一會兒,見她們不說話,有些奇怪,問:「怎麼了,對他看不透是吧?」
兩個人連連點頭。她們這時忽地覺得確實沒有看透他,把自己的一生押在他身上是可怕的,兩人幾乎同時打了一個寒戰。可要讓她們馬上說侯寶下最下流的渾蛋,她們又開不了口,她們的心裡總還渴望著什麼。
常嫻笑道:「你們是否覺得他有些象他哥哥呢?」
兩少女對看了一眼。古邁說:「好象有點兒。」
常嫻微笑說:「他倒也難得……」
我的老天!兩個少女心裡同時一涼,他若難得,那世上就沒有好人了。白香香鼓了幾次勇氣想告訴侯寶的為人,可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要做一個老實人也不易啊!
古邁低下頭鐵下心不再開口。公主,不是我們背叛你,身處逆境,你感覺不敏,倒霉那是活該!女人不倒幾次黴,也許一輩子都聰明不起來。
常嫻見她們兩個不開口,寂寞地一笑,不言語了。她覺得她們有些古怪,可又想不出她們何以這樣做,以前她們可不是這個樣子的。
三個人無話可說,一直沉默到晚上。
快上床歇息的時候,白香香忽說:「公主,你變得傻了,遠不如在雲水宮時聰明。」
常嫻一怔:「香香,你有話就直說吧。」
白香香搖頭道:「我的話已說完了。」
常嫻不快地問:「你說了什麼?我傻在哪裡?你們兩個好象有什麼事瞞著我。」
兩個人連忙搖頭否認,她們實在羞於啟齒侯寶所幹的一切。常嫻長嘆了一聲:「想不到分開才幾日,你們就不再是以前的妹妹了。」
古邁說:「公主。你也不是那個以前的你了。什麼都在變不是向好處變,而是向壞處變。一切都變得撲朔迷離,森嚴可怕。」
常嫻盯著她問:「你可否說得再明確些?」
古邁道:「如果命中註定我們要倒霉,那什麼也說不清的。」
常嫻見她說話閃閃躲躲,心裡有些惱怒,但她又不便指責她什麼,只好往床上一躺,獨自細想。房子裡霎裡很靜。忽然,她聽到房子外有輕微的腳步聲。那人似乎有些心神不安,在房門口走來走去。她猛地坐了起來,這兩天壞事一個連著一個,會不會有人搗鬼呢?
她示意她們別出聲,躡手躡腳走到房門口。聽了一下外面的動靜,外面那人還在,她猛地拉開門衝了出去。她的動作實在快得很,外面的那人還沒來及逃跑便被她看清。她有些驚奇地問:「怎麼是你!」
侯寶笑道:「你們三個女的往在一起我不放心,特來在門外守護著。」
常嫻以乎是讚許地說:「你想得真周到,我們不知怎麼謝你才好。」
侯寶說:「嫂子,自家人何必客氣呢。」
常嫻輕吟一笑:「是的,用不著客氣。你若喜歡這樣做,我們也無法拒絕的。」
侯寶樂道:「那嫂子就進屋吧!能讓你們安心,是我最大的快樂。」
常嫻輕輕點點頭,走進屋子裡去,隨手關上了門,侯寶鬆了一口氣:好險。不過他馬上又有些擔心,若是引起她的懷疑就糟了。他最為得意的是玩了一手男扮女妝,給她送了一封信,她沒有看出破綻。現在這一手玩得可不怎麼樣。他有些後悔,真不該在她門口轉游。
他正胡思亂想,一種輕微的怪聲在他的身後響起,他扭頭一看,見他身後站著一高一矮兩個人。他驚了一跳,喝問:「你們是誰?」
那矮個左身形一飄,如蝙蝠般飛上了他的肩頭,兩隻腳踏在了他的肩膀上。侯寶頓有疹人的感覺。他驚叫了一聲,伸手去抓矮個兒的腳。矮個兒閃電般點了他的「百會穴」,他立時動不了了。矮個兒坐到他頭頂上,怪笑道:「大爺杜少全,是來找媳婦的。她在哪裡?」
侯寶問:「你媳婦是誰?」
「你小子還知不道嗎?就是那個最好看的常嫻。她很早就是我的媳婦了,我一疏忽,竟被姓薛的小子搶走了。他祖宗的,逮住他我非宰了他不可!」
侯寶暗叫倒霉,碰上這麼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可什麼也說不清了,早知不站在這裡!這個王八羔子也打她的主意,真是令人哭笑不得。他正想怎麼回答他好,杜少全催問了,「小子,快說她在哪裡?」
侯寶說:「兩天前,她和那個姓薛的小子前去憂患島了。」
「放屁!老子不信!他們也配去憂患島嗎!不說實話,老子摳去你的一對狗眼珠子。」
他兩隻手在侯寶的眼上一用力,疼得侯寶直淌眼淚。侯寶心裡難受極了,自己機關算盡,還沒有得手,怎麼能讓她被這麼個算不得人的東西抓走呢!他覺得如果讓杜少全把她弄走,那與用刀子刺他的心無異,這太不能接受了。他忽然被巨大的由嫉妒引起的痛苦攫往了。人在熬煎之中,才知身受之苦。
「真的,他們確是去了憂患島了。」侯寶說。
杜少全一陣尖厲的怪笑:「小子,你成心與我過不去,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兩手一用力,侯寶頓感鑽心的巨痛,猛地被將要失明的恐懼嚇破了膽,連聲叫道:
「我說我說,你快鬆手!」
杜少全鬆開手,笑道:「小子,你這才是對的。人若成了瞎子,美麗對你也沒用了。」
侯寶心裡痛得發虛,汗流浹背地說:「你確是聰明絕頂,知道男人最怕失去什麼。」
杜少全樂得手舞足蹈:「大爺若不聰明,豈能讓你這樣的滑頭招供!又怎能練成絕世神功?」
侯寶連聲「哎喲」:「老兄,我可不是戲臺子,你別亂跺好不好?你若是在地上載歌載舞,豈非更妙?」
杜少全說:「可我覺得還是騎在你身上好,至少你會老實些,可愛些。」
侯寶無奈,只好說:「英雄都是有怪招的,我可服了你了。我們交個朋友如何?」
杜少全一敲他的頭:「小子,你少要花招,我是從不和手下敗將交朋友的。快說她在哪裡!」
侯寶說:「你太心急了。我好不容易碰上你這麼個稀世天才,怎能不想結識呢?」
杜少全心裡樂融融的,嘴裡卻說:「你若拖下去,對你可是沒利的。人的臉上若多出兩個窟窿,那可不是好玩的。」
「老兄,這個我懂,不正是因為這個我才要告訴你她在哪裡嗎。其實你已知道她在哪兒了,我不過一個守門的,她能藏到哪兒去?」
「你小子為她守門的?」
「為男人守門我早已睡下了。」
杜少全電閃般衝進常嫻住的屋子裡去。那道門似乎和沒有的一樣。他衝開門時竟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常嫻已知他來了,也聽了他們的談話,人變得非常沉靜了。她總算看透了侯寶的為人,什麼為了別人可以犧牲一切,全是騙人的鬼話。她忽兒覺得有些男人天生就是要騙人的,這一點也不奇怪,只是自己把它看得奇怪了。人要弄明白一件事多麼不易啊!
杜少全看見了心愛的美人兒,「嘿嘿」地笑了,伸手就抓。常嫻急閃竟沒有躲過,被他抓住了左手。她心裡透出一股冷意。同時也覺杜少全的功夫又精進了不少,敢闖中律門的人畢竟是不多的。
「你放開手,我跟你走。」常嫻急道。
杜少全怪笑道:「我不信你的話。」
常嫻故意高聲說:「我沒有理由不跟你走,我是被姓薛的騙來的。你若不尊重我,那你什麼也得不到。」
杜少全愣了一下,果然鬆了手。
常嫻嘆了一聲,走出紅房子。不知為什麼,她忽兒對杜少全不那麼厭惡了,也不那麼怕了。她覺得他也有可愛的地方,雖然她也認為他的可愛處並不一定動人。她輕閒似地看了侯寶一眼,笑道:「你這個看門的可不合格,倒象個引路的。」
侯寶說:「我沒法不告訴他,被摳去了眼睛可不是好玩的,瞎子有幾個能找上也媳婦的?」
常嫻輕「哼」了一聲:「你總是有理的,多麼動人好聽的理由都屬於你所有。」
侯寶道:「嫂子,我並不希望擁有理由,可我的運氣不佳,不得不弄一些留著用。」
常嫻突地笑起來,聲音十分怪:「現在我要跟他走了,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侯寶的心一酸,彷彿被嗆了一口醋,眼淚都流了出來。這麼美的人兒要跟一個醜鬼走了,是不是老天老地發了昏!他嘿嘿一陣苦笑:「嫂子,我動不了,沒法兒送你。要說的自然也說不出,等以後相見再補吧!」
白香香與古邁這時衝出房子來,焦急地問:「你真的要跟他走嗎?」
常嫻反問道:「那你們說什麼是聰明的選擇?」
兩個少女頓時語塞。她們的心裡亂糟糟的,能有什麼好主意呢?
「哈哈……」一聲長笑傳來,「你應該問問我。」
常嫻身子一顫,喉嚨裡發出一種輕微的怪音。杜少全冷蔑地說:「你能選擇?」
「我也能改變你的選擇。」聲音突然近了。
杜少全心中一驚,搖身一晃,猶如幽靈似地出現在常嫻的左邊,伸手抓住了她。
「哈哈……你想拿她的生死要挾我?這裡是中律門,不是慈善堂;你別弄錯了地方,我向來不吃這一套的。」聲音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杜少全掃視了幾眼,也沒有發現說話人。他的頭皮破天荒有些發麻,他不是怕自己逃不了,而是怕挾著常嫻難以脫身。
聲音似乎就在他身邊響起:「我做事一向有分寸的,你若放了她,我是可以寬恕你夜闖中律門的,因為橫闖中律門是沒有好下場的。」
杜少全「嘿嘿」一陣冷笑:「我做事也是有分寸的。要知道,我來這裡絕不是為了寬恕的。」
「小子,你想做什麼是你的事,可你能否做成就是我的事了。我要你留在中律門了!」
杜少全冷冷地乾笑了兩聲:「你以為嚇唬我幾句就能讓我放人,那你可就想錯了。中律門的名字是嚇不倒我的!」
「小子,並非嚇唬你呢。中律門著只會這一招,早就關門大吉了。」話音剛落,一個魁武的男人站到了杜少全身旁。
杜少全不由後退了一步,他沒有弄清薛不凡是怎麼過來的,彷彿他是一片「夜」,突然變成了人。一直沒有發言的木行大士這時驚「咦」了一聲:「好高明的身法。」
薛不凡哈哈一聲:「這沒什麼,殺起人來才高明呢。你們兩位想試一下?」
木行大士說:「你的口氣也許比你的本領更大,你以為我們是木製紙糊的,連一打也經不起?」
薛不凡笑道:「我看不起你們並沒有錯。若把你們當成對手,那中律門還有什麼威風?」
木行大士「哈哈」大笑:「妙,爽快。不知尊駕何以戴著面具?」
薛不凡笑道:「你怎知我戴著面具?」
木行大士說:「能做中律門的角鬥先鋒的想必都是江湖中有數的人物,閣下的面孔何以這麼生呢?」
薛不凡不以為然地說:「天下的能人異士無數,你自信都見過他們?」
木行大士說:「至少有名的大高手我都見過。無名的能人異士也未必會跑到中律門來。」
薛不凡淡然一笑:「你怎麼想我管不著,你怎麼走就得問我一聲了。聰明人怪不會與中律門作對的。」
木行大士冷笑道:「我們怎麼走要問你?我們來的時候可沒問什麼人呢!」
薛不凡說:「一個人若鐵了心想死還問什麼人呢,若想活下去就非問不可了。」
杜少全這時有些不耐煩了,嚷道:「跟他羅嗦什麼?我們走!」
他推了一下常嫻,舉步外行。
薛不凡清冷地一笑,雙臂交花一叉,使出他的「混一大法」絕代神功。霎時杜少全感到四周到外都是薛不凡的身影,他驚駭萬分。此時他已修成「魔鬼三變大訣」。可他還是覺得自己比對手要遜一籌。他想以常嫻的生死要挾中律門,現在看來此法行不通,對方似乎根本沒把她的生命當做一回事。他無可奈何嘆了一聲,急忙丟開常嫻,施展「魔鬼三變大訣」與薛不凡鬥。
兩人的身法都虛虛實實,一幻更比一幻精。一旦交上手,頓時就分明瞭。
「啪啪……」幾聲清脆的交擊聲響起,杜少全如彈丸似地飛了出去。他不是薛不凡的對手,身體受了重傷,雖不至死,行動卻難以靈便了。薛不凡「哼」了一聲,欲上前抓住他,木行大士擋住了他的去路。
薛不凡冷厲地問:「你也想找死?」
「我想救人!」木行大士沒有被他嚇倒。
常嫻這時似乎想通了什麼,幽嘆了一聲,飄飛而去,快如飛鳥。她看透了薛家父子的面目,覺得繼續呆在中律門裡有辱她的人格。
古邁與白香香連「哎」了幾聲,欲追卻沒追。她們的心情十分矛盾,對侯寶似乎還有依戀之情。
薛不凡想阻攔她,在木行大士面前又放不下駕子,只有眼睜睜看她而去。
常嫻象雲象夢一樣消失了。薛不凡心裡頓裡泛起了難忍的憤怒,雙掌划起兩排交叉的掌影,拍向木行大士的面門。木行大土不敢怠慢,兩手急向上託,向外分擊。「砰砰」幾聲脆響,木行大士的身子飛了出去。薛不凡哈哈一陣快笑。本行大士站起身來,吐了一口血,聲音粗重地說:「好‘混一大法’,果然名不虛傳。」
薛不凡走上前去,冷笑道:「木行,你總該知道中律門不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了吧?」
他是認識木行大士的,而木行大士卻沒見過他。
木行大士悽然一笑:「我做事向來不想這麼多,走與不走也無多大關係。」
薛不凡說:「中律門雖有許多門規,可我還是想寬大你們的,只想你能有所保證。」
「保證什麼?」木行大士有些急切地問。
薛不凡輕笑了兩聲:「崑崙‘五大士’合則驚天地。常走江湖的人還是要多少給他們些面子的。我也不想把你們弄得太難看,只要你保證離開中律門之後不與我作對,我就放了你們。」
「若是我不喜歡城下結盟呢?」
薛不凡哈哈大笑:「那就更簡單,我會命人把你們解決掉,然後焚屍滅跡,皆大歡喜。」
木行大士冷笑道:「這確實值得我想一想。」
薛不凡說:「在你進入中律門之前你就應該想好,我對優柔寡斷不感興趣!」
木行大士沒有吱聲,他的心裡正在進行著相當激烈的鬥爭。他向來遵守武林傳統美德—
—言而有信,他不想為了活命放棄自己的信念。可目前的處境險惡,不答應對方的條件自己就得完蛋。人若完蛋了,豈非更沒了報復的希望?而答應了對方的條件呢,那也不能與他爭高低了。思來想去,左右都是自己吃虧。
他正猶豫不定,薛不凡不耐煩了:「你還沒想通嗎?人一死了可什麼都全完了,充硬漢要尋個好機會才行。」
木行大士腦門出了汗,身子有些發抖,受這樣的侮辱平生還是第一次。若不是為了杜少全,他真想一死了之。咳!還是活下去吧,他終於妥協了:「我答應你的條件。」
薛不凡笑道:「你必須對天起誓,保證你們崑崙山五行大士永不與中律門為敵。」
木行大士無奈,只好發誓永不再犯中律門。
杜少全在一旁暗笑,這小子把我給忘了,妙極,過段時間小爺說不定還會來呢!
薛不凡見木行大士神色莊重,也垂頭喪氣,心裡十分歡喜。樂哈哈地說:「你們若想在中律門喝杯酒我也不反對。想走,也是時候了。」
杜少全忽道:「我還是勝利者,我老婆畢竟脫離了中律門。」
薛不凡頓時大怒,正欲喝斥,木行大士已拉起他走了。他們來時無聲,走時也悄悄的。
薛不凡本想一怒之下要了杜少全的小命,礙於自己有言在先,只好遵照「小不忍則亂大謀」
的古訓做了。他長嘆了一聲,彈出一縷指風解了侯寶的穴道,厲聲問:「你是怎麼被制住的?」
侯寶撒謊說:「我聽到這裡有動靜跑了過來,他們從暗中衝出,點了我的穴道。」
薛不凡陰沉地問:「還有別的嗎?」
「沒有了,我說的全是實話。」
「你還沒有把編造謊話的經過告訴我。」
侯寶低下了頭,不敢再爭辯。
「乖孩子,你也算真行,胡說八道倒也算了,還要打你嫂子的主意,都若象你這麼看得開,那天下老少都是哥們了。你嫂子現在走了,你打算怎麼辦?」
「我追她去,不把她追回來我就不返中律門!」
「難得。虧你還知道這裡是中律門,那你就去追她去吧!」
侯寶轉身欲走。
古邁與白香香這時急了,古邁一把扯住侯寶的手,焦急地問:「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侯寶慘笑道:「你們就留下吧,這裡並不壞呀?」
白香香問:「你何時回來?」
侯寶瞟了一眼父親,故意說:「也許永遠回不來了呢,生死亦難料,不過你們別傷心。」
她們沒法不傷心。兩人見侯寶言辭悲切,頓時溢位了淚,矛肩弱背輕顫。
薛不凡不願見他們悲悲切切,兒女情長,轉身離去。
侯寶見父親走了,立時轉悲為喜,笑道:「我剛才是做給父親看的,你們別當真。中律門也不是什麼好地方,我們三人還是到江湖上玩去吧,有你們兩人陪著,我會開心的。」兩少女頓時來了精神。白香香破涕為笑:「我們這就走嗎?也許能找到公主的。」
侯寶笑道:「別急,我得向媽要些錢再走。」
古邁東得一拍手:「太妙了!我在這裡快憋死了。」
侯寶一把摟住她們,湊上去就親,甜言蜜語一團一串地向外溜。兩少女立時忘記了危險,彷彿踏上了軟綿綿的雲團,在祥和迷人的天空中飄飄蕩蕩,身體裡充滿了快樂的氣息。
天地間唯有他們三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