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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看強虜灰飛煙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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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猶如女人一樣,並不永遠只會溫柔,它也會發怒、發狂、破壞。在碧波無際的海平面上,彈琴人感到了來自大海深處的力量。恍惚間,她覺得可怕的大海變成了一個「眼球」—

—讓人猜不透的世界,她的心顫慄了。她心裡不住地祈禱,希望能看到吳暢的影子,可最先看到的是狂浪怒濤。海積蘊的力量彷彿要把敢進入它的一切擊個粉碎。彈琴人兩眼一閉,等待命運的安排。

忽然,她感到身下的木板一動,瞬時如箭一般在海面上飛漂起來。這自然不會是魚的推動,她看到了如魚似的吳暢。她的心裡一陣狂喜。

吳暢在海水裡擺動著雙腿,手推著木板,自由自在,他沒有把頭露出水面。他在掉入大海的瞬間,原以為徹底完了,哪料他沉下去沒有幾丈,大海的陰涼進入了他的後背,疼痛頓時消失了。他心中大喜,欲向上浮,卻不覺有什麼‘憋氣’,似乎他並沒有掉在海水裡,這又讓他一樂,於是便在海水深處玩耍起來。他覺得自己早該想到自己能在水中呼吸的。當然這不是一般的呼吸,而是「胎息」。達到「胎息」的最高境界,身體能自動與外界交換能量,不需要有意識去做。當他感到海水有了動盪時,知道海面上要有大浪了,連忙上浮。他推著彈琴人在海面上破浪越潮,飛馳了好大一會兒,他才浮出水面,噴出一口水來,臉上晶瑩的水珠那麼好看!

彈琴人清甜地笑了:「我知道你要讓我說什麼了。」

吳暢笑道:「現在不需要了,你應該說點別的什麼。」

彈琴人吟吟一笑:「說點什麼呢?你的身手好俊,花樣也多,是怎麼學來的?」

吳暢說:「這個沒趣,你不如談一下你的琴聲何以那麼動人。」

彈琴人頓時幽嘆了一聲,不言語了。過了一會兒,她說:「何止琴聲美呢,回首滿眼皆是恨,難與外人說。」

吳暢輕笑道: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不盡追憶只有恨與仇,有什麼好呢?」

彈琴人搖搖頭:「我沒法讓它過去,永遠都不會往事成為過去。」

「那又能怎麼樣呢?」

「也許不怎麼樣,可我只能這麼活。」

「你永遠也不打算和人一同……」

「是的,我永遠不會和別人一同生活。」

「你何必這麼苦自己呢?那你就太寂寞了。你還得有一把琴,說不定憂患島上會有的。」

「你喜歡聽琴?」

「你彈得太美了,天下沒有比這再美的琴聲了。」

「你知道我彈的是什麼嗎?」

「我有過愉快的,只是今後不會有了。」

「你怎麼知道將來和現在你會一點不變呢?」

「我變不了了,也沒法變,這我是知道的。」

「那你比我更厲害,我對來來都不敢作絕對的預測,因為世界上沒有絕對的結果。」

「你不瞭解我,有些是沒法子的事,用不著什麼預測,我也不希望你瞭解我,除非你不願與我交朋友。」

「這大可怕了!」

彈琴人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並不想這樣。」

吳暢嘆道:「人生總是難測。」

忽然,彈琴人一指西北方:「前面有座小島,或許就是憂患島吧!」

吳暢注視了一會幾:「管它是不是,先上去歇一下再說。」

他們靠近了它,才知並不是小島,挺大的。

他們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吳暢笑問:「你看這島象什麼?」

彈琴人笑了兩聲:「島形象個強建的男人。」

吳暢點點頭,「還有一點你沒說,島的中部外向凸出不少大肚子,挺難看的。」

彈琴人忽地笑道:「那我知道這是什麼島了。」

「說說看。」

彈琴人說:「這島象個懷了……的男人,男人大肚子不值得‘憂患’嗎?」

吳暢高興地一拍大腿:「不錯,男人懷了孕,確實值得‘憂患。’」

「憂患島!我們到了憂患島。」彈琴人興奮地說。

吳暢笑道:「單憑給這樣的島取這個名字,足見島上的主人不凡。」

彈琴人說:「我們是不管這些的,要找人呢。」

兩人棄了木板,登上島去。這座島南北沉臥,島上怪有密市。島的北端樹木茂密,雜草叢生。島的中部,有許多石堆。石堆的大小不一,排列的行狀十分奇特,宛如兩條盤在一起擠斗的毒蛇。石堆的頂端有用硃砂寫的字。他們凝神細看,那些字並在一起,正是首尾連環「憂患島」。

兩人對視了一眼,心中大喜。

突然,石堆中間響起金戈投地般的琴聲。兩人一愣,單調的琴聲變成許多琴的大合奏。

吳暢著了一眼彈琴人,問:「知道他們彈的什麼?」

「殺伐之音,金戈鐵馬,十面埋伏,沒有一點兒餘地,似乎唯有趕盡殺絕才歡喜。」

吳暢點頭說:「這是江湖中難得一見的‘九仙琴陣’。我們不進入那些石堆圍成的圈子裡,琴聲還是動聽的;一旦我們進了他們的包圍圈,琴聲正成割腸破肺的利劍。」

「你比我還懂琴呢。」彈琴人笑說。

吳暢道:「我若不懂,怎麼破他們的琴陣。」

「你有辦法了?」

「你就是辦法。」吳暢笑得十分和氣。

「我?!」彈琴人大惑不解。

吳暢說:「‘九仙琴陣’十分厲害,很難有人破得了它。而破陣之法,唯有用琴,別無它法。我不會彈琴,辦法還不在你身上嗎?」

「可我並不會以琴傷人。」

「誘惑人總會吧?你只要用琴打亂他們的合奏,並讓他們改變調子跟著你彈起來,那他們的琴聲就成了動聽的樂音了。」

「他們並不傻,為什麼要跟著我彈?」

「因為我讓他們跟著你彈。」

「他們會聽你的?」

「要不然我們怎麼穿過那片石堆?」

「我們也沒有琴呀?」

「會有的,敵人會給我們準備好的。」

他們又向石堆靠近了一些。吳暢高聲道:「彈琴的朋友,我們是你們的客人,請出來個人說話!」

「我早已出來了。」說話人竟是孟發樸。

不過吳暢此時已不是什麼「無名」了,他已恢復了本來面門,孟發樸沒有認出他來。彈琴人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吳暢樂哈哈一笑:「孟總管,你來得倒快。大白天嗚嗚嘎嘎彈的什麼?」

孟發撲一徵:「你認得老夫?」

吳暢大笑起來:「孟總管功高速日月,英名天下傳,誰人不知呢?我最佩服的就是你。」

盂發樸雖覺吳暢的恭維有些過份了,但也比罵兩句強得多。他樂哈哈一笑:「看來老夫還沒有被人遺忘。」

吳暢說:「據我所知,江湖中人最看得起的就是您了。他們說你功高不傲,頻出世間。」

孟發樸心裡一喜:「這倒是實情,老夫不想自命清高。要知,藝無止境。」

吳暢點頭道:「你手下還有琴道高手,這倒是奇聞,可否讓我見一面,回去也好替你傳揚!」

孟發樸笑道:「這個不難,老夫在身上花費了無數的心籌辦。」

「我知道的。」吳楊笑問:「近來江湖中傳唱著一句歌謠,不知您聽到過沒有?」

「什麼歌謠?」

吳暢微笑說:「東海孟總管,一手遮青天,若能識此君,救道不同難。」

孟發樸驚喜地問:「真有這樣的歌謠?」

吳暢有些不悅地說:「我騙你幹什麼?」

孟發樸點了點頭:「你幹什麼來了?」

吳暢道:「我想看一眼你的琴手。」

孟發樸搖了搖頭:「不是吧,你難道會冒著生命危險來看什麼琴手?」

「一點不錯,我的這位朋友也是琴手,她仰慕琴道高人,說憂患島乃神仙的府第,必有好琴手,我們這才冒死前來,果然沒白跑一趟。」

孟發樸哈哈大笑了起來:「她怎會是你的朋友?」

吳暢不悅地問:「交朋友還一定要分大小尊卑嗎?」

孟發樸遲疑地了一下,說:「好吧,我答應你的請求,不過琴找到之後得為我辦一件事。」

「行的。」吳暢答應得很乾脆。

孟發補一揮手:「出來一個。」

一個四十來歲的裸身琴手走出石堆。他很強壯,懷中所抱之非常地精巧,彈琴人趕緊地把臉轉到一邊去。

孟發樸得意地笑了起來:「你該為老夫做事了。」

「做什麼事?」

「把她的蒙面中揭去!」

吳暢淡然一笑:「這事沒人能做到的,我也不能。」

孟發樸覺得自己受了騙,大怒:「小子,你想耍?」

吳暢笑道:「我何時耍賴了?若是讓我打你一個嘴巴倒容易做。」

孟發樸「嘿嘿」一陣獰笑:「小子,你敢戲弄老夫,膽子大得齊天!」

吳暢笑道:「戲弄你又怎樣?你還不乖乖地把琴手叫出來了。」

孟發補氣極,暴喝一聲,飛身向吳暢樸去。吳暢故意露出驚慌失措的樣子,搖搖晃晃向那個抱琴的琴手退去。孟發樸雙掌勁力外吐,吳暢被擊飛出去,身子正落在那琴手腳下。琴手伸指就點,吳暢輕輕一吹,那琴手頓時身子麻木了。吳暢伸手把琴抓了過來。一個飛縱,人與琴投人海水中。孟發樸一愣,隨之撲向彈琴人。就在這時,吳暢從海中沖天而起,帶著一身水向孟發樸端去。孟發樸搖身急射,躲過吳暢一擊。彈琴人鬆了一口氣。

「你幹麼要投身入海?」彈琴人問,

「為你洗琴。臭男人抱著的琴不洗,送給你豈不玷汙了我們的友情。我用‘檀香靈神功’,封了這把琴的諸竅,現在絕對如新的一樣了。」

彈琴人十分感激地接過琴去。

孟發樸在一旁恨恨地說:「你小子奪把琴屁用沒有,老子的琴陣會把你揉成團!」

吳暢哈哈大笑:「孟老兒,沒有用是你說的,我沒這麼說。你的‘九仙琴陣’雖然厲害,可不等於沒有法破。這把琴就可以讓你的琴陣變成戲班子,你只配扮小丑。」

孟發樸樂得前仰後合:「好笑,奇聞!一把破琴還想破我的琴陣,痴人說夢,異想天開!」

吳楊笑道;「孟發樸,你太孤陋寡聞了,以琴破‘琴’乃正宗之道,何痴之有?」

「那你破吧,老夫等著看呢!」揍死他也不會相信除了他知道的破法之外還有破壞之法,他太相信這座奪天地之機的琴陣了。

吳暢衝彈琴人微微一笑:「你就彈一曲讓他開開眼界吧!」

彈琴人有些遲疑,她不知道彈什麼可以與對方的琴陣抗衡。吳暢也不知道她該彈什,他並不知道確切的破「琴」之法。他所以要以琴破「琴」,依據不過是一種感覺和奇想,至於能否奏效,他並無十分的把握。但在彈琴人面前,他不得不裝出胸有成竹的樣子。

「彈吧,彈什麼都可以!」他鼓勵說。

彈琴人頷首輕輕一笑,纖纖指在琴絃上一撥,珠落玉盤般瀉出一股音流,飄向四方。吳暢的神色一喜,雙手隨琴聲擺動起來,似乎聲音在他手裡成了有形之物,可任他擺弄他的手上下起伏,猶如波濤湧動。突然一個大起伏,宛若浪頭衝上高空,隨之雙手一個環抱,成「渾然一氣式」,似把天地摟入懷中……

孟發樸不知他在搞什麼名堂,呆在那裡。彈琴人亦不知他在要什麼花招,吳暢的動作愈來愈慢,舒展大方,似行去流水。孟發樸忽地覺得吳暢在發功。一點也不錯,吳暢正在把「波流神功」的韻致輸入彈琴人的琴聲裡。「波流神功」是道家奇學,素有「喧賓奪主,誘人入謬」之特性。吳暢剛把神功之「氣」與彈琴人的琴聲渾成一體,對方琴陣高昂的「金石之聲」頓時跑了調,變成支離破碎的「吱吱吱」、「嘎嘎嘎」、「崢崢崢」、「嗡嗡嗡」,而彈琴人的琴聲越發動聽,一枝獨秀。少頃,琴陣裡琴聲調兒一變,一忽啦跟著彈琴人彈起來,敵我雙方大合奏。

孟發樸這時傻了眼,他做夢也想不到吳暢破琴陣這般容易。他眼珠子轉動了幾圈,知道呆下去有害無益,擰身飛逝。

吳暢哈哈一陣長笑,和彈琴人並肩穿過亂石堆。過了右堆走了沒有幾步,是一條青石小徑,石板青而淨,兩旁是茂密的草。他們順著石徑走了有幾十丈,到了兩塊高聳的巨石前,巨石的中間有一條似可過人的縫隙。他們猶豫了,這兩塊石頭會不會有什「古怪」呢?

吳暢笑道:「我先去,沒事你再過。」

彈琴人「嗯」了一聲。

吳暢剛欲舉步,一腳踏在一塊青石板上,兩塊巨石霎時合在一起。吳暢退了兩步,慶幸沒有冒冒失失向前衝。

彈琴人說:「這座孤島看來機關不少,要小心才是。」

吳暢笑道:「這麼一來,我們只有爬石頭了。」

「繞道行嗎?」她小聲問。

「恐怕不行。」吳暢沉思了一下,「石頭的兩邊說不定落腳就會有禍。」

「那就爬石頭吧。」彈琴人有些戲謔地說。

吳暢笑道:「我先來,」他伸手推了一下大石。用「天雷指」在石頭上彈了一排小洞,欲摳著它們上攀。忽然,石頭的那邊有人說話,兩人退到一旁去。

巨石慢慢分開,又閃出那條石縫來。眨眼間,從那邊鑽過兩個人來:一胖一瘦,胖的一身金黃,瘦的通體銀白,他們表情木僵,眼珠兒似動非動的。吳暢堵住了他們的去路,兩個人吃了一驚。

「嘿嘿,還有敢攔路的,這倒是鮮聞。你沒聽說過憂患島上有對‘金手銀手’嗎?」胖子問。

「我只聽說過這座島上有敬酒的手。」吳暢說。

「看來你長著一雙殺人的手。」瘦子嘲弄道。

「你這麼看我也沒法捂住你的嘴。」吳暢笑了兩聲,「你能告訴我一些島上的情況嗎?」

「這比殺人容易。」瘦子冷然道,「擅闖島者死,窺島者殘。我門哥倆是島上的守護神,他是‘金手’,我是‘銀手’,其實都是殺人的手。島主梅無傷,更是不同凡響。十位大王,藝業驚天動地,他們現在正舉行婚禮。」

「十個人都娶媳婦?」吳暢驚問。

「對極了。這才叫有福同享嗎!若只一人娶豈不冷落了另外九位大王?」瘦子眯著眼說。

吳暢冷然一笑:「小貓小狗也知鋪張,很好!你們憂患島到底誰是主人?怎麼有島主還有大王?」

瘦子「銀手」說:「當然是十位大王。島主只管日常事務,算是家臣之頭兒。」

「你們兩個算什麼東西?」

「殺人的東西。」

「你們相信能殺得了別人?」

「只要我們想殺,沒有能逃掉的。」

「我們兩個可是不好殺的,你們看出來沒有?」

「你們而人也長著兩個頭嗎?有何難殺的?」

吳暢笑道:「象個殺手,膽氣足。你們兩人又不是從石頭縫蹦出來的,怎麼會是‘金手銀手’?」

「你想知道這個不難,只要挨我們一下就行。」

「得了吧,我還要參加婚札呢!我給你們的十位大王帶來不少禮物。」

「婚禮快要完了,我看你去不成了。識相的就向蒼天禱告吧!求它允許你死後別進森羅殿,那不是個好地方。」

吳暢淡然一笑:「你們這麼好心令人感動。我以前禱告過,沒有哪個閻羅殿敢收我。」

「那是你沒找對地方,這裡就敢收你。」

「很好。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金手與銀手相視一笑。金手說:「他等得不耐煩了,讓我來打發他吧!」

吳暢笑道:「我看你馬上就要變。」

「變什麼?」

吳暢冷然一笑:「‘金手’變成泥手。」

金手「嘿嘿」一陣冷笑:「即使變也在收拾了你之後。小子,拿命來吧!」他的身子向前猛一欺進,右手一掄,彷彿一條明亮的「金臂」壓向吳暢,金色的勁氣使他的手掌果然變成「金手」一般,光影一閃,衝吳暢頭頂擊下。他比吳暢的身材高大,動手非常方便。

吳暢翻眼盯著他的「金手」看了一下,吹了一口氣。怎奈「金手」並不見疲軟。吳暢心中微驚,揮掌迎上。「仙人吹」破天荒失靈了。「啪」地一聲清響,兩掌交在了一起。「金手」晃退了五六步,手周圍的「金氣」全被震散。

吳暢身子未動,十分平靜地站在那裡,臉上奔行著似實非笑的喜氣。

「怎麼樣?‘金手’並沒讓你成功,我沒有被你收拾了,命還在我身上。」

金手冷‘哼」了一聲:「我至少成功了一次,你也成功了一次,有什麼值得做的?」

「了不起!」吳暢笑道,「你竟還知道自己成功了一次。我向你保證,你不會再有成功的另一次了,絕對。」

金手嘴一撇:「呸!吹大牛的、死不要臉的,我見得多了,也沒有哪個能把我怎麼樣!」

吳暢說:「我並不想把你怎麼樣,只想去參加你們大王的婚禮而已。」

金手冷笑道:「你去不成的,死了這份心吧!」

吳暢有些火了,也有些急了,在這裡耽誤下去可沒什麼好。他們若真的舉行完了婚禮,那就糟了。他盯了金手一眼:「你們真想攔住我們不放?」

金手一笑:「我想這你是知道的,用不著再問了!」

吳暢「哼」了一聲:「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他右手向前一抓,身子一晃,一掌劈向金手的面門。金手見他的動作並不十分快,便沒有什麼懼意,運氣揮掌,擊了過去。他料不到的是,吳暢這次用的是「火掌」,火克金,「金手」碰上「火掌」便沒什麼便宜可賺了。

「膨」地一聲大響,兩人的勁氣殺在了一起,彷彿紅氣一現,金氣頓萎,猶似樹葉碰上了秋風。金手「哇呀」一聲,人被震飛丈外,樣子十分可怕,到現在他還不相信自己敗了呢,這麼簡單嗎?

銀手見金手敗了,先是一驚,接著便是一聲厲嘯,聲音悠長激越,頗見功力。吳暢知道這是求援訊號,便沒有立即向裡衝。

嘯聲響過有片時,從巨石那邊走過幾個人來。盂發樸與獨眼老頭卜邊都與吳暢認識,前面的青瘦紅須者與吳暢沒有見過,但可以看出他是個重要人物。因為孟發樸與卜邊對他都十分恭敬。紅須老人和氣地一笑,說:「少俠身手不凡,老夫久已聞名,不知少快來此何為?」

「救人。」吳暢笑問,「老丈何人?」

「老夫憂患島主。」

吳暢點頭笑道:「不愧是憂患島主,連鬍子都愁紅了。」

憂患島主梅無傷哈哈大笑:「少俠眼力不錯,老夫的鬍子確是愁紅的。一般人憂愁鬍子早白,少俠可知老夫憂愁何以鬍子發紅呢?」

吳暢怔了一下,心涼不已,這個老東西絕對難纏,碰上這樣的紅鬍子,說不定要倒霉。

他心中念頭亂飛,表面卻平靜異常,淡淡地一笑,說:「若我所料不差,你一定是修煉‘攝魂笑’所致。你鬍子紅了,說明‘攝魂神功’已被你練到了極至。在你的眼裡,似乎已沒有人能是你的對手了。」

梅無傷又是一陣大笑:「少俠果然名不虛傳,能一眼便知老夫修習何種功夫的,天下怕也只有你一個人了。」

「老丈過獎了,恐怕還有一個人能知你的功夫深淺。」

「何人?」

「‘攝魂笑’梅長。」

「哈哈……」梅無傷又笑起來,「那是老夫的犬子,只是我們已有許多年沒見面了。」

吳暢說:「你也許永遠也見不到他了。」

梅無傷一抖:「為什麼?」

「他已被我殺了。」吳暢笑道。

梅無傷身子一顫,彷彿道了雷擊一般,神色霎時灰敗了,鮮豔的紅鬍子亦變成了紅黃色。他心中怒極、痛極,也煩極了。

吳暢見是時候了,便說:「你上我的當了!」

梅無傷又是一驚:「為什麼?」

「我並沒有殺你的兒子。」

「啊!」梅無傷嘆了一聲。就在他一驚一喜之際,吳暢身子陡然一晃,閃電般搶了過去,彈出一道銳利指風,射向梅無傷的「氣海穴」。

梅無傷突見吳暢下手,大驚失色,他的武功雖然高明之極,但在吳暢的突襲之下,他很難僥倖無事。他的感覺是對的,但見吳暢指氣射來,他實在來不及躲了。他的「笑聲」剛欲出口,吳暢的指氣已射中他的「氣海穴」,他「嗚哇」了一聲,頓感十分疲乏,那鮮紅的鬍子霎時成了灰白。這時他還沒有發覺鬍子有了變化,否則非氣昏不可,「紅鬍子」費了他不知多少心血。

吳暢見一擊成功,心中的石頭落了地,笑道:「我們可以和平相處了,你已不會對我有什麼威脅了。」

梅無傷「哼」了一聲:「小子,老夫不信!」

他放聲便笑,聲音不男不女的,古怪之極,猶如兩塊石頭相磨發出來的。梅無傷這下驚駭欲死,彷彿被誰推下了萬丈深淵。

「你破了老夫的攝魂神功?!」他聲色極厲地問。

吳楊笑道:「不是。」

「那我的‘笑聲’為什麼變了調,內力衝不出去?」

吳暢微微一樂:「我雖沒有破去你的‘攝魂神功’,但你的神功卻不純了,變成了不倫不類的雜種。你對變化後的怪功還不瞭解,不能適應它,所以你發揮不了它的威力。」

梅無傷恨道:「老夫料不到你竟能破壞我的絕世奇功。」

吳暢道:「我也料不到,你已有了道業,非等閒之人可比。但你不該片刻大悲大喜,讓你的情緒出現‘裸溝’。」

「什麼‘裸溝’?」梅無傷不懂吳暢的解釋。

吳楊笑道:「就是悲與喜之間出現了空隙,這樣別人就有機可乘了。」

梅無傷說:「君子是不乘人之危的。」

「同樣,」吳暢笑道,「君子也是不在乎失敗的。」

梅無傷」嘿嘿」一陣冷笑:「小子,你以為壞了老夫的神功一絕,就可以無視我的存在嗎?」

吳暢冷笑道:「老傢伙,你別激動,你怎麼樣那是你的事,我只關心自己怎麼樣。」

梅無傷「哼」了一聲:「老夫並沒因攝魂神功被毀而成空瘦一軀。」

吳暢哈哈一笑:「你也沒有因失去攝魂神功更上一層樓。」

梅無傷氣得兩眼冒火,睫毛上似乎都掛著火星子,他長‘哼’了一聲,向旁邊的幾個手下使了個眼色。幾個人心照不宣,湊準一個機會,一齊向吳暢發難。

金手銀手並列在一起,「神手」陡現,彷彿有一排手影蓋向吳暢;孟發樸與卜邊一前一後,猶似後浪推著前浪衝吳暢壓了過去;梅無傷大喝一聲,身體飛昇而起,「金鷹擊雲」抓向吳暢的頭頂。三股力量猶如一團怪異的旋渦,欲把吳暢陷入迷魂陣中。

吳暢精神一振,雙掌挽成圓形,向外猛一撥,使出「閃電掌」法。剎那間,拍出去十二掌之多,他的功力雄厚,掌勁如湧動的浪潮襲向三方。「僻僻啪啪」連聲響起,金手銀手被擊出去兩丈多遠;孟發樸與卜邊最糟糕,幾乎陷入了滅頂之災,兩人的腦袋中了勁力的襲擊,幾乎要破碎了;梅無傷被震得胸疼似裂,喘不過氣來。

吳暢這還沒下絕手,若存心傷他們,現在他們已赴黃泉「上任」去了。即便如此,卜邊與盂發樸也已奄奄一息了。尤其是卜邊,幾乎已不喘氣了。

梅無傷驚駭萬分,他估計不到幾人合擊還不是吳暢的對手。他心神不走地上下又細打量了吳暢一陣,說,「怪不得你敢闖憂患島,果然有些門道,不過你還是難得好去,憂患島終究是你的葬身之地。」

吳暢笑道:「你別替我操心,還是顧你自己吧!也許你看不到我的結局了。」

梅無傷不由四顧了一下,彷彿尋求逃走之道。又象留戀眼前的一切,長嘆了一聲,沒有言語。

吳暢追問:「現在我們過去,你不反對了吧?」

「你做夢!」梅無傷一字一句他說。

吳暢笑了兩聲:「看來你是死不改悔了。他們在裡面尋樂你又何必為他們拼命呢?」

梅無傷勃然變色:「你少說!人各有自己的節操,我若被你嚇跑了,還算得上是江湖人嗎?」

吳暢神色陰暗了下來:「可惜的是我沒空與你糾纏了。你年紀也不小了,早到了該死的年齡,我就成全你吧!」

「妙極了!」梅無傷笑道,「老夫確實已不戀人生了。你能解脫老夫的憂煩,那是再好不過了。」

他打定了一個主意,要與吳暢同歸於盡。

吳暢怒「哼」一聲,搖身一晃,舉掌向他劈去。梅無傷十分沉靜,他想等吳暢擊中他的一瞬間再動手。他萬料不到吳暢的身法太快了,他的感覺已顯得遲頓了。「膨」的一聲響,他捱上了一掌,他想還手已來不及了,他的身體猶如勁風下的一片樹葉兒,飄了起來,他的靈魂也縮成了一點,進入了樹葉中去。「哇呀」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他這時已弄不清這是他中掌多長時間吐的血。梅無傷的身體飄出去有幾丈遠才落地,他眼裡充滿了仇恨的亮光,他並不如他想象的那麼灑脫。

金手銀手欲接住他,沒有辦到,他們的行動已受了相當的限制,不能行動自如了。

吳暢淡然一笑:「你們若不阻攔,我可要進去了?」

梅無傷猙獰地說「老夫只要有一口氣在,你就別想前行一步!」

吳暢心一橫,冷笑說:「你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有比你的命更要緊的事等我去辦,得罪了!」他跨前一步,身子急旋,使出「百變身法」,霎時三個人影襲了過去。

梅無傷一咬牙關,縱身撲了過來,他想擋住吳暢的去路,雙臂張開一攬,從他口裡噴出一股紅霧直射吳暢。他雖然分不清哪個影子是吳暢,但他卻猜準了。

吳暢陡見一團紅霧從對方口中噴出,吃了一驚。他知道這是道家功法中的「丹化」,就是練功人把自己的內丹化成氣,從口中噴出傷人。這種功夫十分慘絕,只要霧氣罩住了敵手,對手非死即傷。住它有一個的致命傷,練功人氣化了自己的內丹,雖然殺了敵手,自己也完了。會「丹化」神功的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使用這種功夫的。

梅無傷以為這一擊能把吳暢置於死地,不料吳暢也猛地吹出一口氣。梅無傷的「丹氣」

全被吳暢吐出的內氣「吃掉」了。「仙人吹」正是「丹化」道功的剋星。梅無傷見自己大獲全敗,一氣之下,脈絕而亡。他哪裡知道吳暢是個大「博士」呢!?

金手銀手見梅無傷油燈滅,一時呆在了那裡,四目茫然。

吳暢說:「你們學聰明點吧!我去救人,你們救你們自己。」

金手冷漠地說「憂患島沒有聰明人,只有不怕死的人。」

吳暢「咳」了一聲:「一個人若想死,那是連神仙也沒救的。」

金手跟銀手並肩一靠,向吳暢走來。

吳暢眉頭一皺,使出「兩儀氣劍」,手掌挽花一抖,彈出去四道強勁的指氣,猶似夜裡的一道電光,金手銀手大駭,急躲已遲,被勁氣射中咽喉,兩人頓時如被釘住了一般,愣了一會兒才倒地而死。四周彷彿有愁雲飛動。

彈琴人幽嘆了一聲:「他們也許不該死的!」

吳暢苦笑了一下:「那只有我們該死了。」

彈琴人搖了搖頭:「也許還有另外的辦法……」

「但我們想不出。」吳暢沉重他說,「我並不想殺人,可他們……你也看不見了,欲求得什麼,總要付出代價的。你要永遠地記住一點,我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殺人的。」

彈琴人低頭輕喚了一聲,彷彿整個世界為之一抖,她不想與吳暢爭辯什麼。吳暢被她動人魂魄的聲音一擾,也沉默了。他似乎感到一個廣大無邊的網罩住了他,千絲萬縷的困惑纏住了他,向裡纏,向死纏……

彈琴人感到了他的異樣,問:「我們還等什麼呢?」

吳暢猛地回過神來,說:「快走!晚了就麻煩了。你能衝過去嗎?」

彈琴人看了一眼兩巨石間的縫隙,點點頭。

吳暢身形一晃,如一縷雲,猛地衝向巨石的那邊,可就在他剛到兩巨石中間處,巨石猛地向中間合攏。吳暢大驚不已,這要被夾住,那可等著曬乾巴魚吧。他大喝一聲,提足丹田氣,雙臂猛地向兩巨石推去。「咯吧」兩聲大響,兩塊令人望而生畏的大石被推下了路去,一塊嘰哩咕嚕滾進了大海,一塊滾進了一個坑裡。

吳暢鬆了一口氣,說:「這回沒事了。」

彈琴人沒有吱聲。

兩人順著石徑繞過幾座假山,進了一條狹道,道兩旁是石壁,愈走愈往下去,彷彿是走進地獄,給人冷兮兮的有股森嚴惑。兩人走了一段,感到一股潮氣撲面而來。

彈琴人頓時停住了,說:「這象是條地洞,會不會有什麼機關呢?」

吳暢說:「我們不是這裡請來的客人,沒有才怪呢!」

彈琴人遲疑了一下:「我們若是被困在地下,那可沒什麼好戲唱了。」

吳暢道:「可我們沒有時間了,只有從這裡衝過去!」

「若是衝不過去呢?」

「那也要衝過去!」

「那會壞事的。」

「壞事的只有他們,我們不想壞事。」

彈琴人不言語了,面對著幽深的通道。

吳暢看了一眼彈琴人,說:「我先下去,你在此等一會兒。」

彈琴人不樂了:「我並不怕死,只是覺得這樣下去有些冒失而已。」

吳暢說:「也許我們只能這麼做。」

彈琴人不發一語,縱身就往下衝。

吳暢出手如電,伸手抓莊了她,那絕世無雙的玉手閃著動人的光澤,吳暢不由緊握了一下:「別急,洞深處有了情況。」

「什麼情況?」

「好象有人走了過來,我們不妨將計就計。」

彈琴人一笑,沒言語。吳暢突覺自己還抓著她的手,連忙鬆開了。

兩人靜待了稍微一會兒,突見洞深處走過來三個「鬼」。

他們全戴著面具,相貌猙獰。每人手裡拿著一塊勾魂牌,牌是黑色的,上面有紅字,寫著他們各自的名字。吳暢一看,便知他們是憂患島「勾魂三鬼」。三個鬼樣的東西臉上塗著濃濃的顏色,在幽暗的洞裡出現讓人毛骨悚然,還以為真的進了閻王殿呢!

三個「鬼」走到吳暢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番。「紅瞼鬼」朱月大嘴一咧,冷厲地問:「你們要進洞幹什麼去?」

吳暢笑道:「去參加你們大王的婚禮。」

朱月「哼」了一聲:「我看,你來找事才是真的!」

吳暢說:「總之,你們是不吃虧的。」

「白臉鬼」米夕一指彈琴人:「她怎蒙著臉?」

吳暢笑著說:「你們不也一樣嗎?」

米夕大怒:「這是憂患島,我們的地方,她要不露相也得我們同意。」

吳暢說:「你們的規矩太多,我們記不下來。」

「黑臉鬼」孔陽說:「我看揍你們一頓,就什麼都記起來了」

吳暢搖頭道:「沒那麼簡單,已經有人揍過我們了。」

「誰?」孔陽問。

吳暢笑道:「這是次要的問題,重要的是我們要從這地洞裡過去。」

朱月哈哈大笑起來:「你們還想過去呀?真不知天高地厚。」

「那你們要怎樣?」

「我們想讓你們知道憂患島是個不該來的地方,要讓你們後悔來這裡。」

吳暢搖了搖頭:「我不明白你的話。」

孔陽說:「待會兒你就知道了。」他身形一動,猶如一股幽風襲向吳暢,身法怪異詭譎,大非尋常。

吳暢急間稍遲,被他點中「期門穴」,半邊身子立即麻木了。」

米夕欲制彈琴人,吳暢說:「她身體不好,你們就別對她下手了,有什麼全有我一人擔著,你們不至於害怕她吧?」

朱月說:「你還有些骨氣,就先讓她舒服一會吧。走!」

他們帶著吳暢與彈琴人向地洞深處走去。

地洞往下伸展愈溼,石壁掛著許多細密的小水珠兒。光線也愈暗。他們幾人走了有三十多丈,到了地洞的寬敞處,這裡猶如一座大殿,殿裡有許多石往子撐著上面的石壁,石壁上鑲嵌著八顆拳頭大的夜明珠,使大殿彷彿在月光下一般。

大殿的北壁前,放著十把椅子,靠大殿的西面,擺著剝皮刀,油鍋之類的刑具。

朱月把吳暢拉到油鍋前,說:「按我們的規矩,擅闖憂患島的人是要下油鍋的,我們沒法救你,只好委屈你一下了。」

吳暢說:「沒關係,我已下過幾次了,有經驗了。」他一邊說,一邊東張西望。

忽然,他看見十把椅子的上方石壁上懸掛著一塊怪石,上面寫著鮮紅的字——閻王石。

紅字似乎放著微光,格外醒目。

怪石是一個「石人」,長著十個「頭」。十個頭並排在脖子上,讓人感到有說不出的怪異。

怪石有一尺多長,雕刻得很妙,和傳說中的人參娃有幾分相似,體表光潔無比。

吳暢盯了怪石几眼,不由地大笑起來。

「妙啊,妙!天助我也。」

朱月等人一愣。

「妙什麼?你妙還是我們妙?」朱月問。

吳暢說:「當然是我妙。你們看見那塊怪石頭了嗎?」

「我們天天見它。」米夕說。

「你們可知它的妙用?」

「它是我們憂患島的信符。」朱月道。

吳暢笑問:「你們的十位大王經常坐在椅上練功?」

「不是經常,而是天天。直到昨天他們功德圓滿為止。」

吳暢點點頭:「這麼說,他們以後來練功了?」

孔陽說:「小子,你想知道這些等死後去親自問他們吧!」

朱月說:「對,讓他下油鍋!」

吳暢忙道,「別急嗎,我又跑不了。你們的大王在哪裡舉行婚禮?」

朱月笑道:「自然在上面,可你是看不到了。」

吳暢看了一眼出口,笑了:「你們也許還不知道我的厲害,若沒有兩下子敢到憂患島來嗎?」

米夕說:「你有兩下子又怎樣?我們有六下子呢,你小子今天死定了。」

孔陽冷笑了一聲,伸手就抓彈琴人的蒙面巾,他動作十分快當,彈琴人幾乎閃都不及。

吳暢大怒,一口氣向他吹了過去。這次他把「仙人吹」神功發揮到了極處。

孔陽的「鬼功」最怕「仙人吹」。一股「仙氣」吹身,他頓感千針萬刀扎身,同時還伴隨著奇寒人骨,他大叫了一聲,彈身飛縱出數文,但人一落地,就爬不起來了,渾身不住地顫抖,彷彿他的血也要結成冰了。

米夕與朱月見吳暢一吹之力就可毀去他們的鬼功,霎時魂飛天外。他們自付武功是相當不弱的,可做夢也想不到竟經不起人家的一吹,這是遇什麼邪了?

「你用的什麼邪法?」朱月怯怯地問。

吳暢笑道:「鬼也怕死嗎?」

米夕疑惑地問:「你的穴道不是被點了嗎,怎麼還能運氣自如?」

吳暢微微一笑:「我那是給你們個面子,誰知你們竟不知趣,我若不想讓你們靠身,你們連邊也沾不上。鬼怕惡人嗎!」

朱月與米夕對視了一眼,以為欲制吳暢必須奇襲,讓他來不及吹氣,那他就沒有神下了。他們的想法倒是不錯,問題在於他們的合擊奇襲能炒到什麼程度。如果他們不能快過吳暢的動作,那一切想法也只能是想法而已。

兩鬼的身手還真不低,他們旋身一抖,彷彿兩個幽靈輕飄飄欣向吳暢,兩人都使出了畢生之能,欲一下子毀去吳暢。

但他們打錯了算盤,吳暢的神通遠比他們估計的高。他雙掌繞了個半圓,使出道家的「斷魂功」向兩鬼拍了出去。「膨膨」兩聲悶響,兩鬼被擊出去數丈開外,他們的骨頭都酥軟了,彷彿散了架。

吳暢笑道:「油鍋我不需要下了吧?」

二鬼心中雖恨,卻沒有吱聲。

吳暢轉身對彈琴人說:「我們也有造化,不枉來一趟。」

「什麼造化?」彈琴人的聲音仍然悅耳之極。

吳暢真不明白她的聲音何以那麼好聽,心中一熱,說:「造化在那怪石身上。」

彈琴人微微搖了搖頭。她並非不聰明,只因她仍沒有走出悲哀的深淵,聽以對什麼都不願意深想,搖頭豈非更省事。

吳暢對她總是有耐心的,淡然笑道:「十方閻羅終年在此練功,幾十個春秋過去了,怪石上積聚了極其強大的功力。這個別人也許看不出來,我卻能感覺到它。」

彈琴人一驚:「怪石上能存人的功力?」

吳暢點頭說:「能的。——你可知‘十方閻羅’何以要弄出這個怪石懸掛頭上方?」

彈琴人輕吟了一聲:「你知道也一樣。」

吳暢微樂:「這怪石‘十頭’一體,絕對別有妙用。若我估計不差,怪石上的功力一定是他們故意注入的,怪石是他們融通功力媒介。……這就是說,他們可能修成了‘十心合一’神通,達到了‘十鬼結朋上九天’的境界……」

彈琴人驚道:「那他們豈不難制了?」

吳暢說:「我們現在還顧不了這個,走到哪裡講哪裡吧!這裡的風水不錯,葬身此島也不算太虧。」

彈琴人頓時不悅了:「這話我覺得不該出自你口吧?」

吳暢笑道:「我們不談這個,現在要緊的是把怪石上的功力‘借’下來。」

「功力還能借?」彈琴人更感到奇了。

吳暢說:「不但功力能借,命亦可借,道家有種‘氣息百通’神功,就是專門用來收功力的,十分神奇。」

「你怎麼知道的?」

吳暢一笑:「我看過《道家寶藏天地卷二十丹法》這本秘笈,上面就記載著‘氣息百通’神功。」

「你知道得真不少,在哪裡看的?」

「在武當派的藏經室裡。」

「武當派的人會讓你看?」

「我是偷看的,反正他們擱在那裡也沒用,偷看一下也沒什麼關係」

彈琴人輕輕一笑:「你總是有理的,快把怪石上的功力借下來吧!」

吳暢說:「我是不用它的,要借也只有借給你,我最擔心的就是你……」

彈琴人的身子一顫,心裡似乎十分激動,說:「我不要別人的功力……」

吳暢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讓臭男人的功力玷汙你的。借它之前,我會用‘檀香九滾浴’大法純正它的,絕對乾淨,猶如天地之氣一樣清爽。」

彈琴人這才能夠接受,沒有深拒,她相信吳暢不會欺騙她。至於她為什麼相信吳暢,那是說不清的。

吳暢見她默許了,心中一樂,彈飛而起,伸手把那怪石拽了下來,彈琴人這時靠近了他。

吳暢左手拿石繞動了兩圈,施起「氣息百通」神功,右手拿指點中彈琴人的眉心,一縷幽光閃起,射入她的身內。片刻,吳暢施法完畢。

他向後退了兩步,把怪石放到一邊去。

彈琴人片刻之間體內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十分舒服隨意。

吳暢說:「怪石會感激我的,它的功力能為你所用,豈不它的造化嗎?」

彈琴人問:「那他們三個怎麼辦?」

吳暢說:「他們不是好東西,就讓他們自滅吧!現在我們該幹正事了。」

彈琴人道:「難道你剛才乾的都是邪事?」

吳暢忙說:「我這人有個特點,除了對話以外還會說錯話。」

彈琴人嬌「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吳暢拉了她一下:「快走!」兩人彈身飛逝。

三鬼有恨說不出口唯有等死了。

他們兩人衝出洞口,頓感外面的世界分外明媚光亮。兩人順小道走了有十來丈,上了一個陡坡,霎時看見一個繁花似錦的世界。

滿眼的花千姿百態,競相開放。陣陣花氣如奔馬般向上飛揚。這裡的花都是成堆成團的,每堆或每團的花顏色都是一樣的,要黑都黑,要白都白。這只是看到了表面,若細看下去,陰陽先生會看出地勢的生殺,八卦術士能瞧出地氣的填補,門外漢會覺得不可思議。

吳暢一指群花,說:「這可能是‘百花大陣’,穿越要小心才是。

彈琴人小聲問:「你會破此陣嗎?」

吳暢說,「百花爭勝,各在其勢,此陣並無定法,要隨機應變才是。」

彈琴人搖頭說:「我彈的琴好嗎?」

「好。」吳暢說:「美極了!」

彈琴人道:「彈琴如佈陣,無論多麼繁亂,必有可尋之處,正所謂琴亂心不亂,陣亂法不亂,萬變不離其宗。」她一撥手中琴絃,一股音流霎時瀉向雲空,彷彿一隻天鵝飛上了高天。

吳暢身子一顫,有種說不出的激動,為什麼呢,他也許永遠也弄不清。

琴聲宛若天鵝在藍天白雲間旋了一個圓,猛地擺動起了翅膀狂飛起來,一時急急如暴雨,一時晃動似雷電,風雲變幻,天下一片昏暗……

吳暢不由如醉如痴,搖頭晃腦地動起來。

突然,琴聲咋滅,彷彿金屬裂斷,沒留一點餘音。吳暢陡然一愣,似乎他正在雲空中走猛地掉下來一般……

「你怎麼不彈了?」

「你想讓我的琴聲給他們的婚禮湊趣嗎?」

吳暢一拍大腿:「糟了,過了多長時間了?」

「很短,短得不足以讓你後悔。」

吳暢說,「那太好了,不然我成飯桶了。」

「你知我何以此時彈琴,雅興嗎?」

「大概為了讓我樂一下吧。」

「看把你美的,你現在還不夠格……」

吳暢臉一僵,忙問:「那是為什麼?」

「為了眼前這片花。」

吳暢低頭想了一下,說:「這奇大的百花陣難不住我,有破法了。你的輕功這時已不尋常了,完全可以跟我闖一下。」

彈琴人問:「你是怎麼看出的門徑?」

吳暢說:「自然受了琴聲的啟發……」

彈琴人欣慰地一笑,身子轉向一邊。

吳暢道:「這座花陣以陰為主,走陰門別走陽門,陰門主和,陽門主殺。就這座大陣而言,奇數花團為陰,偶數花堆為陽。我們只要踏奇數花團穿越,就絕不會有事。」

「真的嗎?」

吳暢一點頭,飄身落到身旁紫色花團上,身子再次彈起,瀉落到另一團花上。他的身法似迅雷,轉眼間便到花海中間,竟也安然無恙。

彈琴人身如空雲升起,順著吳暢的路線,也踏花而去。少許,兩人便穿過了大花園。

這時,他們已能聽到四處密林中的歡笑聲。

兩人繞過幾塊大石,看到了喜氣洋洋的場面。這處密林不同於一般的林子,枝葉茂密如蓋,彷彿如棚子,也許天上下雨也漏不下來。

四周的樹上貼著許多「喜」字,也有吉祥的對聯。密林的北面是精巧木屋,上面也斜貼著紅條幅。紅聯上的字大概出自名家之手,頗顯風骨崢嶸。

密林中那許多翡翠圓桌兒更給婚禮增添了豪華的氣氛。

那些桌子的旁邊坐滿了人,個個揚眉吐氣,似乎他們娶媳婦一般。

翡翠桌子按八卦分位,彼此之間亦有牽制。每張桌上放著四隻玉碟,碟上堆著特大的鮮桃。四碟的中間放著一枚紅棗,亦鮮嫩而大。不知紅棗他們從哪弄採的?

吳暢不管三七二十一衝了進去,歡鬧的人頓時都扭頭向他。這時,他把一切都看清楚了。

翡翠桌子共有十張。每張桌子坐著四人,不用問,都是當代的奇人異士。

靠北面,放著十把椅子——玉的,空著,想必是「十方閻羅」的座位。看樣子婚禮舉行完了,旁邊有無數的爆竹皮。

吳暢的心一緊,急問:「‘十閻羅’拜過堂了沒有?」

沒有人理。那些人只冷漠地看他。

忽然,輕飄若雲的蕭籃之音傳來,從北面的木屋裡閃出四個穿紅的少女,她們手捧玉器托盤,托盤裡放著四碟奇珍異果,都是難見的稀世珍品。她們猶如彩蝶似地在翡翠桌旁穿針引線走了幾遭,圓桌上便擺滿了各種佳品。

一陣笑聲傳來,「十方閻羅」帶著他們的新娘走出各自的木屋。他們的周身都洋溢著喜氣,一點不快也沒有。

吳暢突見走在前面的白袍少年,頓時愣住了。白袍少年滿面春風,眼裡飄蕩濃郁的花香般的溫柔,白袍上繡著一條繞身三匝的金龍,活靈活現,欲騰空而去。

吳暢自嘲地搖了搖頭,真想不到曾與自己有一面之識的白馬少年竟是令天下人聞名喪膽的「大閻羅」於靈,因為吳暢從他們衣服上金龍的大小推出了他們的尊卑,白袍少年身上的金龍最大,最有雄風。但若從年紀上看,他又最年輕,至多不過十七八歲的樣子。

「二閻羅」諸葉生似乎比他大些,黑袍透著幽氣,身上的金龍繞身二匝半多,紫眉精目,十分英氣,不知他的人很難把他與一個一百開外的老翁聯絡在一起。

「閻三羅」文三中黃綾飄灑,一副仙人模樣,身上的金龍比諸葉生又小了一點兒。他似乎總是那麼嘲弄眾生,滿不在乎。

他們各人挽著自己的新娘子,步態從容而安怡,彷彿天塌下來也驚動不了他們。

於靈挽著的少女自然是胡仙,但吳暢卻不認得她。在胡家的十多年歲月他們並沒有機會相見。

胡仙兩眼平靜地看了一下吳暢,一點異樣的感覺也沒有,她好像對自己的婚事挺滿意。

吳暢苦笑了一下,長嘆了一口氣。

於靈這時笑哈哈地走過來:「兄臺是來給我道喜的嗎?」

吳暢說:「很遺憾,恰恰相反,我是來報喪的,你感到意外吧?」

於靈仍然一笑:「我並不覺意外,天下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吳暢笑道:「你果然比那些下三流的小賊高明,看得更開。」

於靈一點兒也不惱、還是一笑:「兄臺過獎了,但不知你欲報何喪?」

吳暢說:「我要把你的新娘子救走!」

於靈哈哈地笑起來:「兄臺,這我可就不明白了,你管天管地,總不能也管著別人娶老婆吧?我這是明媒正娶,合禮合儀,你救什麼人呢?」

吳暢道:「人是你搶來的,並非她自願嫁給你,所以我要救她。」

於靈「哼」了一聲:「笑話,我也幹搶人的勾當嗎?純粹胡說。」

吳暢冷然一笑:「問一下她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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