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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前仇近恨總成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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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元與她交過鋒,雖不怕她,但也不敢大意。他深知對方身法靈動,功力極深。稍有不慎,說不定就會吃虧。他反腕一振,長劍宛若一條毒龍,直奔彈琴人的眼睛,劍法詭異之極,陰寒之氣襲人。

彈琴人手中琴向下一劃,一式「認祖歸宗」,搗向胡元的丹田;胡元大吃一驚,急忙虛腹實胸,長劍一招「怪龍尋洞」,斜刺彈琴人的下巴……

兩人各使渾身解數,拼在一起。剎那間,劍氣琴影兩閃動,人來人去不留情,一縷青絲瀉女恨,兩隻怪眼似賊星,殺來殺去血氣濃。

彈琴人低估了胡元。她以為上次憂患島交手已摸了他的底,哪想到摸的不是實底,胡元遠比預想可怕。不過胡元也絕不輕鬆,他覺得彈琴人的功力深厚得豈有此理。

兩個人拼鬥了有半個時辰,衣衫都溼透了,也沒有分出勝負。按說,胡元該比彈琴人稍強;怎奈彈琴人殺氣沖天,鬥志太盛,彌補了自身的缺陷。這樣兩人就半斤八兩了。

不過鬥久了,彈琴人就不妙了,這種劣勢現在開始顯露出來。她有些氣力不濟了。

胡元以劍拄地,冷眼相觀,他要找個好機會下手,彈琴人後退了幾步,也略作調息。

胡元見機會來了,人劍合一,猛地刺過去。彈琴人無法斜閃,仰身就倒。

胡元長劍走空,欲回身再戳,一道金光猛地射向了他的左肋。他驚叫了一聲,急身斜躍。這時,灰影一閃,柳寒煙飛洩當場。

「胡元,你個老匹夫,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胡元大驚失色,忙道:「原來是柳兄,別來無恙。」

柳寒煙冷森森一笑:「見你的鬼去吧!」

他身形一彈,猶如蝦兒縱起,雪白的劍尖向一胡元直拍過去。胡元本想舉劍相迎,陡見對方神勇異常,知道自己沒法接下了。與彈琴人的大戰,耗損了他不少真力。無奈,他身子一扭,飛身就逃。

柳寒煙催身就追。兩人如驚馬,在原野上撒歡了。

彈琴人亦欲追,忽覺無力,只好放棄了。

她呆站在那裡許久,向西而去,沒回「伏虎山莊」。她心中涼涼的,悲多於苦。她恨,也有些絕望。她清楚,以自己目前的手段,除掉胡元當困難的,除非自己奇遇,而這恐怕是不可能的。向吳暢開口求援,她又做不到,她不想在一男人身邊可憐巴巴。

一路西行。傍晚時分,她到一座鎮子。鎮不大,靠北面有一座「尼姑祠」。她向尼姑祠走去。尼姑祠也不大,堂卻挺乾淨。她走進祠堂,見老年尼姑正坐那裡數念珠。

彈琴人道:「大師,我在這裡住一晚行嗎?」

老尼姑搖頭說:「不行,我們這不收外人。」

彈琴人笑道:「我不是外人,和你一樣,也是女的。」

老尼姑說:「無論男女,非我們祠堂的人不能住。」

彈琴人一笑:「如果非住不可呢?」

老尼姑嘆了一聲:「那隨你的便,沒人趕你。」

彈琴人微微一笑,走到西邊的裡去。突然,一隻手閃電般伸向了她,點中了她的「期門穴」,她一下子掉進了陷阱裡。

「你是什麼人,要幹什麼?」她驚駭地問。

左雲哈哈地笑起來:「我是男人,要捉個女人。」

彈琴人大急:「你想怎樣?」

左雲說:「我想撕掉你臉上的黑巾。」

彈琴人駭然欲死:「你若撕下黑巾,我死後變成厲鬼也不放過你!」

左雲見她如此怕別人見她的面目,便打消了撕下黑巾的念頭,說:「你幹麼要蒙面,有不得已的苦衷?」

「難道還會有別的原因。」她冷然道。

左雲說:「可你卻見了我的面目。」

「你的面目並不太難看,何必怕人見呢。」

「你的面目難看?」

「我不想談論這事。」她瞥見了劍,說,「你是有名的大俠,應該有點悲痛之心。」

左雲笑道:「我的心已經夠了,只點了你一處呢。不過我還想再軟些,恢復你的自由,但你要向我作個保證。」

「什麼保證?」

左雲沉吟了:「你離開後,不許說我來過這裡,能做到嗎?」

彈琴人笑道:「我離開這裡之後,連我來過這裡也會忘了,又怎會說你呢?」

「這樣最好,不過你要發誓才行。」

彈琴人低頭略想兒,發了一個毒誓。

左雲揮手解了她的穴道。

驀然,彈琴人香指急戳,猛地點向左雲。

這出左雲所料之下,唯有急撤。他的動作快極了,彷彿鬼換位,閃到一邊去。

彈琴人駭然失色。驟然出手,竟然點不中,那他的輕功也就可怕了。她呆住了。

左雲在旁邊冷笑一聲:「令我失望。」

彈琴人說:「我向你保證的一切,並沒有保證不向你下手。」

左雲大笑起來:「好!可你的動作慢了一點,否則現在該輪到我向你保證了。」

彈琴人笑了,聲音很輕、很輕,唯動別人:「你的輕功真是不可思議,可稱舉世無雙。」

左雲點頭道:「你的眼力和我的一樣。」他覺得自己沒有妄自菲薄的理由。

彈琴人輕吟一聲:「以劍術著稱於世,何以輕功更勝於劍術」?

左雲笑了,滿臉的肌肉都生出絨毛一樣的輝光來,但笑的核心亦即眸子的深處,卻有淡的陰影,那陰影似乎可以破壞一切發生在他臉上的笑的價值。

「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又有什麼辦法?不過三樣也好,離不敗之地。」

彈琴人說:「大俠有如此身手,,當可領袖武林,但不知修習的什麼法門。」

左雲說:「你若還能做個保證,我仍然樂於告訴你個秘密。」

「那簡單之極,我會信守的。」她又做了一個保證,併發了誓。

左雲神秘地一笑,說:「當今之中,有三件聖物。」

兩本秘笈,一面‘石鏡’。我得其一,你該知道是什麼了吧?」

「《碧月逍遙錄》」彈琴人。

「哈哈……」左雲甚樂,「不錯。我的輕功高明,正是得力於它。」

彈琴人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的輕功是否已寶錄上所說的最高境界?」

左雲「咳」了一聲:「難哪!‘碧月逍遙功’有五式,上面說得十分明白,旁邊還有行氣圖,可按照上面的要求去練。卻也能完成三式,後兩式根本沒法修行。」

彈琴人小聲問:「是招式不明嗎?」

左雲笑道:「我知道你動了好奇心,也想學,那我就不妨告訴你個大概。‘逍遙功’起式無招無式,旁邊一個圓,內畫陰陽,一片混沌狀,名曰‘渾然天成’;第二式:「御氣空身’,圖畫雙掌飄搖擺動;第三式:「清虛歸極’,旁邊一個影,似乎表示空靈;第四式:

「化光而去’,人光不分;第五式:「廣字清歌’,似有若無,田圖如淡支清風,抓捏不住。為這正式輕功,我絞盡了腦汁,也只練成‘清虛歸極’、‘化光而去’的境界看來是沒希望了。」彈琴人輕出了一口氣,幽幽地說:「你是幸運的,天下又有幾個人能練成‘清虛歸極’呢?」

左雲笑道:「可我不滿足。」

這時,老尼姑站了,說:「左施主,你不要在這裡纏了。她不會跟你走的。」

「那我就在這裡出家算了。」

「想出家到和尚廟去,這裡是尼姑庵。」

「大師,在您眼裡,是不該有男女之分的,何況對男人來說,男扮婦妝也不是太難的事。」

老尼姑有些火了,聲嚴厲色地說:「左施主,你也是個成名的人物,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左雲笑道:「大師,成全一個要比送走一個人更見佛人更見佛心、道心、善心。」

老尼姑清朗地一笑,說:「有時趕走一個人也是成全,你不要執迷不悟了。」

左雲不住地搖頭,賴著不走。

彈琴人見他也是個不受歡迎的,心裡挺樂。世上的人若全都倒霉,那她也就不太可悲了。

老尼姑沒了咒念,忽兒靈機一動,到東間屋裡拿出一面鑼來,「嗵嗵」地來。

鑼聲急促而響亮,傳之悠遠。

左雲與彈琴人嚇了一跳,這不要他們的命嗎?左雲忙道:「別敲了,有話好商量。」

「我的鑼不商量。」又是驚人的響。

鎮子裡的人聽到了鑼聲,被驚動了,以為尼姑祠裡去了強盜,男女老少操起傢什,就向尼姑祠奔來。轉眼間,尼姑祠裡站滿了人。

左雲見事情這般槽,與彈琴人一同溜了。他不想與村民械鬥,那太沒意思了。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丟人。

他們出了尼姑祠,天已經黑了。兩人直奔客棧。在一家小店住下,左雲走進彈琴人的房間,笑道:「你一定奇怪我何以去尼姑祠吧?」

「是的。那個地方你不該去的。」

左雲悵然地說:「我也不知自己怎麼了,竟被小尼姑迷上了,真渾。」

彈琴人沒有接腔,有些發呆。

左雲又道:「我是個很少動兒女私情的人,到了這個年紀,竟突地被摸不清頭緒兒女情衝暈了,真是不可思議。這幾天我一直試圖忘掉那個小尼姑,可怎麼也做。她的影子猶如畫兒進了我的頭腦裡,弄不去了。」

彈琴人仍然無語,她最厭聽人談情,更不想在晚上與一個男人什麼兒女情。她心裡煩,而且問,不知怎麼才能平靜下去。

腦中靈光一閃,她忽兒笑道:「左大俠,普天之下,就你一個人會‘逍遙功’?」

左雲搖頭說:「不,中律門主薛不凡也會。不知他練得怎麼樣?」

彈琴人笑道:「這就奇了。‘逍遙錄’為你所得,他怎麼也會呢?」

左雲嘆了一聲:「你道我的經歷,也就不覺奇了。他有會的條件。」

忽然,西面客房裡一聲慘叫,把兩人驚了一跳。他們奔過去,見客房的門口躺著一人,太陽穴上插著一匕首,血在向外流。

匕首有三寸長,較窄,明晃晃的,上面有三個字:中律門。不用問,中律門下的手。

左雲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中律門已向不願人夥的天下武林人大開殺戒了,不知要有多少正直之士死於非命。他眼前虛影一閃,地上躺的人彷彿變成了他。這對他無疑是一種折磨。彈琴人也知道怎麼回事,說:「恨不今生為男人。」

左雲的臉一陣發燒,低下了頭,不過他心不服的,你是男人又怎樣呢?說不定也會和這人一樣死在利匕之下。我是個男人吧,也不是沒骨氣,還不照樣要低頭?人感慨好發雄難做。他相信這是沒人能否定的真理。

客店裡亂起來,人們聚在死者周圍,說三道四。忽然,一個冷森的聲音傳來:「你們快點滾回各自的房裡去,不然我全都把你們送上西天。」

他的話比洪水滾來還靈,圍著的人頓時跑了個乾淨。

左雲在一旁有些猶豫,是藏還是出呢?

躲,顯得自己太軟弱,怕死;不躲,麻煩馬上就來,猶如夜來天就黑一樣快。

他正在彷徨,那人發現了他。

「左雲,我正在找你,想不到在這晨碰上了。很好,你今晚上要有個交待。」

左雲知道了對方的身分,心頓時一沉,「萬妙老祖」李彤可不是好惹的,這下麻煩了。

他哈哈一笑:「我並不欠你的帳,交待什麼?」

「走連個招呼也不打,這至少是失禮吧?」

「我去的時候也不打,這至少不是失禮了吧?」

暗處的李彤冷冷地一笑,內氣充沛之極:「假如我的看法與你不同,那就麻煩。」

左雲說:「我向來不怕麻煩,我的劍也不怕麻煩,不知你對此有何看法。」

李彤道:「我從不當場產生想法,幾天之前我就你選擇了去處。」

左雲沒有理他,心下暗思,這老傢伙號稱「萬妙」,所有的「妙」都被佔去了,那自己豈非不妙?他到底什麼最妙呢?這難住了左雲。

這並非左雲孤僻。而實則李彤「妙」知情者太少,所以他無從想起李彤的拿手戲。

而李彤對左雲的情況瞭如指掌,這樣,一開始左雲處在不得的地位上。

彈琴人卻忽地替他打了氣:「左大俠,你的輕功蓋世無雙。他替價錢選擇的去處只能是一廂情願,你證明給他,你是不可輕視的。」

左雲苦笑了一聲,仍沒有言語。彈琴人的話也不是沒道理,但他卻不敢樂觀。人老輪深,誰知他的武功深到什麼程度呢?

在他片刻沉默中,彈琴人忽覺他不如吳暢硬氣。他對什麼人都不在乎,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你比他成名早,經驗足,怕什麼呢?

她不知吳暢與左雲不同。吳暢是感覺好,樂天派,不深沉;左雲是城府深,顧慮多,心中無數。吳暢目空一切,衝也就衝過去;左雲在衝之前卻要左右旁顧,計算得失,銳氣不足。當然,左雲在武學上怕也比不上吳暢。他哪有吳暢偷來的雜七雜八的一攬子東西呢?

「你過來吧。」李彤向他招手了。也許是死神。

左雲冷道:「你何不過來呢?並非我要找你,是你有求於我。」

李彤笑起來:「左雲,若是我有求於你,那你自了吧。動起手來唯有我‘妙’,那也乏趣。」

左雲冷笑了兩聲,沒有再說話。他打定了主意不去找李彤,想佔有一點兒主動。

李彤自然明白左雲的心理,「哈哈……」笑起來,笑聲象飛動的鴿子撲向左雲的臉面。

笑聲一止,李彤赫然站在了離左雲丈遠的地方。他彷彿是被笑聲託來的。

左雲一驚:「這是你的一‘妙’?」

「不錯,你絕不會是第二次見到。」

左雲心中發虛,這種「陽笑傳體」神功是道家「清虛派」的無上絕技,人在笑裡行,一點笑裡行,一點也不比他目前達到的境界差。由此看來,今晚是凶多吉少。他定了下心神,說:「難得你也出來了。不過為別人賣命總不光彩。」

李彤哈哈一笑:「中律門裡也有笨蛋,我豈能坐視不問至於為誰賣命,那是另一說。可喜的是,我沒有為誰賣命的感覺。」

「也許會待你就有了,這不稀奇」。

李彤瞥了他一眼:「左雲,你也是個成名的人物。」清聲也不錯,怎麼不信守呢!人說你一諾千金,這不是欺世盜名嗎?」

左雲輕笑道:「我的諾言對君子才有用,對小人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李彤冷道:「薛不凡難道不是君子?他對你並沒有嚴加控制,也很相信你。」

左雲氣笑了:「我已逃脫了他的控制,用不著他相信了。」

「你錯了,控制現在才開始呢。你的劍術不錯,輕功更佳全都使出來吧。老夫有一‘妙’足可收拾你了。」

左雲知他並非虛言,頓時提氣布身,凝神欲動。他不清楚李彤的「妙術」有多麼高明,但知道自己的輕功是多麼精彩。為今之計,唯有先發制人,後發制人必被人制。他思定,陡然催身。長劍如蚊龍一擺,攪起數十劍花直刺過去。劍氣森芒,這正是他的輕易不出手的保命絕——星羅棋佈。

在李彤眼裡,他的劍術並無多少奇峻之處,然而他的輕功太好,兩下一配合,就小看不得了。李彤只覺寒氣加身,打了冷戰,擰身急退。

一合乍分,李彤退出一丈。

左雲得勢不讓,長劍一搖,劃出數道劍弧斜去,要把李彤分成幾段。

李彤「哈哈」大笑起來,而且長笑不止。左雲霎時毛骨悚然,彷彿自己的身邊到處都是李彤的影子,每個影子都向他伸出了手,無數的手要把淹沒了c驚駭之下,他只有長劍口旋,划起明銳的劍氣護身,以求自保。

李彤催氣猛笑,左雲似乎被變成了「水」的李彤包圍了,他幾乎盡失了退的餘地。沒有辦法,他唯有舞劍守己,求生。

片刻。左雲有些倦了,舞劍的手開始變得沉重。而李彤的笑聲卻更加悠長了,彷彿長河大浪,一浪推著一浪洶湧而來,他並非是笑而不動,而是笑託他動,左雲的身邊隨時都會出現他的索命的手掌。

左雲有些怕了,也有些吃不住勁了。這樣下去,有敗無勝。他心中一橫,拼聚全部氣勁,與劍合一,猶似飛龍,直刺李彤的面門。當然,他刺的只能是一個影子,至於是不是實在的李彤,他不管了。現在要緊的是衝出困境。

他的這一招還真奏了效。李彤的笑聲一弱,他霎時感到衝開了一條路,心情為之一暢。

而李彤十分沉穩,擺身一閃,又催笑而上。

左雲再不敢與他糾纏,飛身就逃。身形乍起,忽地白影一閃,一股巨大的氣勁向他襲去。無奈,他只有長劍繞圈,化解突如其來的勁力。一合即分,他閃到兩丈開外。

偷襲他的竟是太玄天姥,這讓他心驚肉跳了!若兩個老男女合鬥他一人,那今晚就栽定了。他握劍的手有些發抖。怕?

「哈哈……」他古怪地笑了兩聲,「你們兩人要聯手?」

太玄天姥冷冷地說「能讓我們對付的人還沒有生出來呢,我是不讓你逃。今晚夜色不錯,你逃了那還有什麼勁呢。」

左雲說:「今晚是不錯,但我覺得你們更應該珍惜晚景,而不是到這來與我廝殺。」

「沒有人願意打鬥的。你只要有了了斷,一切爭殺不就煙消雲散了嗎?」

左雲冷笑道:「這確是個辦法,但只是不全面,還可以考慮你們的了斷嗎?」

李彤冷「哼」一聲:「左雲,入了老山林,龍也要低頭。你處境不妙,還是聰明一點。」

左雲冷漠地說:「練武之人沒敗的。你們還是少費心機。」

李彤「嘿嘿」地笑起來,接著是狂海揚波,怒浪濺灑。笑聲象風箏般的直向上抬頭。左雲無奈,只有再拼命迎敵。他的劍已沒有剛才那麼明亮,灰濛濛的象冬天早晨的霧氣。

彈琴人這時心有所動了。這麼見死不乎有些不忍,但她懷疑幫助左雲的價值。

遲疑了一陣,她終於決定助他一臂之力。_

趁李彤笑聲稍弱時,她飛撲而上,他的頭顱。李彤大吃一驚,急忙撤身換式,一記「天罡掌」擊了過去,彈琴人的琴被擊歪,李彤伸手就點她的穴道。

左雲見有機,飛身而去。太玄天姥這次沒有堵他,左雲嚇了一身冷汗,逃之夭天。彈琴人心中一悔,動作緩了一點,被點中右臂「天府穴」,半個身子立刻木了。

李彤冷笑一聲:「誰讓你多事呢。」

彈琴人無話可說,心中愴然之極。

「還戴著塊面中,是見不得人嗎?」

彈琴人身子一抖,幾乎要哭了,這不是自取其辱嗎!她料不到援手救人落個這樣的下場。

李彤盯了她兩眼,說,「你怕見人,我非得讓你見一個。看你是塊什麼料!」

彈琴人怕極了,恨道,「你若揭下它,我永遠不會放地過你的!」

李彤笑了,「就你這樣的角色。也想嚇唬我嗎?可笑不自量。」他伸手就揭她的面巾。

彈琴人驚叫一聲,嚇昏了過去。

太玄天姥伸手按住李彤的手,一彈她的眉心,她轉醒過來,李彤只好後退了一步。

太玄天姥說:「你有秘密,我們不想揭破;可你壞了我們的事。這又怎麼說呢?」

彈琴人脫口而出,「剛才我是不由自主的。」

太玄天姥笑了,「答得好。你不用心,我們可以不怪你,不過你以後要記住,你是個需要別人可憐才能活下頭的人做事不要僅靠衝動,換了個心狠的,將是另一個結局。」

彈琴人的心彷彿被刀劃破了,痛得她周身痙攣。她想大叫大喊。終於沒有開口,可自己是階下囚,有什麼資格喊呢?難道還要他們再可憐一次?她心酸地低下了頭。

忽兒,她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是自己怕死嗎?不然怎麼不敢硬起來呢?自己的人格有了汙點,還是為了那艱難的紙復仇在委屈求全?

她弄不清這一切,痛苦不已。

太玄天姥突地動了慈懷心腸,走上前摸了一會柔美的長髮。她想起了溫華,不知他是否遇上了尷尬。

李彤忽地笑了:「你若喜歡她,就認她做乾女兒吧。這樣也許是最有趣的事了。」

太玄天姥頓時一樂,說:「果真!」丫頭,你願意做我的乾女兒嗎?」

彈琴人哀怨的心境還沒有平靜下來,沒有吱聲。不過她仍然感到了一種溫暖。

李彤見她遲疑,忽道:「不認也不行。我來作證,你已是她的乾女兒了。」

太玄天姥笑道:「你別這兇巴巴的。嚇著了我的乾女兒,我可不饒你。」

李彤連忙點頭:「不敢,我也喜歡得深。」

兩個人笑了起來,剛才的不快全沒影了。

彈琴人受感染,心情又開朗起來;她的嘆息仍是淡涼的,寂寞的。

太玄天姥握往她的手,忽地叫道:「就憑手就知乾女兒肯定是絕色美女!你這麼憂傷,心裡有什麼不快呢?」

彈琴人輕輕搖了搖頭,她差不多要哭了。

太玄天姥這時忽地一揮手,解了她的穴道:「有什麼事告訴我吧,也許我能替你分憂解難。世上還是有值得高興事的。」

彈琴人說:「我要去找一個壞蛋,找他討債。」

太玄天姥說:「你對付得了他嗎?」

「他的輕功很好,功力也深,不易對付;但我不怕他,總有一天我要報仇的。」

太玄天姥嘆了一聲:「孩子,仇是報不完的。你還是看開一些吧,事後方知萬事空。」

「可我永遠也忘不了仇恨的。我活著的目的也許就是為了討債。」

李彤道:「這是不對的。你應該多的目的,仇恨可以不放下,別的也可以拿起來嗎。」

「他是個強大的敵人,我不能分心多用。」

李彤哈哈地笑了:「這就是你執迷的地方。凡事‘無心’才妙,欲報仇的人必須把仇恨放下,才可能報得了仇,否則自己身心憔悴,或身先死,那報仇就遙遙無期了。」

彈琴人有些不解地問:「一個人內心充滿了仇恨,又怎麼可能忘記呢?」

李彤淡笑道:「愛與恨是一樣的,你可以把恨變成愛嗎?然後再把愛埋藏在心底,這樣就不會急功近利了,自然就能把仇恨放一下,古人云,欲成其事,必先利其器。這是有道理的。」

他的話與白說沒什麼兩樣,彈琴人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在這種情形中,她不可能是個好學生。太玄天姥輕輕撫摸了一下她的手指,和藹地說「要想消滅外面的敵人。必先除去自己心裡的敵人。這一點你若做到了,什麼都好辦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是該明白這些的。」

「我做不到,我怕……」

「怕什麼呢?」想通了,世上是沒有什麼可怕的東西的。若想不通,也許別人大笑一聲會把你嚇死。這一切全在你自己了。」

「我能和別人一樣嗎?」

「當然能,不管你是什麼人都可以。放下屠刀還能立地成佛呢,何況象你這麼可愛的孩子,你是什麼都可做的,關鍵在你是否克服了心裡的敵人。拾起頭來吧,一切會好的。」

「可我……也許別人瞧不起我。」

太玄天姥晚笑了,「那這全怪你,因為你是死一個膽怯的,有你瞧不起自己在先,才有別人瞧不起你在後。你匿是挺起了胸膛,那別人是什麼也不會說的,懂得自己遠比懂得別人重要。」

「假如一個人心了傷害,他可以接受別人的……東西嗎?」太玄天姥快活地笑起來:

「接受別人的愛也可呀!退縮是什麼也不會懂昨得的,唯有披荊斬棘的人才可能看見金風窩。」

彈琴人低下頭,似乎在回憶什麼。

李彤笑道:「傻丫頭,肯定有個男人看上你了,由於別的什麼原因,你不敢接近他,是個是?我老人家就是懂女孩子心思呢。」

彈琴人的頭更低了,什麼也沒說。沉默就是承認,兩個過了百歲的老人哪個不懂得這個的,太玄天姥樂了起來。

「傻丫頭,別管什麼原因,只要看上他,而他也看上你,那就成,兩人合心,勝過有黃金。是最妙不過的了。」

彈琴人似乎被說動了心,輕輕地微微吟了一聲。

李彤似嫌太玄天姥沒有說清,補充道:「你乾媽是老經驗,說得對。不管你是瞎子,還是瘸子,都不是怕。有人愛才是最重要的,男人的口味不同。」他目光如電,掃了太玄天姥一眼,即使在夜裡,他也能看清她的神色細微的變化。

太玄天姥笑罵道:「你別老不正經了,一說就下橋,沒有領著你,非掉進河裡不可。」

李彤嘻笑說:「所以我讓你領著呀。其實我說的都是實話有的男人愛女人的眼睛,只要女人的眼睛美,其它一概不問:有的男人愛女人的皮膚,只要女人的皮膚妖美細嫩,是個瞎子也不在乎的。這正是穿衣戴帽,各有所好,就憑乾女兒的這皮膚,無論你的臉是個什麼樣。都會讓男人們動心……愛慕?」

太玄天姥忽道:「你原來還是有這麼多的彎子,怎麼沒跟我說過?」

「我們嗎,心有靈犀一點通,就用不著說了,若不是為了開導她。也許我早就把這些忘了。」

太玄天姥一笑:「人老臉皮厚嗎。」

「哎,這是沒法子的事,厚了好禦寒嗎。」

「太玄天姥向她投去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十分溫柔的一瞥,竟是風情萬種,不減當年。」

彈琴人自然發現了他們間的眉目傳情,心境頓時拓寬了。一種久違了的生命激情又泛起上了她的胸間。她隱約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泰通透如水似地注入了心田,香酥溫溫。

「我會記住你們的話,我走了。」她溫順地說。

太玄天姥拉著她的手,說:「你會記住我們嗎?」

彈琴人點了點頭:「會的,我會永遠記住你們。」

太玄天姥「咳」了一聲,「我知道要分手的,可不知為什麼,我有些捨不得你離去,我很少感到一個人有這麼可親的。」

李彤笑道:「不明白嗎?是我恢復了你溫和親切的天性,不然你仍是冷冰冰的。」

「你少插嘴吧,我的老哥哥。咳,有種很好的感覺給你弄丟了,我要說……」

彈琴人甜甜地笑了:「我們還會見面的,我會永遠感謝兩位前輩,永遠……」

兩個老人快樂地笑起來。

彈琴人向他們深施了一禮,縱身而逝。

她很快與夜融合了。不知她的心病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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