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多錯事,無心或有心。侯寶一陣孟浪之後,忽覺身下的女人變了模樣,剛才明明是常姻,現在怎麼成了白雪了呢!兩個有心人碰到了一起,不知哪個更有心了。
侯寶嚇了一身冷汗,急欲起身,可怎麼也爬不起來,彷彿一片向海吸住了他。在無邊的大海里,他顯得那麼渺小,一點也不起眼,隨時都有被吞沒的可能。他真的看見幽黑的海水,看見了揚起的海波,也看見了海中一個正拼命遊動的無奈的人……這不是在做夢吧!一切怎麼與自己想的不一樣呢?
他伸手撫摸了一下,身下確實有一個成熟的肉體。他驚悔皆有,自己這個從不上當的人終於上了女人的當,可以說還是自願的……
他心中叫苦連天,可又有誰理解他呢?他哪裡知道白雪對他動了心。猶如他對常嫻動心一樣。
大海的吸力小了,他猛地翻下身去,抓起衣服就逃,可他剛跑到院門口,白雪就堵住了他。她衣衫不整,衣服卻穿上了。她沒有從後面追趕,卻堵住了「採花賊」。這分快,實在不可思議。侯寶驚詫不已,猶如撞上了鬼。
「把衣服穿上。」白雪冷冷地開口了。
侯寶的瀟灑沒了,只好乖乖地穿衣服。
白雪冷笑一聲:「你害了人就想逃,有那麼便宜的事嗎!我好心好意讓你們住下,你就安了這份歹心,你還有一點人味嗎?我的名節全完了,毀在了你手上,你看著辦吧。」
侯寶有苦難言,央求道:「白雪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我該死,我渾蛋。你就唸我是初犯,放了我吧!」
白雪冰冷地一笑,猶如寒風吹進了他心裡,讓他打了一個哆嗦:「越是初犯越不可饒,那樣你害人就更多。今天你對我是初犯,明天對另一個姑娘還是初犯,你會‘初犯’到什麼時候呢?」
侯寶連忙發誓:「白雪姑娘,我絕對是初犯,誰騙你是龜孫。要不,是你生的也行。」
「砰!」他捱了白雪一個響亮的耳光。「我看你是昏了頭,我比你還小,能生下你這麼大的兒子嗎,你能說出這樣的話,足見是個下流胚。」
侯寶忙點頭認錯:「我是個渾蛋,一害怕,連女人生孩子還是男人生孩子都嚇忘了。白雪姑……你放我這一回吧,下次我絕不敢了!」
「不敢了!」
「我殺你一回,下次絕不殺了,行嗎?」
侯寶苦笑道:「這不同的。你並沒有少什麼,人死就不能復生了。」
白雪「哼」了一聲:「女人失了貞操,還能復原嗎?這比殺人還可恨呢!」
侯寶哭喪著臉說:「那你想怎麼樣呢?」
白雪口氣一變,嚴肅認真了:「有兩條路可供你選擇。一是娶我為妻,這樣我就不會背上失節的罪名,雖然這樣做我很吃虧,可我也只好忍了。」
侯寶霎時如掉進冰窟裡。你還吃虧呢,龜孫才嫌巧呢!他心中又驚又怕,卻不敢馬上反對。
「二麼,就是把你那個壞東西割掉,讓你永遠再也不能害人。這很便宜你了。」
侯寶嚇得差一點叫起來,割去!那怎麼行呢,我全憑它走江湖呢!他心中一陣發虛,感到空得沒底。太可怕了,沒有了它,那日子……誰替我打天下?他覺得自己正向某個不見底深處陷下去……陷下去……
「不不……不能割!」他驚慌失措他說,「男女成婚要兩下相悅。讓我想一下。」
白雪嘆道:「我何嘗不知‘愛’之重要呢?可你毀了我,使我陷入了深淵,你一手造成的悲劇豈可一推了之。我心中早已有了人,是你讓我永遠失去了成為他妻子的機會。」侯寶忙道:「沒關係的,只要你什麼也不說,他不會知道的。」
白雪抽泣起來:「我能騙得了他,能騙過我的心嗎?女人失了節就失去了一切,這個你一點也不知道嗎?」
侯寶眼珠一轉,詭計頓生,不如先答應下來,等一有機會就逃。只要能溜掉,哈哈,什麼就和沒發生的一樣。小丑妞,你想與我弄鬼,那可太有眼無珠。」
他嘆了一聲說:「既然這樣了,那我就娶了你吧。不過我已經有兩個妻子了。」
白雪一點也不吃驚。這樣的小色鬼有一百個老婆也不奇怪,問題在於要讓他放棄以前的老婆。她愁苦地說:「你已有了兩個老婆,那可怎麼好呢。按照我們的規矩,娶我之前你就有了老婆,那就得讓每個老婆用燒紅的鐵烙一下你的臉,這樣別人就知道你有幾個老婆了。」
「簡直是胡說!」侯寶跳了起來,「世上哪有這樣的規矩的,我看你是存心要我的‘好看’!」
白雪哭了:「我的命真苦,還沒嫁給你就這麼待我,以後還不得吃了我嗎!」
侯寶暗自冷笑:差不多!你這樣的還想撞我的槍頭子,吃虧在於不老實,活該!
他冷「哼」了一聲:「你若不想嫁就算了。總之,我娶媳婦不娶規矩,更不想受烙。」
白雪哽咽著說:「要不你就先扔掉她們,別承認她們是你的老婆,這樣就用不著挨烙了。」
「不行!」侯寶繼然拒絕,「她們是我的好寶貝,我不能得到一個失去兩個,這太賠本。」
白雪語氣驟冷:「我的命苦認了,還是把你割了好,我出家為尼也不嫁給你了。」
侯寶大急,若是把那東西丟了,以後想偷雞摸狗也下成了。為今之計,還是穩住她好,反正將來她也管不住自己。
「你別惱。」他忙說,「我答你的條件,不承認她們是我的老婆,連認識她們都不承認。」
白雪破涕為笑了。
侯寶「咳」了一聲,哭笑不得。看來世上有人笑,準有人哭。這狗日世界,為什麼偏偏選中讓我哭,難道讓我笑兩聲就不行嗎!
他瞥了白雪一眼,趁她不注意,出手如電,猛地點向她的「膻中穴」。奇怪的是他的手一觸到她的身體,頓時如陷進了泥海一樣,軟綿綿的,毫無力氣。他想到剛才在床上的感受,驚得目瞪口呆。
白雪佯裝什麼不知,輕聲問:「你要幹什麼呢?」
侯寶急中生智,忙把手按在她飽滿的乳房上,說:「我喜歡撫摸它們。」
白雪臉上綻開了笑容:「你真是的,什麼時侯你才能規矩一點喲。」
侯寶氣得心裡冒煙,你若規矩的話何不閃開呢,幹嗎要讓我按上呢?他衝白雪吹了一口氣,猛地把她抱在懷裡,嘴在她雪白的脖子上亂遊,右手伸進她的衣服裡胡摸。
他不是在和她調情,而是在尋找她身上可以點中的穴道。他的牙齒在她的「廉泉」與「天突」兩穴處印壓了許久,也沒有刺中穴位。手在她光潔的身上胡探了一陣,竟連一穴也沒有找到。這讓他駭然失色,這妞兒一會象個稚兒,一會深不可測,竟會隱穴之法,太可怕了!她到底是個絕代高人,還是無知的醜女呢?
他把手抽了出來,白雪才停止了輕顫。剛才,她彷彿進了忘我之境,整個的身心都經歷一個奇異的旅程,太醉人了!男人的手竟也這般有魔力,她現在才信。一切再明瞭不過了,兩人的心情是不同的,絕對的同床異夢。但這並不影響白雪完成某種巡禮,體會異樣的人生。她不希望他們有相同的感受,只要別虧待了自己就行。兩人抱在一起,西門雪輕有了全新的體驗,侯寶卻毫無所獲,沮喪無比,他又失敗了。他覺得有些古怪,在這個女人前,自己難道要永遠失敗嗎?那她無疑能猜到目己的某些念頭,這樣豈不甩不掉她了嗎?
他兩眼無神地望著夜空發呆,不知怎麼好。
白雪溫柔地問:「你想我嗎?」
侯寶真想給她一巴掌,別肉麻了,我會想你嗎!心中一怒,不由自主地甩出一掌,直劈白雪的左頰。「啪」地一聲脆響,他打中了。正欲大笑,忽覺發痛的是自己的臉,不用說,他打錯了地方。
白雪突地「咯咯」笑起來,她第一次使用少女這種歡快而直率的笑。她的聲音無疑是動聽的,而侯寶只感到頭暈目眩,金星四飛。
「我的小哥哥,你這是幹什麼。你雖是有罪的,可我已原諒了你,還這麼自責幹什麼呢?那我可要心疼了。」她的話是柔和的。
侯寶氣得渾身直顫,這個小娼婦,演戲的本領比我還高,打了人還假惺惺心疼,真難為你了!他冷冷地說「剛才是你打了我吧?」
白雪驚訝地說「小哥哥,你說什麼呀,我怎會打你呢?戳你一指頭我也心疼呀。」
「很好!」侯寶說,「我的運氣不錯,找來找去,找了你這麼個美麗賢惠的妻子。」
白雪高興地笑了:「別人也說我美麗,我不信的。我的丈夫說我美麗,看來就不可不信了。許久以前我就覺自己是美的,就是不敢自認,心裡不踏實。現在我總算放心了。」侯寶只有苦笑,這女人怎麼這麼難捉摸呢?一會兒聰明,一會兒呆傻。她就聽不出我是諷刺她的嗎?真他娘怪矣,她難道達到了「有心即無心,渾璞自天真」的妙感境界嗎?
他勉強地一笑,說:「雪妹,今晚怎麼‘鬼’沒出現呢?」
白雪笑道:「有我在這裡,‘鬼’還敢來嗎?」
侯寶一怔:「你不是說你是個做飯的,被抓來的嗎?」白雪歡快地笑了:「我才是祖奶奶呢。放眼天下,誰能抓住我呢?」
侯寶呆了,假如她真的神通廣大,不但沒法兒從她身邊溜走,就是想搞個歪門邪道怕也難了。他的身子不由一陣發冷。
「你那些話原來是騙人的?」
白雪吟笑道:「我是隻騙好人的。」
侯寶瞪了她一會兒,問道:「這裡如此荒涼,你在這裡幹什麼呢?」
白雪笑顫了起來:「你這不來了嗎?有人就荒涼,這裡有無數的寶藏呢。」
侯寶一驚:「真的嗎?寶在哪裡?」
白雪笑道:「等我們成了婚,自然會告訴你的。天下人誰也沒你走運,娶了個好媳婦,還得了一大批用不盡的財寶。這是許多人做夢都想得到的呢。」
侯寶心中混亂萬分,不知在想些什麼,他所說非所想地說:「好得很,那我們將來就妙了,把這裡建造得富麗堂皇,猶似仙莊一樣。」
白雪快樂地點頭道:「會有這一天的。」
兩人幾乎同時笑了,至於心裡想的什麼,他們都沒有探究的興趣,不是不想弄清,而是做不到。男人與女人撒起謊來,水乎並不分高下。
白雪的話也許是真的。一夜過去了,「鬼」再沒有出現。可能她是祖奶奶;鬼也怕她。
太陽的光輝又撲到人臉上,常嫻與白香香、古邁才起來。她們一夜睡得很沉,周身的清醒似乎全進了地獄。這是不正常的,常嫻懷疑有人做了手腳。當她把目光投向白雪時,白雪衝她笑了,那神色格外安然清晰,彷彿剛用泉水沖洗過一般。常嫻心一沉,懷疑是她乾的,這家是她的,她有弄鬼的條件。
古邁瞅了侯寶一眼,見他無精打采的,不由驚疑。她剛欲走過去,白雪擋住了她,輕笑道:「你離他遠些吧,他是我的丈夫了。」
她一語驚人。古邁先疑後驚再怒:「你不是在說夢話吧?」
白雪笑道:「如果他的解釋能使你們相信某個事實,你們問他好了。」
白香香驚問:「這是怎麼回事?!」
侯寶低沉地說「昨天晚上我走錯了門……壞了她的規矩,要麼殺了你們三個,要麼我與她成婚。我為了你們能活著,只有與她結婚了。」
古邁怒衝衝地說「這算什麼道理,世間上還有搶人家丈夫的?」
白雪淡淡地說「這有什麼稀奇,還有搶人家妻子、奪人家貞節的呢!你不要少見多怪。
你們要放明白點,是你們闖進了我家,不是我找上了你們。你們毀了我,難道還要我向你們道歉嗎?他強迫了我,難道還要歸罪於我是個女人嗎?」
白香香與古邁呆了,眼裡流出了淚水。
侯寶哀嘆道:「事已錯,難挽回。你們走吧,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們的情義。」
常嫻忽地冷笑說:「看不出你還是個好人呢。不過我們是不會走的,為什麼來的呢?」
白雪笑道:「不走也可以,那你們三個就變成巡夜的三個‘女鬼’吧。」
常嫻這時還沒有感到危險已逼近,毫不在乎地說「你有本事能讓我們變成‘女鬼’?」
「不錯,這世上怕也只有我一個人能辦到。」
常嫻哈哈地笑了:「荒唐!你若有這麼大本事,早已攪起驚天駭浪了,還會呆在這裡?」
白雪搖頭說:「看來你是個半瓶醋。有句俗話說得好,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中國的深山大澤之中有許多虎龍,就我認識的幾個,哪個也不比當代‘武聖」張三丰差,也許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們是真正的高士,凡俗之念是很少的,故而很少有人知道他們。目前,你們還不會理解他們的,也不會懂得我。」
古邁恨道:「你有什麼了不起,不過胡吹海謗而已,我們是不會怕你的!」
白雪笑了:「等你們成了‘女鬼’,就知道我的厲害了。不經一事,你們永遠開不了竅。」
侯寶忽道:「你們別傻了,快些走吧,不然我就白犧牲了。你們不是她的對手的。」
常嫻瞥了他一眼:「我們會讓你失望的。這裡一定有古怪,你是知道的……」
侯寶嘆了一聲,不說話了。
白雪笑道:「你不希望她們留在這裡嗎?」
侯寶心一動,頓覺不錯,她們走了,那自己豈不連個好夢也不能做了?他點頭說:「她們不願走,那就讓她們留下吧。」
白雪微微一笑:「留下可以,不過得變成‘鬼’,知道麼?」
侯寶說:「那就變成個漂亮‘鬼’,行嗎?」
白雪說:「這點面子我還是可以給你的。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人鬼是不能胡來的,否則,就割去……」
侯寶打了一個寒噤,臉色陡變。
常嫻在一旁冷笑說:「你們做成了交易,還沒有問我們同意不同意呢。」
「不用問的。」白雪說,「現在你們已成了我的僕人,我的話對你們絕對有效。
古邁惱了,「胡說!就你這醜樣,還要讓我們做你的僕人,做夢吧!」
白雪道:「你們的話是不算數的,我丈夫說我是美的,那我一定是美的。女人的眼裡總裝著三分嫉妒,這我是知道的。可你們嫉妒我幹什麼呢,我們是兩類人,你美你的,我美我的,互不相干的。」
常嫻差一點笑出聲來,這女人腦袋有毛病,不然不會說出這樣的瘋話來。
古邁「哼」了一聲:「你用鏡子照一照吧,看看你的美會不會嚇死一溜男人!他說你是條母老虎,你也信呀!」她的話過分了,也太尖刻。
白雪火了,冷笑道:「我非要改變你的腔調不可。」
「啪啪」兩聲,沒見誰動手,古邁的雙頰捱了兩掌,打得她眼冒金星。
「滋味如何?」白雪笑道,「你若不把剛才的話反過來說一遍,我就扒光你的衣服,與那隻黑猩猩配對,讓你人不人,鬼不鬼,死後也要打入十八層地獄。」
這委實太毒辣了。古邁一下子嚇傻了,若與黑猩猩……虧這女人想得出,那還能叫人嗎!她打了幾個冷戰,可憐兮兮地說:「姑娘是美麗的,剛才我說錯了,我嫉妒了,這是不對的,我改……」
「叫姑奶奶!」白雪厲聲說。
「是,姑奶奶……我不懂事,您原諒我吧。」
白雪樂哈哈笑了,十分得意,若追溯到十年前,她也有過這樣的得意,那時她……
常嫻看不下去了,這不是太小看人了嗎!她不信自己不能與之爭一下高低。剛才那兩掌雖然有些來之突兀,但並不能說明對方可怕無比。她要試一下對手。
沒有人是不可戰勝的。她驟然發難,急撲過去。她與白雪相距不過一丈,她身法如鳥疾,一撲就到了對方的身旁,伸指急點敵手的「京門穴」。她認穴極準,手感也好。可不知為什麼,白雪不抵不抗也沒動,她就是沒有點中對方,手伸過去還差二寸才能觸到人家的身體。這下把她驚往了,自己的估計絕不會錯的,那手臂突然短了不成?這自然是不能接受的,唯一能說通的是白雪退了。她是怎麼退的呢?她使的何種身法?也許唯有她能解釋。侯寶本是個百事通的。可對這麼玄奇的神功,他就摸不著門徑了。這也難怪他,天下沒幾個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常嫻一擊不中,輕輕一笑,轉過身去,舉步欲走,猛地又轉身撲向白雪。這次她提聚了全部功力,雙掌劃出六個掌影,奇襲對方六處要害部位。這無疑具有巨大殺傷力的。而白雪仍然未動,似乎根本沒見有掌擊來。不過常嫻感到了不對勁,彷彿有個旋渦正把她吸過去,她想止住身形都辦不到,一下子撲進白雪的懷裡。白雪捧起她的臉,笑道:「這臉是不錯的,若用刀劃一道溝,那就可惜得很,你說是不是?」
常嫻心一緊,忙說:「非常是。」
白雪嘆了一聲:「我是十分善良的,我不知道你剛才對我幹了什麼。你能告訴我嗎?」
常嫻的心一酸,差點兒流出淚來。看來她真是善良的,至少她的話給人這樣的感覺。
「好的,我告訴你,剛才我想試一下你的功力有多深,是否高不可攀,無人可敵。」
白雪點了點頭:「這不奇怪,不過你該告訴找一聲。你試出什麼來了?」
常嫻半敬半畏地說「你是了不起的,不可戰勝的。你是我遇到的最可怕的人。」
「是最好的人。」白雪糾正說,「我的武功是不錯,但還不能說不可戰勝。在這一點上,我是十分清醒的。不過我還是十分喜歡聽到‘不可戰勝’這樣的話的。人麼,總有那麼一點兒……」
她笑了,笑得十分愉快,十分純粹。
常嫻也笑了,笑得卻十分勉強,十分憂苦。自己也不憨不傻,也有奇遇,怎麼就不能達到峰巔境界呢?自己到底缺什麼?
「你要把我們變成‘鬼’?」她忽地問出這麼一句話。
白雪說:「這是你們的選擇,我不過尊重了一次你們的意見。」
「我們還能改變自己的選擇嗎?」
「能的,不過你們要首先說服我。這是不易的,因為我已經開始喜歡你們了。也許有一天,我們四個人會變成一個人呢。」
常嫻周身一抖,有些欲嘔,毛骨悚然。四人合而為一,那成什麼東西了,女妖也沒這麼可怕呢。她勉強穩住情緒,笑道:「你既然喜歡我們,該讓我們離開才是。」
白雪搖了搖頭:「古來多少愁,都由離別起。君不見,素羅長卷成千尺,不少女人書,點點畫畫多少淚,傾訴女人苦,若得長相聚,豈言去。你們用不著走了,免得長相思。」
常嫻啼笑皆非,這是誰跟誰呢,好個書呆女。她眼珠兒一動,奉承道:「您真好才華,天下難有二,感時花濺淚,孤鳥鳴山林。我們與你聚,深受益,師之亦可。」
白雪連忙搖手道:「你們想拉我下水,行不通的,我從不壞自己的規矩。」
「若我們替你壞呢,這可以了吧?」
「那要遭打。你們已成‘鬼’,就安分守已吧。世間的一切,離你們已經十分遙遠了。」
她的話特具誘惑性,常嫻等人霎時感到神思恍惚,身不由己,彷彿進入了一個虛迷的世界。那裡一切很輕,很空,既抓不著什麼,也踩不到大地,就那麼晃晃蕩蕩,極似個幽靈。
常嫻功力深厚,心中還有些明白,知道自己中了邪術,正在進行「換腦」。她不願改變自己,極力進行反抗,可總是力不從心。那個怪影不斷向她招手,把她引到一個陌生幽深的地方,她一進入了某個暗域,突地如一腳踏了空,從雲端墜下去一般,害怕極了。從這一刻起,她眼裡的深邃將消失乾淨,換上別情。
古邁與白香香神色變幻更快,轉眼間就成另一個人似的。侯寶目睹了這一奇蹟,心中空蕩蕩的,連思想的邊也摸不著了,大腦幾乎就是一片空白。人間若有什麼恐怖的話,這就是上上之選。
白雪見他的眼都直了,用好玩的手指輕輕彈了一下他的鼻端,笑道:「怎麼,你也想跟她們進去,成為一個‘風流鬼’嗎?」
侯寶一驚,連忙說:「鬼’也想風流嗎?」
「那是當然的。一木一草俱想風流,你快活的時候連你的手指頭都想代替那個的。」
「胡說!你年紀輕輕,怎麼象活了七老八十似的,不怕早死嗎!」
白雪笑了:「是你笨呢,還怪別人知道得太多。若不是你潛入了我心裡,你猜我會怎麼優待你?」
「至多讓我結婚兩次唄。」
白雪「咯咯」地笑起來:「讓你變成黑猩猩。」
侯寶大吃一驚,我的娘,多虧她看上了我,做新郎無論從哪方面講,都比當猩猩好得多。
他輕笑道:「你的眼力不錯,選擇了我做你的丈夫,你就等著幸福吧,保證讓你飄飄欲仙。」
白雪臉上飛起紅潮,笑道:「那我們就永不分離,比翼雙飛!」
侯寶心想,你一頭飛進水溝裡才好呢。跟你在一起,我還有什麼人味。不過他的表情絕對是另一回事,和氣中參雜溫柔。
他把手伸了過去,抓住了她,要想獲得自由,看來只有先獲得她的信任方可。白雪很陶醉,馬上投入了他的懷抱。兩人進了屋子,一陣燃燒,情亂意迷。院裡的常嫻三人呆呆發愣,對一切似無所知。
侯寶亂來一陣,說:「我是愛你的,與你不分離。」
白雪說:「好極了!你已不能和我分離了,因為你已吃了我的‘吞香’,中了一種‘香骨毒’。你無論逃到哪裡,我都可聞到你的骨頭髮出的香味,一下子抓到你。對你來說,唯有與我同好才是上策。」
侯寶一下子掉進了冰窟裡,後悔不已。終於還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一山更比一山高。
他心裡在流淚,表面卻只能苦笑。這下可完了,以後別想再和小美人兒搗蛋了。他孃的,愛真自私!他傷心欲絕,白雪卻哈哈嘻嘻,歡快無比。這讓他直搖頭,不明白她何以就不知發愁,這樣的人永遠幸福……
回回回 ; ; ; ; ; ; ; ;回回回一陣風搖竹,猶似愛吹去,滿眼情意,點點滴滴,少男女,死愛兩不怵。丁波眼裡總有些畫意,孔水紋似出浴美人兒。他尋覓了許久,終於碰上了意中人,不甘心輕易失去。
他三躥兩蹦閃到房子的後面去,猶似狗鑽籬笆,爬進峨嵋派的院子裡去,他靠近一間房子,忽聽江月柔說:「姓丁的小子鬼頭鬼腦的,不是好東西,你們可要小心點。被男人纏上,可要下地獄的。如果對我們峨嵋派存心不良,你們就把他除去。這樣的小子少一個,江湖就少一個禍害,多一分溫和。」
三個少女齊聲應「是」。丁波不由好惱,我偷富不偷窮,行俠又仗義,怎麼成了「不是好東西」了?這個老女人,自己不知受了誰的騙,不愛男人,還教唆她的弟子也不沾葷腥,我偏不讓你如願,非把你手中的美人兒弄到手不可,看我的花言巧語厲害,還是你的厲聲厲色更絕!他知道自己手中有一張王牌,這是江月柔不可比擬的。男人對女人的吸引力是難以一刀斬斷的,只要自己忠誠待她,沒有哪個少女不願上當的。上當實則是對神秘生命的歸依。
他輕輕地冷笑了一聲,低頭彎腰衝進一間屋子裡去。他是小心翼翼的,沒有弄出什麼聲響,江月柔沒有發現不對勁兒。四下打量了一會,他笑了,這屋子裡有床,肯定她們會來住的。他躡手躡腳走過去,趴下鑽進床底下去。鑽女人的床底,他還是頭一回,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會碰上什麼麻煩,但別處無法藏身,只有這麼幹了。還好,床底下的空隙不小,必要時可使用「鐵板橋」的功夫貼到床架上去。不過呆在床底下畢竟不美,想動一下都不方便。時間一長,他有些受不了了,周身發酸,心口發悶,煩躁得直想把床一下子掀了。
等了不知有多長時間,他覺得長極了,才聽到向這裡來的腳步聲。剛才他打了個盹,現在還有些迷糊,直到門被推開了,他的心才急跳起來。老天保佑,來的千萬別是江老妖婆,不然那可麻煩大了。若從床底下被拽出去,那可丟死人了,形象也將受大損。
來人在門口站了一下,似乎想拿什麼東西,正遲疑著。丁波稍微探頭一瞅,一顆心頓時懸了起來。哎呀,好倒霉!正是這個老妖婆!
他趕緊縮回頭去,一動不敢動,大氣不敢喘。片刻,江月柔走了,他才鬆了一口氣,連忙從床底下爬出來。他孃的,鑽錯了床底,白在下面窩憋了一陣子。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縱身出了屋子。這時,東邊的房子裡傳來少女銀鈴似的笑聲,他向那邊欺了過去。
耐心等了許久,天黑下來,他才靠近那間房子的門口。屋子裡點著了油燈。他從門縫向裡一瞧,果見孔水紋在裡面。她懷兒半開,發兒半松,那副閒靜之而,恰到好處。他樂得差點兒笑起來。不錯,自己的眼力就是犀利,能得她為妻,那將妙不可言。
他的手剛伸向房門,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頸。這太突然了,與他的心情南轅北轍。他「嗷」地驚叫了一聲,魂兒差點嚇飛。屋子裡的少女也嚇得不輕,這是個什麼東西,跑到門口兒來嚎叫呢?
「嘿嘿」幾聲冷笑,江月柔說話了。屋子裡的少女才鬆了一口氣,肯定是師傅逮住了採花賊。
「小子,我早瞧出你不地道,一對小眼睛色迷迷地直往姑娘身上掃,你還有什麼話說?」
丁波定了一下心神,嬉皮笑臉地說,「我的眼睛並不小,人家都說我機靈呢,江大掌門,我這是頭一回偷看姑娘,你就饒了我吧。」
這時,房門一開,孔水紋等走出屋來。
江月柔冷笑道:「你不是好東西,誰會信你的鬼話!」
丁波說,「我若是個老手。還能這麼沒經驗,伸手就被你抓住了?我對你們畢竟是有功的,兩下扯平如何?」
江月柔「哼」了一聲,「那是你多事,我們並沒有請你插手,你夜入我峨嵋禁地,犯了死罪,今晚我要讓你永遠記住這個教訓。」
丁波身子被制,一股冷氣直上心頭,膽戰地說「你要給我個什麼教訓?」
「死。」江月柔冷酷地說「這個教訓夠永遠的吧?」
丁波身子一顫,說:「就看一眼你的弟子就該死嗎?」
「看半眼就該死了。」江月柔語氣冷得髮指。
丁波「咳」了一聲:「那你的弟子真厲害,比全世界的毒藥加起來還毒,連看也看不得。」
江月柔一樂,笑道:「對極了!過你明白得太晚。」
「一點兒也不晚。」丁波冷聲說,「我看不起峨嵋派的拳術,除了能暗中偷襲外,還有什麼用?真若動起手來,你們差遠了。」
江月柔怒火千尺,甩手給了他一個嘴巴,冷笑道:「小子,那我就讓你死個心服口服!」
她明知丁波是激將,也得放了他。她不能容忍別人誣衊峨嵋拳無用,她要證明給丁波看。
丁波恢復了自由,頓時樂得又蹦又跳,笑嘻嘻地說「大掌門,你上了我的當了,天下人誰不知峨嵋武功驚天下呢?不用證明了,我打不過你。如果你願意的話,讓你的弟子教訓我一下也行,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