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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姻差緣錯若天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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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柔心裡舒服多了,笑道:「我就成全你吧。」

丁波連忙向孔水紋招手:「過來吧。」

孔水紋看了師傅一眼,等師傅應允。

江月柔點了點頭。孔水紋走了過去。

丁波笑道:「你可要手下留情,別把我打個七零八落,那我就回不了老家了。」

孔水紋輕「哼」一聲,身形急動,粉拳空中一擺,一式「玉女獻桃」,直擊丁波的下巴。這種直來直去的打法著實好笑,她是把丁波看成白痴了。而了波是個情種呢,並不傻,一心想著討女孩子歡心的人,有幾個是暈棍的。

丁波晃身欲躲,剛動又停下了。孔水紋的拳頭正好擊中他的下巴,他「哎喲」一聲:

「好香。」

不說疼,而言香,可見他並沒有一心一意應敵,而是在討好孔水紋。

江月柔一派掌門人,目光多麼銳利,看出丁波這不是在應鬥,而是尋刺激。她不由憤恨起來,小子,想玩耍到別處去,找到這裡來放肆,沒你的便宜賺。她冷聲說:「紋兒,別留情面,攻他的下部,對這樣的人就要給他點顏色看。」

孔水紋應了一聲,急飛繡腿,一式「鴛鴦擺腿」,斜踢了波的小腹。丁波稍微閃遲了一點,正被踢中,他「哎喲」一聲,向後就倒:「好軟。」

孔水紋如蜻蜓點水似飛起,冷道:「試一下這招,看還軟不。」右腳直踹丁波的頭顱。

這次丁波吃了一驚,看得出,她使出了全力,若頭被擊中,那非完蛋不可。他搖身一閃,向後就撤,孔水紋大叫一聲,隨後就追。

丁波如狗似地鑽到外面去,江月柔騰身飛起,直撲過去,若讓這小子跑了那就丟人了。

丁波見江月柔追過來,急忙躲到暗處去。

外面漆黑一片,江月柔的目光之利雖大勝常人,也不那麼好看清周圍的一切。

她四下掃了一陣,但見風習習,不見人渺渺。她知道丁波就藏在附近,可是沒用,離她一尺遠抓不到他也是枉然。

丁波在暗處靜呆了一會,忽生一計,慢慢爬回院子裡去,見院內沒人,他衝進了江月柔的住處。片刻之後,從屋子裡衝出一個「江月柔」來。

他急身一閃,又出了院子,隱在黑暗中。

江月柔細尋慢找了好一會,沒發現丁波的蹤影,心中大是疑惑,略作思忖,她返回院子裡去。孔水紋與兩位同門留在了院外。

丁波見機會來了,樂開了懷,他一閃到了三個少女身邊。她們欲叫師傅,他連忙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們別吱聲。

「紋兒,你跟我到北面去找,你們兩個先回院子。」他的聲音挺象江月柔的。

她們沒有發覺什麼不對,立即分頭行動。

丁波與孔水紋一起走出十幾步,他突地出手點了她的啞穴,同時把她制住,挾起來便逃。

孔水紋大驚,師傅這是要幹什麼呢?從來沒開過這樣的玩笑呀!她想掙扎一下,弄個明白,可渾身無力,只好聽天由命了。

丁波挾著孔水紋飛跑一陣之後,覺得不會有什麼事了,才把她放下,解了她的穴道。

孔水紋驚訝地問:「師傅,你幹嗎要這樣?」

丁波把衣服脫掉,笑道:「這還象你師傅嗎?」

孔水紋氣恨地說:「你真是個無賴,幹嗎要把我搶到這裡來?!」

丁波笑道:「你發怒時也這麼美,真是造化。」

孔水紋「哼」了一聲,把頭轉到一邊去。

「你看不出我多麼喜歡你嗎?」他伸手撫住了她的肩頭。

「你不要碰我!」她叫道。

丁波嚇了一跳,笑道:「我是正人君子,你用不著怕的。」

孔水紋冷聲說:「你這樣的正人君子沒人稀罕的,連人都偷,什麼壞事你幹不出來!」

丁波辯道:「這是沒辦法時的應急之法,偷人就幹過這一回,以後也不會幹了。」

「你把我弄到這裡想怎樣?」

「讓你嫁給我。」

「這是不可能的。我的婚姻大事由我師傅作主,我沒法答應你的。」

丁波急道:「她又不是你爹孃,聽她的幹什麼!你若放棄這個機會,以後就沒有好時候了。」

孔水紋忽地笑了起來:「難道天下就剩下你一個男人了嗎?不知羞恥。」

丁波笑道:「你走走訪訪,江湖上還有幾個好人,象我這樣善良英俊的少年郎實在不多了。當然,這還不是重要的,關鍵是沒有你我實在活不下去了。你若拒絕我,一怒之下,我會自殺的。」

孔水紋樂了,「當著我的面,那你就自殺吧。我長了這麼大,還沒見過因情面死的男人呢。我以為那一定是極感人的。」

丁波沒招了,只好說:「你別逼我了,不到山窮水盡我不會這麼幹的。你嫁我一定會幸福的,我保證。」

孔水紋冷冰冰地說:「你這人怎麼這副德性,我告訴你了,我作不了師傅的主。如果你能說服她,我不反對嫁給你的。」

丁波眼珠兒一轉,撲通給孔水紋跪下了,可憐巴巴地說「我幾乎快忍不往了,你不答應我,那你就把我殺了吧。在這個世界上,不能和你在一起,活著還有什麼趣呢!」

孔水紋是不知道丁波的真實心情的,但她卻信以為真了,至少她受了感動,心裡酸溜溜的。丁波是討人喜歡的,這一點她不會否認的,她的心有些動了。雖然她覺得師傅是不會答應的,但她相信師傅是愛自己的,只要自己求一下師傅,也許一切就能如願以償。

她看了一眼丁波,說:「你起來吧,我可以嫁給你。不過要經我師傅同意,否則……」

丁波忙道:「這種大事關係到你的一生幸福,幹什麼要由別人作主呢!你最好和我遠走高飛得了,別去找你的師傅了。」

「不行!」孔水紋回絕得很乾脆,「我師傅對我恩重如山。我不能揹著她幹什麼事的。」

丁波連忙又求,好話如風吹落葉。接連不斷,可孔水紋就是不讓步,他嘆氣了一陣,低沉地說:「那好吧,我們回去求你的師傅,希望她有好善之心。」

孔水紋說:「你先別這麼急,現在我師傅正恨你呢,豈會答應你的請求。你要臥薪嚐膽,做些好事來感動她。水到渠成,豈不妙哉。」

丁波道,「你師傅鐵石心腸,不會被感動的。」

「才不呢。我比你更知道這一點。記住吧,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沒有不能被感動的人。」

丁波長嘆一聲,「那得需要多久呢!」

孔水紋笑道,「這要看你的本事了。也許你花招玩得轉。她立刻會答應。若是你笨手笨腳,說不一定一輩子也求不出什麼來。白耗。」

丁波沉默了,好一陣無語。為了心愛的女人。看來自己得做三孫子了:曾幾何時,自己是多麼灑脫,現在竟越活越不景氣,成了癟三,真是天道無常!看來人一刻也不該滿足,連這種感覺最好也別有,說不定哪一天自己會被戳一槍,連怎麼回下也說不清呢。

「好吧,我就開動一下腦筋,去誠心誠意去做事,安安心心地等,直至你師傅答應為止。」

孔水紋霎時歡笑了,舒暢無比。

丁波卻感到一種沉重與蒼涼,將來自己會是個什麼樣子,他心裡一點譜兒也沒有,有也瞎有。

「你會與我一道去求嗎?」他的嘴唇兒冰涼。

「當然。」孔水紋輕笑道,「沒有我的幫助,你根本無從開口。」

丁波不說活了,他覺得自己在尋找合適的籠頭,不是給別人,而是給自己。「愛」也不是東西,在你向它伸出手時,它已向你伸出了手,兩者索取的也許不盡一致,但都在索取。

若細探他們的差別,你不難發現:愛的索取不可預料,空長而深茫,充滿著永不休止的生命的悲涼,而你的索取是具體淺薄、千篇一律的,兩者合而為一,幾乎是不可想象的,至於在某個極端情形中有合成一體的,也絕難為世人所知。

人生就是這樣。

兩個人開始往回走。孔水紋的心情是愉快的,身體輕飄飄的,而丁波卻提不起精神來。

他原想把孔水紋劫持出來勸她與自己私奔,料不到反被她「劫持」了回去。這對他是件好事還是倒霉的開端呢,他說不清楚,而他本來是清楚的。兩人走了沒有多大一會,迎面碰上急奔的江月柔。

「師傅,我在這兒。」孔水紋叫道。

江月柔飛欺過來:「你沒事吧?」

「沒事兒,他還不算壞。」她嘻笑道。

江月柔冷「哼」一聲,正欲斥責,丁波連忙跪下磕頭:「徒兒拜見師傅。」

江月柔愣住了,不知丁波是不是犯了夜遊症,在胡說八道。孔水紋也呆了,他怎麼叫起師傅來了呢?

「誰是你師傅?我何時有過你這樣的弟子?」

丁波笑道:「是孔師姐代您老人家收的我這個徒弟,我對峨嵋武功羨慕得緊呢。」

這可把孔水紋嚇傻了,臉色都變了樣。江湖中人歷來有弟子代師收徒的,那是師徒情深,弟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而峨嵋派卻把代師收徒視為大逆不道,欺師滅祖的罪行,輕者逐出師門,重者秘密處死,門規極為嚴厲。丁波想出這麼個主意,企圖是明顯的,不過就是想和孔水紋處在一起,也好向江月柔獻殷勤,萬料不到弄巧成拙,反而害了孔水紋。

「你胡說什麼呀!我何時代師收徒了……」

她哭了起來,連發怒的力氣也沒有了。

丁波大驚,感到自己闖了大禍,不然她沒有理由哭呀。他知道有些門派門規古怪,弄不好不知不覺就觸犯了。自己肯定觸到了……他不敢再想下去,心都顫了。

江月柔陡地變了語氣,冷沉地問:「紋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和他說了些什麼?」

孔水紋猛地跪下去,急切地說「師傅,弟子什麼也沒跟他說,更不會代師收徒。他胡說八道,你別信他的。」

江月柔以為孔水紋不老實,頓時不悅,冷然道:「無風不起浪。你們若沒談過代師收徒的事,他胡謅也想不到這上面來,代師收徒也許你不敢,但有這方面的念頭,難道不可能嗎?」

孔水紋知道辯也無益,只好絕望了:「丁波,你為什麼要陷害我呢,你太毒辣了!」

丁波的心彷彿被刺了一劍,傷心欲死,這可真是黴運加身,不動也有三分災。但他又不得不承認江月柔的思想是合理的。是呀,至少你們得談過這事,不然怎麼扯到代師收徒上的。他猛地打了自己一個耳光,暗罵自己的腦袋渾蛋,什麼主意不好想,開動腦筋怎麼偏往這上面開呢!可在片刻之前,他還為自己的這一妙招得意呢。合理與荒唐並沒有多少分別。

「掌門人,剛才是我胡說的,你就當沒我好了。」他沉痛地說。

江月柔冷冷一笑,「丁波,不管你是胡扯的,還是說得實話,我都不會放過你。至於她,我自然會按門規處置的。」

丁波叫道,「我是胡扯的,與她沒絲毫關係!你不要傷害她,你身為一代掌門人,怎麼連這麼簡單的事也分辨不清!」

「閉上你的嘴!」江月柔怒火騰起,「什麼事也瞞不住我代師收徒天理不容紋兒,念你一向溫順,為師就不懲處你了。你走吧,峨嵋派從此以後再沒你這麼個人。」

孔水紋霎時哭了起:「不!師傅,你懲罰我吧,我不離開您老人家!」

丁波精神一振,又樂起來,她既然讓走,那求之不得呢!連忙說:「紋妹,你師傅讓你走,好得很呢,還不快謝謝她老人家。」

「你滾!快滾開!我永遠也不要見到你。」

她傷心欲絕地叫道,彷彿感到了自己的未日來了。

丁波還不甘心,急道:「紋妹,哪裡的黃土不養人,何必非在此紮根,隨我翻山踏雲去,做個逍遙快活人。」

孔水紋哀傷地說「我不會跟你去的,你死了這條心吧。我生是峨嵋人,死是峨嵋鬼,永遠不離這片淨土。」

丁波頓足道:「你這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

孔水紋把臉轉過一邊去,不再理他。

江月柔臉上露出了笑意,輕淡地說「紋兒,你不想離開為師,我也不勉強你。不過師祖制定的門規是不能變的,你就斷一臂吧。」

孔水紋的身子一顫,整個人彷彿都在收縮,目光都冰涼了起來。她有心再分辯,又怕惹怒了師傅,只好自殘了。這是自己命不好,怨誰呢。她輕嘆了一聲,止住淚水,說:「師傅,我聽您的,就斷左臂吧?」

江月柔點了點頭。孔水紋的一聲「師傅」,叫得她好心酸,這麼一個水靈靈的人兒轉眼間要成殘廢,她也有些不忍,可話出了口,怎麼能收回呢了。

丁波受不了了,心愛的人兒因自己一句胡說要成終生殘廢,無異於割了他的舌頭。他抽搐了幾下,眼裡閃出濃重驚險的惡意,怒喝一聲,突地向江月柔偷襲過去。他身如鬼魅,一閃就到了江月柔身旁,雙掌環形成花狀,直拍她的軟肋。江月柔沒料到丁波會突然出手,及至對方掌擊過來了,才有反應,右掌飄然一劃,似閉如封,欲化掉丁波的勁力,那怎麼成呢?「噗」地一聲輕響,她的身體跟跟蹌蹌退出好幾步,左肋一陣隱痛,心口發悶。

江月柔惱了,被這麼個王八羔子弄得如此狼狽,那怎麼行呢:她一聲嬌斥,一式「金鳳還巢」,飛擊丁波的頭顱。這次她全力以赴,要把丁波打成爛肉。丁波是成了名的偷王,別的本事也許不大,狡鑽刁猾卻非常人可比。他猶如狡兔貼地一滾,騰身縱起,伸手就抓江月柔的臉頰,口裡還不住地胡扯:「掌門人,你的褲子開了……你臉上有個蝨子,我替你抓下。哎呀!掌門人,你有半年沒洗澡了吧,身上這麼多灰呀,一股騷味直撲入鼻……」

他邊說邊打,似乎並不弱於江月柔。這可把江月柔的肺都氣炸了,這個王八羔子真缺德,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都往我身上扯,我非扒他的皮不可!而扒他的皮又談何容易呢?丁波以躲閃為主,偷襲為輔與她鬥,顯得自如而有力。他偷技震天下,出手不快是不行的;偷了人家的東西要跑,腿不快不行的。有了這兩快,與大高手相搏也許還不行,與一流好手相拼就不會有問題了。江月柔的武功雖然很強,但還進入不了絕代高手之林,何況丁波並不意在取勝,所以心理上的負擔不多,行動固能自如飛灑。

江月柔十幾招連連失手,心裡又痛又恨。身為一代掌門人,連個小偷也逮不住,那可丟盡了人了。她銀牙狠咬,粉拳緊握,欲使峨嵋拳法中最歹毒的一招:天崩地裂。這拳式古怪異常,近乎同歸於盡的打法,威力駭人。

丁波陡見她身形一變,威風無比,知道不妙,如老鼠見了貓,突地向旁邊鑽了。他沒有什麼榮辱觀念,逃跑對他來說並不是丟人的。打不過就逃,這是偷兒的最高原則,跑不了才是笨蛋呢。

江月柔哪容他亂鑽,躍身飛起,斜截過去。丁波向地下一滾,躲進一個坑裡去。江月柔站在坑邊掃了幾眼,縱身撲擊過去。

丁波如草叢中的野兔兒,彎腰飛躥。江月柔一掌擊到大石上,手臂痠疼的抬不起來。

丁波跑回孔水紋身邊,急道:「紋妹,快走,別讓你的瘋師傅抓著了!」

孔水紋彷彿不認識他,冷漠地轉過身去。

丁波哀求道:「紋妹,你犯什麼傻呢!她那麼無情無義,不辨黑白,你和她在一起還能有什麼好呢!」

「啪!」孔水紋甩手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斥道:「不許你說我師傅的壞話。她就是讓我死,我也不會反抗的!她是我師傅,卻勝過我母親愛我,她的恩情是沒法報答的!」

丁波自然聽不進去,儘管她的話裡包含著許多人世間最動人的感情。他一心只想快逃,能逃掉才是現在最大的幸福。可孔水紋不與他一道,這難住了他。心裡亂糟糟的還沒理出個頭緒來,江月柔又趕了過來。

丁波急了,叫道:「江大掌門,我與你無仇無恨,你這麼苦苦相逼算什麼!我不是個歹人,這你是知道的。殺了我,你也得不到什麼呀!我手中有‘火雷子’,若不小心弄響了,對誰都沒有好處。」

江月柔恨透了他,自然不會因他一句駭人的話放鬆對他的進逼:「你縱是有閻王爺的令箭,我也不會放過你!」

丁波沒有法了,只好朝後退。

江月柔眼珠兒一轉,惡計上心頭。這小子戀著紋兒,只要紋兒斷了手臂,他就會神志大亂,那時殺他就不難了。即使一兩招殺不死他,讓他為情人痛苦一會也不錯,誰讓他讓別人難過了呢?

她口氣一冷:「紋兒,你還等什麼?若再不自裁,我就永遠不認你這個徒兒!」

孔水紋的心兒被壓碎了,臉上一片淚水,手一揮,拔出隨身攜帶的短劍,猛地向自己的左臂斬去。丁波嚇壞了,那樣不但毀了她的一生,也徹底打垮了自己。他驚叫一聲,急身一晃,右手閃電般向她的短劍抓去。

在這個節骨眼上,江月柔飄動了起來,猶似月光輕灑,又如水練擺動,右掌挽花一繞,一式「摧葉碎心」,直擊丁波的左肺部。三人的動作都,快,電光石火之間,你無法分出發生了什麼。

丁波心裡明白,自己若躲江月柔,孔水紋的手臂非斷了不可;若不閃避,又非被擊中不可。看得出,江月柔這次下了狠心,自己中她一掌,難知是死是活。而實際上他是沒法兒考慮利害的,在這種時刻,唯有憑本能行事,任何念頭都是不清楚的。在他把孔水紋的短劍抓過來的瞬間,江月柔也打中了他。

隨著一聲大叫,丁波被擊飛出去,一口鮮血從他嘴裡噴出。他感到五臟六腑都換了地方,全身的肌肉皆裂,痛苦難當。

江月柔樂哈哈地笑了:「小子,戲弄別人的人,終將被戲弄。你的下場絕不會比這好的。」

丁波爬起來,擦了一下嘴邊的血,笑道:「江大掌門人,你這麼動聽的話從來沒人告訴我。不錯,作惡的人很難善終,我師傅也死在別人手裡。他教了我不少偷技,卻不告訴我怎麼做人,所以我才想投入你門下,聽您的教誨。哎!一切都晚了,你這一掌太厲害,把我的內氣全震散了,再也沒法兒聚了。我死不足惜,請掌門人別再處罰紋妹了……」他似乎氣息接不上了,一反手,把短劍刺入自己的胸膛。

江月柔一驚,心中茫然。被丁波奉承了一陣,她心中挺不是滋味,彷彿五味瓶兒打翻。

孔水紋更是目瞪口呆,她哪裡能想到丁波為她而死呢?這突然之變,使她忘記了自己的悲哀,不過在師傅的積威之下,她不敢撲到丁波的身邊去。

江月柔慢步走過去,她要細看一下丁波的死相。她眼睛明亮如星,雖在夜裡,靠近了也能看清丁波的表情。她用腳一蹬丁波的肩頭,萬料不到丁波又活了,一下子擼去了她的鞋,隨手點中了她的「湧泉穴」。她頓時身子木了,動彈不得。這太意外了,她又恨又驚,又愧又羞,實在想不到了波假死的本領一點不遜色於偷技。

「你!無賴,竟然裝死騙人!」她憤恨地說。

孔水紋楞在了那裡,心慌意亂,說不出話。

丁波苦笑道:「我不假死,還要真死嗎!想死哪個地方都可以。幹嗎要跑到峨嵋山下死。」

江月柔長出了一嚥氣:「剛才你花舌蜜唇的,就是想騙取我的同情,是嗎?」

丁波一楞,知道她的話有深意的,便笑嘻嘻地說「不是,我剛才確是說的心裡話。我真的想投你門下的,可你不收,那我只好另打主意了。」

他已是個滿嘴鬼話的人,你相信他哪一句,都得上當。可江月柔卻希望他有的話是真的。

「你想怎樣?」她冷傲地問。

丁波笑道:「我捱了你一掌,幾乎丟了一半的命,欲恢復健康,非求成全不可。」

「小子,有話就直說吧,別吞吞吐吐的。」

「那好。」丁波點頭笑道,「我愛紋妹,銘心刻骨,你就讓我們成婚吧。」

「辦不到。」她冷「哼」了一聲,「小子,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我的弟子再多,也不會嫁給你的。」

丁波搖了搖頭:「你太自信了。片刻之前,你還是個主宰者呢,現在卻成了階下囚,可見你的預見能力很差。大掌門,你還是答應了我們成婚吧,否則,你會後悔終生……」

「少費話!你還不配教訓我。小子,你別得意太早,片刻之後也許還會有變化呢。」

「是的,那隻能是你答應了。」

「做夢!要我答應你們的醜事,除非清晨的太陽成了月亮,黃土變成了海水。」

丁波笑了:「這也是有過的事,不過你沒見過罷了。你再不答應,我就不客氣了。」

「不許你傷害我師傅!」孔水紋忽地衝向江月柔,欲解她的穴道。

丁波嚇了一跳,連忙用短劍逼住了江月柔的脖子,說:「你若動她一下,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十分好看。」

孔水紋氣恨地說「你若傷我師傅一根毫毛,我永遠不會放過你的!」

丁波說:「你若後退兩丈,我就不動你師傅。」

孔水紋無奈,只好往後退去。

忽地,丁波朝江月柔磕了三個頭,說:「你是前輩,我多有冒犯,你就原諒吧。」

他轉過身向孔水紋又跪下了,可憐不已地說「紋妹,你就答應跟我走吧。你師傅最後會想通的,你用不著擔心什麼。」

男人折服女人的絕技有二,其一就是下跪。這一跪往往就可打破女人心中的防線,它的威力是不可估量的。男人的跪倒等於把靈魂交給了對方,這豈是女人可以忽視的呢。

孔水紋自然也感到了波施加給她的壓力,怎奈師傅的威嚴又給了她另一種力,她這才沒被一跪衝昏了頭。

「你走吧,我不會跟去的。」她抽泣了起來,「我要永遠追隨師傅左右,不離開她老人家一步。」

丁波忽地冷笑起來:「你再追隨下去,兩條手臂都會被斷的!你師傅活脫脫一個女妖,你也想成為一個小妖嗎?」

「不許你汙誣我師傅!你若再胡說,我永遠不再理你,我發誓。」

丁波嚇了一跳,這樣下去非糟不可,得趕快拔出去。在兩個女人中間轉悠,想不倒霉,除非有一個是你的母親,否則,沒門。

他眼珠轉了幾圈,一條惡計衝上心頭,用劍抵住江月柔的脖子,笑道:「人說吃女人肉聲音動聽,我不妨割一塊掌門人的肉嘗一下。」

江月柔心一寒,感到脖子有片涼意。

孔水紋叫道:「丁波,你不能這麼對待我師傅!你若傷害了她,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丁波笑道:「我才不在乎呢。不過凡事都可商量,你若真愛你的師傅,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你就代她受罪,否則……」

孔水紋毫不遲疑地說「好,我願受罪。」

丁波點了點頭:「可敬可佩。這樣吧,你跟我走,也算替你師傅受罪了。怎麼樣?」

「不行!我不會跟你走的,絕不!」

丁波哈哈地大笑起來:「原來你對師傅也是虛情假義呀,我還以為是真的呢。你跟了我,就失去了幸福,自然不想走。說什麼愛師傅,完全是胡說八道,一百二十個為自己著想,我算看透了你。人呀,多麼虛偽。不過沒關係,你師傅打壞了我的肺,我要把她的肺挖出來補上。什麼他孃的真情,全是假玩藝。」他伸手就撕江月柔的衣服。

孔水紋嚇壞了,也被他說暈了,自己不想跟他走真的自私嗎?真的是不想代師傅受罪?

如果師傅受了傷害,那可萬死不足以贖其罪了。

「你住手!」她帶著哭腔說,「我跟你走,你放了我師傅!」

丁波一樂,說:「好人!這才是真的愛師傅呢。不過你要向我保證不反侮。」

孔水紋還沒開口,江月柔說話了:「紋兒,你不要上他的當。師傅的生死無關緊要,但絕不能向惡人低頭。這是氣節問題,不可等閒視之。」

丁波嘿嘿一笑:「那就讓我挖出你的心來餵狗,看看它們是不是不吃你的心。」

孔水紋斥道:「丁波!我不反悔,你放了我師傅!」

丁波笑道:「我們走了,她片刻就能自由,你若不捨身救她,我馬上讓她完蛋。」

孔水紋哭了起來:「丁波,你好毒呀!」

江月柔氣壞了,我們師徒二人被他玩弄於掌股之間,這實在是奇恥大辱。他何能何德,上蒼要這樣助他!她恨到了極點,終於大聲叫道:「紋兒,你若跟他走,師傅絕不饒你!」

孔水紋身子一抖,向江月柔跪下了:「師傅,我是無足輕重的,是死是活沒有什麼。而您老人家關係到峨嵋派的興衰,我不能看著您受到傷害,而不挺身而出……」

江月柔怒喝一聲:「好糊塗!」她真想給孔水紋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真是個沒用的東西!可想到自己亦受制於人,沒法恨下去了。

丁波見機會成熟了,說:「我們走,你師傅馬上就能走動了。」他一把拉住了她就跑。

孔水紋一肚子苦水吐不出來,只好憑她拉著遠去。丁波終於「偷」走了心上人,愉快之極,輕輕地笑了。他忘記了身上的傷痛,邏想著新婚的美景:通身紅,麗水影,花燭千條透心明,翡翠語,玲瓏行,香氣燻羅帳,萬古逍遙度春風;朝日三竿起,西下天邊尋夜夢,不見麗人醒,唯有笑膝隴;氣溫溫,情晶晶,融了千載愁,化通一江冰,纖手腴肉兒,偎著個情種,不是壞種。

孔水紋的感受幾乎與他相反:心裡空蕩蕩,亂嗡嗡,腳下軟綿綿,灌進兩耳風,頂上有月亦不明,滿地細碎冰,提不起眼前事,不敢想後半生,啊呀呀,撲撲通通向前衝……

江月柔被扔在曠野裡,那感覺更復雜尖銳,一切圓通寬容都屬別一世界,她心裡充滿的都是恐怖的情節,但局外人很難斷定這些情節不是她的故事。周圍有了怪響,起了風,她本就在恐怖之中……也許恐怖能改變一個人,開啟她心中的朦朧,也許會壓碎她,迎合恐怖的暴行。這些都在未知之列,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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