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禪師,你沒背後罵我為女妖吧?」
徐神仙不由笑起來:「老衲怎敢?」
董子寧說:「聖姑,你還是先拿出解藥,為阿牛兄弟解了身上之毒吧。」
碧波仙子著了著阿牛,又是好笑:「這個愣小子,根本設服過什麼毒丹。要是真的服了毒,在江湖上聞名的三不醫老禪師,還有看不出來的?」
阿牛睜大了眼睛:「你沒給我服毒?那你給我服下的是什麼?」
「那是我們碧雲峰的熊蛇補氣丹,服下了能讓人活血舒筋,增添氣力。」
阿牛嚷起來:「那你為什麼騙我?」
碧波仙子笑道:「愣小子,不這樣嚇你,你能飛快地尋找你師父嗎?」
阿牛嘟嚷地說:「你騙我罷了,又把我打得鼻青口腫的……」
「愣小於,是你先動手,還是我先動手的?」
徐神仙心中明白,準是自己這個愣頭愣腦的徒弟先動手的,便喝著阿牛:「你別盡給我出醜了,快到外面去休息一會吧。」
阿牛一肚子委屈,只好退了出來。碧波仙子對徐神仙說:「令徒的拳勁掌風可不錯呵!一拳就將寺前左邊的石獅子擊碎了,再一掌,又把右邊的石獅子推倒了,叫我嚇了一大跳。」
徐神仙笑道:「老衲這愣頭得腦的徒弟,怎是女施主的對手?要不是女施主袖下留情,我這徒弟何止鼻青口腫——女施主,尋找董施主為了何事?」
「老禪師,實不相瞞,小女子這次出來,一是追尋傷害了我那刁變小丫頭的兇手,二來也受小丫頭之託,打聽董少俠的下落。想不到在半途上,誤聽人說老禪師傷害了董少俠,又將董少俠劫去做什麼藥引子,心裡一急,便趕去嶺南找老禪師……」
董子寧聽了不由心頭一熱,內心裡特別地激動,其他不說,單單小魔女姑姑一聽自己不幸,便不惜千里迢迢趕來相救,這份情義,我董子寧何時能報?自己在玄武派人的眼中,是不肖弟子,是逆賊,是不屑一顧的敗類,哪怕恩深義重的師母和情同手足的師兄,也不敢接近自己。反而被中原武林人士視為邪教的碧雲峰人,卻將自己視為親人一樣。還有小魔女對自己的一片深情……
董子寧一想到自己武功全廢,舉手無力,從此以後,自己與武林界再無緣了,不禁又黯然長嘆,心裡說:看來,碧雲峰人和鳳姐姐的情義,今生自己是無法報答了,只好等待來世相報吧。便說:「多謝聖姑關心,在下受那惡人的劍傷,幸得禪師的相救和醫治……」
碧波仙子揚了揚柳眉,問:「那個惡人是誰?」
董子寧心想,要是我說出是武陵的馮老五,這位碧波仙子武功驚人,說不定會直上武陵,將整個武陵劍派都掀翻了。從此,碧雲峰人更與中原武林人士結下了不可解的冤仇,那我更成了武林中的罪人。便搖搖頭說:「那個惡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誰。」
碧波仙子瞅了董子寧一眼,說:「怪不得那小丫頭說你是個渾人,你不知道那惡人是誰?他怎麼會無緣無故向你下毒手?是不是你在比武中助了我們,玄武派的人找你出氣了?」
「聖姑別瞎猜,玄武派人怎會向我下毒手?」
「那一定是峨嵋派和馬家莊的人了!」
董子寧連忙搖手:「不是,峨嵋派和馬大俠的人,在下還有不認識的?那惡人我從來沒見過,看來,不過是一般的翦徑賊人罷了。這等小人,聖姑何必去理會他?」
碧波仙子微微一笑:「董少俠,你別騙我了,我知道你心地仁厚,怕我去殺了他們是不是?」
「在下怎敢欺騙聖姑?」
「是嗎?董少俠,以你的武功和那少有的步法,一般翦徑小賊能傷害了你嗎?能傷害你的,只有武林中的一流高手。」
董子寧苦笑一下,心想:我哪裡還有什麼武功呵!就連一般有力的鄉下人,也可以將我傷害了。他更不願將自己服了化功丹的事說出來,一說出,碧波仙子一定去找玄武派的三大掌門人生事的。他只好這樣說:「聖姑,那日在下身子有病,恰恰又遇上了那翦徑的賊人,這也是我活該有此劫難。聖姑的關心,在下多謝了。」
徐神仙在旁聽了暗暗點頭,心想:董施主真是心地仁厚,這真是武林中少有的人物,那人既然稱董施主為玄武派的逆賊,顯然他就是玄武派的,他哪裡會不認識的?顯然他念在同門的情份上,不去計較個人仇怨。要是徐神仙知道董子寧想的不單是這樣,而是為了武林界人士相安無事,恐怕更讚歎不已。他便圓場說:「女施主,那人確是一般惡人,武功並不怎麼高明,老衲只出一招,便將他嚇跑了。」
「老和尚,你怎麼不取了他性命,留這惡人在世上再害他人嗎?」
「阿彌陀佛,出家人怎能妄開殺戒?」
碧波仙子笑道:「老和尚,你別跟我假慈悲了,你不開殺戒?你吃了那麼多狗肉,能去見佛祖麼?」
「善哉,善哉,老衲的確罪率深重,該進地獄。」
這一來,弄得董子寧都好笑起來,碧波仙子笑著說:「徐神仙,我不跟你說笑了!」她轉頭對董子寧說:「董少俠,要不是我受那小丫頭之託,我才不會來找你哩!」
「多謝白小姐。請問聖姑,白小姐的腿傷怎麼樣了?好了嗎?」
「你既然關心她的傷,你怎麼不上雲南看看她?為什麼躲在這和尚寺裡?你是不是也想當和尚了?」
「這,這……」董子寧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徐神仙說:「女施主,你誤會董施主了,董施主因身受劍傷,只不過在這裡養傷而已。」
碧波仙子瞧了瞧董子寧,見他面少血色,說話中氣不足,不由一怔:「你傷得很重嗎?」她哪裡知道董子寧服了化功丹,內力全失,因此說話中氣不足,還以為董子寧傷得很厲害哩!不由擔心起來。
徐神仙也擔心這位武功驚人的仙子,一知道董子寧服了化功丹,便要向玄武派人大開殺戒了,便說:「董施主身有病又帶劍傷,哪有不厲害的?」
董子寧說:「聖姑放心,在下得徐禪師的醫治,傷勢已好多了。」
碧波仙子見董子寧身體這樣虛弱,怎能再長途跋涉?便說:「看來你這身體,目前去雲南不可能了。董少俠,你打算幾時去看那小丫頭?」
「在下傷勢一好,想北上尋親……」_
「萬一你十年、八年找不到雙親,就不去雲南?」
「這——」董子寧想了一下,說:「白小姐是在下的救命恩人,萬一在下一時尋不到雙親,也必在一年內去拜訪白小姐。要是我一年後不到雲南,那說明在下身遭不測,請白小姐別再盼我了。」
碧波仙子不由一怔,似乎預感到一種不好的兆頭,皺了皺眉說:「董少俠,別這樣,你身體會很快好起來的,望你今後多保重自己,別令小丫頭盼望。」她又對徐神仙說;「老禪師,董少俠我就交給你了,現在,我還要去追尋那傷害小丫頭的兇手哩。」說畢,只見碧波仙子身形一晃,宛如飛鴻,剎時冥冥,消失天際。徐神仙不禁讚了一句:「這個女魔,一身多俊的輕功!」他又對董子寧說,「董施主,看來碧雲峰那位白小姐,對你的情義很深呵!老衲在江湖上也聽人傳說,你叫這小魔女迷上了,是不是?」
董子寧面孔一紅,說:「禪師,江湖上的流言蜚語,怎信得過!在下一心感激白小姐的救命之恩,別無其他雜念。」
「但從碧波女施主的到來,已看出那小魔女已對你有情意了,董施主,你心裡真的一點也不喜歡她?」
「這——」
董子寧一時難以回答。要是說自己不喜歡小魔女,顯然是違心之言,當初嶺南怪老人問自己是不是喜歡了小魔女,自己曾正色否認,說自己如有這般念頭,天誅地滅。當日,董子寧在林中酒店出手相救韋媽媽和在山城之夜出手相救小魔女,純然是出於一片俠義之心,心中並無半點私心雜念。可是後來,小魔女從馮老五的劍下救了自己,又聽到她為了自己,不顧生死,暗暗潛入馬家莊時,他感動了。尤其在藏英洞的日子裡,小魔女在他的心上再也抹不開了。他曾閃過這樣一個念頭:要是白小姐不是碧雲峰的人,自已有這麼一個天真活潑美麗的姑娘終身陪伴,那該多幸福。可是他一想到自己曾在嶺南怪老人面前的誓言,又曾經在玄武派三大掌門人面前否認過此事。自己再喜歡小魔女,那不成了無信用的卑鄙小人?再一想到自己與小魔女在一起,更會遭中原武林人士的唾棄和恥笑。何況小魔女一片天真無邪,她喜不喜歡自己還未可知。因此,他強制壓下了自己的情感,不敢向任何人流露。現在,小魔女對自己的一片深情已明顯地表露了出來,自己又何嘗不動心?可是,他一想到自己武功全失,形同廢人,怎能配得上武功那麼好的小魔女?就算小魔女不嫌棄自己,自己不顧人言,也不應該拖累了小魔女,她應該有一位年青英俊、武功高強的情侶才是。所以他剛才對小魔女的姑姑說一年後不到雲南,那自己便身遭不測,請白小姐不用盼自己了的話,已是下了決心,今後再也不見小魔女了,以免害了小魔女。他見碧波仙子千里迢迢趕來搭救自己,不敢叫碧波仙子失望,只好婉轉地說了上面一番話。所以徐神仙一問,自己怎麼回答呢?說不喜歡,那是違背了自己的心,說喜歡嗎?自己怎能配得上小魔女。
徐神仙見他不回答,又問:「董施主,你是不是因為小魔女是碧雲峰邪教的人,不喜愛她,是不是?董施主,這樣你就不對了!說碧雲峰人是邪教,那是中原武林人士一種門派偏見,你怎麼也有這種看法?」
「在下怎敢有這種看法?要是這樣,在下也不敢在馬家莊答應青衣女俠與馬大俠比武了。」
「那你為什麼不喜歡那小魔女?她對你可是一片真情呵!」
「白小姐是天上的一隻鳳……」
「老衲看施主也是雲中的一條龍。」
董子寧苦笑一下:「禪師過獎了,在下武功全失,身如廢人,怎配得上白小姐。」
「你不打算去雲南了?」
董子寧搖搖頭說:「在下寧願負了白小姐的一片情義,也不敢拖累了白小姐。白小姐的情義,在下只好來世相報。」
「噢!董施主,為人要講信用,君子一諾千金。你剛才答應了女魔一年內去雲南,怎能不守諾言呢?依老衲看,施主還是去雲南走一遭才是,就算那小魔女嫌棄你,或者你怕連累了小魔女。都應該去一下,互相說明,了卻了這一段緣份,這樣,兩不掛心,豈不更好?」
「禪師是主張在下去雲南了?」
「越早越好,依老衲看,施主北上尋親,不一定在一年內就能尋到,倒不如先去雲南,了卻這樁心事,便無牽掛了。」
董子寧想了一下說:「禪師說的是,在下就去雲南好了。」
「這就對了,以施主目前身子,北方的冰雪也恐怕不宜,等到明年初夏北上,便更好一些。」
董子寧聽了,又是感激,但心內更是黯然。
徐神仙安慰道:「施主不必過慮,再過十多日,施主便服完了松月大師一百顆固本培元丹,那時,玄武派的化功丹再也不能起作用,施主便可重練內功,恢復武功了。」
原來玄武派的化功丹在人身體,一年內仍起作用。這一年內,不管自練也好,別人輸送真氣也好,都將給化掉,松月大師的固本培元丹,只是加強董子寧身體的抵抗力,提前九個月,使自練的內力不再外洩,一點一滴再聚集起來。這期間,外人的真氣不能強行幫助輸入,一般能將真氣輸給別人的,必然是內功極高、勁力特強,倘若這一股強勁真氣一旦輸入董子寧體內,便會衝破固本培元丹在體內所築起的堤壩,內力仍然源源外洩,不但無濟於事,反而會再拖延一年的時間才能恢復。正所謂「虛不受補」,就是這個意思。徐神仙和松月大師都知道這一點,不敢以自己的真氣輸給董子寧,但即使身體恢復後董子寧再自練,想要恢復原有武功,卻是四、五十年的事情。
董子寧微微長嘆一下:「在下再也不想重返武林,但願以禪師所授的醫術,在江湖救死扶傷,便心滿意足了。」說時,不禁往西南天際望去,只見湘南雲貴方向,雲封霧鎖,峻嶺重重。暗想:我這身體,能爬山越嶺,在半年內到達雲南嗎?會不會葬身在雲貴路上的深山險谷之中?
三個月後,董子寧服完了一百顆固本培元丹,又經過徐神仙的醫治,身體雖漸恢復如常人,但卻同文弱書生差不多。於是,董子寧便辭別了徐神仙和松月大師,打扮成串鄉走村的江湖郎中,動身前往雲南而去。他從上封寺下到衡山腳下的小鎮上,幾乎花了半日的時間,要是他有當日武功,片刻便可以到達,更不會感到腰痠腿痛了。他來到鎮上一間茶樓,打算歇下,吃碗素面,再動身起程。
這個小鎮,與三個月前大不相同。三個月前,這裡正是三山五嶽、各處江湖英雄豪傑雲集的地方,熱鬧非常,各間酒館,座無虛席。可現在卻冷落多了,偌大的一間茶樓,客人寥寥無幾。
店小二笑面相迎,殷勤地將董子寧帶到一張光線充足的桌上,一邊抹桌一邊問:「先生,你想吃什麼?我們這裡的名菜有紅燒牛肉、回鍋肉、炸子雞、湘江鯉……」
董子寧本想叫一碗素面罷了,見店小二這麼熱情,不好意思,便叫了一碟紅燒牛肉,湘江鯉和二兩糯米酒,一邊問:「你們這裡的馬大俠最近在莊子裡嗎?」
店小二看看左右,低聲問:「先生,你跟馬大俠認識?」
董子寧見店小二彷彿害怕別人聽到似的,略感詫異。本來他不過隨口問問,只是想知道馬大俠比武后的情況罷了,自己更不想去拜訪。便說:「我不認識,不過在江湖行醫,素聞馬大俠之名,好客慷慨,為人仗義,故此相問。」
店小二說:「馬大俠已經死了。」
董子寧一怔:「他死了!?」
「三個月前,馬大俠叫一位青衣女魔一掌擊得骨斷吐血,過兩天便死了。沒多久,馬家莊突然一場大火,將馬家莊燒成一片白地,馬大娘子也不知去向了。」
董子寧感到萬分驚訝,是誰放火燒了馬家莊?難道是小魔女的姑姑?可是那時,她已護送小魔女去了雲南呵!莫非是青衣女俠?可是,她已受了重傷呀!董子寧怎麼也想不到,這一把火,卻是馬大娘子俏夜叉自己放的。
店小二壓低嗓門說:「先生,你知道不知道馬大俠是什麼人?」
董子寧愕然:「是什麼人?」
「人們傳說,他是十多年前劫鏢的大賊頭,這風聲,連官府都注意了,先生不認識他更好,不然會惹出麻煩事來。先生以後別再向人打聽,以免遭人注目。近來有些人來這裡打聽馬大娘子的下落,叫官府捕去了。」
董子寧連忙道謝:「多謝小二哥的指點,在下再也不敢向人詢問就是。」他吃飽後,正想付款,驀然聽到有位少女失驚地叫起來:「我的銀子怎的不見了?是誰偷了去?」
這一驚呼,登時驚動了茶樓寥寥無幾的客人。董子寧不禁朝她望去,只見那少女年紀不過十五、六歲,雖然不十分美麗,倒也生得明眸皓齒,十分秀氣。
店小二慌忙奔過去問:「小姐,你的銀子幾時不見了?」
「我要知道幾時不見,還用你來問?總之,我的銀子不見了!」
店小二說:「小姐,可是這飯錢……」
「我的銀子丟了,哪有飯餞給你?店小二,這帳你給我記下來好了!」
店小二苦著臉說:「小姐,本店……」
董子寧忙說:「小二哥,這小姐的飯錢,由在下付好了。」
那少女不由瞧了董子寧一下,微笑道:「那多謝先生了!」說罷,使飄然離去。
店小二向董子寧說:「先生,你上了別人的當了。」
董子寧一怔:「在下怎的上當了。」
「這女人顯然是來白吃的,故意說丟了銀子,這事小人可見多了。」
董子寧怎麼也下相信這樣一位秀氣的少女是來騙食的,搖搖頭說:「小二哥別多疑,或許她真的丟了銀子也不一定,出門人,與人方便,自己也方便。」他付了自己和那位少女的飯菜錢,又另外打賞給店小二五錢銀子,以答謝他的指點,然後走出茶樓,又在鎮上買了一匹騾子,往西南方向而去。沒走出二里地,突然聽到後面有人喝道:「前面的鳥先生,給老子站住!」
董子寧回頭一看,是兩位彪形漢子,其中一位吊雞眼,彷彿是茶樓中的一位客人,茫然地問:「兩位是叫在下麼?」
兩位漢子奔到董子寧面前,用雞眼漢子一伸手,將董子寧象小雞似的提下騾來,摔在地上說:「老子不叫你叫誰?我問你,你認識馬大俠?」
這一摔,摔得董子寧痛徹人心。要是董子寧武功沒廢,別說是這吊雞眼,就是武功再高一倍,也不容易將董子寧揪下騾來,說不定反給董子寧點了穴位哩。這時的他在武林人士的面前,似一隻任意給人宰割的羔羊。董子寧忍著痛,仰面怒問:「你為什麼這樣不講道理,將我摔在地上?」
那吊雞眼漢子又給了他一腳,踢得董子寧在地上滾了兩滾,喝道:「老子就是不講道理,你敢怎樣?說,你為什麼要打聽馬大俠?」
董子寧心想,這兩個橫蠻不講理的漢子,是馬大俠的朋友還是馬大俠的仇敵?顯然,他們這一身打扮,不是官府的差役。董子寧心裡惱恨,不管他們是馬大俠的舊友也好,仇敵也好,他們這樣粗暴地對我,我就是寧死也不回答,就閉目躺在地上不動.吊雞眼又想給他一腳,另一個漢子說:「穆老弟,看來這先生不會武功,用不了這樣對付他,叫他好好地說吧。」他轉頭對董子寧說:「你說,你為什麼要打聽馬大俠,說清楚了,我們不為難你。」
董子寧氣平了下來,心想:難道他們是馬大俠的朋友?便說:「在下在江湖聽說馬大俠俠義好客,想去拜訪,想不到他已遭不幸。」
那漢子問:「你既不會武功,去拜訪馬大俠幹什麼?」
「在下想拜訪馬大俠,想求得馬大俠庇護,在這一帶行醫方便罷了,別無他圖。」
兩個漢子互相看了一眼,仍有懷疑,吊雞眼問:「你真是這樣?」
「在下與兩位素不相識,欺騙你們幹什麼?請問兩位,是不是馬大俠的朋友?」
吊雞眼頓起疑心:「你想打聽老子的底細麼?你老實說,你打聽馬大俠幹什麼?」
「在下剛才不是說了麼?」
吊雞眼又是給了董子寧一腳,罵道:「老子看你準不是好東西,你不說,老子一刀將你宰了。」
這時,驀然從路旁林子裡閃出一位少女,嘻嘻哈哈地笑道:「好呀!太好看了!兩個不要臉的東西,欺負一個不會武功的先生,這真是世上少有的奇怪事!」
三人同時一看,竟然是在茶樓裡驚叫丟失銀子的少女。吊雞眼橫了她一眼:「小妞兒,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來管老子的閒事?」
少女又嘻嘻一笑:「我是活得不耐煩了!誰叫我的銀子叫人偷了去?我看偷銀子的賊人,就是你們兩個。」
另一位漢子說:「小妞兒,別胡說八道,我們幾時偷了你的銀子?」
「幾時偷我不知道,總之,我的銀子是你們偷去了,快把銀子還給我,還了銀子後,我再看你們殺這江湖先生。」
吊雞眼大怒,「颼」地一聲,將腰刀拔出來,欲奔過去。另一位漢子已看出這少女來頭不小,不然,決不敢這麼大膽胡來的,他喝住了吊雞眼:「穆老弟,別魯莽。」
吊雞眼說:「章大哥,這口氣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
章大哥不去理會他,對少女說:「小姑娘,請問尊師何人?」
「你管我師父是什麼人不好?快把我的銀子還給我。」
「小姑娘,你丟失了多少銀子?」
「唔,大概有八千兩吧。」
章大哥一愕:「什麼?八千兩?」
「你們再不還給我,過一會就會變成一萬六千兩了。你們乖乖地把八千兩銀子交給我,我放你們走。」
顯然,這少女是有意來找事的。一個孤零零的少女,身上哪有可能帶這麼多的銀子?八千兩銀子,重量就有八百斤,就算真的有,這個小姑娘也背不動,提不起。
吊雞眼將刀一擺:「好!老子給你八千兩。」說時,一刀朝少女劈去。這刀法,顯然是馬大俠「奇門八刀」的招式。董子寧一下就看出來了,不用說,這兩個漢子,不是馬大俠的門徒,也是同一師門。
這一刀法,聲勢威猛,誰知那少女輕輕一閃而避開。只見白光一閃,少女手中多了一把青鋒劍,順勢進招,逼退了吊雞眼。少女說:「好呀,你不交出八千兩銀子,大概也是活得不耐煩了。」說時,劍光劃過,「當」地一聲,刀劍相交,吊雞眼給震得一條手臂也提不起來。章大哥見勢不妙,急忙拔刀相助。章大哥一抖刀勢,武功比吊雞眼強多了。刀光如練,寒光閃躍,剎時之間,少女四面八方盡是刀鋒。董子寧大吃一驚,這是奇門八刀的一流武功,恐怕連馬大俠也使不出這樣好的刀法。他暗暗為少女擔心了,不由從地上爬起來,打算那少女萬一敵不過,自己便衝過去抱著其中的一個漢子,只要刀勢一緩慢,那少女便可逃走。他明知這樣做必然會喪身於刀下,甚至會給劈成七、八截。但為了救少女,他顧不得自己了,因為這少女顯然是為了救自己而來的。
他定神再看,感到那少女的武功不在這兩條大漢之下。」身段輕靈異常,招式出人意外。董子寧看不出這少女是哪一門派的劍法,他只感到這少女的劍招詭秘異常,一時是越女劍法,一時又是峨嵋劍的招式,一時又變成了武當劍派的絕招,又有幾處隱隱約約是鳳女俠辛辣快速的劍式,夾帶著少林寺達摩劍術,她竟然將各劍派一些精湛的絕招,渾成一體,雖力敵二人,仍佔上風。
董子寧驚訝萬分,暗想:這少女是哪一位高人的門下?怎麼在武林中沒聽人說過?她的劍術,可與鳳女俠媲美,武功比小魔女不知高出了多少倍。猛然只見寒光一抖,吊雞眼一聲慘叫,身子變成了兩截,橫倒在地上。章大哥一下躍出圈子外,神色大變,用發抖的聲音問:「你,你,你是甘家的……」
少女說:「你既然知道是本姑娘,為什麼不交出八千兩銀子來?」
「我,我,我願交……」
「現在遲了。」
「求姑娘饒命。」
少女一笑:「好吧,我饒你一命。」
「多謝姑娘開恩。」
章大哥想叩頭謝恩,突然少女劍光一抖,章大哥一顆人頭滾了下來。董子寧不禁愕然地問:「姑娘,你不是答應饒他一命麼?」
「我答應了,可是這把劍沒答應呀!」
董子寧半晌不能出聲。武林中的人,最守諾言,這少女講過的話怎麼不算數的?再說,這兩個漢子雖然可惡,也不至於罪該處死。殺了用雞眼,因為在拼殺中,殺了他也沒有什麼可說,因為雙方交鋒,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可是這章大哥明明放下了武器求饒,怎麼還出手殺害他呢?董子寧心裡雖然感激這少女救了自己,但覺得她出手太狠辣了,不是武林中正派人物,比小魔女和聖姑的行為,更帶邪氣。
少女側頭看看他,微笑問:「他們欺負你,我殺了他們不好麼?」
「多謝姑娘相救。但這兩個惡人,不至於罪該處死。以姑娘這樣好的武功,只要懲罰他們一下就行了。」
「你是說我不該殺了他們?」
「人命關天,豈同兒戲?姑娘是做得太過份了!」
少女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好像看一個希奇古怪的動物一樣,問:「我要是不來,你不是給他們一刀劈死了嗎?」
「雖然他們這樣說,不至於真的會動手的。」
少女又好氣又好笑,說:「你這個好心的郎中,原來是個糊塗蛋。你走吧,我不願再看見你了。」
董子寧連連應是,正欲上騾,少女又喝住他:「慢點,我問你,你打聽那姓馬的幹什麼?是不是想投奔他當個小賊?」
董子寧愕然:「姑娘,這話從何說起?在下一向安份守已,這個邪念連想也不敢想。」
「那個姓馬的是個劫鏢大盜,你不想當小賊,打聽他幹什麼?」
「在下怎知道他是劫鏢大盜?在江湖上,在下聞說他是一個俠義好客的英雄,號稱湘南大俠。」
「什麼湘南大俠,十足一個大賊頭!連他老婆俏夜叉也不是好東西。你想求拜他在這一帶行醫方便?現在他連自己也保不了,你不如求求我吧!」
「求姑娘?」
少女丟了一塊銅牌給他:「我看在你一飯之德,又是個糊塗蛋。在這湖廣一帶,要是有任何山賊、強盜向你要買路錢,你將這銅牌亮給他們看,他們就不敢對你無理了!」
董子寧又驚又喜,心中半信半疑,連忙一揖:「多謝姑娘,請問姑娘尊姓芳名……」
「你別問我,記住,別把今天之事對任何人說,不然,我會取了你的性命。」少女說完,一閃身,便閃進樹林中去了。
董子寧不知道這奇異的少女是什麼樣的人物,再看看手中的銅牌,正面反面,都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花紋和符號。心想:這塊銅牌真的那麼神通廣大?要是這樣,我倒少一分擔心了。於是他將銅牌放入懷中,仍舊騎騾上路。一路上,他給一些鄉人看病治傷,倒也不愁食住。不久,他來到了峋嶁峰下,這裡已屬衡陽的地界。董子寧驀然想起小魔女因追蹤金鞭俠一門慘死的真相,就在衡陽附近遭人暗算,不得已才速回雲南找司毒幫幫主醫治毒傷的。心想:我既然來到了這裡,何不借故在這一帶鄉村行醫,暗中訪察金鞭俠一門慘死的真相?可是一想,自己武功全廢,已與武林界無緣,又何必去招惹這是非?武林中的恩恩怨怨,互相仇殺,又與自己何關?理他們做什麼?再說自己形同廢人,就是想理也理不了,自己又何苦去招殺身之禍?還是趕路去雲南吧。他悽愴地長嘆一聲,策騾趕路。他知道金鞭俠一家就住在峋嶁峰南面的山口楓葉林裡。三年前,他曾跟隨師父師母前去武陵與二師伯的門下弟子試比武功,路經此地,蒙金鞭俠的熱情相請,在楓葉林裡住了兩天。而楓葉林離此還不到半天的路程,一轉過這座山坡,楓葉林便遙遙在望。
董子寧走了一程,在騾背上又暗想:難道我眼睜睜地看著武林中的仇殺不已就不管了?小魔女和韋媽媽千里迢迢從雲南趕來這裡,為了追查金鞭俠一門慘死真相而受了毒傷,我到了這裡而不訪察一番,怎對得住小魔女?雖然我武功全廢,但還有一顆心呵!唐朝一位淪落娼門的弱女子都能仗義行俠,難道我連一位弱女子也比不上?想到這裡,董子寧不禁熱血沸騰,心中說:「不行,我一定要在這一帶暗訪一下,要是上天見憐,給我找到了金鞭俠一門慘死的真相,查出兇手是何人,自己雖無能力,也可以將此事告訴嶺南雙劍,告訴小魔女和韋媽媽,告訴自已的師母,化解中原武林人士與碧雲峰的仇殺,自己也不枉立於天地間了!就算訪查著,也盡了自己的力,無愧武林。」
董子寧看看天色,只見紅日漸西,時已傍晚,萬里長空,雲霞似火。望望四周,不見村落。滿目盡是山嶺重疊。心想:我今夜何不到楓葉林暫住,順便祭奠金鞭俠,以慰他的英靈?明日,我再到各鄉村去明查暗訪,以行醫為幌子,也不會引起人的注意。於是,他拍騾往南,朝楓葉林而去。剛穿過一片樹林,突然聽到林中有人怒吼道:「你敢咬我,老子扭斷你的頭,老子扭斷你的頭。」
董子寧不由一怔,心想:誰這樣的兇惡?往林中一看,只見一個樵夫打扮的漢子,抓住一條「扁頭風」毒蛇,將整個蛇頭扭了下來,兩手是血。董子寧登時明白,這漢子一定給毒蛇咬傷了。忙問:「阿哥,你給毒蛇咬傷了哪裡?」說時便跳下騾來,朝漢子走去。
樵子瞪了他一眼:「你管老子給咬傷了哪裡?你給我滾!」說時,將斷了頭的毒蛇朝董子寧擲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