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西門子接著說:「那為師就放心了!燕燕,當年我只用七套劍法,便可橫行天下。現在我傳給你的是九套,尤其是其中的破掌法,是我與智真長老,長眉冷魔交手後琢磨出來的應招劍路,希望你認真領會,以後遇上他們,也好應招進劍,別讓他們再有還招的餘地。」
「師父放心,我一定銘記在心。」
西門子繼續說:「燕燕,若然兩年後劍術練成,你一定要將書燒掉,以免被他人竊去。」
小魔女愕然:「師父,這不是你老人家一生的心血凝成的麼?怎麼要燒掉?師父怕為人竊去,我小心藏好就是。」
「不!你一定要燒掉,一旦為惡人所竊,就要危害武林了。你知道不知道,那個峨嵋賊道為什麼要追殺我?為的就是這本劍譜。」
「師父,這賊道怎麼知道有這本書的?」
「這也是為師的一時不慎。那一天,我到山下百里外的一個鎮子上沽酒,碰上了嶺南雙劍,他夫妻倆人見了我又驚又喜,問我這二十年來去了哪裡,又埋怨我為何不將一身絕技傳與後人。我說,我一時找不到一個品德兼優又有根基的人,無從傳授,但我已將我一生的劍術精華,寫成一本書了!沒想到這賊道在外面竟聽到了。當嶺南雙劍與我別後,這賊道暗暗地跟了我來,追我要這本劍譜……幸而你及時趕來,才救了為師一命。燕女,兩年後你若學成,一定要將此書燒掉。藏得再密,終有一天會為心術不正的人竊去。少林寺的九陽真經,是武林至寶,戒備森嚴,收藏極密,也終於為人竊去,至今三百年來,仍無法追查。你應以此為鑑。」
「既然這樣,弟子遵命就是。」
「在兩年內,你切不可輕易露出自己的武功,更不可對任何人說你有這本劍譜,不然會給你和你一家招來大禍的。好,你現在走吧!」
小魔女仍依依不捨地說:「師父,你還是跟隨弟子回家……」
「你別說了!我去你處並不是福而是禍,懂嗎?」
「師父,那弟子跟隨你吧,我願伺候師父一生。」
「別說孩子話了!為師還有一件事要你去完成的。你跟著我有何用?」
「師父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吧!」
「兩年後,你劍招練到劍隨心發,身劍合一時,去武當山逼當今掌門人韓飛林將化功丹和化功丹秘方焚燬,以免再害他人。」
「弟子謹遵師命。」
「好,你去吧。」
小魔女依依不捨地拜別了師父。回到接雲嶺後,一夜不能入睡。她想,師父年事已高,又孤身一個,縱有白猿為伴,總放心不下。不,我一定要說服師父留下來,跟我住在一起,第二天,小魔女又來到了深谷,只見人去巖空,心中悵然。想不到師父在自己走後,就連夜離開了深谷。大地茫茫,去哪裡尋找師父呢?她飛馬縱上山峰,極目四望,希望能找到師父在雪地上留下的足跡。可是一夜大雪,白茫茫一片,除了自己的馬蹄印外,那有半點人的腳印!她怔怔地在山峰上站了好幾個時辰,才怏怏地回去。
韋媽媽昨夜見她悶悶不樂地回來,現在又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由動問:「大小姐,你怎麼啦?」
「韋媽媽,我沒什麼!」
「是哪裡不舒服了?」
「韋媽媽,我累了,想睡一會。」
「不吃飯麼?」
小魔女搖搖頭,徑自回到房間,和衣躺下。韋媽媽不由擔心起來,摸摸她的額頭,並沒發燒。小魔女說:「韋媽媽,我沒病哪!我睡一會就好了。」
「好,你睡吧!」
韋媽媽不放心,去和陳幫主說了,問大小姐是不是病了。陳幫主搖搖頭:「小公主現在能抗百病,怎麼會生病的?恐怕她有什麼心事了!明天再看看吧。」
誰知第二天一看,小魔女依然象平時一樣的天真活潑,有說有笑,練完天魔內功心法,在竹林中舞了一會劍,便高高興興地協助陳幫主配製玉女黑珠丹,倒弄得韋媽媽糊塗起來。她想不透小魔女為何陰一陣晴一陣的,正是女大十八變,叫人摸不透。其實小魔女怕引起韋媽媽的疑心,暗想師父既然已經走了,也沒辦法尋找,倒不如裝得若無其事,別叫韋媽媽為自己不安。何況還有一項師命等著自己去完成哩!於是,她便恢復了以往的常態。
第三天,韋媽媽裝滿了一葫蘆美酒,又備了乾糧,準備小魔女出去溜馬。卻見小魔女毫無動身之意,又奇了,問:「大小姐,你怎麼還不雲溜馬呢?」
「我——!」小魔女本想說不再去了,轉而一想,我何不到山野無人之處,精心苦練西門劍,豈不更好?便笑了笑說:「韋媽媽,我幾乎忘了哪!——雪豹!雪豹!」
雪豹聞聲,從對面山峰樹林中飛奔而來,轉眼來到小魔女跟前,搖頭擺尾地親著小魔女。韋媽媽愕然:「你要帶雪豹去?」
「唔,韋媽媽,你看好嗎?」
「好,好,有雪豹跟你,我更放心了!」
從此以後,小魔女每隔三天,都帶了雪豹,騎上烏雕馬,到山野僻靜的林中練西門劍。轉眼之間,寒冬已過,春暖花開,西南山嶺,蔥蘢一片,草木青翠,繁花似錦,彩蝶紛飛。小魔女的內功、劍術大進,她也不知道自己達到了何種境界。一次,她一劍揮出,竟將驚起的四隻山雀分成了十六小塊。又有一次,她興致一來,追逐叢林花間彩蝶,一團劍光,竟將七,八隻彩蝶團團圍住,彩蝶怎麼也飛不出她的劍光之外。直到她興致夠了,才將彩蝶放走。這時的她,幾乎成了這山野的女神了。
一天,小魔女在林中琢磨西門劍第八套劍路破掌力招式,雪豹突然嗷嗷低吠起來,往林中深處奔去。小魔女心知有異,收劍隨雪豹奔去。只見一位青袍老人在一株樹上自盡。小魔女嚇了一跳,一招燕子騰空,將老人解下來,放在地上。老人直挺挺地,顯然已經死了。
小魔女感到奇異,在這荒山野嶺中,四周百里毫無人煙,這青袍老人從哪裡跑來的?他跑到這裡怎麼又上吊自盡了?要自盡也不用跑到這裡來呀!她暗暗打量四周,驀然一個聲音從她身後飄起:「小妖精,你在看什麼?」
小魔女一怔,轉身一看,除了那直挺挺不動的老人,再沒其他人了。她更奇異了。這是誰說活?怎麼不見人影的?
她縱身躍上樹梢,那聲音又從地上飄起:「小妖精,你怎麼跑到樹上去了?呵?」
小魔女暗暗大驚,知道自己遇上高人了,若不是高人,那就是山魔鬼怪了。她仗著一身劍術,倒也不畏懼,喝道:「你是人是鬼,給我露出形來!」
「那我就是鬼呵,我不是已露了形麼?」
小魔女這下聽清楚了,這聲音就是從直挺挺的老人身上發出來的,可又不見他的嘴動。她有些駭然,暗想。難道我救的老人是個老山妖麼?呸,就算你是老山妖我也不怕。她按劍在樹上問:「是不是你這老鬼作怪?」
「我幾時作怪了?你才作怪哩!」說著,老人從地上坐了起來。
小魔女打量了他一下,看出他沒有什麼惡意,便從樹上跳下來,問:「到底是誰作怪哇?」
「當然是你,你不作怪,怎麼把我從樹上解下來?」
小魔女好笑道:「我不解你下來,你不死了?」
「我好端端地活著,怎麼死了?我看你這個妖精才死了哩!」
小魔女一聽他連罵自己是小妖精,早已動氣,仍忍著不發,問:「你不死,為什麼要上吊?」
「誰說我上吊了?我這是在樹上睡覺哩。」
「有你這樣睡覺的嗎?」小魔女惱了。
「我不弔著睡行嗎?誰叫你帶了一頭豹子出來,我在地上睡不叫它吃了?你這小妖精,將我解下來,自己卻跑到樹上去,是不是想看看你那豹子怎麼吃我,對不對?」
小魔女動怒了:「好!我就是想看看豹子怎麼吃你。雪豹!上!」她要嚇嚇這怪老頭。
雪豹一聽命令,立刻向老人撲去。老人「呵呀」一聲,就地一滾,避開了雪豹。雪豹一躍,又朝老人撲去,老人衣袖輕輕一拂,說聲:「去吧!」頓時雪豹給摔到幾丈遠的草地上不能動彈。
小魔女一看,這怪老頭的衣袖之功竟跟自己姑姑一樣。繼而看見雪豹在地上不能動彈,心痛如絞。「唰,唰,唰」三劍,連向老人刺去。老人身形如幻影,連閃三下,躍出圈外,眼露驚訝之色,問:「小妖精!你這上乘劍招跟誰學的?」
「你管我跟誰學的!」
小魔女又連進數招,老人閃避著說:「小妖精,你真的跟我拼了?」
「你賠我的雪豹來!」
小魔女劍招頓時突變,逼得老人連連後退,一袖拂來,勁力之強,如一股旋風。小魔女登時使用了第八套的劍路,一招「長浪撲堤」,化開了老人強勁的袖力。
老人不禁讚道:「好劍術!我二十多年沒跟這種劍術較量過了!小妖精,來吧,看你能不能刺中我。」
小魔女突然收劍問:「你說什麼?你以前跟這種劍術較量過麼?」
「當然較量過。不過那時我輸了,輸得一塌糊塗,我想不到西門子仍後繼有人。」
「你認識西門子?」
「我怎麼不認識西門子?你是我的老朋友呢!」
小魔女說:「那我們別鬥了!」
「呵!小妖精,你不要我賠雪豹了?」
「算了,也是我倒霉,碰上了你?」
「好,好,你既然不要我賠,我偏偏要賠給你。」
「它死了,你怎麼賠呵!」
「誰說它死了?」老人說完,暗用勁力,一袖拂去,雪豹憑空躍起,又恰恰落在小魔女跟前,活蹦亂跳的。小魔女驚喜:「雪豹,你沒有死?」她忘情地把雪豹抱起來,親了又親。
怪老人笑道:「我說它沒有死就沒有死嘛!你還跟我拼不拼?」
「不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