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一位自稱「一枝梅」的面如殭屍的怪人救了司馬大俠,司馬大俠愕然地問:「你,你是……」
那怪人道:「那人是冒在下之名,行兇作歹,在下不得不出手了。」說時,身形一閃,人已消失,一霎之間不見了。
跟著兩天後,在黔南一帶打家劫寨,無惡不作的黑山七兇,叫一位面如殭屍的人挑了,將這七兇一個個吊在樹上,每一個人胸前都掛了一張牌子,寫明他們的罪行。說明某日某時,在某處姦殺良家婦女;某月某晚在某縣盜竊庫銀,落款是「一枝梅」。接著,金水堂堂主韋人傑的院中,半夜裡落下了兩個大麻包。韋人傑弟子開啟一看,一個麻包裝的是一具死屍,有人認出,這是在黑道上赫赫有名的涼山大盜鬼見愁王三刀。王三刀的快刀八十二路。在黑道上幾乎是無人能敵,不少武林高手也非其對手,慘死在他刀下的不知有多少。是誰有那麼好的武功將他於掉了?再開啟另一個麻包一看,是鬼見愁王三刀的助手鬼頭刀馬龍,穴道給人點了,不能動彈。韋人傑弟子問他是怎麼一回事,馬龍雖不能動彈,卻口能言,說:「小人前,前,前來伏罪。」
「你來伏什麼罪?」
「韋,韋,韋堂主是,是,是小人和王三刀殺,殺,殺害的。」
眾弟子愕然:「是你!?」
「是,是小,小,小人和王三刀冒,冒,冒了梅大俠之名,來,來,來殺害韋,韋堂主的。」
有人問:「哪一個梅大俠?」
「就,就,就是一枝梅。」
「一枝梅!?」
「是,是一枝梅,梅,梅大俠。」
「你說我們堂主是你和王三刀殺害的,你不怕我們將你生當刂麼?」
「小人自知自己必死無疑,但,但小人一死,小人一、一、一家都能活了。」
「一枝梅現在哪裡?」
頓時,深夜裡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遠遠山頭送來:「在下在這裡,在下將殺害韋堂主的兇手送來,以洗在下不白之冤。至於馬龍,已被在下廢了他一身武功。念在他還能服罪,望各位饒他一命罷。況且殺害韋堂主的是王三刀,他不過是個走卒罷了。」
金水堂眾人更是驚駭不已。一枝梅在二里之外的山頭送來的聲音,一字一句,卻清清楚楚,單單這一份送氣的內力,在武林中已少有人能辦到。
以後,滇桂黔邊界一帶,更是怪事層出不窮。南丹州府的一名快捕與群盜交鋒時,叫一枝梅救了;獨州金龍幫主在危難時,又是叫一枝梅這個殭屍人救了出來。一時之間,一枝梅又成了江湖人士談論的怪人奇士,有的人說好,有的人說壞,有的人說他是介乎正邪之間的一位神秘之人。談到他的武功,更是深奧莫測。
再說小魔女中毒後,由她姑姑和韋媽媽護送,日夜兼程來到了黔桂邊界崇山峻嶺中的元寶山。元寶山下正是碧雲峰司毒幫的所在地。元寶山不但非常偏僻,四周百里,幾乎毫無人家,聽說還有一種類似人猿的野人出沒在深山大野之中。
韋媽媽她們踏進了玄觀廟,問:「陳幫主在不?」
陳幫主的第一大弟子崔延山聞聲慌忙從裡面跑出來,見是碧雲峰赫赫有名的聖姑碧波仙子和韋氏大俠來了,連忙作揖,說:「陳幫主不在廟中,請問……」
聖姑著急起來:「那老頭子跑去哪裡了?」
「半個月前就去接雲嶺了。」
「該死的,他去接雲嶺幹什麼?」
「幫主沒說。聖姑,你找我家幫主有什麼急事?」
聖姑指指馬上的小魔女說:「這丫頭中毒了,找他看看。」
「哦!?小公主中毒?中了什麼毒?讓我看看,或許我也能效勞。」
韋媽媽說:「那太好了!」
崔延山看了小魔女的傷處,半響也不能出聲。韋媽媽擔心了,悄聲問:「你看,這是什麼毒?能不能治?」
崔延山搖搖頭:「天下不少毒我都知道,就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毒。小公主是在哪裡中了這毒的?」
聖姑著急道:「真是急驚風遇上了你這半桶水的慢郎中,你快派人去接雲嶺請那老頭子回來!」
崔延山搖搖頭:「幫主走時,再三吩咐我千萬別去打擾他老人家。聖姑,這樣吧,我帶你們去,幫主見是你們,他就不會罵我了!」
韋媽媽問:「接雲嶺離這有多遠?」
「不遠,只有兩天路程,不過路不大好走,盡是高山深澗,虎豹出沒。」
聖姑說:「少羅嗦,快帶我們去。」
「是,是,我立刻就帶聖姑去。」
聖姑埋怨地說:「這老傢伙,跑去接雲嶺幹什麼了?他準備去捉野人麼?」
崔延山笑而不答,吩咐其他人後,便帶著她們往接雲嶺而去。一路上雲霧封途,怪石擋道,野草漫徑,荊棘攔路。他們一行四人,時而飛越深澗,時而攀登高峰。當他們來到一處森林中時,仰看不見天日,只見雲遮霧漫,細雨紛飛;當他們穿越雲霧,登上高峰時,又是晴空萬里,麗日耀眼。俯望山下,一片雲海,在腳下翻騰滾動,異常壯麗。他們在這崇山峻嶺中足足走了兩天,不時遇到虎豹,都叫聖姑以流雲飛袖之功,將它們拂開兩三丈遠的地方,跌得四腳朝天,再也不敢來侵犯。最後他們來到了接雲嶺,在竹林深處山溪旁的一座竹寮中,找到了陳幫主。陳幫主是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生得深目高額,鬚眉全白,一身清癯,卻精神瞿爍,目光敏銳。他憑自己的獨特武功,創立了司毒幫,門徒幾乎遍及西南山區,是碧雲峰的一大幫派。
陳幫主見是他們來了,略帶驚訝,朝對面山峰一聲呼哨,驀然見一隻斑豹,從竹林中躍起,直奔山峰,一下便消失在山峰上的密林裡。聖姑感到驚奇,問:「你這老傢伙,在耍什麼鬼花樣?」
陳幫主哈哈一笑:「我怕這畜生傷了你們,將它趕到山峰上去了。」
韋媽媽更是驚奇,她想不到陳幫主有這一門驅虎豹的絕技,怪不得他獨自一人敢於居住在這虎豹出沒的地方了。
聖姑又氣又惱地笑罵道:「你這老山鬼,怎麼跑到這鬼也不到的山谷裡來了?叫我們急死了。」
「聖姑有什麼要事我我呢?」
「這小丫頭中了人家的毒,你快看看吧。」
小魔女也說:「陳伯伯,我這條腿全麻了,也不知中了什麼毒。」
陳幫主笑道:「我的小公主,到了伯伯這裡,天下任何人的毒藥,伯伯都能化解,你放心好了!」他轉頭對崔延山說:「回去吧,今後除了教主和五大魔王,誰來找我,你也不能說我在這裡!」
「是!」崔延山應聲而去。
聖姑笑道:「老傢伙,我來找你也不能說嗎?」
陳幫主嗬嗬笑道:「你是我教的聖姑,除了教主,就到你了,怎能不告訴你?」
小魔女嬌憨地問:「陳伯伯,我呢?」
「嗬嗬!你是我幫的小公主,更應該告訴你。」
原來小魔女的母親翠女俠,早些時是司毒幫的副幫主,也是陳幫主最心愛的小師妹。翠女俠的梅花針功夫,就是陳幫主傳授給她的。所以司毒幫的人,都稱小魔女為小公主。
陳幫主說:「小公主,你先別忙著下來,讓伯伯先看看你的傷。」
陳幫主仔細觀察了小魔女的傷,再看看小魔女的面色,不由暗吃一驚,眼露驚訝之色,問:「我的小公主,你在哪裡中了這毒?」
「衡陽。」
「衡陽!?」陳幫主怔住了。
這一神態,給聖姑和韋媽媽注意到了,不由耽心起來:「這毒能化解嗎?」
「唔,唔,」陳幫主吱唔著,不馬上回答,「聖姑,韋嫂子,看來小公主要在這裡住時段日子了了——來,小公主,讓伯伯抱你下馬,先到竹寮裡休息。」
韋媽媽說:「陳幫主,怎能讓你老人家費心,我來。」她將小魔女從馬背上輕輕抱下來,走進竹寮裡。陳幫主將小魔女安頓在自己的練功房中住下。這一座竹寮,搭蓋得別有特色,有正廳迴廊、寢室、藥庫、練功房,而且依著山勢,巧妙地搭蓋在一處黑色的山崖下。崖下有一個寬爽的巖洞,深不可測,洞口外是陳幫主提煉毒藥的小廳,另一邊是廚房,有一道山泉水,由竹管接下來直通水池,水色特別澄清,可見池底。竹寮四周盡是參天翠竹。這真是一個雅潔幽靜的住處,離塵絕俗。人們怎麼也想不到,這樣一個仙境般幽雅的地方,竟是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製毒場所。
陳幫主先給小魔女服下兩顆碧綠色的藥丸,又在傷口四周敷上黃色的藥膏,說:「小公主,在伯伯這裡可不同在你家呵!你千萬別象猴兒似的亂蹦亂跳,更不能跑進藥庫裡翻動那些罈罈罐罐,那些都是極毒的東西,沾上一點就沒命了。」
小魔女說:「陳伯伯,我這條腿都不能動了,還能亂蹦跳嗎?」
「伯伯就怕你的腿一旦好了,就亂蹦亂跳呵!」
「伯伯,你放心,我已不是小丫頭了。」
「對,對,你已是十六歲的大姑娘了!可是我看你,還是跟以前差不多,跟山上的大毛猴兒一個樣,老不安靜。」
「伯伯,你怎麼把我當成毛猴兒啦!」
「好,好,不當,不當,你可得安心躺著,別爬起來,不然,伯伯可沒法給你治傷了。」陳幫主看著小魔女躺下,向聖姑和韋媽媽打了個眼色,三個人便走到寮外竹林下的石凳上坐下。陳幫主說:「小公主怎麼會中了這種毒的?」
韋媽媽擔心地問:「這毒不能化解?」
陳幫主說:「不瞞你們說,這毒是我在四個月前才配製出來的,極為秘密,除了我,沒一個人知道,它毒性雖慢,卻極為厲害,一年之後,毒性發作,全身會糜爛而死。目前還沒有任何藥可以化解。」
韋媽媽大驚失色:「這怎麼辦?」
「我只有先用其他藥物阻止這毒性的蔓延發展,希望在一年半載內,我能配製化解這種毒的藥出來。」聖姑動疑了:「既然極為秘密,為什麼施放這暗器的賊人有?老傢伙,你別老糊塗了,這恐怕不是你配製出的那種毒吧?」
「聖姑!我再糊塗也不會糊塗到這一步,這毒的特徵我一下就看出來了。」
「那賊人為什麼會有這種毒?」
「所以我才感到驚異。」
「你沒講給你的弟子知道?比如崔延山,他也不知道?」
「除了我,誰也不知道有這種新毒藥。聖姑,你知道我的為人,配製出一種新毒後,在沒有藥可化解這種毒時。我絕不會講出去,更不用說讓他們使用了。而我耽心的是碰上武林中的上乘高手,將暗器彈回來,自己人中了這種毒,就沒藥可化解了。」
「其他武林人士就不會配製這種毒?比如四川的陶家……」
「聖姑,我敢說,除了我,誰也配製不出這毒來。配製這種毒的藥物,就出自接雲嶺,其他地方沒有。而且它不是幾種,而是幾十種毒物的毒提煉配製而成的,我還沒給它安名哩!」
韋媽媽問:「陳幫主,就沒人來過這裡嗎?他們不會將你這毒偷了去?」
「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我在這裡。」
「你手下的人呢?他們會不會好奇地偷了一點回去?」
「韋嫂子,我的手下,沒我許可,絕不能踏近竹寮一步。就是我這第一大弟子崔延山,他來了,也不能走進竹寮。何況我這毒藥,放在巖洞裡極為秘密的地方,他們怎能偷去的?」
聖姑說:「你手下人不偷,其他人就不會偷?」
「聖姑,我說過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我有這毒,就算他知道了,也不知放在哪裡,他怎麼偷?任何上乘武林高手也偷不了。聖姑,你已是上乘的一流高手了,你試去偷吧,偷到了,我將我這顆白頭割下來給你。」
聖姑冷笑一聲:「老傢伙,你別小看天下人,武林中聰明機智的高手極多,我擔心你沒有這麼多的自頭割下來!別的人我不說,單是我最近結拜的一位妹妹,江湖上人稱「青衣女魔’,她就從馬大俠家中機關滿布、極為秘密的地下室裡將贓銀盜了出來,你這巖洞總沒佈下機關吧?」
韋媽媽說:「是呵!武林中機智的高手極多,陳幫主,你想想,近幾個月,就沒一個武林高手闖來這裡?」
陳幫主猛然想起來了,一拍腿說:「對了,是有一位高手來過這裡。」
「誰!?」
「天山怪俠。我也不知道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這人輕功真的達到出神入化的境地,竟然象鬼影似的,毫無聲息地站我的身後,將我嚇了一大跳。」
「他來幹什麼,偷這種毒?」
陳幫主說:「他為人雖怪,卻不是這種人,他也不知道我提煉出這種新毒藥,只是來問一枝松葉針的毒。」
聖姑吳如蘭和韋媽媽一下明白。關於天山怪俠的事,董子寧已講給她們知道,也知道他來找陳幫主的意圖,是追查殺害烏老大的神秘人。的確,天山怪俠一向以俠義著稱,從來不用暗器,更不要說毒器了!他以自已的武功制勝對手,勝不了,對手也傷害不了他。他輕功超絕,形如閃電飛魂,一剎那之間,百里外,任何武林高手也追趕不上……
韋媽媽問:「除了他,再沒人來?」
「還有,就是翠女俠……哦,對了!只有她知道我配製成這種毒,配的藥方,她也不知道。翠女俠總不會輸我的藥方去害自已的女兒吧?」
吳如蘭不耐煩了:「老傢伙,你怎麼問一點說一點的?一時說沒有,一時又說有,你再想想,再有沒有人來?」
「真的沒有了,就是你們。」
吳如蘭給他弄得啼笑皆非,叫起來,「老傢伙,別說了,你說,這丫頭有沒有救的?」
陳幫主「噓」了一下,指指竹寮,示意她們別讓小魔女聽到,輕聲說:「但願老天爺保佑,我在這一年半載,找到能化解這種毒的藥來!」
「萬一找不到呢?」
「沒辦法,只有把小公主這條腿截掉,才能儲存她的性命。」
吳如蘭和韋媽媽一聽,心都涼了!吳如蘭恨起來:「我要是找到這發暗器之賊,不將他碎屍不解恨!」
陳幫主說:「要是我找到萬毒之王——黑珠壁虎就好了!」
韋媽媽一怔,問:「這裡有黑珠壁虎?」她也聽人說過,黑珠壁虎為萬毒之王,它形狀是一般壁虎,卻又不是壁虎,似蛤蚧又不是蛤蚧,渾身黑得發亮,任何毒物如毒蛇、毒蜘蛛、毒蠍、蜈蚣、毒蟾都畏懼它、它產生在黔、桂、滇的崇山峻嶺之中,棲息在崖壁上,極為稀少,也極少出現,能抗萬毒,傳說它六十年才出現一次。
陳幫主說:「有沒有我不敢說,但我聽我先父說過,他在元朝元惠宗至正十年時,曾在這裡見過,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了。現在是永樂十三年,正好是六十年。」
韋媽媽說:「你在此結廬,就是為了捕捉此物?」
「是呵!要不,我怎麼跑到這沒人煙的山溝溝來?」
吳如蘭問:「這東西能救這丫頭?」
「它何止能,有了它,可防方毒哩!」
「那我幫助你捉它吧!」
陳幫主忙搖手說:「它有沒有還不一定哩!我只不過碰碰運氣罷了!我打算在這裡守它一年兩年,沒有,我也就離開這地方!」
「這丫頭怎麼辦?」
「讓小公主住下吧!但願能配出解這種毒的藥方,配不出,到半年後再說。」
吳如蘭沒法,與韋媽媽商量了—下,韋媽媽留下來照顧小魔女,吳如蘭回碧雲峰,告訴白魔王和翠女俠,使他們夫婦知道,自己去尋找這放暗器之賊。
吳如蘭走後,韋媽媽和陳幫主轉回竹寮,小魔女一見他們便問:「陳伯伯,黑珠壁虎是什麼東西?」
陳幫主愕然:「我們講的話你聽到了?」
「我耳朵不聾哪!為什麼聽不到?」
陳幫主和韋媽媽相視一下,不知怎麼說才好,小魔女又問:「陳伯伯,半年後我這條腿要截掉嗎?」
「哎!那不過說說罷了,陳伯伯怎麼會忍心截掉你的腿呢?」
「陳伯伯,到那時,你截掉我的一條腿,我也要截掉你的一條腿。」
韋媽媽忍不住笑起來:「大小姐,別亂說話,你怎麼能對陳伯伯這樣說話的?」
「誰叫陳伯伯不醫好我這條腿哪!」
陳幫主笑道:」好,好,我醫不好你這條腿,你要我的腿好了。」
陳幫主走進藥庫,從裡面撿了一些藥物出來,對韋媽媽說:「韋嫂子,這藥你每天給小公主煎水服一次,藥罐、爐子都在巖洞口旁邊的廚房裡,三天後我再回來。」
韋媽媽一怔:「陳幫主,你要去哪裡?」
「為這小公主,我進山採藥呵!」陳幫主說完,朝對面山峰呼哨一聲,霎時間,一條如斑豹的大狗從山峰樹林中躍出來,矯敏異常,轉眼之間,便竄至竹寮前。小魔女和韋媽媽都嚇了一跳,這是她們來時所見到的「斑豹」,不知陳幫主為什麼把它召回來了。小魔女見這條「斑豹」向陳幫主搖頭擺尾的,驚喜地問:「伯伯,它是狗嗎?」
陳幫主點點頭。小魔女說:「我還以為它是豹子哪!」
韋媽媽也笑著:「我還以為你會驅虎豹哩!原來它是一隻狗。」
陳幫主笑著:「我怎能有那麼大的本領?」又問小魔女:「你喜不喜歡?你喜歡,我送給你好嗎?」
「伯伯,真的?可是,它會跟我嗎?」
「小公主,你別看它兇,可懂人性哩!雪豹,去,去小公主那裡,今後,她就是你的新主人了,懂不懂?」
雪豹看看陳幫主,又看看小魔女,慢慢地向小魔女走來。小魔女高興得一下抱住了它的頸,又親又愛地說:「雪豹,雪豹,今後你就跟我了,好不好?」
雪豹搖搖尾巴,用舌頭舔舔小魔女的手,表示願意,這更使小魔女大喜,用手撫摸著,用面頰親著雪豹的頭。韋媽媽笑著說:「大小姐,你也不怕髒的。」
「韋媽媽,我每天給它洗澡,它就不會髒了!」
「你自己還顧不了,還能給它洗澡呢。」
陳幫主笑道:「好了,有了它,我也放心進山了,它可以保護你們,兩三個武林高手,也近不了它的身,老虎、豹子也怕它。」
「伯伯,它為什麼跑到山峰上去?」
「是我命令它給我看風。自從天山怪俠闖到這裡後,引起了我的戒心,所以我特意從觀裡帶它來這裡。好了,我也該進山了。」
小魔女自從得到了雪豹,心情一喜,連自己的傷痛也忘了。這也是陳幫主的一番用心,一個人的心情好壞,往往對傷痛起到精神治療的作用。
小魔女天性好動,第二天就躺不下,撐著柺杖,帶著雪豹來到山溪邊,給雪豹洗澡。突然,雪豹低聲嗷嗷地吠著,小魔女問:「雪豹,你怎麼樣啦!不願洗澡?」
雪豹從她手中掙脫出來,縱過山溪,小魔女抬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爸爸媽媽白魔王和翠女俠來了,雪豹認得翠女俠,跑前去迎接。小魔女高興得叫起來:「爸爸!媽媽!」她忘記了自己一條腿不聽使喚,站起來,一個趑趄,幾乎滾到山溪中去。
白魔王一見,一縱身,如兔起鶻落,一下躍到小魔女面前,將她扶住,問:「燕燕,你怎麼樣了?」
翠女俠也縱身來問:「丫頭,你傷得怎樣?讓媽媽看看。」
小魔女高興地撲到了翠女俠的懷抱裡,說:「媽媽,我這條腿也不怎麼痛,就是麻木不聽使喚。」
韋媽媽聞聲從竹寮裡出來,高興而驚喜地問:「呵!你們怎麼這樣快就來了?」
白魔王說:「嫂嫂,我們已聽說這丫頭受了傷,來找陳幫主,半路上又碰上了如蘭,知道你們在這裡,所以趕來了!」
翠女俠說:「嫂子,燕燕可麻煩你了。」
韋媽媽說;「翠妹子,都怪我不好,沒看好大小姐,對不起你……」
「嫂子,你怎麼這樣說呵!是那賊子心狠,發射這種帶毒的暗器。」
白魔王也說:「嫂嫂,我知道,你已經盡了心了!有一天,我找到這放毒的賊人,我叫他經斷骨碎,不得好死。」
他們一同走進竹寮,白魔王打量一下,問:「咦!陳幫主呢?他不在這裡?」
「陳幫主為大小姐,進山採藥去了。」
白魔王說:「那叫陳幫主費心了。」他問小魔女:「燕燕,你感到怎樣,只是腿麻木?其他地方沒見痛?」
「不見痛。」
翠女俠看了一下小魔女的傷處,心知這毒性厲害,不由嘆了一聲:「丫頭,要是其他地方作痛,你就沒救了!」她轉向白魔王說:「你看,你是不是將‘天魔內功心法’傳授給這丫頭,看能不能將毒逼出體外來?」
韋媽媽一聽大喜,她知道白魔王的「天魔內功心法」,是從上乘內功「六脈玄功」演變過來的,是白家的絕技,不但不外傳,更傳子不傳女。現在竟破例地傳給小魔女,哪能不喜?這說明白魔王變了,不將這門上乘內功據為白傢俬有。一門武功,一旦為一家獨佔,便往往不容易接受其他門派的武功,這種排外性也往往造成自己的武功不能提到更高一層的境地。她更知道這門上乘內功,能將喝下的酒化成氣而排出體外,往往千杯不醉。酒都排出,那小魔女身上的毒大概也能排出,加上藥物之力,小魔女就不致要廢掉一條腿了!她痛愛小魔女,不下於翠女俠。
白魔王點點頭說:「就算不能逼出,也可以健體強身,勝過在此虛度時辰。」
小魔女埋怨地說:「爸爸,你為什麼不早傳給我呵!」
翠女俠說:「丫頭,你以前整天象小鹿似的蹦蹦跳跳,哪能練此內功?練此內功,首先要求心靜,摒除任何雜念才行。」
白魔王對韋媽媽說:「嫂嫂,我夫妻兩人沒法報答你撫養燕燕之恩,現願將此法傳授給你,以……」
韋媽媽一聽,忙說:「白大哥,老身性命,是白大哥和翠妹妹所賜,怎敢……」
翠女俠說:「嫂子,你我親如一家,怎麼這樣說?他早有心要傳此內功給嫂嫂了,一來不知如何啟齒,二來又怕嫂嫂不答應,現藉此機會,望嫂嫂千萬答應,不然,我夫妻兩人要下跪了!」說時,想跪下來,嚇得韋媽媽慌忙拉著她,說:「翠妹,我喜歡,感謝還來不及,還有不答應的?」當下,韋媽媽便拜謝白魔王,跟小魔女一塊練「天魔內功心法」。由於韋媽媽學了「天魔內功心法」,一把醉劍,更使得神出鬼沒,勁力直透劍尖,竟比雲路大俠高出一籌,這是後話,以後再說。
白魔王夫妻在接雲嶺住了三天,見到了陳幫主,又是一番託咐,才辭別回雲南。
小魔女練了十天,又不要靜了,撐著柺杖跑出來跟雪豹玩。韋媽媽說:「大小姐,你怎麼不練功的?」
「韋媽媽,我練完啦!」
「練功要天天練,怎麼說練完了的?」
「韋媽媽,你讓我玩一天吧,你看雪豹,它怪孤獨的。」
「不行哪,你練過後,再去玩吧。」
「韋媽媽,你比我爸爸還嚴呢。」
「大小姐,這對你有好處呵!」
小魔女沒辦法,只好坐下來。
「大小姐,你練了十天,感到腿怎樣?是不是好了一些?」
「好什麼,媽媽盡騙人,腿仍然不聽我使喚。」
「噢!哪能這麼快好的。你一定要每天堅持早晚練兩次,千萬別半途而廢。我想一年半載,自然見效。」
她們在接雲嶺不知不覺地度過了兩個多月。小魔女日日練功、服藥,腿上的毒雖然沒蔓延擴散,但也不見好。這期間,翠女俠來看過她兩次,她姑姑也來看過她兩次,最後一次,小魔女問:「姑姑,你找到了那放毒的賊人沒有?」
吳如蘭搖搖頭說:「這賊跟那神秘不可測的高手一樣,連影兒也找不到。我也曾到四川陶家問過了。不是他們乾的,他們沒有這樣的毒藥。」
「姑姑,你以後要是找到了那賊人,千萬別弄死他。」
「為什麼?」
「我要親手將他的一條腿砍下來。」
吳如蘭笑道:「好吧,我找到了他,就將他提來這裡交給你處置——丫頭,你的‘天魔內功心法’練得怎樣了?」
「練是練了,沒用。」
「噢!怎麼沒用的?」
「這毒沒逼出來呀!」
吳如蘭一時出不得聲,暗想這毒確厲害,連天魔內功心法也逼不出來。她看了看小魔女,安慰地說:「丫頭,彆著急,慢慢來,你以後有了這上乘內功,練起劍來就更神通了,將來的武功比我還強哩!」
「姑姑,你別騙我了!」
「丫頭,我怎麼騙你了?」
「我這條腿,不知還保不保得住哩。」
「丫頭,別胡想,會好的。」
「姑姑,別逗我高興。我現在就想一刀將這條腿砍了來,勝過日日躺在這裡,悶死人了。」
吳如蘭嚇了一跳,她知道這個任性的侄女,說出來會真的做出來,忙說:「丫頭,你胡說什麼?千萬別幹這蠢事,你不為爸爸媽媽想,也該為那渾人想想。」
小魔女一聽,一張粉臉頓時飛紅起來,用拳頭在吳如蘭背上亂搗,一邊說:「死姑姑,我為那渾人想什麼了?我才不為他想哩!」
吳如蘭羞了她一下:「不想!?那你為什麼託我打聽他的下落?聽到了他有病受傷為什麼又那麼著急擔心?」
「死姑姑,我不跟你說了!」
提起董子寧,小魔女又一下想到帶病受傷的董子寧,暗想:這個渾人,不知他身體好了沒有,快半年了。他怎麼不來看自己的?小魔女哪裡想到,這時的董子寧,正困在沉崖落魂山的絕谷中哩!她不禁又向吳如蘭:「姑姑,那渾人真的病得很重嗎?」
吳如蘭只好安慰她:「丫頭,有三不醫的徐神仙,就算病重,他也醫得好,你擔心什麼?」隨後又輕輕附耳問:「丫頭,要不要我將這渾人捉來,打斷他一條腿,叫他在這裡永遠陪著你?」
小魔女伏在吳如蘭懷中格格地笑起來,最後說:「死姑姑,人家煩死了,你老是拿人家尋開心……」
「你不是要我打斷他一條腿麼?」
「咦呀!我不再跟你說了!」
吳如蘭笑著說:「我要是真的打斷了他一條腿,你這丫頭不跟我拼命才怪哩!」隨後又給她講一些武林中的事,安慰小魔女一番,才戀戀不捨地走了。小魔女卻為董子寧弄得心煩意亂起來,她想到自己萬一保不了這條腿,變成了一個獨腳人,那不害了渾人一世?這時,韋氏女俠端來一碗藥,叫她服下。她微微嘆了一聲說:「韋媽媽,要是那渾人來了,你說我死了!」
韋氏女俠愕然:「大小姐,你怎麼啦?」
「沒怎麼,我不想見那渾人了。」
韋氏女俠搖搖頭:「大小姐,董少俠是個誠實君子,他答應來,就一定會來。他不來,可能先北上尋雙親了!或者身體仍未恢復,在上封寺調養。」
「韋媽媽,我現在這樣,半死不活的,怎麼見他?我更不想讓這渾人看了我難受。」
韋氏女俠這時才明白小魔女的用意,不禁微嘆一下:「大小姐,別這樣想,你的腿會好起來的。」
驀然,外面雪豹怒吠起來,小魔女一怔,暗想:什麼人.來了?別是那渾人來了吧?她說:「韋媽媽,快出去看看,什麼生人來了。」
韋氏大俠出去一看,只見一位青年正跟雪豹相鬥,青年後面還有一位老人。她先是一怔,後來看清楚了,是碧雲峰五大長老之一,覃長老和他的兒子覃雷。她連忙喝住了雪豹,迎上去問:「覃長老,覃公子,什麼風將你們吹來了?」
雪豹仍唁唁地低吠不已,韋氏女俠說:「雪豹,這是自己人,別吠了。」
覃長老說:「好一條厲害的畜生,韋嫂子,是你養的嗎?」
「這是陳幫主的,快進來坐。」
覃雷一踏進竹寮,四處打量,問:「韋嬸,白妹妹呢?」
小魔女在房裡說:「我在這裡哩!」
覃雷大喜:「白妹妹,你的傷好了沒有?我和我爸爸來看你了。」
小魔女扶柺杖從房間裡出來:「覃伯伯,覃雷哥,你們有心了。」
覃長老注視一下小魔女的腿,關切地問:「燕燕,你的腿怎樣?還沒好嗎?」
小魔女告訴他們說:「覃伯伯,腿恐怕好不了,要鋸掉哩!」
覃雷怔了一下,問:「要鋸掉,陳幫主沒辦法為你治好?」
「要是治得好,還等到現在嗎?」
覃雷恨恨地說:「傷妹妹的賊子是誰?告訴我,我不將他剝下一層皮,便不是覃雷。」
小魔女正想說,陳幫主從外面採藥回來了,一見覃長老父子,有些愕異,問:「覃長老,你們也找到這裡來了?」
覃長老一笑:「陳幫主,你別怪你的弟子,這是我求白大哥告訴我,來看燕燕的。」
「哪裡,哪裡。」陳幫主嘴裡雖這樣說,心裡卻有些怪白魔王隨便將這個地方告訴人知道。
覃雷在一旁問:「陳幫主,白妹妹的腿真的沒辦法治好嗎?」
「唔,唔,這恐怕要費手腳了。覃長老,我們到外面竹林中談談,別影響了燕燕的調養。」陳幫主問小魔女,「小公主,藥你服了沒有?」
「剛服了。」
「服了,更不能隨便走動,到房裡去吧。」
覃雷不方便跟小魔女到房間裡去,只好隨著父親去聽聽陳幫主說什麼了。
房間裡,小魔女疑惑地問韋氏女俠:「韋媽媽,覃長老為什麼老遠地從雲南跑來這裡看我?」
韋氏女俠微微一笑:「大小姐,你還看不出來麼?覃公子關心你哪!」
小魔女面孔飛紅了,說:「我才不稀罕他的關心哩!」
「大小姐,覃公子也頂不錯的,你不喜歡他麼?」
小魔女搖搖頭:「不喜歡!」
「大小姐,論相貌,論武功,他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呵!」
「韋媽媽,我總感到他的說話,他的笑,他的熱情,是裝出來的,不是由衷發出的。」
韋氏女俠不禁暗暗稱讚小魔女對人的觀察細微,說了一句:「論相貌、武功,他是比董少俠強多了,論人品,他的確不及董少俠。」
「韋媽媽,他們要是再來,你說我睡著了,叫他們走吧。」
「大小姐,這樣不大好,不管怎樣,他們也是一片誠心來看你。」
「什麼誠心,要是他知道我這條腿早晚要鋸掉,我看他走都走不及哪。」
好一會,覃家父子和陳幫主進來,覃雷問:「韋嬸,白妹妹呢?」
韋氏女俠搖搖手,輕輕說:「她剛剛睡著,要不要叫醒她?」
覃長老看了覃雷一眼,說:「既然燕燕睡著,別叫醒她了。雷兒,我們走吧。」
覃雷應了一聲,又對韋氏女俠說:「韋嬸,白妹妹醒後,麻煩你告訴她,我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