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矮老頭一下將僧人拋落湖中,小魔女大驚:「他要是溺死了,我更跟你們沒完沒了!」
「他會溺死嗎?魚在水中不是很好……」
話沒說完,只聽見嘩啦一聲,那僧人平空從水中躍出,宛如魚躍,快如電閃,人在空中發出招式,直取灘家兄弟。這一行動,連瑩瑩和小魔女也驚異起來,想不到這僧人還有這樣出人意外的武功。
灘家兩兄弟「咦」了一聲,一個說「有趣」,一個說「好玩」,身形閃開,避開了僧人的招式,又以奇快的身形,撲向僧人。僧人已領教過這對矮怪老人的奇特武功,招式未老,倏速閃開,雙掌單取其中一人。一剎之間,一邊是身形如幻影倏閃,一邊是輕巧超絕的輕功縱躍,在平臺上鬥得難解難分。三個身影,驟分驟合,要不是雙方的衣服顏色不同,幾乎分不出誰是誰來。小魔女和瑩瑩正不知怎樣拆開他們才好,驀然聽到身後有人說:「兩位灘老弟,停手吧。」
小魔女和瑩瑩回頭一看,不知幾時,隱俠和董子寧已悄然來到。三條如電閃風捲的人影,有兩條人影驟然分開,宛如一雙飛鳥,落在隱俠和董子寧身後,那便是瘋癲二俠。那僧人見對手躍出圈外,也知道憑自己的武功,一時也勝不了這一對矮任老人,何況對手也來了人,也就停下來。隱俠拱手說道:「聖僧駕臨敝莊,有失遠迎。」
那僧人上下打量隱俠一眼,稽首相問:「施主莫非是人稱的武林八仙中的隱俠麼?」
「不敢。請問聖僧,寶剎何處?到此有何賜教?」
「貧僧乃西藏西龍寺門下弟子,奉師父之命,特來拜訪施主。並有師父書信一封,面呈施主。」
隱俠微微一怔,點點頭:「原來聖僧是西龍寺高僧,老夫失敬了。看來尊師想必是達尼法王了?」
小魔女一聽,這位西僧果然是黃叔叔的同門師兄弟,怪不得輕功高出自己。
西僧說:「正是師父。」說著,從懷中內衣掏出書信,解開油紙,恭敬地遞給隱俠。
小魔女暗想:法王有什麼重要事情?竟千里迢迢派人送來,想來不是尋常的小事,一定是有關武學上的探討了。要不然就是有關武林中的大事。
隱俠接過書信,似乎已知其意,並不馬上拆開,卻說:「聖僧遠道而來,請到樓內一坐,略備酒菜,代為洗塵。」
瘋癲二俠忙說:「對,對,剛才咱們交手,沒分輸贏,現在來比比喝酒,誰醉誰輸。」
西僧看了瘋癲二俠一眼,卻對隱俠說:「多謝施主,貧僧就此告辭。」說時,身形躍起,轉眼之間,已上山峰,消失在藍色的天幕中。瑞豹愕然地問:「二哥,他怎麼不敢跟咱們比喝酒?是不是怕輸了?」
「當然啦,誰不知道咱們喝酒從來沒有醉倒過。」
小魔女說:「還喝酒吶!人家給你們拋落湖中,喝水也喝醉了。」
「什麼,喝水也會喝醉麼?」
「我想這和尚頂多喝了一口水,一口水就會醉了?那湖水不比酒更厲害?」
小魔女說:「當然厲害啦!要不,你們去喝一口試試。」
「我喝一口不醉怎樣?」
「不醉算你贏了。」
「老三,去,咱們去喝一口,我就不信湖水會比酒厲害。」
瑩瑩笑道:「灘叔叔,你們別去喝了,我姐姐是在逗你們的。」她轉問隱俠,「爺爺,法王交什麼書信給你?不會來我爺爺再決個勝負吧?」
「瑩女,法王是西藏一派宗師,出言九鼎,他是遵守四年前的誓約而來,的確是來找爺爺決個勝負,以作了斷。」
董子寧、小魔女和瘋癲二俠一聽,不禁相視愕然,不明白西藏赫赫有名的一派宗師達尼法王與隱俠有什麼仇怨,竟千里迢迢打發人來下戰書。
瑩瑩說:「這個糊塗的大和尚,他怎麼到現在還不明白,還要來找爺爺比武決勝負?」
小魔女問:「諸葛爺爺,這是怎麼回事?」
瑩瑩說:「還不是為了雪山雙狼!」
「雪山雙狼!?」董子寧更愕然了,「是不是在青海草原上出沒無常,濫殺無辜,雙棍聯手無人能敵的雪山雙狼?」董子寧也從自己師母徐冰女俠口中聽說過青海雪山雙狼的惡跡,只苦於無人能制服,一些為民除害的、仗義行俠的武林高手,前去青海,不是敗在他們的雙棍下,就是給他們逃之夭夭,無法追趕。這一對雪山雙狼,不但對草原一帶地形異常熟悉,而且也練就了在草原上行走如飛的輕功。
瑩瑩說:「就是他們了,爺爺為了制服他們,才與西藏這個什麼法王結了怨。」
「哦!?他們是法王的門下弟子?」
小魔女說:「渾人!你別胡說,法王怎會有這樣的弟子。」
隱俠奇異地看看小魔女,微笑問:「燕燕,你怎麼知道法王沒有這樣的弟子?」
「諸葛爺爺,我雖然沒見過法王,但我也聽人說過,法王是西藏的一代高僧,平常疾惡如仇,怎會收這一對惡狼為弟子?」
隱俠笑道:「他們的確不是法王的門下弟子,只不過法王一時誤會罷了。」
原來隱使早已有心要除掉這一對在草原上洗劫牧人、濫殺無辜的惡狼,在青海草原上追蹤了他們三日,最後在西海湖邊上見這一對惡狼正在與一位武林高手相鬥,一看,這位武林高手竟然是天山怪俠。隱俠見這對惡狼居然與天山怪俠戰成平手,不禁也暗暗佩服雪山雙狼的武功非凡,雙棍果然是名不虛傳。天山怪俠一見隱俠諸葛子君趕來,大喜,說道:「你老兄來得太好了,千萬別讓這對惡狼跑掉了。」合兩大高手之力,不用片刻,就將這對惡狼制服,將他們點倒在地。隱俠問:「天山老弟,你打算如何處置他們?」
「殺了,免得他們為害無辜。」
「殺了也可以,只可惜他們這一身武功。天山老弟,不如給他們有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你帶他們到天山管教吧。」
天山怪俠一笑:「諸葛老兄,我可沒有你那麼心慈,也沒有你那份能耐去管教他們,不如由你帶去好了,小弟告辭。」
天山怪俠一拱手,人似飛鳥,登時去得無影無蹤。隱俠對雪山雙狼說:「今後是好是壞,是生是死,就看你們自己了,起來吧,跟隨我走。」說著,給他們解了下肢穴位,令他們能行走,卻不給他們解上身穴位。誰知雪山雙狼梟惡不羈,圓睜雙目,一個說:「我們憑什麼要跟你走?」一個說:「要殺要剮聽便,老子才不跟你走。」
「哦!?你們是想死了?」
「老子要是怕死,就不在刀口上舔血過日子了!」
「男子漢大丈夫,死活賴著,聽人擺佈,不如一刀了結痛快。」
隱俠皺皺眉,問:「你們要怎樣才跟我走?」
「你與天山怪俠號稱武林八仙,合兩人之力,才能打敗我們,算什麼英雄好漢?除非你一個人打敗我們,我們才服了你,跟你走。」
「你們說話算數麼?」
「我們雪山雙狼,殺人越貨,無惡不作,但從來言而有信,決不食言。」
「好!我就解了你們。」隱俠說時,拍開了他們上身穴位,「出招吧。」
雪山雙狼互相看了一眼,狡黠一笑,心想:隱俠號稱武林八仙之首,原來卻這麼容易上當受騙。我們勝不了你,難道不會逃跑嗎?看來你沒有天山怪俠那樣超絕驚人的輕功,沒辦法能追上我們。於是說:「隱俠前輩,你要我們出手我們棍下傷了你,可怨不了我們。」
隱俠笑道:「我真的傷在你們棍下,那是自作自受,怎能怨你們?」
「好,我們出手了。」
雪山雙狼一招出手,第二招便倏速而至。招式之狠毒敏捷,與人少同,而且還與武夷劍派的天罡地煞雙劍合璧,有異曲同工之妙,你攻我防,我防你攻,一個人招式中的破綻,叫另一個人的招式完全彌補了,使之無破綻可尋。隱俠以八卦逍遙步閃開他們三、四招後,以玲瓏逍遙掌反擊,居然叫雪山雙狼化解了,不禁暗暗點頭:怪不得不少江湖好漢,俠客義士敗在他們的棍下了。鬥了十來個回合後,隱俠突出奇招,以深厚凌厲的掌力,「劈拍」兩聲,將他們手中的雙棍拍斷成七、八截。雪山雙狼大吃一驚,一個說:「兄弟,走!」這兩條雪狼便拔腿飛逃。隱俠大喝一聲:「看你們往哪裡走!」說時,身形如電掣風馳,雖然隱俠的輕功沒有天山怪俠那樣的超群絕倫,卻也奇快如風,不消片刻,便追上了雪山雙狼,暗運內勁,將雙掌中的真氣凝結成了兩滴小小的氣珠,一下種在雙狼的奇穴上。這兩條惡狼身體一怔,繼續掙扎了一段路,便感到奇癢難受,雙雙滾倒在草地上,一邊喊:「癢死我了,癢死我了。」將自己的衣服抓得稀爛,渾身抓出一條條的血痕來。隱俠問:「這下你們服了沒有?」也正在這時,隱俠聽到身後一陣風起,急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又高又大的和尚飄落在自己身後的不遠處,口中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隱俠見這大和尚五十多歲左右,雙自炯然生光,僧袍無風自飄,顯然是內功極為深厚,不由肅然相問:「大師此來,有何賜教?」
「施主用此手段,未免太過歹毒了!請施主解了他們之痛苦吧。」
隱俠上下打量了這個大和尚:「請問大師,與他們是何關係?」
「施主何必相問,請解了他們吧。」
隱俠心裡頓時生疑,暗想:難道這兩條惡狼與這大和尚是一路上的人?便說:「我要是不解呢?」
「對不起,老衲只好出手了,不容施主不解。」
「好吧,我只有領教大師的高招了。」
「恕老衲無禮!」
大和尚雖然身軀高大,行動卻極其輕靈,一掌拍來,罡風驟起,掌力竟然籠罩了隱俠身上三大要穴。他想一招就將隱俠制服。隱俠大吃一驚,想不到這大和尚功力竟然是這樣深厚,就是中原武林中一等一的上乘拔尖高手,恐怕也不及這個大和尚。隱俠不敢怠慢,以八卦逍遙步閃開了他這一掌力。大和尚一怔,讚道:「施主好俊的步法,可惜下手太過歹毒,老衲倒要認真領教施主的武功了。」嘴裡說著,出手如電,登時一掌變雙掌,雙掌變四掌,四掌變八掌,隱俠頓時感到自己四周盡是這大和尚的手掌,不知從何處拍來,急用祖傳的絕招,凌空躍起,從大和尚的掌網中化解出來。一剎之間,這兩大武林中一等一的上乘高手,鬥得難解難分,雙方几度從死到生,從生到死中闖了出來,互相交換了成千招,最後隱俠以一招鴛鴦連環掌,拍中了大和尚左肩的雲門穴。才結束了這場險象叢生的交鋒,而隱俠也給大和尚身內的真氣震飛一丈開外之處,要不是隱俠武功超絕,恐怕也會身負重傷,可是大和尚卻坐在地上不能動彈.隱俠要是在這時上去再補一掌,大和尚就會登時了結,他終於不忍心下手。大和尚本來是閉目待斃,這時睜開眼來,問:「你怎麼不取了老衲性命?」
「我與大師向來無仇,僥倖能勝了大師,已屬萬幸,怎能取大師性命?」
大和尚目露驚訝之色,問:「請問施主尊性大名?也使老衲知道敗在何人手下。」
「在下賤姓諸葛,名子君。」
「施主莫不是中原武林八仙中的隱俠?」
「正是在下。」
「諸葛施主果然名不虛傳,怪不得老衲敗在施主手下了。」大和尚說時,身形驟然躍起,朝隱俠稽首道,「多謝施主今日手下留情,四年之後,老衲再來領教施主高招。」
隱俠想不到這大和尚在片刻之間便能運氣調治好自己的內傷,內力之深,簡直是匪夷所思了。大和尚繼續說:「請施主見諒,老衲有個不情之請。」
「大師請說好了。」
「請施主看在上天好生之德,解了他們之痛苦。老衲就感激不淺了。」
隱俠皺皺眉說:「解他們痛苦可以,但不能放他們。」
「只要施主能留下他們性命,施主如何處置他們。老衲目前不敢過問。四年後的今日再說。」大和尚說完,身影一晃,宛如驚鴻驟起,人已在數丈之外。隱俠說:「大師,你聽我說……」
「諸葛施主,不用說了,四年後的今日,我們單打獨鬥,再決勝負就是。」
話落之後,大和尚杳如黃鶴,消失在茫茫的草原上。隱俠一怔,這大和尚多俊的輕功,不下於天山怪俠,猛然間一下想起,這不是西藏達尼法王一派特有與眾不同的輕功「踏雪無痕」嗎?隱俠想要向他說明雪山雙狼的為人已來不及了。
……
隱俠簡略說了這一段經歷後,眾人才明白達尼法王千里迢迢派人來送信比武的原因。小魔女和董子寧一時無語,而灘家兄弟卻說起來,一個說:「我看這個什麼法王,也是一個瘋瘋癲癲的大和尚。」一個說:「對了,我看他比咱倆兄弟還瘋癲。」
小魔女不禁噗哧一笑:「他怎麼比你們還瘋癲了?」
「他要不瘋癲,怎麼還來比武?」
「就算不瘋癲,也起碼是個渾和尚。」
「對了!他是個渾和尚,咱們比他強多了!」
「這個渾和尚,叫他來與咱兄弟比劃。」
「老三,不對,咱們跟他比劃,那不成了渾和尚麼?咱們可不渾吶。」
「那,那……有了,叫那個渾和尚跟渾人董大哥比劃吧。」
「不錯,他們渾對渾,最好了。」
小魔女笑罵道:「你們才真正是對渾人,渾對渾。」
隱俠笑道:「你們誰也不能跟他比劃,法王是約定我單打獨鬥的,一有旁人加入,我首先就輸了。好了,現在我們先去比喝酒吧。」
灘家兄弟歡喜起來:「對,對,咱們先比喝酒,喝酒比比武好玩得多。」
「要是法王來與咱們比喝酒更妙。」
「那咱倆兄弟準贏。」
小魔女聽了不由心裡一動,暗想:碧眼狐將這瘋癲二俠算是說對了,別看他們說話行動瘋瘋癲癲,其實半點也不糊塗。細細回味他們剛才的說話,大有奧妙。一、他們叫董子寧與法王比武,說明這對老頭子眼光有獨到之處,看到了渾人有驚人的內功,完全可以與當今的一流上乘武林大師一戰,不至敗北;二、要是法王真的不比武,來比酒量,當今兩位武林大師舉手言和,化干戈為玉帛,豈不更好?看來這兩位瘋癲二怪沒說錯,法正做人是有些老糊塗了,怎麼能為雪山雙狼與隱俠比武?就是勝了隱俠,也為人恥笑,敗了就更不光彩。法王是黃叔叔的師父,這事我不能不管。
這時,早有人端酒端菜上來,灘家二老連呼:「來,來,來,咱們比酒量,看誰先醉倒。」這瘋癲二怪倒也言不虛假,酒量確是驚人,連欽十來大碗酒,臉色半點也不紅,而小魔女三杯酒下肚,早已是面紅如晚霞,更是嬌豔無比,看來不用多久,她便會醉倒了。至於隱俠和董子寧,內功已達到當今武林的頂峰境地:一個深諳六脈玄功;一個九陽真氣護體。他們暗調內息,將酒力排出體外,當然是千杯不醉。只不過他們所排出方法不同而已。隱俠是將酒循著經脈走動,最後從腳下的至陰、歷兌、隱白等穴位流出,滲入樓板中去。董子寧卻暗運內功,將酒化成蒸氣從渾身上下各處穴位排出。所謂飲酒,只是酒在他們體內走了一圈,又複流出而已,這種功力,只有內功達到了頂峰才能達到,甚至連內功最為深厚的漠北怪丐和嶺南怪老人也不可能辦到。
首先醉倒的是諸葛瑩。人們心中以為第二個醉倒的必然是小魔女了,可小魔女面色雖然鮮紅,卻毫無醉意,她越飲越豪爽,一連飲了三十大碗酒,仍神采奕奕,談笑風生,這不但令瘋癲二怪感到愕然,連隱俠和董子寧也感到驚訝異常。他們哪裡知道小魔女服過黑珠壁虎,已是百毒不侵了,這酒精之毒又怎能毒倒了她?開初,小魔女自己也感到奇異,自己怎麼不會飲醉的?她一下想起自己服過了黑珠壁虎才不會闢倒,她放心了,一個勁地跟大家比酒量,越飲越豪爽。要是說真正千杯不醉的只有小魔女,隱俠、董子寧和灘家兄弟,要不是憑內功取巧,早已是醉倒了。小魔女只不過不時要進盥洗間去小解一次。
灘家二怪見小魔女越來越豪飲,毫無半點醉意,都睜大了眼睛,一個說:「二哥,你看這小女娃是不是有些邪門?」一個說:「不對,她飲的恐怕不是酒吧?」
小魔女笑道:「你們輸了別不認帳,都是同一個酒罈裡倒出來的,怎麼不是酒?」
「小女娃,別胡說,咱們怎麼不認帳了?」
「咱們會輸嗎?咱們會輸給一個小女娃嗎?」
飲到最後,瘋癲二怪是繼諸葛瑩第二個醉倒了。他們比諸葛瑩更醉得厲害,一邊說沒醉,一邊便東歪西倒地,最後撲倒在樓板上,一動也不會動。隱俠一笑,命人扶去安睡,對董子寧說:「我們別浪費酒了,真正不會醉的是燕燕,你我都不行。看來燕燕體內有一種罕世少見的神功。」
小魔女說:「爺爺,不瞞你說,我曾服過黑珠壁虎,不但飲酒不會醉,還可抗其他毒哩!」
隱俠一怔:「黑珠壁虎!?這可是稀世無價之珍寶,世人極少能見到,你怎麼遇上了?」
小魔女將自己養傷的事一說,董子寧這時才全明白了。怪不得小魔女飲下馬駿的毒酒,中了黑無常的毒針,竟然全不礙事,當時自己暗暗驚訝,以為小魔女為人心細、機敏,事前服下司毒幫特製的解毒丹,所以不怕敵人的毒藥和毒暗器。原不她服了這奇珍異寶。隱俠聽了大喜:「燕燕,這是你的奇緣,因禍得福,從今以後,你在江湖上行走,再不怕別人用毒藥毒酒來暗算你了。」
是夜,他們在劍琴樓上挑燈夜談,當談到錦衣衛人用心險惡,不擇手段在武林中挑起各種仇殺,製造種種血案時,小魔女猛地想起來,對隱俠說:「爺爺,你用‘生死痘’制服了雪山雙狼這樣武功高強的惡人,為什麼不用‘生死痘’去制服黑蝙蝠和甘氏三煞?要不,武林中將減少多少仇殺,解救不知多少枉死的武林人士。」
隱俠搖搖頭微微一笑說:「燕燕,這事你想得太天真了,事情往往不象你看的那麼簡單容易。」
「爺爺,我怎麼想得簡單容易了?」
「燕燕,黑蝙蝠的武功太好了,出手之快,簡直是匪夷所思,憑我現有的武功,我一人是怎麼也無法戰勝他的。就算我能戰勝他,‘生死痘’在他身上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這為什麼?」
「黑蝙蝠身懷六陽神功,內功之高,武林少有,我的‘生死痘’不但不能種在他身上,反而會給他將‘生死痘’震回來,種在自己身上。就算是僥倖能種在他身上,也會給他渾厚無比的內力化得乾乾淨淨。別說是黑蝙蝠,就是以甘氏三煞的內功,我的‘生死痘’也對他們絲毫不起作用,要不,我早就把痘種在他們身上了!再說,甘氏三煞與雪山雙狼等人不同,雪山雙狼是無惡不作的匪徒,黑道上的惡魔,嗜血威性,濫殺無辜,要不是看在法王的面上,我早想廢了他們。而甘氏三煞,一般人不明他們的真面目,他們表面是武林中人,介乎正邪之間,但他們真實身份是朝廷命官,錦衣衛府中的高手,聽命於朝廷。對武林所幹的種種壞事,他們有些非出於本心。其實他們也很可憐,受東廠、西廠秘密人物的暗中監視,一發現他們不忠或露出錦衣衛中的秘密,便暗下毒手,殺了滅口,所以我不能像對雪山雙狼那樣對待他們。其實,幹掉了他們,錦衣衛還會派別的高手來,就算我們連整個錦衣衛都幹掉了,朱家皇帝又會在東廠、西廠設立什麼紫衣衛、藍衣衛、紅衣衛等名目的。」
董子寧和小魔女聽了半晌作聲不得。好一陣,小魔女恨恨地說:「惱得我性起,我連這個什麼黃帝、紅帝、白帝一塊都殺了。」
隱俠笑了笑:「燕燕,你又說孩子話了!就算你能殺了這個皇帝,又有什麼作用?他們又會推另一個皇帝出來。燕燕,你總不能自己去當皇帝吧,要是這樣,天下又將大亂一場。」
小魔女笑起來:「我才不去當什麼皇帝哩。我聽人說,當了皇帝簡直是受罪,什麼都不方便,身前身後跟了那麼一大串人,連一個人想出去玩玩也不行,日夜提心吊膽,怕人搶了他的皇帝寶座。」
隱俠也笑道:「的確也是這樣,要不,他養了那麼多鷹犬幹什麼?東西兩廠,不但監視武林人士、名人文士,還監視朝中的文武百官和邊關將土哩!害怕別人搶了他的皇帝位,其實,只要他多為天下黎民百姓設想,簡政廉明,嚴懲貪官汙吏、土豪劣紳,天下黎民百姓自然會擁戴他,誰也不會去搶他的皇帝位,又何必去養那麼多的鷹犬?其實自元朝以來,天下亂了這麼久,又經過一次朱家叔侄爭奪皇位之亂,民心思定,人人都希望過一個平平安安的好日子,再也不想天下大亂了。就算建文帝未死,想再度謀位,恐怕也沒有多少人跟他走。」
小魔女說:「這個皇帝怎麼這樣的糊塗,不這樣去想。」
「其實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他要是會這麼想,就不會派人四處去追蹤朱允文的下落,派人挑動武林的仇殺了。」
董子寧沉吟了良久,這時才出聲說:「前輩,既然這樣無濟於事,我們就眼睜睜地看著這夥人挑動武林仇殺,冤冤相報不已?」
「要消除武林中的恩怨仇殺,我們只能盡心出力罷了。子寧,其實武林中的恩怨和仇殺,並不是因為有了錦衣衛才有的。自從武林建立門派,設立幫會便有了。有的恃技凌人,有的誇勇好鬥,有的不分青紅皂白,不辨是非,為了同門之義、結義之情和所謂朋友之義,願刀插兩肋去生事尋釁。更有的人,野心極大,要稱霸武林,要別的門派臣服於他。於此種種,便造成了武林人士的恩怨仇殺。只要有一個人死於他人之手,他的同門師兄弟,他的至交好友,他的父母、兄弟、妻兒子女,不問死於何種原因,不分清是非曲直,必定要復仇雪恨,不然就不夠義氣,不是孝子,不是英雄好漢,便稱不上俠客義士。這樣一來,更是冤冤相報不已,甚至蔓延到後世。正因為武林人士中有這諸多種種人物,才給錦衣衛人有可乘之機,挑動武林中大規模的仇殺。要是我們武林中人士能明辨是非,不恃技傲人,不誇勇好鬥。不視自己為所謂的名門正派,視別的門派為邪教旁門,大家以誠待人,互相切磋武學,摒棄所有的偏見,試問錦衣衛人又怎能挑動仇殺?燕燕,在這方面,我很佩服令尊白魔王,他雖在幫會中,卻能明是非,識大體,不為人所挑動,防止了衡山一場大仇殺,這真是當今武林中少有的人物,他才能稱得上真正的英雄好漢,俠客義士。」
小魔女聽得心花怒放,面如春花,說:「爺爺,你太誇獎我爸爸了。」
董子寧也聽得暗暗點頭,隱俠這一席深切的言論,精闢的見解,令人心服。董子寧彷彿從一團迷霧中衝了出來,看清了一切事情的本來和是是非非。怪不得古人說:「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董子寧從來沒有聽到過這麼與眾不同的見解。以隱俠這樣的武功,這樣的見識,恐怕當今武林中沒有第二個人了,怪不得他能成為武林八仙之首,俠義人物中的君子。隱俠繼續說:「燕燕,我要是不作多方面觀察。我是不會去妄贊一個人的。當然,中原武林人士也有些明是非,見識過人的人,如徐冰女俠,雲路大俠,以及少林寺的智慧禪師等人,但他們多少都帶一些門戶偏見,或者怕人非議自己與邪教沾邊,想說而不敢說,想幹而不敢幹,都不及你令尊那麼勇敢。其實將武功分為正邪,本來就不妥了,別人另闢蹊徑學成武功,不依中原固有學武的路子,就是邪派了?我所知道,黑蝙蝠的武功都是源於少林,甘氏三煞的武功,更是集中原各名派的大成,能說他們是正派人物嗎?正與邪,不能只憑武功的門派和功夫的歹毒不歹毒,血掌印、流雲飛袖,可以立取人性命;但少林寺的七十二絕技,又何嘗不在舉手投足之間立取人性命或令人重傷?所以正與邪,不應憑武功路子和歹毒不歹毒,應看一個人的行事為人。」
隱俠這一段話,更將董子寧心中殘存的正與邪的觀念掃得一乾二淨。隱俠問小魔女:「燕燕,你說,你學的武功是正派還是邪派?」
小魔女笑道:「噢!爺爺,我才不管它正與邪啦!只要我認為有用,我就練。」
「燕燕,其實你的武功路子,除了輕功和內功外,都是中原武林人士認為的地地道道的名門正派。醉劍來自雲路大俠,貞女劍出自越女劍,西門劍法,更是來自武當的太極兩儀劍的基礎。何以中原武林人士卻又不看你的武功路子,偏偏罵你為邪教的小魔女?原因是你父母都是碧雲峰人,所以就不看你的武功路子和為人如何了,這是一種最不好的偏見。」
小魔女說:「我才不理睬他們怎樣看我呢,我只要問心無愧,管他們說長道短。」
隱俠點點頭,笑道:「是呵!問心無愧,我行我素,理睬他人幹什麼!這才是英雄俠士本色。」隱俠說到這裡,看看董子寧,說道:「我們扯得太遠了,我們還是回到我們原來的話題。對錦衣衛挑動武林的仇殺,我們當然不能不管,主要是我們能抓到他們的真憑實據,將他們的險惡用心,公諸於武林,這樣,他們以後便不能為所欲為了。子寧,你知不知道武當會盟是怎麼回事?」
董子寧說:「晚輩不大清楚,但卻知道甘氏三煞扮成碧雲峰人,襲擊前去參加會盟的武林人士,以挑起中原武林人士與碧雲峰人更大的仇殺。」
「子寧,甘氏三煞只不過受命於東廠錦衣衛,在外面配合一下罷了。據天山李老弟隱約打聽到,東廠似乎還有更大的陰謀。」
小魔女急問:「爺爺,是什麼陰謀?」
隱俠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天山李老弟為了探明真相,已去了北京,東海白兄也在昨天趕去北京協助天山怪俠了。我請遼東瘋癲二俠前來,就是想請他們作為一門派的高手,前去參加武當會盟,暗中打聽武當會盟是怎麼回事。」
「爺爺,他們兩個瘋瘋癲癲的,能行嗎?」
「燕燕,你別看他們行為可笑,小事糊塗,大事半點也不糊塗。何況他們早已是武林中的有名人物,參加會盟,不會引起錦衣衛人的疑心。」
「爺爺,我和子寧正想去武當山看看熱鬧,這事就由我來打聽好了。」
「燕燕,你去怎麼行?恐怕你還未到武當,中原武林人士和錦衣衛人就早將你認出來了,不引起一場生死搏鬥才怪。」
「爺爺,你放心,我和子寧會化裝哩,誰也認不出來。」
隱俠笑道:「你會化什麼裝?頂多化成一個白面書生或者什麼貴家公子罷了,怎瞞得過武林高手的目光?」
小魔女對董子寧說:「渾人,我們戴上面具給爺爺看看。」
董子寧笑笑,依從小魔女,戴上了面具。隱俠一看,感到驚訝,仔細打量一會,竟然看不出他們是戴了面具,這面具做得太好了。他看看小魔女,一雙目光,仍神采奕奕,只要是武林中的高手一看,便知遣小魔女是一位武林上乘高手,不免會引起人的注意。再看看董子寧,心中更是暗暗驚異,董子寧的一雙目光,絲毫不露鋒芒,再高明的武林高手,也看不出董子寧會武功,這顯然是子寧的內功已達到了叫人不可思議的程度,收縮控制自如,達到了返樸歸真的境地,這的確是武林中少有的奇人,怪不得「一枝梅」神秘莫測,叫人無從認出。便笑道:「好,好,這樣化裝,果然去得,有你們去,我更放心了。」
小魔女和董子寧同時除下面具,小魔女問:「爺爺,你同意去啦!」
隱俠笑起來:「燕燕,你別盡討我歡心,我不同意,能行嗎?」
「哎!爺爺,你不同意,我就不去。」
這時,瑩瑩酒醒走進來,說:「爺爺,你們怎麼還不睡呀,要談到天亮麼?」
他們正想回答,突然聽到一陣風起,跟著兩聲慘叫,兩條人影從湖邊飛起來,不由一怔。接著有人說道:「好一位遵守信諾的俠中君子,就是這樣來迎接老衲麼?」
隱俠對董子寧、小魔女和瑩瑩說:「是西藏達尼法王來了,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千萬別出去,不然,還沒比武,我就首先在道理上輸了。」說著,身形微動,人似輕煙,已出了劍琴樓。隱俠的輕功,自不必說,令董子寧驚奇的是法王的輕功,真是輕而無聲,簡直如幻影鬼魔,不聲不響地靠近劍琴樓,憑自己的九陽神功也發覺不出。董子寧憑自己雄渾無比的內功,可以聽出二十里以內的野物走動的響聲,可是就發覺不到法王闖進了這山谷之中,這真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了。可見「踏雪無痕」的輕功,在武林中又獨樹一格。
隱俠飄出樓外,見一胖大的身影立在湖邊上,連忙一揖說:「不知法王佛駕夤夜降臨敝莊,老夫有失遠迎,請恕不恭之罪。」
法王哈哈一笑:「隱俠又何必這樣客氣?既然你做都做出來了,不嫌此舉是多餘的麼?」
「老夫做出什麼來了?」
法王又是一笑:「怪不得人說中原武林人士生性狡猾,心口不一。想不到負有盛名的隱俠也是如此。」
隱俠微笑道:「法王恐怕又誤會了!」
法王帶怒道:「有人暗中向老衲突然下手,這是誤會嗎?」
「誰向法王下手了?」
法王怒極而笑:「那麼說,是外人向老衲下手了!」法王突然躍起,身形奇快,在電光火石之間,在湖邊左右的草叢裡抓起兩個人擲在隱俠的跟前,「老衲要是不花眼,這不是什麼外人吧?」
隱俠一看,是碧眼狐和海底鯊這兩個海上的女魔,不由帶怒道:「誰叫你們向法王下手的?」
法王冷笑一下:「諸葛施主,你這樣問,她們會將真情說出來麼?老衲可不是三歲小孩。」
「請問法王,要怎樣她們才會說出真情?」
「老衲事先早已知道,她們中了你的‘生死痘’,性命在施主手中,說出了受施主指使的真情。她們還想活下去麼?」
「法王要怎樣才相信老夫?」
「要問,待老衲來問。」
「既然這樣,悉從法王尊便。」
「施主別以為老衲會問不出真情來。施主可能不會想到,老衲有化解‘生死痘’的能力。」法王說時,出掌如電,拍拍兩聲,以深厚奇異的功夫,頓時化解了隱俠種在這兩個女魔身上的「生死痘」。隱俠見了不禁駭然,看來法王在這四年裡,不但武功大進,而且還了解自己種‘生死痘’的手法,進行化解。法王一笑:「諸葛施主,恕老衲失禮了!」聲落人已去,他早已提起兩位女魔帶到無人處盤問。
瑩瑩這時跑出來問:「爺爺,法王走了?他今夜不比武了麼?」
「瑩瑩,法王這下誤會更深了。咦!燕燕和子寧呢?」
「燕燕姐姐見法王提了碧眼狐她們去,生怕不測,拉著子寧哥俏悄地跟去了。」
隱俠一跺腳:「糟了,這下不但使法王誤會更深,恐怕燕燕和子寧也會遭到不測,我們快去看看。」
法王將兩個女魔帶到背處,放下她們說:「兩位身上的-生死痘’已化解,不用害怕隱俠了,請將實情告訴老衲,老衲絕不會為難兩位。」
兩位女魔在一招之下,便敗在法王的袖下,知道這位西藏高僧武功奇高,便下拜說:「請法王寬恕我姐妹倆一時糊塗,幹下這等之事。」
「老衲自然不會怪罪兩位,兩位受隱俠所使,也是身不由己。」
「不!不是隱俠指使我們乾的。」
「那麼是你們自己乾的了?」
兩位女魔又是叩頭說:「望法王恕罪。」
「老衲卻不明白了,老衲與兩位素不相識,向無仇怨,為什麼要向老衲下毒手?看來你們還不大相信老衲能保護你們的生命安全麼?你們放心好了,老衲既能化解‘生死痘’,自然會有能力保障你們的生命。」
碧眼狐說:「我們怎不相信法王?我姐妹兩人,過去也曾縱橫江湖十多年,殺人無數,罪行累累,敢說敢做,別人的帳,我們從不往自己身上攬,自己的事,也絕不往別人身上推。法王,你相信我們也好,不相信我們也好。我再說一句,絕不是隱俠指使我們,是我們自己乾的。」碧眼狐說到這裡,看了海底鯊一眼,又說,「而且主要是我出的主意,不關我妹妹的事,法王要殺要割,任我一人承當好了。請放了我妹妹。」
海底鯊說:「姐姐,你怎麼這樣說?我們義同生死,你要是死了,我也決不獨生。法王,的確是我們乾的,不關隱俠之事。」
法王沉吟了一下,問:「你們為什麼要殺我?」
碧眼狐說:「我們知道法王與隱俠都是當今武林中的拔尖高手,身負絕技,舉手投足之間,便可令對方身亡。你與隱俠比武,必然會有一死一傷,要是隱俠不幸死了,我姐妹兩人身有‘生死痘’,誰能解救?以後必死無疑。既然左右都是死,所以我姐妹兩人只好搏了,希望能出其不意殺了你,我姐妹今後還可以活下去。要是不幸死在法王掌下,我姐妹倆也可早日解脫。」
法王一笑:「既然你們左右都是死,老衲與你們無仇,而隱俠是你們的仇人,你們為何不與他拼了?」
海底鯊說:「法王你錯了,隱俠與我們並無仇恨,說實話,他卻是我姐妹兩人的恩人。」
法王一怔:「他怎麼是你們的恩人了?他不是在你們身上種下了‘生死痘’麼?」
碧眼狐長嘆一下,說:「法王,這你就不懂了,依我們過去罪惡,可以說將我們碎屍萬段也不為過,可是隱俠可惜我們一身的功夫練來不易,寬大為懷,饒了我們,希望我姐妹兩人重新做人,今後為武林多作善事,彌補以往之罪。隱俠這份良苦用心,儘管我們過去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卻不是知恩不報的小人。隱俠之恩,我們正愁不知怎麼報答,怎能向他下手了?」
法王微笑道:「這恐怕不是實情吧?我也知道你們心存驚恐,不敢實言。好,讓老衲先打發掉你們的驚恐。」說時,法王身形驟起,迅如電閃,撲向小魔女和董子寧的隱身之處。原來法王剛一放下兩個女魔時,憑自己深厚的內力,已發覺有人悄悄跟蹤而來。當時心裡連連冷笑,暗道:什麼俠中君子,浪有虛名,原來是個行事卑鄙的小人。於是裝作不知,他要看看隱俠如何舉動。要是隱俠暗行偷襲自己或者殺人滅口。那就不是什麼比武論勝負,而是一場生死搏鬥了。法王在盤問過程中,一面暗作防範,暗運真氣防護;一面傾聽隱士的舉動,他一下發覺跟蹤而來的人,從氣息中辨出不是隱俠,竟然是一男一女兩個人,看來隱俠不來,而是派其他人前來監視了。所以兩位女魔出自真心的說話,法王都不相信,認為她們不是說給自己聽的,而是說給跟蹤人聽的,由他們向隱俠稟告,心想,不將這兩個跟蹤者打發掉,這兩個女魔無論如何是不會說出實話來,所以法王不動聲色,驟然出手了。
小魔女怎麼也想不到法王在審問中會驟然向自己動手,思想上沒半點準備,但董子寧卻反應奇速,感到法王掌力渾厚,勁風凌厲,也在電光火石中抱起小魔女凌空躍起,避開了法王的掌勁。法王略帶訝然,感到來人武功可不一般,一擊不中,第二掌又出。董子寧抱著小魔女身在半空,無從閃避,只好單手出掌相迎。董子寧運用的是九陽神功,法王運用的是佛門特有的內功——龍象伏魔神功。這兩種真氣相擊,砰然一聲,雙方都平飛了出去,氣息已凝,連在董子寧左手挾著的小魔女,也給這種真氣相擊所發出的勁力衝擊得幾乎經脈逆轉。幸而董子寧人在半空,無從著力,而且又屬防範,因此所發出的九陽真功不到三成。法王也因為不想取對方性命,只想擊傷對方,所以只用了五成的功力,不然,雙方用了全力,法王就算不死,也要經斷脈裂,成為廢人,而董子寧也恐怕身受重傷,手臂折斷。
在他們身形平飛出去的一剎間,隱俠不由心頭大震,急從隱身處躍起,問:「子寧、燕燕,你們怎樣了?」他知道法王功力異常深厚,何況又精心苦練了四年而來,更是今非昔比,擔心董子寧和小魔女受不了。可是他趕到時,在月光下一看,董子寧在盤膝運動調氣,小魔女已茫然地站了起來,一顆心才略略放下來。再看看那邊的法王,也在閉目盤腿運氣調息,似乎法王所受的震盪,比董子寧更為嚴重得多。更是感到訝然,要是這樣,董子寧雄厚無比的內勁,在當今武林中已無人能及了。不一會,董子寧說:「前輩放心,我沒事了。燕燕,你也沒事吧?」
小魔女說:「渾人,你沒事,我更沒事了,不知法王他老人家怎樣了?」
「燕燕,我們過去看看法王吧。」隱俠說完,帶著董子寧和小魔女過去。在月下,只見法王仍閉目無語,看來法王是氣凝丹田,一時還調不過來。隱俠急忙用右掌按在法王背後靈臺穴上,左掌按在他胸口膻中穴上,運用自己的真氣,徐徐輸入。一會,法王長噓了一口氣,說道:「多謝施主相助。」
隱俠說:「法王何必這樣客氣?」
法王看看隱俠,又看看董子寧,說聲:「看來施主已暗暗請了高人相助,這場武就不用比了。」語氣中充滿了憤懣不平。
小魔女叫起來:「師祖爺,你到現在還這麼的糊塗。」
法王愕然:「什麼!?你叫老衲什麼?」
小魔女說:「師祖爺,我是燕燕呵!黃叔叔沒在你老人家面前說到我麼?我的輕功是黃叔叔傳我的,黃叔叔是你老人家的弟子,我不叫你師祖爺叫什麼?」
「你叫燕燕,你姓白,叫白燕燕,碧雲峰白魔王的女兒?」
「對呀!」
法王目中仍有疑惑。小魔女說:「你老人家還不相信呀!好,我展些輕功給你老人家看看。」說時,小魔女一縱身,飄然落在不遠處的一枝樹枝上。法王一下看出,這的確是本門派「踏雪無痕」中一招「夜鶴臨峰」的招式。小魔女又是一招「紫燕穿巢」,輕輕落在法王的面前,問:「師祖爺,這下你老人家相信了吧?」
法王完全相信了,本門派「踏雪無痕」的輕功,不經過本門派的人口傳心授,不論怎麼冒充是冒不來的。問:「燕燕,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小魔女說:「師祖爺,我的事慢慢再說,我是說你老人家怎麼這樣糊塗,跟隱俠爺爺比起武來了!」
「我怎麼老糊塗了?」
「你還不糊塗呀!我問師祖爺,為什麼要跟隱俠爺爺比武?是不是為了雪山雙狼?雪山雙狼是什麼人?你老人家知不知道?」
小魔女這一問,法王一時傻了眼,不知怎麼回答才好。
當時法王出手救人時,不知道自己所救的人便是罪行累累的雪山雙狼,在與隱俠交手後失敗,約定四年後再比武,便飄然而去,回到西藏後,派弟子打聽,才知道自己要救的人竟然是雪山雙狼,已暗暗後悔。但自己是一派宗師,出言九鼎,不能不依約前來,先派大弟子前來通知,想不到給瘋癲二俠拋落湖中戲弄一場,便認為隱快看輕了自己。於是便提前趕來,又碰上兩位女魔突然暗地裡向自己下毒手,以為這一切是隱俠有意安排的,心裡更氣忿了,認為隱俠是個不守信約的偽君子,便產生了這一切種種的誤會……
小魔女又說:「師祖爺,我知你救人出於善心。以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可是要是你老人家當時真的將雪山雙狼救走了,那真不知有多少牧民和商客死在他們的雙棍下,你不但造不成浮屠,恐怕還沒面去見佛祖哩!就算佛祖不責怪你老人家,但那無辜死在雪山雙狼手下的冤魂和他們無依無靠的妻子兒女,你老人家怎樣去見他們?不怕他們罵你麼?所以我說,你真和隱俠爺爺比武,比不比都輸了,就算你老人家在比武中勝了,不知道你老人家的人,會罵你助紂為虐,枉為佛門子弟和一派宗師,知道你的人,也會笑你善惡不分。師祖爺,你說,我聽了光彩麼?」
這時,隱俠也走上前向法王一揖說:「法王,這並不怪你,也怪我當時一時疏忽,沒向你說明雪山雙狼是什麼人。現在我在這裡向你賠禮了!」
法王大慚,忙合十道:「諸葛施主,燕燕說得不錯,老衲當時是糊塗了。」
燕燕笑道:「師祖爺,你何止當時糊塗,現在也糊塗呵!」
法王又是愕然:「我怎麼現在糊塗了?」
「你老人家要是不糊塗,怎麼不相信碧眼狐的話呢?怎麼將我和子寧當成了隱俠爺爺暗暗請來的高手?」
「哦!?你們不是諸葛施主請來的麼?」
「嗨!師祖爺,我和子寧要去武當山,昨夜路經這裡,蒙隱俠爺爺相留,我事前半點兒也不知道你老人家要和隱俠爺爺比武。」
「真的!?」
「嗯!師祖爺,別人的話你不相信,燕燕的話,你老人家也不相信麼?當隱俠爺爺知道你應約前來比武時,還叮囑我們千萬不要插手,是我拉著子寧悄悄跟來的,隱俠他不知道。」
「看來,老衲的確是老糊塗了!」
小魔女噗哧一笑:「師祖爺,你老人家知道就好了,現在還跟不跟隱俠爺爺比武?」
「老衲知道錯了,還比什麼?」
「師祖爺,我說你老人家還得跟隱俠比,我也不願意江湖上說你老人家失約。」
「噢!燕燕,你又說孩子活了,別人……」
「不!師祖爺,你跟隱俠爺爺比喝酒,我知道你老人家頂喜歡喝酒的,隱俠家中藏了很多很多的好酒,什麼‘狀元紅’、‘花雕’啦,什麼‘竹葉青’、‘茅臺’啦,還有長安謫仙酒樓一百多年的上好陳酒。你老人家酒量好,跟隱俠比,看誰先醉誰輸,你就一古腦將他的好酒全喝光了!」
法王哈哈大笑:「這麼說,這酒卻是不能不比的了?」
隱俠也笑道:「原來燕燕還是在幫她的師祖爺哩!好,好,我就跟法王比酒量。」
一場干戈,就是這樣給小魔女化解了。
法王深有感觸地說:「諸葛施主,要不是燕燕,老衲這樣糊塗,真為天下人士恥笑了。」
隱俠說:「法王這樣善聽人言,真不愧為一派宗師風度,老夫十分敬仰。」於是隱俠攜了法王之手,雙雙步入劍琴樓,命人掌燈,重開酒宴。
董子寧見了,更是感慨萬千。按小魔女剛才對法王直言犯上,以中原武林人士目光看來,已近乎大逆不道了。中原武林人士師道極為尊嚴,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徒界線,非常嚴格,師父有什麼過失,為弟子的哪敢這樣無禮直言?中原人士受禮教的約束太深了,所謂子不言父過,徒不言師錯,臣不言君失,已成為天經地義的事了,甚至譽為美德。尤其是身為武林大師,一派掌門,一言一動,都為其門下弟子視為典範,什麼「英明」、什麼「偉大」、什麼「智慧過人」呀等等,對師父只有唯唯諾諾,哪敢有半點議論?哪能像小魔女對法王情感這樣融洽?直言師過?以中原武林人士看來,這是師不像師,徒不像徒,成何體統?怪不得中原武林人士視碧雲峰為邪教了。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