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魔女說:「妹妹既然這樣說,就解了他的穴位吧。」便對董子寧說:「渾人,我不願再碰這黑賊,你給他解了吧。」
董子寧運用真氣,隔空用手指連指幾下,「滋滋」幾聲,就將黑無常身上幾處被封的穴位解了。董子寧露出了這一手隔空解穴的功夫,甘伶和柳子仙都驚訝了。黑無常更睜大了眼睛:「閣下是誰?我可失眼了。」
甘伶說:「他呀,等我們分手後,我再叫他告訴你,不然說了出來,會弄得你不能安心躺在這裡休息養傷。」
小魔女問甘伶:「妹妹,我不明白,他們怎麼捉了你哥哥去?」
甘伶瞟了黑無常一眼說:「姐姐,我們到那一棵樹下說去——晤,黑大哥,你是明白人,別打算趁機溜走。我這位傻哥哥和這位柳大哥的武功極好,我傻哥哥的輕功和內力,你是領教過了,而柳大哥的劍術,跟我白姐姐一樣的,就算你沒服下我的毒藥,你也逃不過他們的手中。」
黑無常無肉的瘦臉苦笑一下:「我怎敢再跑的?除非我不要命了。」心裡卻狠狠地罵道:你這小妖精,今日將老子玩弄掌上,只要我今日不死,以後我將你一門斬盡殺絕,再將小妖女和什麼傻哥哥柳大哥的一個個都打發掉。
他們四人來到樹下,小魔女說:「妹妹,你說這是怎麼回事?」
甘伶一說出事情經過,才明白了。原來甘氏雙璧在扶甘驥甘駿走出山坳時,不遠就有一位皂衣皂帽的中年漢子迎了上來,見甘氏兄弟渾身是血,驚愕地問;「你們怎樣了?那一班人呢?」
甘驥長嘆一聲:「尚大人,別問了,我們栽了個大筋斗,所有的人都死了。」
「什麼!?」尚大人一怔:「智靈老禿驢的武功這麼厲害?你們都不能戰勝他?」
甘伶揚揚眉說:「能戰勝,我兩位兄長會受傷麼?你不信,你去試試看。再說,你們的陰謀詭計,叫人家識穿了,騙不了人啦!」
尚大人更是大驚地問:「他們知道了我們的真面目?」
「哼!你們盡幹些傻事。」
甘驥說:「因為清涼寺內,也有碧雲峰的高手在場。」
甘伶又說:「就算沒碧雲峰的高手在,死了那麼多的人,人家一個個都是傻的?不會在死人身上翻尋出一些蛛絲馬跡來麼?」
尚大人半晌不能出聲,最後像自語地問:「這下我們怎麼辦?」
甘菊帶怒道:「怎麼辦,你問我們,我們問誰去?告訴你,這等事,我們甘家的人再不去幹了!要幹,你們幹去。」
甘駿喝道:「菊妹,別胡說八道——尚大人,請你原諒我妹妹的粗野,不懂事。」
尚大人一笑道:「我怎麼與今妹一般見識?」
甘驥說:「尚大人,我兄弟倆已算盡了全力,技不如人,認命了!今後我們也沒面目在江湖上混下去了。」
甘駿忙說:「尚大人,請千萬別見怪,我大哥不過是一時心灰意懶的話罷了,日後我兄弟的傷一好,再出來效命。」
甘菊急道:「二哥,你——」
甘駿怒道:「女孩子家,少管閒事。」
甘伶一笑說:「姐姐,他們的事,我們何必去多理?」
尚大人卻微笑說:「甘三爺,別責怪令妹,她害怕你們再冒風險。因而是一時情急的話而已。」
甘駿笑道:「男人大丈夫,還能怕風險的?怕風險的,就別在刀刃上過日子。」
_「甘三爺真是豪爽過人,令人欣佩。現你們打算去哪裡?」
「我們打算回去醫好傷再算,看來得兩三個月時間。」
尚大人沉吟一下說:「兩位不如跟我回京醫傷更好?東廠有的是名醫國手。」
甘駿道:「我等這些傷,怎敢麻煩大人和驚動東廠?大人請放心,我們在家中一邊養傷,一邊帶罪待命。三個月後,我與大哥再出來效命朝廷,以補今日之罪。」
「既然這樣,我就先回京覆命了,兩位須珍重身體,日後再見。」尚大人說完,向樹林裡打下手勢,立刻有兩位跟隨牽馬出來,三人一躍上馬而去。
尚大人走遠了。甘駿說;「我們不能再南下了,往北走,先找個隱藏地方住下來。伶妹,你快去跟蹤這個姓間的,看他與何人接頭、說話。」
甘伶點點頭,而甘菊卻愕然了。「三哥,這是為什麼?這姓尚的為人不妥?」
「菊妹,你們不知道官場的陰險狡詐,這姓尚的是東廠裡有名使心計的人,他恐怕已看出我們的不妥了,我們不能不防。」
甘伶說;「這奸賊膽敢使壞,我就先殺了他。」她用輕功悄悄地跟了去。果然不久,遠遠地只見姓尚的與一位黑衣瘦漢交談了幾句,那黑衣瘦漢身形一閃,像輕煙似的消失了。他的兩跟隨也先後而去。甘伶見了一怔,這黑衣漢的輕功好俊,比自己強多了,這是誰?就是這兩個跟隨,也是武林中的好手。甘伶怎麼也沒想到,這黑衣瘦漢便是行蹤神秘的黑無常。她繼續跟蹤姓尚的,眼見前後無人。甘伶一躍上去,一下將姓尚的撞下馬來,故作驚訝地問:「咦呀!我怎麼撞倒了你啦,真對不起。」
尚大人在跌下馬時,本來大怒,一見是甘伶,又愕然了,問「是你?」
「尚大人,你跌痛了沒有?我來扶你吧。」
「不,不!」尚大人忍痛地爬起來,「你怎麼趕來了?」」哎!是這樣,我哥哥不大放心尚大人一個人上路,叫我趕來護送大人。」
尚大人眯起一雙眼睛望著甘伶,心想:你來護送我?別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吧?看來甘家兄弟起了異心,幸而自己早有了安排。便忙說:「不用,你還是回去好好護送你兩位兄長才是。」
「尚大人一個人在路上不危險嗎?」
「不怕,我一路上自有人在暗中保護。」
甘伶一笑:「看來,我兩位哥哥擔心是多餘了,原來大人暗中有人護送。怪不得我剛才見大人與一位黑衣人談話,這位黑衣人身手可不凡啦!就是大人的兩位跟隨,也是高手呵!」
尚大人一怔:「你看見了?」
「是呀,想來這些高手是大人的暗中保護者了。他們怎麼都走了呢?不護送大人了?」
「哦!是我打發他們先去前面等我。」
「是嗎?我好象聽到大人與他們談到我兩位哥哥的事。」
「你——!」
甘伶一伸手,一下捏住了他手腕的命脈,微笑道:「你跟他談什麼?不能告訴我嗎?」
尚大人登時全身一麻,不能動彈,又驚又怒地說:
「你,你,你敢殺害下官麼?」
「我怎敢殺害尚大人的?不過,尚大人還是說出來的好,我不敢殺害,我就不敢擔保我這把劍是否要見血了。」
「你要是殺了我,不怕有滅九族之罪?」。
「哎!你別嚇我,我膽子頂小的。」
「你知道就好了,快放了我。」
「可是你還沒有把話說出來呀!你打發那黑衣人和兩位跟隨去哪裡了?」
「你-一。」
「說呀!」
「好,好,我說,我叫他們設法請你兩位兄長上京師。我,我可是好心呵!」
「原來這樣,你早說出來不是很好麼?」
「你可以放了我吧?」
「你說了,我怎敢不放你的?我不放,你心裡不罵我麼?」甘伶一鬆手,「大人,我真不放心你一個人上路的,你要是在半路上出了事,我哥哥不怪罪我麼?大人,我還是送你上路的好。」
「不,不,不用。」尚大人恨得牙癢癢地,心想:你這死丫頭,終有一天,我叫你哭不出眼淚來,到時,你才知道……可是,他還沒有想完,甘伶早已一劍揮出,砍下了他的腦袋,打發他上路了。他發夢也沒想到這詭秘女俠在輕聲軟語中要取他性命。
甘伶不屑地看了屍體一眼,說:「尚大人,你再也不會出事了,我也放心啦!」她趕回原處,一看,已不見了兩位負傷的兄長和甘菊,心頭不由一怔,使細心察看四周,發現甘菊留下甘家特有的標誌,便一路循著標誌跟蹤而去。她暗暗驚訝,怎麼這標誌一路往北而上,而不是南下呢?難道出了事?不久,她見前面山坡上甘菊與四、五條大漢在惡鬥,而甘驥、甘駿不見蹤影。甘伶再也不多想,一躍而上,說.「姐姐,我來了。」手起劍飛,一下挑翻了一條大漢。
在甘家的劍術中,甘伶的功力雖然不及甘騏,但劍招的詭異刁狠,比起甘騏有過之而無不及,往往從人意想不到的地方進招,一齣手便取人性命。甘菊三年多來在甘老夫人親自傳授下,又得甘騏、甘伶從旁指點,劍術也非同小可,已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了,不然,她一個人怎能敵四、五條大漢?甘伶的到來,形勢更是馬上不同,一剎之間,甘伶又挑翻了兩條大漢,甘菊也同時在幾招之間,劍氣森然,劈倒了一個,跟著又將最後一條大漢打發掉。
甘伶問:「姐姐,大哥他們呢?」
甘菊帶哭地說:「叫他們用奸計捉去了。」
甘伶一徵:「他們用什麼奸計?」
「他們八個人在樹林用絆繩將大哥、三哥捆住。幸好我在後面,沒給絆繩絆倒。我又驚又怒,砍倒了他們一個,這五個人聯手鬥我,有兩個人先將大哥、三哥帶走了。這八個人,自稱是什麼碧雲峰人,要捉大哥、三哥回碧雲峰去。」
甘伶又是一怔;「他們真是碧雲峰人?」
「不!大哥說他們不是碧雲峰人。是東廠錦衣衛府中的人。」
「他們往哪裡去了?」
「往東北方向去的。」
「好,我們追去。」
攀然間,一條黑影一閃,攔在她們前面,冷冷地說:「你們不用追了。」
「你!?」甘伶一見,正是那位與尚大人交談過的黑衣瘦漢。
黑衣瘦漢說:「你們兩個在江湖幹了那麼多的傻事,我看在甘氏三煞份上,一直沒理睬你們。今天,我不能不理了,省得你們再去幹什麼行俠仗義的傻事。」
「那麼你是專幹那些殺人滅口的聰明事了?說,你們將我兩位兄長弄去了哪裡?」
黑衣瘦漢哈哈大笑:「大概他們去了閻王殿吧。」
甘伶大怒,挺劍「刷刷」兩劍,直取瘦漢。瘦漢身形輕閃,冷笑一聲:「別人害怕你甘家祖傳劍術,我看,也不過是那麼幾招罷了,比別的劍術詭異一些而已。」說時,雙掌翻飛,直取甘氏雙璧……
甘伶說到這裡時說:「以後,就是你們趕來啦。」
小魔女挑挑眉:「他們也冒碧雲峰人?」
「可不是,這世上千奇百怪,樣樣怪事都有,我兩位兄長冒碧雲峰人血洗清涼寺,這黑無常卻冒碧雲峰人來捉我兄長,你看怪不怪?」
小魔女狠狠地說:「錦衣衛好心毒,害怕碧雲峰人殺不絕似的。」
董子寧說:「他們何只害怕碧雲峰人殺不絕,更害怕武林人士殺不絕。」
柳子仙這時看見遠處山頭上出現了四個人,說,「他們回來了。」黑無常也看見了,在那邊喊道:「甘姑娘,你兄長回來了,快給我解藥吧。」
甘伶一看,果然是自己兩位兄長和鳳女俠、甘菊回來了,一笑說:「我是應該給你解藥了!」她走近黑無常身邊說:「你不是想知道我那傻哥哥叫什麼嗎?他便是奇俠一枝梅。」
只無常驚愕。「他是一枝梅?」因為黑無常在十里峽谷看到的一枝梅是一副面如殭屍的人,沒看到董子寧的真面目,故有如此驚愕的反問。
黑無常話音剛落,甘伶早已一劍揮出,將黑無常的一顆瘦腦袋劈成兩片。黑無常發夢也沒想到,甘伶會在這時要了他的性命。
董子寧愕然:「你怎麼殺了他?」
甘伶說:「黑無常是地獄裡的一個鬼,不叫他回陰間,難道還讓他留在人世間害人?」
「你可答應放人家走呵!」
「糊塗蛋,我現在不是放他回陰間了麼?」
外魔女初時也愕然,後來聽到甘伶的說話,不禁好笑起來:「妹妹說得太好了!這樣的人,不叫回陰間又回去哪裡?」
「可是……」
小魔女問:「可是什麼?怪不得妹妹叫你為糊塗蛋,真糊塗透了。你說,這樣的人留下來,你還嫌他害的人不夠麼?妹妹不殺,我也會殺了的。」
董子寧默然無語,他說不出不殺黑無常的原因來,單是為了一句話就放了他?那不害人?
這時,鳳女俠她們已來到了,甘菊一見黑無常身首分家,問。「妹妹,你殺了他?」
「不錯,我殺了他。」
「太好了!三哥還擔心你會放了他哩!」
鳳女俠瞟了黑無常屍首一眼,點點頭說;「這樣的人殺了更好,不然,放走了他,就會像黑蝙蝠一樣,更陰險兇殘地為禍武林。」
董子寧一聽,連名望武林的鳳姐姐都這樣說,自己更無話可說。鳳女俠看了他一眼,微笑問:「兄弟,你是不是不大高興?」
小魔女說:「這個渾人,有點怪甘伶妹妹殺了黑無常哩!渾透了,對黑無常也講信用?」
鳳女俠說:「兄弟,不是姐姐說你,你心地太過善良了,講信用也得看是什麼人。甘伶妹妹對黑無常講的話,只是用計騙只無常說出真話來罷了,談不上什麼信用不信用的。就算講信用,也絕不能對黑無常這樣的人講信用。你別去慕那什麼名門正派的人什麼出言九鼎,對兇殘狡詐的敵人也信守諾言,為了圖個虛名,明知這個敵人一放跑,就會為害他人也不顧,置他人生死也不理,以博得別人稱讚自己信守諾言之名,這行嗎?當然,除了用計外,最好對敵人別許下什麼諾言。」
董子寧這時才不得不服,對鳳女俠一揖說:「姐姐教導的是,小弟銘記在心了。」
小魔女說:「你呀,不知幾時才不渾。」
鳳女俠看看柳子仙,問:「你怎麼不說話的?」
柳子他笑道;「你們都說了,我還說什麼?」
鳳女俠說:「我看,你跟子寧差不多,也是個糊塗蛋。」
大家都笑起來。鳳女俠說:「我們動手將這些屍首埋了吧,尤其是黑無常的,別讓錦衣衛人知道。」
眾人一想不錯,紛紛動手,並將黑無常的屍體單獨埋在一處偏僻的深坑中,上面鋪了一層草皮,不留下半點痕跡。這是鳳女俠為甘氏兄妹著想。因為黑無常的死,沒什麼人知道,錦衣衛府不見黑無常回來,必然會去尋找,等到他們感到黑無常的失蹤不妥時,甘氏兄妹早已回到南方並舉家搬遷到別處去了。他們在分手時,鳳女狹對甘氏雙璧說:「兩位妹妹,你們快回南方,沿途要千萬小心,最好回去後,馬上舉家遷移,我想,錦衣衛的人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甘伶說:「多謝姐姐的關心,小妹一定依照姐姐的話去做」她看了看她的兩位兄長,似乎對小魔女的怨恨仍懷在心裡,一想,知道這個結再不解開,兩位兄長以後對小魔女的怨恨會越來越深,日後相見,誓必刀劍相見。便對兄長問:「大哥、三哥,你說我們二哥是誰殺死的?」
甘驥甘駿不由看了小魔女一眼,微嘆一聲說。「妹妹這事不要去提了。」
「你們是不是以為是白姐姐殺害了他?」
甘驥反問:「難道不是麼?」
甘駿也說:「江湖上人都這麼說的。」
「大哥、三哥,你們全錯怪白姐姐了。」
甘驥甘駿愕異:「我們怎麼錯怪了?」
「殺害二哥的是黑無常!他用松葉針暗算了二哥,相反是白姐姐用藥救活了二哥,要不是白姐姐,二哥早死了。」
甘氏兄弟異常驚愕:「真的?二哥沒有死?」
董子寧和嶺南雙劍也驚奇了,江湖上有人傳說是小魔女殺了甘騏,小魔女也沒否認。他們不由都用眼睛望著小魔女。
甘憐說:「這是二哥叫我們千萬別對任何人說,白姐姐也為二哥保守這個秘密,就是害怕讓錦衣衛府的人知道,所以我連你們都瞞了。現在你們已脫離錦衣衛府,鳳姐姐他們也不是外人,因此我才說出來。」
甘菊也說;「大哥、三哥,現在二哥隱蔽在一處秘密的地方,只有我和伶妹知道,誰也不知道。」
「甘氏兄弟聽到這一訊息,幾乎呆若木雞。
甘伶說:「大哥、三哥,白姐姐對我們甘家只有恩,而沒怨,你們過去那麼想盡千方百計去暗算白姐姐,還不過去向白姐姐賠禮!」
甘氏兄弟面帶愧色,過來向小魔女深深一揖道:「白小姐以德報怨,武林少有,我甘氏三煞過去千般對白小姐不起,請白小姐原諒。」
小魔女慌忙還禮說:「兩位別這樣,過去的就讓他過去算了,讓我們今後化敵為友,共為武林除害。」
「白小姐今後有用得著我甘氏三煞的,定當效命,萬死不辭。」
「兩位言重了。」
眾人隨後互相依依道別。鳳女俠、柳子仙、董子寧和小魔女一直目送甘氏兄妹四人遠去,才取路住內方山方向而去。
不多久,嶺南雙劍和董子寧、小魔女踏入內方山,只見山內群峰起伏,樹木蒼翠,山雞、野兔不時隱沒。他們在樹蔭夾道的小徑走了一段路,便聽到流水淙淙,只見山崖一處翠竹林裡掩藏著一座庵堂。這裡幾乎是絕無人跡,只見蒼鷹盤空,山花處處,真是一個世外桃源。他們剛走入竹林,便見一位中年尼姑緇衣素裳,已在庵前相迎,合十說:「小尼奉家師之命,特來迎接鳳女俠、柳大俠和兩位施主。」
小魔女略感驚訝:「她怎知我們來了?」
鳳女俠微笑問:「師太知道我們來了?」
女尼微微一笑說:「家師正在庵內觀音堂恭候四位施主。」
他們步入庵內,跟隨女尼來到觀音堂。一位年已古稀的老尼,由兩位女弟子攙扶,降階相迎。鳳女俠慌忙上前扶著說:「師太,你老人家何必出來接我們?」
「難得你們到來,我怎敢失禮?」
「你老人家太過客氣了。」鳳女俠親扶無緣師太入觀音堂坐下。
小魔女暗想:這樣一個身子清瘦、老態龍鍾的老尼,誰想到她竟是當年馳騁沙場、追殺元兵的女將領!鳳姐姐事先不說,我真不敢相信。
無緣師太命人敬上香茶後,不由打量小魔女和董子寧。鳳女俠說:「師太,這位是我的」妹妹,江湖上人稱小魔女。」
無緣師太微微一笑:「又是這麼一個古怪怕人的名字,跟我那任性的如梅師侄一樣了。」
鳳女俠又指著董子寧說:「這位是我的弟弟,人稱奇俠一枝梅。」
無緣師太微微一動,說:「我也曾聽我師侄說過一下,一枝梅是近來在黔桂邊界上的一位奇傑,來無蹤,去無影,武功莫測,令黑、白兩道的人物都為之震驚,令錦衣衛人四處追蹤。不知是不是那一個一枝梅?」
鳳女俠說:「就是他了。」
無緣師太不禁又打量了董子寧一下,說:「這樣,我可失眼了。」
董子寧忙站起來一揖說:「江湖上的流言何足以信?前輩千萬不可相信,晚輩沒有那樣的武功。」
無緣師太點點頭:「江湖上的流言固不可信,但也總不會無風起浪。」
小魔女感到這個老尼的確是老氣橫秋,鳳姐姐沒有說錯。她不想再聽老尼說下去了,便轉話題問:「無緣師太,如梅女俠有沒有來過這裡?」
「她要是沒來過,老尼怎知道兩位施主」之名?她太任性,一個人萬里迢迢去追尋什麼仇人,要不是韋氏女俠出手相救,她恐怕早已命喪荒野了。」
眾人都感到愕然,小魔女急問.「師太,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說不清楚,只知道她剛踏入四川,就暗地裡中了敵人之毒,幸得韋氏女俠剛好路經那裡,給她化解了巨毒,一直護送到我這裡來。」
小魔女驚喜:「我韋媽媽和劉姑姑也在這裡了?」
「韋氏女俠護送她到這裡後便匆匆忙忙地離開,說要去荊門尋找一個人。」
小魔女暗想:我韋媽媽去荊門找什麼人呢?這可奇怪了!董子寧想起青衣女魔也曾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問:「無緣師太,現在劉女俠在嗎?」
「她今天一早去尋找韋氏女俠了。」
董子寧略帶失望,慕然間,他見外面竹林處人影一晃,一個青衣女子已落在觀音堂的石階上。無緣師太說:「她回來了。」
眾人一看,不是青衣女魔又是誰?青衣女魔一眼看見了董子寧,驚訝地:「董少俠,是你麼?」
董子寧一揖道:「劉姑娘,正是在下,多謝姑娘衡山下的救命之恩。」
「過去的事,少俠何必掛在心上?」青衣女魔想再問他三年多來去了哪裡,但一下又認出了小魔女,驚喜地說。「燕燕,你也在這裡?」小魔女笑道:「姑姑沒想到吧?」
「我真的沒想你也會跑來了這裡:」青衣女魔不禁看了嶺南雙劍一眼,感到面孔陌生,不認識。小魔女說:「姑姑,你不認識他們?」
青衣女魔搖搖頭:「我的確眼生,他們是誰?」
小魔女驚訝:「姑姑,嶺南雙劍的鳳姐姐和柳大哥你也不認識?」
鳳女俠微笑道;「妹妹,劉姑娘從來沒有見過我們,又怎會認識?」
青衣女魔一聽說是嶺南雙劍的鳳女俠和柳子仙,不由睜大了一雙俊目,真是又驚訝又喜極。嶺南雙劍,她早已慕名多時了,只恨自己無緣相見。現在一聽,她怎能不驚喜?慌忙上前拜見,說:「原來是鳳女俠和柳大俠,小女子失敬了。」
鳳女俠慌忙扶起她來,說道:「劉姑娘這樣大禮,要折我的壽了。」
「噢!」小魔女叫起來,「鳳姐姐是長命百歲,怎麼折得了!」
青衣女魔說:「小女子心慕嶺南雙劍久矣,只恨無緣相會。」
鳳女俠說:「姑娘孝義感人,正氣凜然,令人敬仰,我早就想與姑娘結交了。」
「鳳女俠過獎了。」
以後,鳳女俠、碧波仙子、青衣女魔、小魔女、甘氏雙璧、諸葛瑩以及鳳女俠的女兒柳小琴,為武林人士稱為武林八仙子,此是後話,這裡不題。
無緣師太笑著說:「如梅,你回來太好了,你就為我招待鳳女俠他們吧。」
「是,師伯。」
無緣師太又說:「難得你們到來,請你們在小淹多住幾日,讓我一盡地主之誼。」
鳳女俠說:「我們打擾了佛門清靜,請師太多多原諒才是。」
是夜,她們在庵內挑燈夜談,互說自己經歷。小魔女問「姑姑,聽說你踏入四川,便受了傷,這是怎麼回事?」
青衣女魔說:說起來,我真要感謝你韋媽媽了!」
原來青衣女魔殺了所謂的湘南大俠馬清後,便直往四川峨嵋山找玉清道長。想不到玉清早已知道青衣女魔來找自己復仇,沿途上佈下圈套,陷阱和眾多高手。一些在暗處要襲擊的高手,都給心細如髮的青衣女魔幹掉。一次,青衣女魔投宿在一個小鎮的客棧裡,給玉清的手下在茶飯裡施下了四川唐家高明的毒藥,這種毒無色無味,就是用銀針也試不出來。等到青衣女魔發覺自己中毒時已來不及了,頓時驚怒交集,一掌擊碎了店小二的腦袋,逼客棧老闆交出解藥來。玉清賊道埋伏在四周的高手一齊奔殺出來。青衣女魔一條軟鞭,殺出重圍,不想臂上又中了一枚毒鏢,忍痛躍上青駱馬奪路而逃,峨嵋劍派的一些殺手仍死死追著不放。最後青衣女魔藥性發作了,一陣頭暈眼花,墜落下馬。剛好這時,韋氏女俠取路四川回雲南,路經這裡,一下認出了青衣女魔,大吃一驚,而峨嵋劍派的八位殺手也趕到了。韋氏女俠拔出了利劍。自從韋氏女俠練了天魔內心法後,又看了小魔女西門劍法中幾招醉劍的招式,默記在心,溶化在自己的醉劍中,一套醉劍,使得神出鬼沒,不時奇峰突出。加上峨嵋派來的八名殺手,不屬於武林中的一流高手,所以先後給韋氏女俠挑翻了四個,刺傷了兩名,剩下兩名見勢不妙,護著受傷的兩名逃走了。
韋氏女俠殺退了敵人,俯身細看青衣女魔,心脈仍在跳動,細察毒性,知道藥雖巨毒,但發作緩慢,便慌忙將陳幫主送給她的玉女黑珠丹取出,先喂青衣女魔服下兩顆,然後封了穴位,拔出毒鏢,嚼碎兩顆玉女黑珠丹敷在傷處。韋氏女俠擔心仍有人追來,便抱了青衣女魔躍上青駱馬,直往荒野沒人煙的地方奔去。玉女黑珠丹真不愧是能化解萬毒的靈藥,一個時辰後,青衣女魔甦醒過來,這也幸虧青衣女魔深得梅映霄的真傳衣缽,內力十分深厚,才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青衣女魔一看是韋氏女俠抱著自己在馬背上賓士,驚訝地問:「韋女俠,是你救了我麼?」
韋氏女俠說:「劉小姐,你現在感覺怎樣?」同時放馬徐徐而行。
「我感到好多了,就是渾身無力。」
韋氏女俠一顆心放了下來,說:「只要劉小姐沒感到麻癢,就說明毒已化解了,以後劉小姐慢慢運氣調息,便沒事。」
「韋女俠,現在我們去哪裡?」
「四川是玉清賊道的地方,劉小姐,我們先出了四川再說。」
「韋女俠,我們不如往湖北去吧,到我師伯處去。」
青衣女魔說到這裡時說:「一齣四川,我已經可以自己騎馬了,我說:‘韋女俠,多謝你救了我,現在我可以自己走了。」可是韋女俠真是俠義過人,肝膽相照,不放心我一個走,一直送我來到內方山……」
眾人聽了青衣女魔這一段經歷,都深深地撥出了一口大氣,既為青衣女魔擔心、喜悅,又敬佩韋氏女俠的為人,更恨玉清賊道的歹毒,什麼名派的掌門人,連下三流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小魔女說:「我韋媽媽怎麼匆匆忙忙地走了?她怎麼不多住一天的?」
「她在荊門處發現了一個單眼的黑漢子,聽人說這是一個專門拐騙小孩的人販子。我也不知道韋女俠怎麼去注意這個人販子來,連雲南也不回去。」
「韋媽媽就是去追蹤這個人販子麼?」
「我想她準是去尋找這個人販子了。所以我今日一早去荊門找尋韋女俠,找遍了整個縣城,都沒見韋女俠。聽人說,她似乎朝襄陽方向去了。」
小魔女和董子寧互看了一眼,便不再出聲。青衣女魔問:「燕燕,你是不是不放心韋女俠?」
「是有點不放心,但我主要是想見見她,我很久都沒有看到她了。」
「燕燕,你大可放心,韋女俠飽閱人世,久歷江湖,為人老練極了,不會有什麼事的。再說,她的醉劍使得俊極了,別說武林一流高手不是她的對手,就算是玉清賊道和武當山的掌門人,若單打獨鬥,恐怕也不易勝了她。」
鳳女俠疑惑說:「韋女俠追一個人販子幹什麼?難道她發覺這個人販子罪大惡極,要殺他為百姓除害?」
小魔女說:「鳳姐姐,你不知道,韋媽媽為了找尋她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兒子才北上的,看來這個人販子一定跟她失散了的兒子有關。」
「這樣說,倒極有可能了。」
董子寧聽了更是心動,他清清楚楚記得,自己被驅除玄武劍派時,師母徐冰對自己說過的一段話。說是自己很小時,在一個單眼睛的人販子手裡,師母因見自己為人販子鞭打不忍,故上前責問,便將那個人販子嚇跑了。師母愕然,後來向人問是怎麼回事,才知那單眼的人是專門拐騙小孩子賣的人販子,叫獨眼黑狼。師母也曾在邯鄲一帶找尋過自己的父母,因無從下落,故而才將自己抱回武夷……
董子寧心想,難道韋媽媽追蹤的這個單眼人販子,是曾經拐騙我的那個獨眼黑狼?世上不會有這麼巧的事吧?但不管怎樣,我也要去尋找這個單眼人販子,問問他是不是獨眼黑狼,要是老天可憐,是那獨眼黑狼,便可以追問、打聽我親生父母的下落了。
董子寧和小魔女住了一天,便要告辭,青衣女魔感到突然,問:「燕燕,董少俠,是我怠慢了你們?」
「曖!姑姑怎麼會怠慢了我們的?」
「那你們怎麼要走?」
「姑姑,我心裡惦著我韋媽媽啦,而且我也要趕去武當,看看他們是怎麼個會盟法,同時也給姑姑你打聽那玉清賊道在不在武當。」
鳳女俠說:「劉姑娘,看來是沒法留得住他們了,讓他們走吧。過兩天,我也要回嶺南的。」
「怎麼你們都要走呵!」
「姑娘,以後我們相見的日子長哩!」
青衣女魔無奈,只好讓董子寧和小魔女離去。臨分別時,鳳女俠對小魔女說:「妹妹,我那傻兄弟心地太好太善良了,會吃虧的,希望妹妹多照顧一些。」
「姐姐,我知道。」
「還有,你們幹完了事,一定要去嶺南看看我,要不,我會惱妹妹一輩子的。」
「姐姐,我一定會去的。」
董子寧、小魔女又向無緣師太告辭,便雙雙離開內方山,在一處林子裡,他們又復化裝為一對走村串鄉的郎中夫婦,往荊門縣而去。欲知後事如河,且看下回分解。
傅劍ocr武俠屋掃描,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