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董子寧和小魔女告別了青衣女魔和嶺南雙劍,往荊門去尋找韋氏女俠。他們在荊門縣城內四處打聽韋媽媽的下落,都說沒有看見過一位這樣的老婦。董子寧向人詢問城裡有沒有一位單眼的黑漢子,那人說:「城裡倒有四、五個人是單了一隻眼的,不知先生問的是哪一位?」
董子寧一時瞪目不知如何回答。小魔女說:「是一個曾經拐騙小孩的人販子。」
那人說:「這可沒有,那四、五個雖然單了一隻眼,卻都是本份的老實人。」
最後,他們在城牆外的一間小客棧裡,意外地發現了韋媽媽的下落。那家店小二說:「是有一位這樣的老婦曾在我店住過,三天前她便去襄陽了。」看來與青衣女魔打聽到的一樣,韋媽媽真的去了襄陽。他們多謝了店小二,連夜往襄陽而去。
襄陽是一座歷史名城,現在又是襄陽府的所在地,雖然經歷過幾次戰爭,依然人口稠密,市面繁華。城西面的隆中山,曾是三國時諸葛亮隱居的地方。歷史上著名的劉備「三顧茅廬」及「隆中對」就發生在這裡。至使當地留下了不少的歷史古蹟。
董子寧和小魔女來到襄陽城,找了一間客棧住下。這裡離武當山已不遠了,隨時可以碰到三五成群各地來的英雄好漢、俠客義士和一些幫會的掌門人,他們都是去武當參加會盟的。小魔女以往沒有在江湖上行走,她除了認識雲南點蒼派的掌門人盤龍十三劍司馬大俠外,對中原名門正派的人物一個也不認識。而董子寧雖然以往也很少在江湖上闖蕩,但由於過去不少中原武林人士經常前往拜訪肖飛雨和徐冰,肖飛雨和徐冰也曾帶著他前去拜訪各處武林人士,所以他認識的人也不少。他碰見了山西雙俠唐人龍唐人虎兩兄弟,嶺南大俠風子清,華山掌門人一瓢道長以及中州大俠楊宇庭等。他輕輕地對小魔女說:「燕燕,這次去武當山的人可不少呢,都是些中原武林中名門正派的大師們。」小魔女不屑地說「什麼名門正派,我看其中就有不少是偽君子和坐地分贓的大賊頭,更有的是爾虞我詐的奸險小人。」
「燕燕,話不能這樣說。」
「我說錯了嗎?以前那位什麼俠義豪爽、揮金如土的湘南大俠,揭穿了不就是個謀財害命的劫鏢大盜麼?山西雙俠是對大賭徒,少林寺禿頭們是群大糊塗,峨媚玉清賊道更是個陰謀家,卑鄙的小人。」
董子寧嘿然不能出聲。小魔女說的話,幾乎都是事實。小魔女瞟了他一眼,又說:「你以前的師伯和師父,跟你一個樣,是一夥渾人。」
董子寧苦笑一下:「我渾,我師伯師父可不是揮人。」
「怎麼不渾?渾透了!玉清賊道派人暗害了王平野,襲擊他們的門下弟子,可他們還當玉清賊道是好人哩!還說要與老賊同生共死,你說渾不渾?什麼玄武劍派?我說是揮人派。」_董子寧一聽小魔女這樣罵玄武派,自己雖然是玄武派的棄徒,但心中也不大痛快,煩惱地說:「你不要說了。」
「你怎麼啦?」小魔女看了他一眼,微笑說:「好啦!我不說了,你師母不是渾人,好不好?」
董子寧聽了更是哭笑不得,說:「燕燕,我們還是先去尋找你韋媽媽吧,我擔心這麼多的中原武林人士在此,韋媽媽給他們認出來,會有麻煩的。」
「他們要是碰掉我韋媽媽一根頭髮,我叫他們一個個都不得好死。」
「燕燕,你千萬不可亂來,」董子寧不再與她說了,帶了她去尋找韋氏女俠。為了避開武林人士的注意,他們不像在荊門時四處地向人詢問,而是在各個酒樓、茶館、客棧中暗訪,希望能發現韋媽媽的蹤跡。兩天來,不論武林人士聚集的地方,或是行商、旅客雲集的場所,都沒有發現韋媽媽的半點蹤跡,相反卻聽到了不少江湖上的奇人怪事。
這一天,茶樓上又有人擺開龍門陣,說什麼鎮江青龍會一夜之間,叫兩位女飛俠挑了,掌門人和他手下的兩位堂主,都死在長江中。奇怪的是這兩個女飛快乾了這件轟動江湖的大事後,便銷聲匿跡,再也不露面。董子寧和小魔女一聽,便明白是怎麼回事。這是碧眼狐和海底鯊遵照隱俠的意思,將青龍會挑了。看來這兩個過去的海上女魔頭,受了隱俠的感化,真的轉了性子,確是沿海一帶漁民的幸運。
這時有人說:「還有一件武林中的怪事,你們想不想聽?」
「什麼怪事,劉兄,你快說吧。」
董子寧和小魔女正在這茶館的一角飲茶,聽到那人的聲音頗熟,董子寧不禁回頭望去,那人正是董子寧三年多前在衡山下小鎮上曾見過面的江湖遊俠劉常卿,他也趕來參加武當山的會盟了。
劉常卿說:「你們知不知道清涼寺之事?」
有人笑起來:「這事早傳遍武林了!還用你說的?」
「哦?!你們認為是誰幹的?」「那是碧雲峰人乾的。」
劉常卿搖搖頭說:「各位錯了,在下從荊門來,見到了江南五俠,這事不但不是碧雲峰人乾的,反而是碧雲峰的小魔女救了他們,」你們看怪不怪?」
「有這等事?那是誰幹的?」
「是錦衣衛府的人乾的。」
眾人相視愕然,問:「錦衣衛?江南五俠與錦衣衛人結下了仇怨麼?」
「奇就奇在這裡了。江南五俠一向不與官家人來往,更不與錦衣衛人接觸,怎麼會結下仇怨的?」
這時有人連連冷笑,問:「劉兄,是不是你與錦衣衛人結下仇怨了?」
劉常卿愕然;「我怎麼會與錦衣衛人結下仇怨?」
「那麼說,劉兄一定是碧雲峰人了。」
劉常卿勃然變色:「羅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董子寧急向那人望去,認出這是峨嵋派的一名俗家弟子,綽號「一把劍」,是虛清道長的嫡傳弟子羅傑人,劍術在江湖上也頗有名氣,與自己師兄黑俠趙子榮很談得來。
羅傑人「哼」一聲:「要不,劉兄怎麼為碧雲峰人說話?」
「我怎麼為碧雲峰人說話了?這是江南五俠親口告訴我的,照羅兄看來,江南五俠也是碧雲峰人了?」
「第一,這種事我半點也不相信;第二,這事就算是真的,江南五俠一定是上了碧雲峰人的大當。碧雲峰人一向詭計多端,狡猾成性,他們一向與中原武林人士為仇,什麼手段都可以使得出來。」
劉常卿說:「小魔女總不會連自己人都殺了吧?她這樣做對碧雲峰有什麼好處?」
「這很難說。劉兄知不知道碧雲峰人近來內扛,互相殘殺的事?」
「這倒略有所聞。」
羅傑人說:「這就對了,碧雲峰教主段雲章這個大魔頭,與白魔王已勢成水火,各不相容。不知怎的,現在白魔王掌握了邪教大權,步步緊逼段雲章和笑面銀狐。要是江南五俠所說的事是真的,必然是白魔王故意派了段雲章的人前往血洗清涼寺,然後又打發自己的妖女前去殺害段雲章的人,一箭雙鵰,既除掉了自己的眼中釘,又討好了中原武林人士。」
劉常卿說:「白魔王這樣做不更好嗎?那中原武林人士和碧雲峰可以化解仇怨了。」
.有人附和道:「對呀!讓碧雲峰人自己互相殘殺乾淨更好。」
羅傑人說:「劉兄,不怕你交遊廣,見識多,這一點你就不懂了。一旦白魔王清除淨自己內部的對手,就將大舉向中原武林人士開刀了,到那時……」他突然「呵喲」一聲叫起來,用手掩著嘴,說不出話來。
眾人愕然,問:「羅兄,你怎樣了?」
「誰,誰,誰施暗,暗,暗器?」
大家一看,只見羅傑人上唇的任脈承漿穴中了一支極細的銀針。有人驚呼說:「這是羅剎女的無形梅花計。」「唰」的一聲,大家都撥出刀劍,環視茶館內四周。
原來小魔女在他說話時,已幾次忍耐不住,要不是董子寧幾次相勸,她早就出手了。後來見羅傑人越說越不像話,以小魔女的本意,想一針就要了他的命。幸而董子寧用密音勸她說:「你千萬別弄出人命來,不然就會驚動官府,害了這間茶館的。」所以小魔女才不情願地出手用梅花針刺在他的嘴唇上,以施警戒,叫他不得胡言亂語。
羅傑人的一聲叫喊,早已驚動了所有客人,當他們亮出刀劍,目光四面巡視時,茶客們更是紛紛離座而走,爭先恐後奔出茶館,怕招惹禍害。董子寧也趁眾人驚亂,將小魔女拖了出來,遠遠離開茶館,一邊埋怨說:「你這一下子,不就驚動他們了?」
「怕什麼?我沒要他的命,已算是手下留情了。」
「這樣一來,中原武林人士都知道你到了襄陽城,我們尋找韋媽媽就更不容易了。」
「我說這樣更好,要是韋媽媽在這裡,就知道我來了,說不定她會來找我哩!」
「好,好,我說不過你,你怎麼說都有理。」
小魔女一笑:「我本來就有理嘛!」
他們又在城裡轉了一天,也是全無韋媽媽的蹤跡。小魔女說:「韋媽媽去了哪裡呢?」
「看來韋媽媽不在襄陽城中,我們到別處去尋找吧。」
小魔女突然想起一件事來,說:「渾人,你不是說那個姓劉的交遊廣,訊息多,我們幹嗎不向他打聽韋媽媽的下落?」
「我們怎麼向他打聽?我們這副面孔去,不引起他的懷疑?以真面目去見他,更暴露我們的身份,什麼事到了他的口中,那天下人都知道了。」
「我有辦法去同他打聽。」
「你有什麼辦法?」
小魔女狡猾地一笑:「我不告訴你。」
「燕燕,你千萬別亂來,劉兄這個人雖然好,為人也俠義,但嘴巴是封不住的。」
「我就要他這張封不住的嘴。」
這天,小魔女早已探明瞭劉常卿投宿的地方。原來他跟一些鏢局的鏢師們共住在一間客棧裡,羅傑人也住在這間客棧。這些鏢師們,因為仰慕武林中的大師和高手,也結隊而來武當山看熱鬧。是夜,小魔女恢復了自己本來面目,破窗而出,直往劉常卿所住的客棧。董子寧實在放心不下,戴了一副殭屍般的面孔,暗暗跟蹤而去。小魔女悄然來到了客棧的瓦面上,悽然見兩條黑影從客棧裡飛出,跟著羅傑人大吼道;「碧雲妖賊,我看你往哪裡逃。」也躍上了瓦面。接著又有一個人躍上來,說:「羅兄,別追了!」這是劉常卿的聲音。
羅傑人怒道:「我再不能讓他們跑了!」
那兩條黑影在遠處冷笑道:「有種的你們就跟著來,老子不看在遊俠的份上,早一刀將你這小子宰了,誰叫你今天在茶樓上胡言亂語?」
「好!我就跟你們拼了。」羅傑人說著,便追了過去。劉常卿不放心,只好跟了去。
小魔女早已閃到一邊,心裡感到詫異。那兩條黑影是什麼人?聽羅傑人的口吻,似乎他們是碧雲峰的人,難道也有碧雲峰人來到了襄陽?她一來為了找劉常卿,二來也想看看那兩個是什麼人,便悄悄地跟了去。
在襄陽城外一處荒野上,那兩個黑影已持刀等候,羅傑人和劉常卿先後未到,一個黑衣人說:「很好,很好,原來遊俠也來了,那更好了。」
另一個黑衣人說:「他既然來了,我們就一併打發掉,省得他到處胡說八道。」
劉常卿一笑:「我劉某並不是一個貪生怕死之人,要不,我也不來了。」
那一位黑衣人道:「不,念在他三年前在馬家莊偏向我們這一邊,暗助了董子寧和我們的碧波仙子,我們就放過了他吧。」
劉常卿一聲冷笑:「要說是碧波仙子,我倒欽佩她的俠義過人。對諸位嗎,我可不敢恭維。」
一黑衣人怒道:「你是真的要找死了?」
羅傑人也說:「劉兄,你走吧,我跟碧雲峰人有師門之恨,有殺師之仇,更何況他們今天在茶樓上侮辱了我,不殺了他們,我難以平心中之忿。」因為羅傑人聽玉清師叔說,自己的師父虛清道長和七位師兄弟,在赤松林為碧雲峰用奸計殺害的,所以他一直對碧雲峰人有著深仇大恨。
劉常卿說:「羅兄,你是武夷黑俠的好朋友,也就是我劉某人的好朋友,我劉某人能置朋友生死而不顧嗎?那我又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間?」
黑衣人道:「遊俠,你既然找死,就怨不得我們了!」說時,一聲呶哨,頓時從草叢裡躍出七條漢子,將他們四周包圍起來。
羅傑人和劉常卿一見,心裡暗暗吃驚,看來今夜碧雲峰人是有備而來的了。羅傑人道:「劉兄,你快走,你的心意我領了。」
劉常卿一笑說:「我既然來了,就不想走了,我劉某人為朋友而死,也是平生所願。」
黑衣人咯咯怪笑起來:「今夜你們想不死?恐怕很難了。」
另一黑衣人道:「不!留下游俠,只教訓他一下就行了,他一張嘴,對我們頂有用的。」
劉常卿大怒,一劍揮去,罵道:「賊子,出招吧。」
那一邊,羅傑人早已與黑衣人交開手了。劉常卿武功一般,但黑衣人的武功也並不怎麼高明,所以遊俠一時也應付得了。可羅傑人是峨嵋派虛清道長的媳傳弟子,學的是一門上乘劍法,再加上日夜為報師仇,無日不在苦練,所以一把劍使得有聲有色,先刺倒了一個黑衣人,跟著又挑傷了一位。
蕩然間,一位黑衣大漢吼道:「你們散開,讓老子來對付他。」手中明晃晃的刀一擺,招式不凡,如白練騰空。小魔女在暗中一見,心頭一怔,這刀勢奇快,招式奇特,這不是草原雙鷹的「大漠飛沙」刀法麼?因為小魔女在學西門劍法時,西門子曾對她說出武林中各名門的刀法、劍術、拳路、掌式等武功要領,以便破解。所以她一見這黑衣大漢使出的刀法,便知道了這是草原雙鷹的「大漠飛沙」刀法。暗想:我們碧雲峰可沒有人是草原雙鷹門下的弟子,也沒人會使這路刀法,他們是誰?莫非又是一次假冒我碧雲峰人的壞蛋?
十多招後,羅傑人已明顯不敵。黑衣大漢的刀疾如旋風,猛喝一聲:「撒手!」羅傑人的劍已飛了出去,而明晃晃的刀鋒已架在他的脖子上。黑衣大漢一聲獰笑問:「你現在怎樣?」羅傑人閉目等死,怒說:「要殺便殺,又何必多問。」
黑衣大漢壓低嗓門。「老於敬你是一條硬漢,免得你去陰間還是個糊塗鬼,我告訴你,殺死你師父和師弟的是你的師叔玉清道長。」
羅傑人不由睜開了眼睛:「真的?!你胡說,我不相信。」
董子寧本來想出手相救,但他內力深厚,雖然這黑衣人附耳輕說,別人聽不見,他卻聽得一清二楚,他一聽到這話,也收手了,想看結果怎樣。而小魔女,對峨嵋派這個俗家弟子半點也沒有好感,巴不得黑衣大漢殺了他才好。她要救的是劉常卿,每每當劉常卿危急時,她便暗發梅花針相救,使劉常卿幾次從鬼門關走出來。
黑衣大漢又是冷笑,輕說:「不殺了你師父,玉清怎能爬上峨嵋派掌門人的地位?老子再告訴你,我也不是什麼碧雲峰邪教的人,是錦衣衛府的人,綽號草原狼,省得你死得不明不白。」
「你既然不是碧雲峰人,我們無怨無仇,你為什麼要來殺我?」
小魔女這時已聽到他們說話了,感到這羅傑人真的糊塗透頂,錦衣衛人要殺人,他們才不管你有沒有仇怨哩!她心裡倒暗暗感謝草原狼說了實話。
草原狼說:「我們是無怨無仇,但虛清道長只有你這麼一個傳人,玉清放心不下。」
「難道是他叫你來殺我?」
「不錯,你死後也別怨我。」黑衣大漢草原狼說完,便想下手。突然他感到手臂一麻,一口單刀「咣噹」掉落了。在同一時間,一個面如殭屍的人似鬼魂般地出現在他面前,草原狼驚駭問:「你,你,你是誰?」
「在下是一枝梅。」
一枝梅三字一說出,所有在場的人都驚愕了,連劉常卿和與他交鋒的黑衣人都停下手來,一齊望著這個江湖上神出鬼沒、武功奇高的怪俠。草原狼呆了半晌問:「你就是一枝梅?」
「不錯,你走吧。」
一黑衣人大怒:「什麼一枝梅,就叫老子走?」說時便一刀劈來。董子寧身形微動,衣袖輕輕一拂,這黑衣人連人帶刀一起飛去了十多丈遠。董子寧露出了這驚世駭俗的武功,所有的黑衣人才大感驚恐,「轟」的一聲,全逃跑了。
羅傑人和劉常卿非常驚訝,正想感謝一枝梅,猛然又見眼前一晃,一位異常俊美的少女悄然而來。那少女朝一枝梅一聲冷笑:「渾人,你憑什麼好心,都放他們走了?」
羅傑人和劉常卿又是駭然,將當今使人敬畏的奇俠呼為「渾人」,這少女不怕死麼?難道她武功比一枝梅還高?只聽到一枝梅說:「能化解仇怨,又何必多令喪生?」
「不行,你得去將那個什麼草原狼提來。」
「提來幹什麼?」
「不殺了他,也得廢去他的武功,誰叫他敗壞了我碧雲峰人的名聲,冒充是碧雲峰人。」
「燕燕,我……」
「我不聽你說渾話,放了他們,他們又會到別處冒碧雲峰人去殺人害人。」
「好,好,我去,我去。」
董子寧知道小魔女任性起來,說什麼也不會聽的,只有等事情冷下來後才好說話。他便假裝答應地走了。
小魔女說:「渾人,你別跟我裝神弄鬼的,你不把草原狼提來交給我,我可不放過你,聽到了沒有?」。
董子寧在遠處說;「我聽到啦!」
羅傑人和劉常卿聽了他們的對話,既愕異又驚疑。這少女是什麼人?是碧雲嶺的人?她要是碧雲峰人,那一枝梅又是什麼人了?
小魔女眯視了羅傑人一下,先不去理睬他,對劉常卿微笑問:「劉遊俠,我想,你們想知道我是什麼人了吧?」
劉常卿遲疑地說:「難道小姐是碧雲峰的人?」
「不錯,我正是碧雲峰的人,你沒想到吧?人家都稱我為小魔女,有的罵我為小女妖呢。」
羅傑人一下緊張起來,劉常卿卻說:「江湖上的話,小姐又何必去理睬?」
「我當然不去理睬他們,小女妖也好,小魔女也好,甚至小狐狸精也好。我才不在乎哩!劉遊俠,我想向你打聽一件事好嗎?」
劉常卿感到跟前的小魔女,似乎是碧波仙子一流的人物,忙說;「小姐有話,只管問好了,別那麼客氣。」
「那我就不客氣啦!劉遊俠,你知不知道我韋媽媽在哪裡?」
劉常卿一時愕然:「韋媽媽?」
「就是江湖上人稱的韋氏女俠呀!」
「哦,原來是韋氏女俠。」
羅傑人感到自己在旁很尷尬,同時也不想去聽別人的談話,便說:「兩位有事,在下先走了。」
「慢著,你先別走。」小魔女叫著。
羅傑人頓時戒備起來:「不知小姐有何賜教?」
劉常卿慌忙說:「白小姐,羅兄是在下的朋友。」
「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我不會去為難他的。不過我想說一句,我們碧雲峰人不想與中原武林人士結怨,也不想別人隨意辱罵我們。要想找我們挑釁,我們也不害怕。隨時隨地,不論單打獨鬥,或是聯手圍攻,我小魔女都可奉陪。羅傑人,我不管你信不信都好,你師父和七位師弟,並不是我們殺害的;你一定認為是我們殺害的,那也由你。但我老實告訴你一句,對玉清賊道,我絕不會放過的。青衣女俠不殺他,我也誓必要殺他,你去告訴他好了,現在你可以走了。」
羅傑人哪裡受得了這樣的侮辱?他冷冷地說:「我也知道你的劍法高超,可是我卻想領教一下。」
「什麼?!你要試試?」
劉常卿大驚:「羅兄,你——」
羅傑人道:「劉兄,我的事你別管了。我羅某一生沒給人這麼侮辱過的。」
小魔女揚揚眉說:「什麼?!我的話算侮辱你了?那你在茶館當眾侮辱我的父親,胡說八道又怎麼說?要不是一枝梅,我早想將你殺了,只是讓你嚐嚐梅花針利害而已。」
「那支梅花針是你放的?」
「不錯,只是一次警告,下次再胡說八道,就沒有這麼便宜了。」
「好,我先發招了。」
「隨便。」
羅傑人再不答話,一劍揮來,小魔女的劍卻後發先至,只需一招,劍尖就刺破了他的手腕,連劍也拿不住了。小魔女一聲冷笑:「別說是你,在清涼寺,那麼多的錦衣衛高手,我也不放在眼下,—一都給我挑了。我不殺你,你走吧。」
羅傑人長嘆一聲,掉頭而去。
對常卿喊道:「羅兄,羅尼。」
小魔女說:「這是個糊塗蟲,你理他幹什麼?遊俠,你還沒答我的話哩。」
劉常卿說:小姐,在下從未見過韋氏女俠面,但我聽人說,她在四川挑了幾位峨嵋派的人,將青衣女魔救走了。」
小魔女微微感到失望,又問:「以後呢?」
「以後峨嵋派掌門人王清四處派人追蹤,亦全無訊息。人們估計,韋氏女俠大概護著青衣女魔回到碧雲峰去了。」
「遊俠,這不對吧?」
「不對?!在下所知道的就是這些了。」
「有人在荊門、襄陽可見到過她。」
「真的?可惜在下從未見過韋氏女俠,只怕見了面也不認識。小姐,這樣吧,在下為你四處打聽一下。」
「多謝遊俠了。」小魔女將韋媽媽平日的穿著打扮和相貌、身材高矮—一說給劉常卿聽,希望劉常卿注意一下。劉常卿聽了猛然想起自己曾經遇見過這麼一個老婦,便說:「在下在漢水邊的王樹崗小鎮上碰到過這樣一位老太太,不知是不是韋氏女俠。」
小魔女驚喜地問:「真的?!」
「要是如小姐所說的身材和相貌,恐怕是韋氏女俠了。」
「她當時在幹什麼?」
「在下卻沒留意,她似乎向江邊茶樓的店小二打聽一個人什麼的。」
小魔女大喜;「那準是她了。你是幾時見到她的?」
「在下來襄陽城的前一天。」
「多謝遊俠啦!」
小魔女匆忙告辭趕回客棧。這時,已快臨近天亮。她在房間沒看見董子寧,心中奇異:這渾人怎麼還不回來的?難道他去追殺草原狼,趕不回來了?正思疑著,董子寧身形似輕煙從視窗飄落下來。小魔女驚喜問:「渾人,你怎麼到現在才回來?草原狼呢?」
「我沒追上他,不知他跑去哪裡了。」
「胡說,以你的輕功,怎麼會追不上他的?我看你根本沒有去追。」
董子寧笑了笑:「我是怕……」
「好了,好了!別說了,明天我們趕到王樹崗找韋媽媽去。」
董子寧一笑:「我知道是劉常卿說的。」
「你怎麼知道?——晤,是了,你這揮人,真的沒去追草原狼,卻在暗中盯著我,是不是?」
「我是怕你有閃失。」
「什麼閃失,你是怕我殺了姓羅的。」
董子寧笑笑而不出聲。
「你怎麼不說話了?」
「我的小姐,你輕聲點好不好,這間客棧裡,也住了些武林中的人哩!」
小魔女這時才不出聲。他們各自休息一下,天色大亮時,他們便收拾行裝,趕去王樹崗。剛走到高鎮子不遠處,只見林子裡閃出一位老婦來,攔著一個家丁裝束的漢子說:
「小哥,請借一步說話。」
董子寧和小魔女一看,不由一陣驚喜。那好人正是他們要尋找的韋氏女俠。董子寧正想上前,小魔女一把拉著他輕聲說;「慢點,你急什麼?」
董子寧愕異問;「你怎麼啦?」
小魔女眨眨眼說:「我想先看看韋媽媽在幹什麼,然後我們出其不意嚇韋媽媽一大跳,好不好?」
董子寧一笑說:「你就是頑皮。」
他們見那家丁一怔後疑惑地說:「我,我可不認識你老呵!」
韋媽媽笑笑:「小哥,我可認識你,你跟我來,會對你有好處的。」
韋媽媽將那家丁帶到林子無人處,說:「小哥,你想發財?還是想死?」
家丁奇異:「你,你想幹什麼?」
韋媽媽一下將劍拔出,晃了晃說:「你想死,我就一劍殺了你。你想發財,這裡有兩錠銀子,只要你老實回答我的話,便給你。」
「我,我,我不想死。」
「好,你說,你家員外是哪一處的人氏?」
小,小,小人可,可不清楚。」
「那麼你是想死了?」
「不,不,小人聽,聽,聽人說,他原是京師河間府的人。」
他原來姓胡是不是?」
「是」
「奇怪,他怎麼成了你家的王員外了?」
「小人不知道,只知道大員外死後不久,他就成了員外了。」
韋媽媽點點頭,問:「他原來是幹什麼的?」
「他原來是我家的管家,員外一死,大夫人不久便嫁了他。」
「我是問他以前在河間府幹什麼的?」
「小,小,小人真,真,真的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老,老,老夫人就,就,就是殺了小人,小,小人也不,不知道阿!」
「好吧,這兩錠銀子你拿去吧。’
「我,我……」
「我叫你拿,你就拿去吧,不過,今天的事,你千萬不能對任何人說,不然,我就殺了你,懂不懂?」
「小,小人懂,懂得。」
家丁拿了銀子,大喜叩頭而去。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個陌生的老婦人要打聽他家員外的事?莫非是我家原來員外的一個遠親,前來爭家產了?董子寧和小魔女在隱蔽處聽了也莫明其妙。韋媽媽怎的啦?打聽這個姓胡的幹什麼?難道他是韋媽媽的親戚?或是韋媽媽的仇人?小魔女從來沒聽韋媽媽說過有個姓胡的親戚,要是親戚,直接上門去找不好?何必要這麼神秘?要是仇人,以韋媽媽的武功,難道對付不了這個姓胡的?他是一流上乘高手麼?
董子寧輕聲問小魔女:「我們現在怎麼辦?去不去見韋媽媽?」
小魔女想了一下說:「不!我們還是先別露出本相,悄悄跟著韋媽媽,在暗中相助她不更好?」
「好吧,我聽你的話。」
他們遠遠跟隨韋媽媽走進鎮子。只見韋媽媽在一座大院前略略打量一下,便走入了一間客棧裡。他們心裡都奇怪,韋媽媽打量這座大院幹什麼?走近時,也不由望了一眼,見大門緊閉,只有一個側門,讓家人出入。
董子寧向路人打聽了一下,這是一間王姓的府第,是這鎮子上唯一的大財主。這時,只聽見大門呀地開啟,走出一個四十多歲單眼黑漢,一身員外打扮,身後跟隨著四位家丁,往江邊一間大酒館而去。
董子寧和小魔女不由看了一眼,互相心裡說,原來這人是個單眼黑漢,難道他就是韋媽媽要追蹤的人麼?於是也跟在後面,走進這家酒樓,找了個位子坐下。店小二進來招呼時,小魔女問:「小二哥,剛才上樓的是這鎮上的財主嗎?」
「是呵,是呵!王二員外幾乎每兩三天,都到我們這裡來飲酒。他最喜愛吃我們的拿手好菜——紅燒江中鯉。」
「怎麼叫二員外?是不是還有大員外?」
「大員外死了,這二員外也可以說善有善報,也可以說他時來運轉,平步青雲,從管家一下變成了王二員外。」
「哦?!小二哥,他做了些什麼善事?_」
「七、八年前,大員外的獨生愛子突然失蹤了,大員外懸出重金尋找,都沒有找到,後來還是二員外找到了。大員外一家為了報答他的恩德,將他留下來,結為兄弟,並叫他管理家務。他很忠心,將裡裡外外管理得井井有條,大員外一家更器重他了。四年前大員外突然身亡,他將王府的事全都擔起。員外夫人見他可靠,便下嫁了他,所以現在人人都稱他為二員外,這不是善有善報嗎?」
董於寧暗想:這麼一個大善人,怎麼會是個人販子?更不會是自己師母所說的那個獨眼狼了!可是韋媽媽為什麼去打聽這個人?而且看上去,這單眼的二員外顯然不會武功,更不是武林中的人,絕不是韋媽媽的仇人了?
這時旁邊桌上一位老人冷冷地說:「哼!善有善報,誰知道他背後不使黑手?」
店小二一聽,回頭一看說:「章老先生,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亂說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