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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韋氏女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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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子寧和小魔女也不由向那人望去,只見那人五十多歲,青衣直褂,長著一撮山羊似的鬍子,一副窮酸秀才的樣子。小魔女問:「老先生,他怎麼使黑手了?」

老先生也打量了小魔女一下,又看看董子寧,一時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便說:「我不過隨便說說罷了,誰知道他怎麼使黑手的。」

店小二忙說:「兩位,章老先生平日喜歡說些瘋話,你們別當真的,兩位喜歡點什麼菜,待小人去叫來。」

小魔女本想再問下去,董子寧拉了她一下,說:「別問了,小心惹出禍來。」小魔女一笑,對店小二說:「你不是說你們這裡的名菜叫什麼紅燒江中鯉嗎?你給我端兩碟來。」

「兩碟?!」店小二不由遲疑了,望望這一對外鄉的郎中夫婦。

「怎麼,沒有嗎?」

店小二忙堆下笑臉說:「有,有,不過價錢可不便宜。」

小魔女將一錠銀於往桌上一丟,問:「這夠不夠?」

「夠,夠!兩位客官就是要一桌上等酒菜也夠了。」

「是嗎?那你給我再端上一盤雞、一盤牛肉和一壺好酒來,有多的就打發給你好了。」

店小二驚喜:「小人多謝了!」慌忙轉身去叫菜。「他們吃罷,便去韋媽媽住的那間客錢投宿。

「燕燕,我們幾時去認韋媽媽?」

「要認,我們今夜裡就去認吧。」但是,小魔女又想了一下,搖搖頭,「我想,我們還是先別去認,看看韋媽媽在幹什麼?」

深夜,王樹崗一片寧靜,眼看到三更了,韋氏女俠似乎沒有什麼動靜,小魔女說:「看來,韋媽媽不會出動了,我們睡吧。」小魔女倒頭而睡,不久就呼呼睡著。童子寧也正要入睡時,一下聽到瓦面上有輕微的腳步聲,立刻坐了起來。只見窗外一條人影掠過,直向鎮子上的王府大院而去。小魔女也驚醒了,問:「渾人,是什麼人來了麼?」

「不!是韋氏女俠往王府大院去了,我們快去。」

「渾人,你先到韋媽媽房中看看。」

董於寧不明,問;「去房中看什麼?你以為我會認錯了人?」

「嗨!你這渾人,什麼也不明白,要是韋媽媽什麼也沒有留下,說明她今夜離開王樹崗了,我們也帶了行囊離開這裡,不用再回客棧了,懂嗎?」

董子寧不由不佩服小魔女的心細,說:「好,我去。」一轉眼,董子寧便轉回來說,‘燕燕,韋媽媽什麼也沒留下,真的走了。」

小魔女已收拾妥當,將藥箱,行囊往董子寧身上一掛,說:「渾人,走,追韋媽媽去。」

星夜下。他們也悄悄地來到了王府大院。只見整個王府大院靜悄悄的,沒半點動靜小魔女不放心地輕問:「渾人,你是不是看錯了?韋媽媽來了這裡?」

董子寧「噓」了一聲,他內力極強,已聽出王府大院北樓有響動聲,雖然極為輕微,他還是聽出來了,說:「燕燕,你看看北樓處。」

小魔女放眼看去,果然見北樓處燈光一閃而滅,跟著一條人影提了個極大的包袱從視窗躍上瓦面,往山巒重疊的硯山而去。

小魔女在星光下認出了,這是韋媽媽的身形無疑,心裡納悶:韋媽媽入王府盜了這麼個大包袱而去,難道韋媽媽身邊沒盤費了?還是王二員外為富不仁,故而盜去他的大量財物珠寶,以示警告?他們也不動聲色,悄悄地跟蹤著韋氏女俠往硯山而去。最後他們隱約看見韋氏女俠身如夜鳥投林,驟然下落,隱沒在叢林裡。小魔女怕驚動了韋媽媽,也在不遠處輕輕躍下,與董子寧悄悄地鑽進了樹林中。這時黑夜已過,天邊已現曙光,但樹林裡仍黑沉沉的看不清事物。董子寧憑著自己無比的內力,聽覺異常的靈敏,聽出韋氏女俠已停了腳步,將大包袱放下來。董子寧拉了小魔女輕躍上樹,隱藏在濃密的樹葉中,不久,天色大亮,樹林裡也漸漸變得清楚起來,但仍瀰漫著輕紗似的晨霧。韋氏女俠似乎在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神色異常的莊重,大包袱便橫在她的腳下。隨後韋氏女俠解開繩索,開啟大包袱。小魔女以為這大包袱裡一定是什麼貴重的物品,誰知一看,竟然是個大活人,這個人正是王樹崗的大財主王二員外。小魔女心裡非常奇異,韋媽媽千辛萬苦提了這個單眼的王二員外來幹什麼?只看見韋媽媽拍開了王二員外的穴位,問:「王員外,你現在是想死呢?還是想活?想死,我將你押到襄陽府去,自有人來判你的死罪。想活嘛,你就老實回答我的問話,我放你一條生路。」

董子寧和小魔女一聽,心下奇異了,一般武林中人,極少與官府打交道,像韋氏女俠這麼一個有名氣的武林高手,更是不與官府來往,怎麼韋媽媽說出這一段話來?難道她為襄陽府辦案而來王樹崗的?

王二員外更愕然了,他初時還以為是碰到汪洋大盜,捆了自己來,目的是將自己當肉票,要勒索一筆重金,現在聽韋氏女俠這麼一說,他驚疑地睜大了那隻獨眼,問:「你不是山大王麼?」

「我是什麼人?你就不用管了,你說,你想死還是想活?你別認為你有了那麼一大筆家產,財可通神,惹得我性起,我就一劍劈了你,埋在此處,誰也不知道。」

王二員外一時呆若木雞,不知自己碰上什麼人了,要是官府中的差人,他倒不害怕,便說:「一個人哪有不想活命的?不知你要問我什麼事?」

「我先問你,王大員外是怎麼死的?」

王二員外又茫然了,這老婦人顯然不是什麼汪洋大盜了,難道她是京師派來的密探和捕頭?來調查大員外之死?他定了定神,便說:「是暴病身亡的,襄陽府也派人來查問過。」

韋氏女俠說:「看來,你是不想活了。」

「不,不,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胡說,大員外是中毒身亡的,你以為老身不知道嗎?我就看你老不老實。」

「這有什麼憑據?」

韋氏女俠從衣袖裡掏出兩根股骨,丟在王二員外面前說。「這是你們大員外的骸骨,看,雖是火化,卻黑成這樣,是中了砒霜之毒,你用錢買通了襄陽府的差人,瞞過了知府,能瞞得過我嗎?」。

董子寧和小魔女不由相互望了望,心裡更是納悶,怎麼韋媽媽真的為官府辦案來了?

王二員外頓時軟癱下來。「這,這……」

「說,毒藥是不是你去買的?看來,藥店的老闆不會認錯了你吧?」

「是,是夫人叫小人去買的,說是用來毒老鼠,小人實在不知道員外他怎麼卻中了毒。」

韋氏女俠點點頭:「唔,這一點你還算老實,你也確實不知道,這是員外大老婆心生妒意,想毒死員外的愛妾,誰知神差鬼使,卻毒死了自己的丈夫。」

王二員外磕頭道:「你老明白就好了,這不關小人之事。」

「可是你卻為這毒婦惡婆遮掩,四下奔走,買通官府的人,要不,她怎麼會下嫁你?現在已有人告到布政司去了!」

王二員外更是驚得面如土色,磕頭如搗蒜,一邊說:「小人求你老高抬貴手,網開一面,你老要金要銀,我都答應。」

「我要你的金銀幹什麼?你說,你現在想官休還是私休?」

王二員外茫然地問:「什麼官休私休?」

「官休嘛,我便將你押到襄陽府,雖然不是你毒死了王員外,但你包庇兇手,串通一氣,而且還謀奪了他的全部家產,以奴犯主,不將你凌遲處死,也要問個斬罪;私休嘛!聽你口音,是京師河間人,我念在我們是同鄉,只要你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話,我便放了你。」

「你老問吧,我再也不敢隱瞞了。」

「好,我問你,你以的是幹什麼的?」

「這——」

「唔,你不想要命了?」

「是,是,小人該死,小人原先是幹些拐騙小孩買賣的勾當。」

韋氏女俠微微一笑:「姓胡的,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個人販子。那麼說,王員外三歲大的愛子失蹤,是你做了手腳了?」

「是,是,小人為了騙一筆重賞,才幹下這不光彩的勾當。」

「你幹得不錯嘛,眼下不就成了二員外?唔,我再問你,大約二十年前,你在滄州一處山頭上抱走了一個身穿紅衣綠褲三歲左右的小孩,是不是?」

董子寧和小魔女一聽,這才明白了韋媽媽的用意。原來韋媽媽為尋找自己失散了二十多年的親生兒子,用心竟是這樣的周密和良苦。尋到了這個人販子,先不急於去問,而是先將這人瞭解得清清楚楚、掌握了這人的底細,既有威逼,又有利誘,不怕他不說出實話來。董子寧聽了更是無限感慨,要是自己的親生父母像韋媽媽這樣尋找自己,自己將不知如何去報答父母之恩。看來自己父母不可能像韋媽媽這樣,因為韋媽媽是武林中人,會以自己獨特的方法來尋訪兒子;而自己父母多半不是武林中人,不可能這樣做——不!父母不可能這樣做,難道自己不能學韋媽媽這樣去尋訪自己的父母嗎?對,只要武當的事一了,我便走遍天涯海角,去尋訪父母的下落。

只聽見姓胡的說:「二十多年前?在滄州一處山頭?」

「是,你在想想,當時有一群人在搏殺,那個小孩頭上扎著兩條羊角小辮子。」

「對,對,我想起來了,是有這回事,當時可嚇壞我了,找到一個草堆裡躲避,是見到這麼一個小孩,看見我便大叫,我害怕給那夥兇人知道,捂著他的嘴,趁人不注意,便抱著他跑了。」

韋氏女俠急問:「現在這個小孩呢?去了哪裡了」

「後來給他媽媽碰上了,又將他抱了去。」

韋氏女俠一怔:「什麼?!他媽媽?」

「是呵!我將小孩帶到邯鄲,也真有那麼巧,碰上他媽媽了,嚇得我丟了小孩便跑。」

韋氏女俠一顆希望、喜悅,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一時間凝結不動了!她千辛萬苦,嘔心瀝血佈局的一盤棋散了。眼看就要找到兒子的下落,一下便斷了線。她目光閃著痛苦和失望,問:「你怎麼知道那是他的媽媽?」

「她身上佩著一把劍,小人認出她是滄州荒嶺上搏鬥的人,不是他媽媽是誰?」

「那婦人將孩子抱去了哪裡?」

「小人不清楚,大概抱回滄州了吧。」

韋氏女俠頓時目露兇光:「你胡說八道,不要命了?」

姓胡的嚇得軟癱在地上,說:「小,小人說,說,說的句句是實話,不,不,不敢欺騙你,你,你老。」

這時,董子寧情不自禁地叫起來,韋氏女俠一聽有人,頓時冷靜下來,「唰」的一聲,拔出了青鋒劍,喝問:「何處高人?既然來了,何不露面?」

韋氏女俠話音剛落,一個身影,輕捷如燕,從密枝茂葉中躍起,飄然而下,落在地上,毫無聲響。韋氏女俠見了不由心頭凜然,來人的輕功竟是這等高超,武功一定非凡了。

小魔女故意說:「不瞞女俠說,我們也是個不安本分的人,昨夜裡我們想去王府借點盤費,剛好碰上女俠也去了王府。後來見女俠提了一大包東西出來,我以為是些金銀財寶,想跟來分一點,想不到包袱裡的是王二員外。」

韋氏女俠不由冷笑一下說:「那麼你是失望了。」

「是呵!我是失望了,但卻不完全失望,我不知女俠的話問完了沒有?」

「你想怎樣?」

「女俠要是問完了,請把王二員外交給我,你不要金銀,我可要。」

「這恐怕有點不方便。」

「哦?有什麼不方便的?」

「一來我的話沒有問完,就是問完了,老身也不會將他交給你。」

「你要殺了他麼?」

「你不必多問,請自便吧。」

「你要叫我走?恐怕不那麼容易?」

「你的意思…..」

「我久聞韋氏女俠的一把醉劍,使得神出鬼沒,曾救了什麼青衣女魔,挑倒了峨嵋派的幾位高手,特來領教一下。」

「那麼說,你不單是來分金銀,而是找我較量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嗎?說出來會令你大吃一驚的,還是不說的好。」

「好,你出招吧。」

這時,董子寧突然躍了出來,說:「燕燕,你不能再捉弄韋媽媽了。」

小魔女嘻嘻地笑起來,將面具除下問:「韋媽媽,你看看我是誰?」

韋氏女俠睜大了眼睛,驚喜地問;「大小姐,是你?」

小魔女像小鳥似地一下撲進了韋氏女俠的懷中,撒嬌地說:「韋媽媽,你怎麼連燕燕也認不出來了?韋媽媽,三年來你去了哪裡?你可把燕燕想苦了!」

三年來,韋氏女俠幾乎跑遍了京師、山東、河南各府,踏遍了千山萬水,遇上不少舊時好友和親戚,好容易尋到兒子的一條線索,現在又斷了,她一顆心幾乎裝不下這個巨大的痛苦和失望。雖然見到小魔女,一時的驚喜也衝不了心中的痛苦和失望,她苦澀地一笑:「大小姐,我也想你呵!」

小魔女仰首凝望了韋媽媽一陣,韋媽媽的頭髮花白得多了,面上的皺紋也深得多了,只有一雙眼睛,仍炯炯有神,可是這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也給一層悲傷沖淡了。小魔女心細,她看出了韋媽媽苦笑下的痛苦,她原想出其不意令韋媽媽驚喜,看來還是錯了,便說:「韋媽媽,你別忘了,我也是你的女兒,你找不到兒子,還有我呢!」

「是呵!在這世上,你是我目前唯一的一個最親的人。大小姐,我忘不了你一家對我的恩義。」

「嗯!韋媽媽,你這樣說就見外了!我要你心中裝的只有我一個人,不能裝別的。」

韋媽媽不由笑了笑說:「大小姐,你這是說傻話了,我心中裝了你,也裝有我那失散的兒於。一個母親,怎能忘記了自己的兒子?」

董子寧待著木雞似地站在一旁,他聽了韋媽媽盤問王二員外的話,思緒如潮,激動極了。師母就是在邯鄲將自己從一個人販於手中救出來的,這王二員外是不是當年的獨眼黑狼?是的話,那麼韋媽媽是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可惜我那套兒時的衣褲在落魂山給毀掉了,用什麼來相認呢?當他聽了韋媽媽最後的一句話,彷彿如一塊巨石,投入了自己的心海中,掀起了千層巨浪,衝擊得幾乎站立不穩。他極力鎮定著自己。不會的,世界上不會有這麼巧合的事,他耳中聽到小魔女在叫喚自己.一下子從千思萬想中醒過來,愕然地望著小魔女,問:「燕燕,你叫我嗎?」

小魔女奇怪了,問:「渾人,你怎麼啦?你剛才想什麼了?還不過來見我韋媽媽。」

董子寧慌忙應著,走過來向韋氏女俠深深一拜:「在下董子寧,拜見韋媽媽。」

「哎!董少俠,折殺老身了。」

小魔女問:「韋媽媽,這個姓胡的,你打算怎樣處置?」

「算了,放他走吧。」

小魔女喝著姓胡的:「你還不快滾?」

「是,是,小人馬上就滾。」

董子寧突然喝聲;「你慢點走。」

,姓胡的頓時停下來,惶恐地望著董子寧。小魔女不明董子寧為什麼不讓他走,問:「渾人,你怎不叫他走?」

董子寧沒回答小魔女,問單眼胡:「你在邯鄲,那個婦人問你時,你是不是正在打罵那個小孩?一聽到她問,便嚇得慌忙逃跑了?」

單眼胡驚訝:「你,你,你怎知道?」

董子寧又逼近一步問:「你的大號是不是叫獨眼黑狼?」

「是,是,那正是小人的混號。」

董子寧心裡再也明白不過了,韋媽媽正是自己的親生母親,他翻身便拜倒在韋媽媽的腳下。韋媽媽一時驚愕,問:「董少俠,你這是幹什麼?」小魔女更糊塗了,問:「渾人,你怎麼這樣?」

董子寧說:「媽媽,我正是你老人家失散了二十一年的兒子。」

這話一齣,不啻如一聲驚雷,韋氏女俠、小魔女和獨眼黑狼都怔住了,愕然,驚訝,疑惑交織在一起,這事來得太突兀了,誰都不敢相信會是真的。半晌,韋氏女俠扶起董子寧說:「董少俠,這是怎麼回事?你說清楚點。」

「媽媽,我真是你的孩兒啊,你怎麼不認我?」

韋氏女俠凝視著董子寧,她在董子寧的眉宇目光中,似乎看到逝去丈夫的影子。她第一次看見董子寧時,也曾有這樣的感覺,可是,鳥有同音,人有貌似啊。董子寧是武夷劍派的弟子,天南地北,董子寧怎會是自己的兒子?她只能從董子寧的眉宇眼神中,思念著丈夫,想起自己失散了的兒子,這時,她一雙眼睛充滿了感激和悲傷,也帶幾分慈愛,微嘆一聲,說:「董少俠,老身知道你心地極好,捨己為人,你不用安慰我了,你怎會是我的兒子?要是我真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兒子,我死也瞑目了。」

「媽,我真是你的兒子呵,你怎麼不認?你千辛萬苦地去尋找我,我來了,你怎麼反而不認我呵!」董子寧跪著抱著韋氏女俠的雙腿,聲音摧人肺腑。

韋氏女俠不由又怔住了,暗想:這難道是真的?她扶起董子寧說:「董少俠,你說清楚,你怎會是我的兒子?你有什麼憑據?」

董子寧將自己在衡山被驅逐教門時,師母徐冰對自己所說的話一一說出來,說:「媽媽,當時你們不是叫我去雲南麼?我說我要北上尋親,才沒跟你們去。媽媽,那時我要是知道你就是我的媽媽,我怎麼也不會離開你們了。」

「那麼,你那套兒時的衣褲呢?」

「孩兒該死,孩兒在甘氏三煞家中,那套衣褲連同我所有的物件都給毀了,只剩下一個銅馬鈴在手中。」

銅馬鈴的事,只有小魔女才明白是什麼回事,韋氏女俠卻莫名其妙,也沒去追問,又問:「那麼,那套衣褲是什麼顏色,有什麼記認,你是應該知道的。」

董子寧又將那套兒時衣褲的顏色,布料一一說出,並說衣角上有用綠絲線繡的一個字,因線斷了,只剩下一個「裡」字,又將師母給自己取姓為「董」的原因說出來。韋氏女俠心裡已有八成明白董子寧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了,但她仍不敢相信,她的一顆破碎的心再也受不起又一次的打擊和失望,這事來得這樣的突然和巧合,她害怕會弄錯了。萬一認錯了,董子寧親生父母仍在世上,前來認子,她這顆心是怎麼也承受不了的。她說:「少俠,不是我不敢認,你知道,孩子是一個母親心頭上的肉,他身上有什麼,沒有什麼,做母親的知道得一清二楚,任何假冒也冒不來的。你取下頭巾,讓我看看你頭上是不是有一顆豆樣大小的紅痣。」

董子寧頭上的一顆紅病,除了徐冰女俠知道外,任何人也不知道,就是連董子寧自己也不知長在哪裡。只是徐冰女俠一次為他梳頭時說:「你呀,頭頂上還有一顆痣哩!」他才知道自己頭上有這麼顆痣,是紅是黑也不清楚。現在他聽韋氏女俠一說,便將頭巾取下來,散開自己的頭髮說:「媽媽,你看吧。」

韋氏女俠雙手顫抖地分開董子寧的頭髮,小魔女也挨近過來看,果然見有一顆豆樣大小的紅痣長在董子寧頭頂偏左的地方,說:叫韋媽媽,真的有顆紅痣哩!」

韋氏女俠這時已是老淚縱橫,拍打了一下董子寧,嗚咽地說:「我苦命的孩子!為娘尋找你多苦啊!」董子寧也飽含淚水,抱住韋氏女俠的雙膝說:「媽,我也想得你好苦,現在老天爺開眼,終於讓我們母子相見。」

小魔女是一個不輕易哭的人,這時眼睛裡也滿是淚花,說;「韋媽媽,你找到了兒子,應該笑才是,你怎麼反而哭吶!」

韋氏女俠抹著淚水說:「是呵!我應該笑才是。」說著,淚水仍啦啦地掉下來,怎麼也控制不了。

獨眼黑狼在旁呆了半日,這時走過來一揖說:「小人恭喜你老母子重逢。」

韋氏女俠點點頭:「多謝你了,要不是你,我母子兩人也不會在這裡相逢了,你好好走吧。要說你過去的罪惡,本來是死有餘辜,希望你今後好自為之,別惹殺身之禍。」

「是,小人一定遵從你老的教導,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做人。」他磕了幾個頭,告辭而去。果然他回去後不久,將產業全部移交給王大員外的兒子,自己人山削髮為僧……

獨眼黑狼走後,小魔女說:「韋媽媽,你現在找到了兒於,我這個女兒你還要不要?」

「大小姐,我怎麼不要你呵!」

「我怕媽媽不要我哩!」小魔女說著,又附耳輕輕地對韋氏女俠說:「其實呀!我這個女兒比你兒子強,因為他是個渾人。」

韋氏大隊給小魔女逗得破涕而笑:「當然是大小姐強多了!」

董子寧問:「你們說什麼?」

小魔女說:「哎!不關你事,你別問。」一邊向韋氏女俠眨眨眼睛,韋氏女俠更是含淚而笑了。董子寧見母親開心,也笑笑,不去追問。

韋氏女俠說:「孩子,衣角那個‘裡,原是個‘重’字,不是你的姓,而是你的名。因為你頭頂有顆紅痣,腳心的湧泉穴上也有一顆略小的紅痣,又是九月九重陽節出世的,故取名為‘重’。而你的姓是‘慕容’。」

「媽媽,我以後就恢復我原來的姓氏。」

韋氏女俠搖搖頭:「我們應該感謝徐冰女俠撫養了你十幾年,不能將她的恩義忘記了。孩子,這樣吧,你姓慕容,名重,字子寧。」

從此以後,董子寧便為慕容子寧或慕容重了。小魔女問:「韋媽媽,子寧的腳心真的也有一顆紅痣嗎?」

慕容子寧道:「真的,我右腳心湧泉穴上真的有一顆紅痣,這我知道。」

「那麼說,你真的是我韋媽媽的兒子了?」

「嗨!燕燕,母親怎麼能亂認的?」

「誰知道你安什麼心,我疑心你跟我爭奪韋媽媽哩!」

小魔女說得韋氏女俠和子寧都笑起來。

韋氏女俠向子寧問:「孩子,聽說你給玄武派的化功丹化去了武功,從你剛才從樹上躍下的動作,似乎你武功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比以前強多了,這是怎麼回事?」

於寧將自己的經過一一說出來。小魔女接著說:「韋媽媽,這個渾人,真有渾福氣,依那《神功秘籍》而練,竟練出了一身驚世駭俗的內力,又得了嶺南怪老人的衣缽真傳,在當今武林中已無敵手了!」

「媽,你別聽燕燕胡扯的。」

「我怎麼胡扯了?我說的不真?」

「燕燕,單是劍術,我就不及你!」

「你怎麼不及我了?我能傷得了你嗎?」

韋氏女俠一笑,說:「好了!你們也別爭了,只要我能看見你們兩個,就是你們全無武功,我也是高興的。」

「嗯!韋媽媽,子寧在路上,老是在欺負我,捉弄我。」

韋氏女俠一怔,問:「子寧,你怎麼欺負、捉弄大小姐的?」

「嗨!媽媽,她不欺負我就好了,我怎敢欺負她的。」

韋氏女俠一向瞭解小魔女的個性,也知道子寧的為人,不會去欺負別人的,但她仍偏向小魔女,對子寧說:「你要是欺負大小姐,我可不答應了。」

小魔女朝子寧說:「渾人,你聽到了吧?今後你再敢捉弄我,有韋媽媽給我作主啦。」

子寧笑了笑:「好,好,燕燕,我算怕了你了。」

「誰要你怕吶!」

韋氏女俠見他們兩人這樣,心裡也實在高興,別說子寧是自己的兒子,就是不是,小魔女能找到子寧這麼一個心上人,她也是高興的。想不到自己孤苦了二十多年,一旦獲得了佳兒佳媳,以往的悲痛已得到加倍的償還了,自己一生,還有何求?她說:「大小姐,子寧,我們也該離開這裡,找個地方住下。」

「媽,你說我們到哪裡好?」

小魔女說:「去襄陽城吧。」

子寧說:「襄陽城裡武林人士太多,我們去不大好吧?」

小魔女說:「那怕什麼?他們敢吃了我?」

韋氏女俠笑了笑:「還是去襄陽城吧,襄陽城我有一位師兄,我在襄陽時,就住在他那裡,地方也清靜,沒人會注意我們。」

小魔女說:「韋媽媽,你幾時有位師兄在襄陽城的?怎麼我以前沒聽你說過?」

「我這位師兄學武不成,改從經商,在襄陽城中開了一間藥店,以前我也不知道,上次我北上路過襄陽,一次偶然機會,才碰上了他。這次我去襄陽,也是住在他家裡,而且從他口中才打聽到這獨眼黑狼下落。」

小魔女說:「怪不得我們在襄陽城裡打聽不到你的下落了,原來這樣。」

慕容子寧說:「我這郎中,去藥店更好,不會引起別人的注目。」

小魔女說:「這個鬼臉殼,我不知幾時才能不戴。」

韋氏女俠笑道:「誰叫你在清涼寺鬧出了大名氣,你那劍術,連名動武林的嶺南雙劍鳳女俠也只能招架,而無法進招。」

「咦!韋媽媽,你都知道了?」

「這麼件轟動武林的大事,還有誰不知?」

小魔女和子寧依然戴上面具,跟著韋氏女俠回到了襄陽城。他們剛踏上「有生藥店」,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迎了出來,對韋氏女俠說:「師妹,你來得太好了i師父他老人家也來了。」說時,不禁打量了子寧和小魔女兒眼。

韋氏女俠依照路上的商議,介紹說:「師兄,這是凌之洞夫婦,與我有一面之交,想借師兄店面開業行醫。」

那老者一聽凌之洞之名,略帶驚喜,忙說:「原來是凌大夫夫婦,久仰久仰!小店如得凌大夫來,那更增輝不少了。」

韋氏女俠問:「師兄,師父幾時來的,現在哪裡?」

「師父在你去王樹崗的那天就到了,我告訴他說你會回來,師父他老人家為了想見你,本來要趕去武當山也不去了,便留了下來,不想他老人家今天一早便病倒了,現住在後院的閣樓上。」

韋氏女俠吃了一驚,問:「師父身子一向很好,怎麼會病倒了?」

「師妹,我也不知道,這病來得很奇怪,我請了襄陽城有名的大夫來看,都看不出什麼病來,現在——」他說時,看了看子寧說,「現在有神醫凌大夫來,真是太好了。」

子寧說:「在下怎敢稱‘神醫’兩字,但云老大俠的病,在下一定盡力而治的。」

韋氏女俠說:「師兄,你快帶我們看看師父去。」

這位藥店主原是雲路大俠早期的弟子,比韋氏女俠早半年學藝,為人忠厚,卻膽小怕事,加上學武慧根極淺,悟性不高,極難成大器,他所學的武功,僅僅只能強身,對付一些小偷小摸而已,所以後來跟隨舅父來到襄陽,開了一間藥店。他姓葉名有生,以自己的名而叫「有生藥店」。

他領韋氏女俠等三人來到後院閣樓,雲路大俠正躺靠在一張暖床上,有兩名弟子服侍。這兩名弟於一見韋氏女俠到來,連忙行禮,叫了一聲「師姐」,便退到一旁。雲路大俠見到韋氏女俠,雙眼閃耀著一種慈祥的目光,嘆了一聲:

「韋氏女,二十年來,你去了哪裡?我聽人說,你加入了碧雲峰,有沒有這回事?」

韋氏女俠跪下叩頭說:「弟子不肖,有累師父教誨。弟子為報夫仇,殺了滄州秘宗派的許多人,不敢再見師父,又感激白大俠夫婦救命之恩,便隨他夫婦兩人去了雲南。」

「你殺秘宗派許多人,原因我都知道了,曲不在你,而在他們,你起來吧,這事就不要再提了。你雖然在碧雲峰,江湖上卻沒聽說你有什麼劣跡,為師也就放心了。」

韋氏女俠又叩了一下頭:「多謝師父。」

小魔女聽了大怒,什麼沒有劣跡,簡直是胡說八道。她正想開口,子寧連忙暗暗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別亂說話,小魔女才忍了下來。雲路大俠打量了小魔女和子寧一眼,問:「這兩位是什麼人?」

葉有生忙說:「師父,這兩位是頗有名氣的神醫凌之洞夫婦,師妹特請了他們來給師父看病。」

「韋氏女,難得你有這份孝心了。」

韋氏女俠根本沒想到師父的到來,更不知道師父有病,怎會特地去請醫?但師兄為自己說了好話,也不忍拂了師兄這份好意,要是說出實話來,就叫師兄難下臺了。她含糊地應了一下,說:「師父,你現在覺得身體怎樣了?」

「看來為師年老了,不中用了。」

兩位弟子說:「師姐,師父昨天還是頂好的,一早起來,便感到渾身軟弱,出手無力。」

「師父是不是受了風寒了?子——凌大夫,你快過去看看。」

子寧應了一聲,連忙上前,給雲路大俠診脈,一邊觀察雲路大俠的面色。雲路大俠已是八十多歲的老人,白髮皓首,骨架高大清奇,雖然有病,仍雙目有神,這也是他內外功修練的結果,不愧是北方一派宗師。

子寧感到雲路大俠脈搏跳動微弱,似乎體內真氣源源不斷外洩,不由暗吃一驚,問:「雲老大俠,你來襄陽有幾天了?」

「前後數來,已有五天。」

「晚輩想問問雲老大俠在三天前,有沒有飲過茶,喝過酒?」

「有呵!這與我的病有關麼?」

「晚輩想知道雲老大俠起病的根源,不知雲老大俠在何處飲茶喝酒?」

「我極少到外面,一向在這裡飲茶喝酒。」

於寧一時不語。韋氏女俠擔心地問:「我師父的病沒妨礙吧?」

子寧想了一下說:「晚輩想來沒有什麼妨礙,待晚輩開一帖藥,請雲老大俠服下,以觀效果。」說著,便開了一張生脈補氣、培元固本的單來,除了有人參外,還有鹿茸、當歸、杞子、杜仲等幾味藥。韋氏女俠看了驚疑,問:「怎麼盡是補藥?師父受得了麼?」

子寧說:「雲老大俠身體虛弱,是需要這幾味才行。」說時,請葉有生命人去抓藥。

葉有生立刻叫了一位夥計將藥方拿去,又安頓韋氏女俠等人住下,便退了出去。韋氏女俠見子寧似若有所思的樣子,便問:「子寧,我師父的病是不是難治了?」

子寧沉吟了一會,沒回答,卻問:「媽,你看葉師伯可不可靠?」

韋氏女俠吃了一驚:「什麼?!你怎麼疑心起他來了?」欲知子寧懷疑得對不對,且看下回分解。

傅劍ocr武俠屋掃描,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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