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小魔女見子寧口噴鮮血,心中大驚,顧不了自己的狼狽情景,奔過去問:「子寧,你怎樣了?」韋氏女俠也同時趕到,問:「孩子!你沒事吧?」語氣中掩飾不住自己的擔心。
子寧搖搖頭,輕輕地說:「我沒事,你們放心,我運氣調息一下就好了。」說罷,便閉目盤腿而坐,運氣調息,醫治內傷。他幾乎無法壓抑自己的心血翻滾。幸而他跟了三不醫徐神仙一段日子,知道如何調息運氣。他暗想:想不到天下間竟有如此內力深厚、武功奇高的武林前輩,他是誰呢?似乎武林中沒有人提到這麼一個武功奇高的老前輩。要不是自己內力渾厚無比,自己五臟六腑不給震亂,兩條手臂恐怕也震斷了。同時他更感到雙方在對掌的一剎之間,這位黑衣老者似乎掌下留情,沒有出盡全力,同時不知用什麼功力,一下卸去了自己一半的功力。看來這位武林前輩並沒有存心施殺手。可惜這位武林前輩跌落漢水中,不知生死如何,想來多半無法生存了。子寧想到這裡,心裡感到一陣內疚。要是自己只使出五成的功力,這位前輩就不會喪身在漢水之中了。
韋氏女俠將一顆九轉金創還魂丹喂子寧服下,」半響後,子寧便感到脈絡通暢,心血平靜下來,面色轉為紅潤,在調理片刻,子寧便站起來,說:「媽,燕燕,我完全沒有事了。
韋氏女俠想不到子寧這樣快就恢復了過來,驚喜異常,這時她才真正相信自己孩兒內力竟是這般渾厚無比,當今武林中少有,但仍不放心地問:「你真的沒事了!?」
「媽,我真的沒事了。燕燕,你怎樣?你沒受傷吧?」
「渾人,我怎麼會受傷吶!」原來小魔女在子寧調息運氣中,自己也在旁暗暗運氣調息,早已恢復過來,只不過香汗溼透衣衫,滿頭鬢髮零亂而已,並沒有為黑衣老者的掌勁之風所震傷。但子寧的問,使她感到一陣甜意。心想:這個渾人,傷一好便掛惦自己了。
「那我放心啦,就是不知那位武林老前輩怎樣,我們去看看他。」
小魔女說:「這樣一個惡老鬼,死了更好,去看他做什麼?」
「燕燕,你怎麼與他交起手來?」
「他在這裡行兇殺人哩!哦,對了,不知那兩個人死了沒有,我去看看。」
突然,江水「嘩啦」一聲響動,一條黑影從江水中飛了起來,直落在他們不遠的地方。他們三人一看,更是驚駭,這人正是剛才飛落江中的黑衣老者。他給子寧的內力震落江中,不但沒有死,居然象沒受傷似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測。小魔女橫劍擋身,驚疑地問:「你到底是人還是鬼?」
黑衣老者哈哈大笑,聲如夜梟,令人聽了汗毛倒堅,一雙深蓬的眼睛在深夜裡綠森森地發光,更使人恐怖可怕。他笑過後說:「老夫也可以說是個鬼。」
「你真的是鬼?」
「不錯,老夫是鬼,從來不願在白天行動。」
子寧上前一揖道:「前輩請恕罪,晚輩有禮了。」
小魔女大怒:「渾人,你有什麼罪了?要他恕罪的?他應該求我們恕罪才是。」
黑衣老者一雙夜梟似的眼睛盯著慕容子寧,略帶驚訝地問:「小子,你沒受傷麼?」
「多謝前輩掌下留情,晚輩倖免一死。」
「「老夫從來不會留情,能在老夫掌下留得性命或不帶重傷的,恐怕只有你一人了。想不到老夫今夜在漢水邊上,遇上兩位武林中罕見的動手,也算是平生大幸,不枉下山一行。」
「晚輩怎配得上‘勁手’二字了」
「小子,你以為老夫是在信口開河麼?老夫縱橫江湖數十年,從來沒有人能以內力來震飛我,今次卻叫你將老夫震飛了,很不錯。小子,你怎能練出這一身驚人的內力?是誰的門下弟子?」
子寧練出這驚人的內力,又怎能對這黑衣老者說?再說,他本是武夷劍派的門下弟子,現已被趕出教門,這黑衣老者卻敵我不清,更不好說出來了,所以一時不出聲。黑衣老者盯視著他,問:「怎麼!?你不願意說?好,等老夫出手三招,便看出你的武功來路了。」說時,「呼」的一掌拍出,子寧急忙身形一閃,避開了黑衣老者這掌勁。黑衣老者又「噫」了一聲,說:「好,這是天山怪俠的迎風柳步。」一邊說,一邊掌力從子寧意想不到的地方拍來,不容子寧不接招了。子寧一接招,黑衣老者頓時驚訝,說:「這可是嶺南怪老頭的掌法呵!」同時又一掌拍出,子寧只好以輕功躍出圈外。黑衣老者又疑惑了:「這是武夷派的輕功,你這小子,武功路數很雜呵!你到底是何人的弟子?」黑衣老者三招一過,便不再出手了。他思索一下,似乎略有所悟,突然一聲長笑:「原來你這小子是武夷派的棄徒,又是近來江湖所傳的奇快一枝梅,老夫沒說錯吧?」
這話一齣,不單是子寧,連小魔女和韋氏女俠也一時驚愣了。這黑衣老者的目光好厲害,三招一過,不但看出了子寧的武功來路,更說出了子寧的本來面目。
子寧怔了半晌後,對黑衣老者一揖說:「晚輩的確是武夷棄徒,前輩高姓大名,不知能賜教否?」
黑衣老者目光一閃,冷冷地問:「你想知道老夫的姓名?我看不說的好。」
小魔女問:「你怕說出來麼?」
黑衣老者怒道:「老夫怕什麼?就算是武林八仙,除了漠北怪丐,老夫誰個也不放在眼下。老夫不說出來,對你們只有好處。」
小魔女冷冷地說:「你就是不說,我也知道你是什麼人了!有好處,恐怕對你自己有好處罷。」
黑衣老者惱怒中略帶驚訝:「你知道老夫是什麼人?」
「你就是黑蝙蝠!」
「黑蝙蝠」三字一齣口,韋氏女俠和子寧一時又怔住了。韋氏女俠久歷江湖,心中已懷疑這黑衣老者是當年名震武林的黑蝙蝠,但卻不敢肯定,因為黑蝙蝠有四十年沒在江湖露面,可以說武林中沒有人看見過他。韋氏女俠也聽人傳說黑蝙蝠沒有死,就算黑蝙蝠仍活在人間,也不會這麼巧,在這漢水邊出現的。所以小魔女話一說出,既在她意料中,也在她意料外。雖然這樣,一聽「黑蝙蝠」三個字,她一時也怔住了。她不由移動腳步,以身遮擋小魔女,以防這魔頭面目一旦給揭穿,突然向小魔女下毒手。
慕容子寧更完全沒想到這位武功深不可測的老者,便是令武林人士聞名而變色的大魔頭黑蝙蝠。他從心裡希望小魔女看錯了人,這位武林前輩不是黑蝙蝠,不然,將出現一場生死難料的拼搏了。
黑衣老者也不由一怔,盯著小魔女問:「你怎知道老夫是黑蝙蝠?」
「武林中敢於輕視武林八仙的,除了黑蝙蝠還有何人?再說,你那套崑崙派的追魂掌,更說明了你的來歷,我沒說錯你吧?」
「不錯,老夫正是黑蝙蝠。小女娃,你很聰明呵!怪不得江湖上人們稱你為小魔女了。」
小魔女也是一怔:「你看出我了?」
「小女娃,別以為你戴了那麼一副醜面具,老夫就看不出來。首先你的聲音就不是婦人的聲音、還有,當今武林中,能使出武林一絕的西門劍術,除了小魔女,還有誰人?老夫要不是抖出我那招絕掌—雙鬼拍門,要勝你也實在不容易。小魔女,小魔女,這一稱號很合老夫的胃口,可惜你不拜老夫為師,若拜老夫為師,西門劍法又算得什麼?要是老夫將一身的絕學傳授給你,天下間有誰能震開了你的劍鋒?到那時,你足可傲視武林,才真正稱得上打盡天下無敵手。」
「我才不拜你為師哩!」
「什麼!?你看不起老夫?不錯,老夫在江湖上的名聲很壞,難道你碧雲峰在中原武林人士中就有很好名聲麼?小女娃,你知道不知道,誰認出了老夫後,結果會怎麼樣?」
「不外是個死字罷了。」
「不錯,你的確很聰明。你不怕死?」
「死,我當然怕啦!我不想死,但真正面臨死的時刻,我反而不怕了。」
「這麼說,你要與老夫拼一生死了?」
「是呀,你也很聰明的。」
黑蝙蝠睨視了子寧一眼,哈哈一笑:「你這小女娃有恃無恐,大概以為有這個小夥子在一邊吧?好,老夫也聞一枝梅武功奇高,今夜裡倒要試試,看是不是象人們所傳說的那樣。」黑蝙蝠已明顯地向子寧先挑戰了。
於寧說:「前輩何必……」
小魔女生氣了:「渾人,你怎麼還稱呼他前輩前輩的?他是一個無惡不作、挑動武林仇殺的惡魔,你稱呼他幾聲前輩,他就會放過了我們麼?」
「燕燕,你聽我說……」
「不聽,對這麼個大壞蛋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什麼!?你敢罵老夫為大壞蛋?」黑蝙蝠動怒了,鬚髮皆張,神情異常地可怖,骨節格格作響,想出手一掌便斃了小魔女。子寧連忙攔在小魔女前面,說:「燕燕,你退後。」
黑蝙蝠怒氣一過,跟著又悽然地一笑,聲音帶著淒涼地說:「不錯,老夫是個大壞蛋,殺人不少,又何必怕人罵?可是你這小女娃,在清涼寺也不是殺了不少人嗎?老夫是大壞蛋,你也是個小壞蛋,女惡魔。」
「我殺的都是為非作歹的兇徒。」
「難道老夫殺的都是好人了?小女娃,你給我指出來,老夫殺了哪一個有名的好人?」
小魔女一時啞口無言,不知如何說好。因為黑蝙蝠驚震武林時,小魔女還沒有出世哩,她怎知黑蝙蝠殺了什麼好人和惡人了別說小魔女,就是韋氏女俠也不大清楚,她只聽人說過,神州一劍裘斐,這位當年出名的劍手,一招之下,便死在黑蝙蝠的掌下,江東三駿,也叫黑蝙蝠在瞬息之間殺掉了。此外如鎮江八老,陳州無影俠,京師飛天蜈蚣,川西神拳江上飄,都一一慘死在黑蝙蝠的掌下。但這些人是好是壞,韋氏女俠都沒見過,也不大清楚,所以一時也不能出聲。講到子寧,他一向蝸居在東南一角的武夷山上,黑蝙蝠的惡跡,也只是從師父師母口中聽到只鱗片爪,而聽到的多數是碧雲峰邪教的罪行。可是碧雲峰的事,問他所親眼見到的人和事來說,又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他就更難以發言。
黑蝙蝠嘿嘿冷笑,繼續問:「小惡魔,說不出吧?你說你所殺的,都是些為非作歹的兇徒,別的老夫不清楚,可是清涼寺那些聽人差遣的兵丁弓箭手,一一都死在你的梅花鎮下,他們是為非作歹的兇徒嗎?罪不容誅嗎?為什麼你將他們殺害了?你沒錯殺一個好人?」
於寧聽了不禁心頭凜然,這黑蝙蝠出言不凡,不象是江湖上所傳聞的那種不近人性、胡亂殺人的大惡魔。小魔女卻冷冷地說。「誰叫他們為皇家鷹犬,在清涼寺射殺無辜的僧侶?」
「胡說八道!凡是受命於朝廷的都是鷹犬麼?精忠報國的岳飛,受命於朝廷,是鷹犬嗎?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也是鷹犬麼?驅除蒙古鞭子的徐達、常遇春等人,也是鷹犬麼?要是在四十年前,老夫聽到你這樣明言亂語,早就取了你的人頭,容不了你活在世上。」
小魔女火起了,正想怒罵。子寧連忙制止,對黑蝙蝠說:「白小姐一時說話偏激,請前輩見諒。但錦衣衛府人千方百計挑動武林人士互相仇殺,又作何解釋?」
「不錯,錦衣衛府中是有些為非作歹的兇徒、殺手,但也有不少是忠心報國的壯士和為國為民的英雄好漢,他們一時不明真相,以為這樣做是忠心報國而已。」
子寧聽了大為愕異,想不到這話竟出自黑蝙蝠之口,忙問:「那麼說,前輩的主張是……」
黑蝙蝠冷視子寧:「老夫的行為,從來不為別人所動,你敢管老夫的行為麼?」
小魔女說;「渾人,別跟他說廢話了,我們兩人聯手殺了這老魔頭,為武林除害。」
「嘿嘿,你們想殺老夫?恐怕不那麼容易吧?當年隱俠、怪傑、嶺南怪物,加上少林寺小和尚智慧,四人聯手,才僥倖將老夫打落渭水之中,憑你們,還想殺了老夫?」
子寧嘆息地說:「前輩既然這樣明理,又何必與武林為敵,挑動武林人士之間的互相仇殺!」
「武林人士,恃藝逞強,恩恩怨怨。早已互相仇殺開了,就是錦衣衛府人不挑動,他們亦要相互仇殺。小子,小女娃。」黑蝙蝠說到這裡,朝韋氏女俠瞟了一眼,「還有你,雲路大俠的高徒韋氏女,也一齊出手吧,看能不能殺得了老夫。」
韋氏女俠一怔:「你認識我?」
「當你還是流鼻涕的小丫頭時,老夫就認識你了,你與滄州秘宗拳派人的仇殺,可不是錦衣衛人挑動的吧?」
韋氏女俠疑心頓起,她怎麼也想不到黑蝙蝠會認識自己。她只記得自己在八、九歲時,一次有位骨骼清奇的漢子來自己家作客,父親曾對自己說:「丫頭,你知道不知道,你與慕容家指腹為婚的中間人,是這位叔叔哩!」當時自己羞得跑開了,再有一次,自己與丈夫成婚時,這位精奇的叔叔來了,見過面後又匆匆地離開了,從此以後,便沒再見過這位叔叔。難道眼前的黑蝙蝠,是那位骨骼精奇的叔叔?
子寧卻暗想。面對這樣一位武功莫測的勁敵,當年四大武林拔尖高手才能僥倖取勝,自己和小魔女聯手能勝嗎?就是加上自己的母親,恐怕也不可能取勝,便說:「晚輩想與前輩單打獨鬥。」
黑蝙蝠感到驚奇:「什麼!?你要與老夫單打獨鬥?那你是自尋死路了!」
「不過,晚輩有個條件。」
「哦!?什麼條件?不過老夫從來不答應任何人提出的條件,你不妨說來聽聽。」
子寧說:「要是晚輩不幸喪身在前輩掌下,請前輩放過她們兩個。」
小魔女叫起來:「渾人,別說渾話了,你要是真的死了,我也不會單獨活下去。」
韋氏女俠也說。「孩子,別說胡話了,你死了,為娘立刻自刎。」
黑蝙蝠一怔,問韋氏女俠:「他是你的兒子麼?你兒子不是失散了麼?」
韋氏女俠點點頭,略帶淒涼地說:「他就是我失散了二十年的兒子,天老爺可憐,我只在不久前才找到了他。我們母子相逢,能雙雙而死,雖然不幸,但我也沒什麼牽掛了。」
「你為何不求老夫饒恕?」
「人生在世,有生有死,又何必仰求他人了何況我們母子三人聯手,未必能死於你的掌下.」
黑蝙蝠點點頭,讚許地說:「怪不得江湖上人稱韋氏女俠……」他突然轉身,朝遠處江邊厲聲喝道:「誰!?」
子寧和小魔女一看,只見兩條黑影如流星般飛來,接著一聲哈哈大笑,聲音頗為熟悉。在雪白的月光下,子寧一下認出來了,一個是漠北怪丐齊老前輩,一個便是武林八仙之首的隱俠諸葛子君。小魔女也認出來了,驚喜地說:「呵!是你們來了?」小魔女見來了這樣兩位高手,更不害怕黑蝙蝠了。當年是四人聯手戰黑蝙蝠,將這惡魔擊落到渭水中,現在有五個人,還不能戰勝黑蝙蝠嗎?
黑蝙蝠一眼認出漠北怪丐,略帶驚訝!「是你!?」後認出隱俠諸葛子君,勃然變色,「你來了?要再較量麼?」
隱俠卻朝黑蝙蝠深深一長拜,說:「耶律兄,小弟過去做錯,不明真相,現前來賠罪,請老兄寬恕。」
子寧和小魔女聽了大吃一驚,驚訝愕然,大惑不解。堂堂一個八仙之首,江湖上深孚眾望的俠客義士,居然向一個武林中人人皆欲殺的大惡魔賠起禮來,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黑蝙蝠卻板著臉說:「你是武林中的君子,江湖上的俠客義士,我是武林中的敗類,江湖上的大惡魔,你這個禮,我受不起,也不敢受。」
隱俠真誠地說:「耶律兄,小弟過去實不知真情,做了對兄長不起之事,要是兄長仍不肯見諒,小弟度自刎兄長之前,以補過失。」說時,便拔出自己的佩劍。
子寧和小魔女見了大驚,急叫:「爺爺,你使不得。」黑蝙蝠更出手如電,一下將隱俠手中之劍奪了下來,拋落江中,說:「你這是幹什麼?你以為我黑蝙蝠象一般武林人士,恩恩怨怨記在心麼?。老夫才不去學那凡夫俗子,沽名釣譽,計較個人的恩恩怨怨。什麼有仇不報非君子,見他的鬼去。
隱俠說:「那麼兄長原諒小弟了?」
黑蝙蝠長嘆一聲:「於君老弟,過去的事還提它幹什麼?」
漠北怪丐說:「耶律兄,你幾十年不白之冤,也該在武林和江湖上洗刷了:」
「這些個人冤屈,老夫才不在乎,笑罵由人,我行我素,問心無愧,又理旁人幹啥?」
「那也該讓後人清楚呵!」
「算了,都是你這老叫化多口。」黑蝙蝠說到這裡,盯了小魔女一眼,「小女娃,你不是怪老大行兇殺人嗎?你去看看那兩個死人懷中藏了什麼,便知道他們是什麼人,老夫有沒有殺錯了他們。」
子寧和小魔女急忙到兩個死者跟前,在月下一看,其中一個竟然是玉泉觀守護月門的道士,搜查一下,便從其中一個人懷中搜出了一張單方,一看,竟然是武當山化功丹秘方的抄本,不由愕然了。黑蝙蝠「嘿嘿」兩聲:「不知是哪兩位高手,以為燒了玉泉觀的煉丹樓,便萬事大吉。幸而給老夫碰上了,不然,武林中又不知有多少高手,象一代劍雄西門子,武功盡廢。」說時,黑蝙蝠身形一晃,人已飛落漢水中。只見他如御風般在漢水中踏波而逝。韋氏女俠不由驚呼起來:「這是達摩‘一葦渡江’的絕頂武功,武林少見。」怪丐喊道:.「耶律兄,耶律兄,你回來,我還有話說、」
遠處,傳來黑蝙蝠的密音:「不必多說了,請各位念在老夫數十年閉門絕跡,今夜之事,千萬別向任何人說,老本就多謝了。
這種密音之功,竟能清清楚楚地同時分送到五人耳中,除此五人,沒任何人能聽到,這種功力,連隱俠也自愧不如。子寧雖有這種內力,卻無這種上乘的功力。
音消人杏,只見茫茫江水,一再也看不到黑蝙蝠半點蹤跡。漠北怪丐失望地說:「好容易找到了他,正想長敘,他又走了,今後不知幾時再能見到他。真是天生一副傲骨,任由天大委屈,不屑分辯絲毫。」
小魔女感到今夜之事太過離奇,簡直叫人莫明其妙。暫不說隱俠和任丐怎麼會來了這裡,單是黑蝙蝠的行動,己弄得她一頭霧水。她叫起來:「諸葛爺爺,這是怎麼回事?都把燕燕弄糊塗了!」
隱俠深深吐出一口氣,內疚地說:「想不到我一生謹慎行事,也鑄成大錯,要不是齊兄說明原因,我將不知怎麼補償這一過失。」
「諸葛爺爺,你說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子寧說:「燕燕,你別急,我們先請諸葛爺爺和齊老前輩到龍王廟裡坐下再說。」
「你呀,什麼事都慢吞吞的,還做什麼郎中?要是急病人碰上了你這個慢郎中,算倒了一世黴。」
小魔女說得大家都好笑起來。任丐說:「去龍王廟?龍王廟有吃的嗎?老叫化似乎聞到了一陣酒香味哩。」
一提起吃的,小魔女一下想起來了:「咦呀!我給這個黑老頭弄得幾乎把這件事忘了。有,有,有大把好吃的,有雞,有滷牛肉,還有兩瓶美酒,都是我在附近那個小鎮子上弄來的。」於是她在附近草堆中尋找起來,很快找到了一包滷牛肉,兩個大泥團和一瓶美酒,另外一瓶已翻倒了,怪不得怪丐聞到了酒香。
子寧見到兩個泥團,愕然問:「這是什麼東西?」
「雞呀!叫化雞,放到火堆裡一燒不就能吃了?」
漠北任丐大喜:「好,好,叫化雞,」正適合我老叫化的胃口哩。」
大家來到龍王廟坐下。子寧這時介紹母親與隱俠相識,雙方客套一番。怪丐卻帶茫然,疑惑地問。「什麼!?韋氏女俠是你母親?你不是演戲給我這個老叫化看吧?」
小魔女笑起來:「他怎麼演戲給你看了?」
「據老叫化所知,董少俠從小就在武夷山長大,韋氏女俠是河簡府人,兩人天南地北,怎麼會是母子了?」
小魔女說:「齊老前輩,這個你就不明白了!」小魔女一五一十將子寧母子相認的前因後果,以及一切細節都說了出來,不但漠北怪丐,就是連隱俠聽了也感到驚奇不已,說:「這真是武林中的奇聞異事,那麼說子寧不是姓董,而是複姓慕容了。」
子寧點點頭。怪丐說:「那麼說,子寧一定是嶺南怪老弟的本家。」
小魔女又笑道:「他怎麼又是慕容老前輩的本家了?姓慕容的,都是他的本家麼?我姓白,東海怪傑白前輩是不是我的本家?」
「小女娃,這你不明白了,天下姓慕容的極少,而嶺南怪老弟原來是河簡府人,因火燒了大都的兵器庫,又在京師幹了幾件大事,便遠避嶺南,才在嶺南群峰中隱居下來。」
韋氏女俠點點頭說:「我也曾聽先夫說過,他有一位遠房堂兄,是武林中的高手,因激怒了元朝皇帝而遠走他鄉,是不是嶺南慕容前輩呢,我可不敢肯定。」
隱俠說:「能激怒韃子皇帝的,除了慕容垂,還有何人!?」
小魔女叫起來:「咦呀!爺爺,你們都扯得太遠了,我想聽黑蝙蝠的事吶!」
這時,小魔女將用稀泥糊成一團的雞早已丟進火堆中,燒烤得發出一陣陣誘人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怪丐說:「小女娃,你讓我先吃了雞,我才告訴你。」
「那你吃了雞,一定說了?」
「一定,一定,我老叫化說過的話,還有不算數的?」說時,他一隻瘦骨稜稜的手早已伸進火堆中,不怕灼熱,將一個燒得焦黑的泥團揀了出來,剝去泥土,露出油光發亮,芬芳撲鼻的雞肉來。他也不客氣,說:「我老叫化倚老賣老,佔光了。」撕下一隻雞腿大嚼起來,其他人大笑。子寧也扒出另一隻雞,撕下兩隻雞腿,遞給隱俠和母親。再撕下雞翅,遞給小魔女,然後自己再吃。
漠北怪丐一邊嚼著雞肉,又喝了兩口美酒,話頭多了,將黑蝙蝠的事一一說了出來。
原來黑蝙蝠祖先是遼國皇族的一支後裔,遼被金滅後,他祖先便散在民間,浪跡江湖,不再進入仕途,踏入官場。黑蝙蝠從小便是骨瘦如柴,骨骼清奇與人不同。他母親常常怨自己在懷孕時沒什麼補品吃,才生了他來。黑蝙蝠年青時,就天生一副傲骨,家庭雖然清貧,從來對富貴人家或權勢顯赫的達官貴族,沒有半點奴顏婢膝,反而常常不畏權勢,仗義直言,因而得罪了一些富貴人家,唆使一些流氓當眾將他辱罵毆打。即使被打得頭破血流,他既不呼痛,更不求饒,憑自己一點弱力進行反抗。一次,一位過路鏢師看不過去了。出手將他救了,護送他回家。問他為何與這些流氓結怨?黑蝙蝠說:「我並沒與他們有任何恩怨,他們只不過受人唆使罷了。」
鏢師再問其原因後說:「老弟身無武功,卻如此仗義,容易招來殺身之禍,今後老弟還是少說為佳的好。」
「男人大丈夫,見不平之事而不敢怒不敢言,又何必生於天地之間?」
鏢師見他出言不凡,不由改容說:「原來老弟如此正直不阿,實在難得,可惜身無武功。這樣吧,我教你一些武功,既可健身,也可防身,不受群小欺負如何?」
黑蝙蝠大喜:「老兄如此成全,小弟感激不盡了。」
於是鏢師教了他一套拳腳功夫,又指點他早晚搬磚挑水,以練氣力,便告辭而去。黑蝙蝠依從鏢師所言,早晚打熬氣力,練習拳腳功夫。不想那些流氓聽聞他在家中練功夫,竟找上門來了,有的說:「瘦猴子,聽說你拜了名師,練得一手功夫,我們想見識見識。」有的說;「瘦猴,你練了功夫,是不是想找老子們算帳?」
黑蝙蝠說:「我找你們算帳幹什麼?」
「那你練功夫幹什麼?」
「我練我的功夫,關你們什麼事?」
「嘿嘿,你想復仇,恐怕沒那麼容易吧?」
「我與你們無怨無仇,有什麼仇可復的?」
「說得比唱的好聽,我們打了你,你不想復仇麼?」
「你們不過是些可憐蟲。受人唆使罷了。」
好大的口氣,你敢說我們是可憐蟲?你不想復仇,老子們卻想復仇了。」
這群流氓不容他多說,便圍攻上來。黑蝙蝠練了半個多月的功夫,手腳卻也靈活,不象以前那麼一昧捱打了,倒也給他打翻了兩個流氓。這一來,更激起流氓們大怒,七手八腳將黑蝙蝠打得遍體鱗傷,躺在地下不能動彈,才大笑而去。
這時,黑蝙蝠父母早已去世,又沒有兄弟姐妹,只有一個老僕在旁,將他從地上抱起來,流淚勸道:「公子,今後你就少開口,別去惹他們吧。」
黑蝙蝠雖然渾身疼痛難受,仍微笑道:「我並沒有去招惹他們呵,是他們找上門來,有什麼辦法。」黑蝙蝠足足在家中養了大半年的傷,才能夠出門走動。一次,他走上街頭,見兩個流氓毆打一位賣菜的老翁,他看得大怒,上前阻止,怒問:「你們這樣打一位老者,不害羞嗎?」
兩個流氓一看是他,不由大笑:「瘦猴,上次打得你還不夠嗎?你是不是想再討打?」
正是仁者大勇,黑蝙蝠不再說話,當胸一拳,朝一個流氓打去。這個流氓沒想到黑蝙蝠猝然出手,不及提防,頓時翻倒。另一個流氓大怒:「好呀!你竟敢動手先打人。」也一拳朝黑蝙蝠擊來。儘管黑蝙蝠學的是一般拳腳功夫,兩個不懂什麼武功的流氓卻也吃了大虧。黑蝙蝠捱了一些拳腳,兩個流氓卻早已眼青鼻腫了。有個流氓給黑蝙蝠打得爬不起來,另一個見狀不妙,狠狠地說;「瘦猴,你有種的就別跑。」說著,便跑開了。
黑蝙蝠扶起賣菜老人問:「老丈,你沒有受傷吧?」
老翁搖搖頭:「我沒受什麼傷,小哥,你可為我趕出大禍了,你快走吧,不然,他們的人來了,你就受苦了。」
「老丈,你要是沒受傷,你快離開這裡,不用管我,我就是走了,他們也會上門去找我的。」
「小哥,既然這樣,你不如到我家避一避也好。」
「那我就會連累了你一家人。老丈,你快走,別管我了。」
說著,那個流氓已帶了一夥人趕到了。黑蝙蝠催老丈快走,自己卻迎了上去。說:「你們聽著。人是我打的,與任何人無關,要算帳,你們找我好了。」
帶頭的流氓嘿嘿冷笑:「你充什麼英雄好漢,看拳!」一拳擊來。其他流氓也一鬨而上,拳腳如雨點般地朝黑蝙蝠身上擊去。眼見黑蝙蝠身遭大難,賣菜老翁急了,擁上去說:「各位大哥,不關這小哥的事,都是老漢……」
一個流氓一腳朝老翁踢去,大罵:「老東西,給老子滾開!」一腳就將老翁踢翻,老翁一口鮮血噴出,跌在地上不省人事。在街兩旁的百姓一見。驚呼道;「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出了人命案啦,我們快走,別惹麻煩。」
眾流氓一聽,感到不好,也一鬨而散,一條街上;頓時變得冷冷清清,只剩下渾身是傷,行動艱難的黑蝙蝠和躺在地上不動的老翁。黑蝙蝠爬近老翁身邊,用手在老翁鼻下試試,感到老翁仍有氣息,便咬緊牙關,忍著痛,背起老翁,一步步朝自己家中走去。好容易摸到家門口,老僕人一見大驚。「公子,你怎樣了?又與人打架了2」
黑蝙蝠說:「厚叔,你快背這老丈到裡面去,看看能不能救活回來。」
「公子,你渾身都是血呵!」
「我不要緊,快,」
老僕人只好聽從,背老翁到房間裡放下,找藥給老翁喂下。不一會,老翁醒過來了,以奇異的日光看著黑蝙蝠,說;「小哥,你身無武功,又何必管我的閒事!」
「老丈,你別多說了,我怎能見死不救?我不是沒有武功、只怪我學不好罷了。」
老翁一笑:「你那些花拳繡腳,算什麼武功?只要略懂武功的人,一、兩招就能將你打倒。」
黑蝙蝠愕然:「老丈,你也懂武功麼?」
「小哥,要是我不懂武功,你今天就是不死,也要終生殘廢。」
黑蝙蝠茫然,疑惑地問:「老丈要是懂武功,怎麼……」」
老翁微笑一下:「你以為老漢受傷了嗎?」說時,一躍而起,身如輕煙,飄然下床。
黑蝙蝠大駭:「原來老丈是高人,我太不自量了!請問老丈尊姓大名?」
「我無名無姓,你叫我為賣菜翁好了。」
「我怎敢如此稱呼老丈?」黑蝙蝠又疑惑問,「老丈既然身懷奇功,怎麼任由那兩位流氓毆打欺負?」
「學武的人,應有一種武德,對不會武功的,絕不能使用武功。老漢要是一齣手,他們不死,也會終身成為廢人,他們並無十分大惡,老漢怎敢胡亂傷人?只是懲戒他們一下罷了。你別看他們打了我,不出今夜,他們手腳自然會紅腫起來,就算用藥敷,沒有三個月,不會消失。」
黑蝙蝠除了父母,沒向任何人下拜過,這時,他向老翁納頭便拜說:「老丈如此高人,請受我一拜。」
老翁微笑問:「你拜我什麼?」
「在下不拜老丈的武功,而拜老丈的為人和武德。」
老翁奇異問。「你不想學我的武功麼?」
「在下怎不想學?不知老丈願不願收在下為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