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翁說:「我這次出山,就想尋找一位弟子。接我衣缽。可是世上良材太難尋找了,有根基而沒人品,有人品而無根基。老漢尋找了三年,走遍大江南北,總算找到了你。你骨骼清奇,學我這門武功實在太好了。而你的人品也很好老漢就收你為弟子吧。」
黑蝙蝠大喜過望,又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響頭說:「多謝師父收容。」
老翁說:「你起來吧。」
「是,師父。」
老翁掏出一顆藥丸說:「你將這顆藥丸服下去,不出一日,傷便會好了。這裡不是學武的地方,明日你就跟為師走吧。」
第二天,黑蝙蝠收拾了隨身衣物,將一些產業全部交給老僕人,便隨師父飄然離家,到一處人跡罕到的深山中去了。
原來這賣菜翁,正是崑崙派劫渡禪師的第四代弟子,他遵循師訓,學得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但他極少步入中原,也極少在江湖上走動,以免為少林寺所注意。他為了尋找能傳崑崙派衣缽的人,第一次下山,走遍中原大江南北。
黑蝙蝠成了崑崙派第五代大弟子,足足在人跡罕到的崑崙山上苦學了十年。他從十七歲跟隨師父上山,到現在已是二十七歲,接近中年人了,終於學成一身足以傲視武林的絕頂武功,能揮綢成棍,飛花取人性命,六陽神功練到八成境地,這在武林中已是無人能及了。黑蝙蝠出山後不久,一舉而挑了驚震武林人士的涼州七雄。涼州七雄,個個武功一流,七人聯手,當時在江湖上幾乎是無人能敵,連武林北斗少林寺的高僧。也不敢輕易去招惹他們、他們雄踞西北,傲視中原武林,在涼州一帶包賭包娼和包稅,成為元朝在西北統治的一條重要支柱。黑蝙蝠獨自一人,一舉而將他們全挑了,牆上留下了一隻振翅欲飛的黑蝙蝠,在旁寫著:「豪氣滿人間,蚊蠅休猖狂。」黑蝙蝠殺了涼州七雄,不但使元朝皇帝大為震驚,同時也驚震了武林人士,紛紛打聽黑蝙蝠是哪一位武林高手。有人疑心是嶺南怪老人乾的,也有人疑心是隱俠於君,可是單憑隱快或怪老人一人之力,也不能一下將涼州七雄全挑了。但不管怎樣,挑了涼州七雄,卻伸張了人間的正氣,為西北黎民百姓除了一大害,獲得了當時所有武林人士的敬佩和稱讚。從此以後,黑蝴幅之名便在江湖上不脛而走。
隨後不久,黑蝙蝠又在江東一舉而幹掉了江東三駿,這又使武林人士驚愕異常。因為江東三駿在當時頗有俠義之名,與武林各大門派的掌門人都有來往。人們不明白黑蝙蝠為什麼無端端地幹掉了他們,是個人的恩怨?不管怎樣,黑蝙蝠殺了江東三駿一事,引起了武林人士的不滿和不安,以往對他的好感,便由驚愕、不滿、甚至懷疑他的為人代替了。在幾年間,黑蝙蝠神出鬼沒幹下了一連串震驚武林的大事,殺了鎮江八老,廢了陳州無影俠的武功,挑了京師的飛天蜈蚣,千里追殺了川西的神掌江上飄,一夜間掃平了太行山的毒手雙魔。在這些人物中,有的是黑道上赫赫有名的魔頭;有的是正道上有名望的高手,一個個都是武林中一流的上乘高手。這時,一些人得出了結論;黑蝙蝠是一個亦正亦邪的人物,殺人做事隨個人一時的喜怒好惡。
在當時,正是中原各地大江南北群雄並起,舉兵抗元之際。南京有朱元璋,姑蘇有張士誠。台山有方國珍,濠州有陳友諒等等,不少武林中人都參加了各處的起義隊伍,舉兵反元。當時武林中有名的高手——神州一劍裘斐,受聘於陳友諒。裘斐雖有俠義之名,卻手段殘忍,出劍無情,殺起仇敵來,往往一門斬盡殺絕,不留一個活口,甚至連婦孺老者也不放過。他受聘於陳友諒後,成為了陳友諒最厲害的一名暗殺手,與人交手,往往在十招內便取人性命。他在行刺元朝宰相赫連時,不料碰上了黑蝙蝠,黑蝙蝠在三招下便將他擊斃於掌下,從而救了赫連。黑蝙蝠這一舉動,更令武林人士大為震驚。儘管神州一劍裘斐為人殘忍好殺,為武林人士所不取,但總算是反元朝殘酷統治的一名英雄,黑蝙蝠殺了他,那不幫助了元王朝?與各路起兵反元的豪傑為敵?何況他救的不是什麼一般人,而是元朝統御百官的宰相赫連。武林人士在震驚中,暗查了黑蝙蝠的身份,原來他早已受聘於元朝,成為了蒙古人手下一名最兇惡的殺手。這樣一來,黑蝙蝠不但成了各路反元英雄的公敵,也成了武林人士心目中的惡魔。武林人士更是立誓,一定要剪除這個武林敗類。少林、武當、峨嵋等各大門派,統統派出高手去追蹤他,要將他幹掉。可是黑蝙蝠行蹤飄忽,出沒無常,宛如雲中神龍,時隱時現,來時一陣風,去時一個影,幾乎無法追尋。各派所派出的第一流上乘高手,亦難以找到他的蹤跡。即使被找到了,也往往敗在他的掌下,負傷而回。
其實黑蝙蝠面對中原各大門派的圍剿,自是有苦難言。他表面上受聘於元朝,其實是受朱元潭、徐達、常遇春等人所求,打入元朝臥底,暗中為各路反元英雄立下了不知多少功勞。這事除了朱元璋、徐達、常遇春等人知道外,誰也不知道,就是在蒙古人給趕出中原後,武林人士也沒人知道。
漠北怪丐說到這裡,嘆了一口氣說:「我當時也認為黑蝙蝠是武林中的敗類,元朝一條最兇惡的走狗,感到此人不除,危害太大了。」
隱俠點點頭,這時也說:「我那時心中有些疑惑,怎麼元朝一倒,黑蝙蝠又成了明王朝的座上客?固然朱元璋也曾招納元朝的一些降兵降將,可沒有象黑蝙蝠這麼受到重用之人。一時間他成了錦衣衛府的統領,手操生殺之權。朝廷百官一方面對他敬畏三分,但也鄙視黑蝙蝠的為人。當時人們都認為,他空有一身絕世的武功,卻是一個追逐名利的勢利小人。如此小人一日不除,終究為害武林。果然不久,錦衣衛府中的一些高手,挑動起武林的恩怨仇殺,造成不少慘案,我便下了決心,會齊嶺南慕容兄和東海白老弟以及少林寺的智慧禪師。在華山之上聯手對付黑蝙蝠。要是我當時稍微冷靜—下,詢問黑蝙蝠為什麼與武林為敵,聽聽他的話就好了,也不致誤傷了他。就是那一場戰鬥,令白老弟失去了一條左臂,智慧禪師身負重傷……」
小魔女說:「諸葛爺爺,黑蝙蝠雖然為驅逐蒙古人出中原有功,但終究是朝廷官方的一條鷹犬,何況他挑動武林仇殺。殘害武林人士,沒有什麼可敬之處,爺爺也不用難過。」
怪丐說。「小女娃,這一點你又錯怪黑蝙蝠了!」
「呵?!我怎麼錯怪了他?我說的不對?」
怪丐搖搖頭說:「你說的完全不對。其實黑蝙蝠在元朝一倒之後,便打算功成身退,隱居在山林中,再也不想捲入是非名利之中。可是朱元璋再三請求他留下來,掌管錦衣衛府,希望他暗中訪察各地的貪官汙吏。和一些圖謀不軌,為非作歹的封疆大臣。協助自己以治天下和安撫黎民百姓之心。黑騙幅不便拒絕,便答應下來。錦衣衛府的建立,並非專為針對武林人士。朱元璋殺了封疆於嶺南的大將朱亮祖,就是黑蝙蝠暗訪朱亮祖在嶺南為非作歹,強搶漁女的結果。黑蝙蝠怎麼也沒想到朱元璋竟玩弄權術,心狠手辣,競藉此機會大殺有功之臣。黑蝙蝠想不到自己竟被朱元璋騙了,心中恨恨不已,便藉口到西北外訪,打算不辭而別。想不到行到華山腳下,碰上隱俠等四人。一場血戰後,黑蝙蝠身墮渭水之中。他憑自己絕頂武功,在渭水河底潛行了一天一夜,避開了所有的武林人士的耳目,回到崑崙山上,閉門養傷,不復重出武林。所以江湖都揚言黑蝙蝠已死了。的確,自華山一攬後,幾十年來,沒人再見黑蝙蝠的蹤影。朱元璋對黑蝙蝠之死,私下也暗暗高興。他早已發覺黑蝙蝠不可靠了,只因忌他武功太高,不知怎麼除掉。黑蝙蝠一死,朱元璋便將錦衣衛府交給了心腹太監掌管,才針對武林人士,引起了一連串的仇殺……」
半晌,小魔女又問:「齊老前輩,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知道的這一切,全是無緣師太告訴我的。因為無緣師太是唯一與黑蝙蝠聯絡的人。黑蝙蝠在元朝所得到的機密,便是由她轉交給常遇春或徐達的。無緣師太也是不滿朱元璋的濫殺功臣,誅連大量無辜的人士,才心灰意冷,削髮為尼。我知道這一切後,異常後悔,便親自趕到崑崙山,好容易才找到了黑蝙蝠的隱居之地。他一見我,冷冷地問:‘你來找我尋仇麼?’我說。‘老叫化特來向你賠禮道歉的。’‘什麼,你來道歉?道什麼歉?’我說:‘耶律老兄,你的事老叫化都清楚了!’黑蝙蝠愕異地問:‘你清楚了?’‘耶律老兄,瞭解你的人,大多都已逝世。可是你沒想到,還有一位無緣師太仍健在吧?她將你的事都告訴老叫化了。」‘她怎麼這樣多嘴!?」‘耶律老兄,你不會怨恨隱俠和老叫化吧?’黑蝙蝠一絲悽然的苦笑:‘你們都是武林中的俠義人士,我怎敢怨恨?」
「我見黑蝙蝠心仍存怨恨,跪下對他說:‘耶律老兄,都是老叫化不好,你殺了我吧,以平你積鬱多年的怨氣。」黑蝙蝠慌忙扶我起來,‘齊兄,你別這樣,這關你什麼事?’‘因為是老叫化知道你去西北的行蹤,暗中聯絡隱俠等人圍攻你,才有華山之事。’半晌,黑蝙蝠長嘆一聲說:‘初時,我也曾怨恨他們下手太狠了,逼得我出手自衛。事後我冷靜下來,感到他們也是出於一片好心,要為武林除害,相反倒也成全了我,擺脫了朱元璋……算了,事情早已過去,不必再提了。’‘耶律老兄,當時你為什麼不分辨,不說清楚你的所作所為?’黑蝙蝠苦笑一下:‘我能說什麼?擺自己之功麼?他們會相信麼?況且個人冤屈,比起無辜慘死的人又算得什麼一回事?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也不屑向任何人去解釋分辯。’‘耶律老兄,老叫化第一次才真正認識你了,你才是真正佼佼不群的奇男子,武林裡的俠中之俠,老叫化打心裡佩服你了。你蒙受幾十年的不白之冤,老叫化為你在武林中洗刷。’黑蝙蝠一聽,勃然變色,‘老叫化,你要看得起我,我的事你就別去向任何人再提,名和譽,我才不將它看在眼裡,洗刷之事,齊兄休提。’我見他不想再說這件事,只好轉了話題,告訴他一些武林中的事,在山上住了兩天,便告辭走了。」
隱俠感嘆地說:「耶律兄的確是位奇男子,武林中只有他才真正稱得上‘大俠’兩字,其他人都受之有愧。」
子寧更是感慨不已。武林中傳說的一代大惡魔,原來是這樣一位奇男子,胸襟何等寬廣?想起自己以前受委屈的難過情景,還曾一度想自殺了此殘生,比起黑蝙蝠來,簡直是望塵莫及。小魔女卻沒有子寧這樣的感慨和複雜思想,她感到黑蝙蝠這個人可敬而不可親,更不願去學他那樣受了委屈而不申辯。她是一個恩怨分明的個性極強的人物,更受不了半點委屈和冤枉。她見怪丐和隱俠說完後,大家都低頭沉思,長久不語,忍不住又問:「齊老前輩,黑蝙蝠不是不重出江湖麼?怎麼他現在又跑出來了?」
漠北怪丐說:「這是我多口,告訴了他黑無常的事,可能他想了解事情的真相。才出山的,我知道他出山後,恐怕引起武林人士的再次誤會,又來一次華山事件,便特地去找諸葛老弟,告訴他一切情況,便跟蹤來到了襄陽——哦!對了,江湖上不是傳揚黑無常是黑編幅的弟子麼?其實黑無常並不是他的弟子。」
這話一齣,不但子寧、小魔女、韋氏女俠愕異,連隱俠都愕然了,問:「那黑無常是誰的弟子?」
「是他一位師弟的弟子。他的這位師弟,武功雖然不及黑蝙蝠,但也身懷六陽神功,也是當今武林中少有的高手。賣菜翁先後一共收了三個弟子,大弟子耶律飛即黑蝙蝠,藝成下山了。二弟子齊明山,因練六陽神功不慎,變成了半身癱瘓的殘廢人。三弟子華慕飛,也是賣菜翁的關門弟子,黑蝙蝠下山後才收的,可以說黑蝙蝠與他沒見過面.賣菜翁收下他一年後仙逝,他的武功,其實是由齊明山指點。他幾乎終身相伴齊明山在崑崙山上,從沒涉足江湖。他也收了一名弟子,這便是黑無常。黑蝙蝠身負重傷回到崑崙山,師兄弟才第一次見面。當華慕飛知道師兄受四大高手圍攻而受重傷時,說:‘師兄,我去代你復仇。’黑蝙蝠怒道:‘你去復什麼仇?今後你膽敢去找他們的麻煩,就別怪我不認你這個師弟。’華慕飛愕然問:‘師兄,你是要親自復仇麼?’‘我跟他們既沒有仇更沒有恨,復仇二字,今後休提。’齊明山也說。‘師弟,你聽從大師兄所言就是,千萬別亂生事,我雖未下過山,也聽師父他老人家說過,隱俠等四人都是俠義之輩,看來他們與大師兄一時誤會罷了。’華慕飛一向敬仰黑蝙蝠,當齊明山一死,黑蝙蝠閉門不出,他帶著黑無常下山了。下山以後尊從師兄之言,他從不去找隱俠、怪傑等人尋仇,也在江湖上幹了些俠義之事。後來為錦衣衛府招了去,才慢慢變了質。錦衣衛府因黑蝙蝠之名能驚震武林人士,便叫華慕飛冒用了黑蝙蝠這個綽號,而黑無常更是宣傳自己是黑蝙蝠的弟子……」
小魔女問:「那麼黑蝙蝠這次下山,是專為假黑蝙蝠和黑無常來了?」
「不為他們,黑蝙蝠是不會重出江湖的。不過黑蝙蝠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出山,看來他想私下解決自己師門之事,所以更不想讓華慕飛和黑無常知道,才請我們別將今夜之事說出來。還有一點,老叫化看出了,他這次下山,是想找一個有根基之人接他的衣缽,不使崑崙派絕後。」
小魔女和子寧不禁相視一眼。小魔女這才明白黑蝙蝠與自己交手時,要自己答應當他的弟子的緣故了。韋氏大俠高興地說;「要是黑蝙蝠真的來解決他們師門之事,這可是武林的大幸啊。」她親眼看到黑蝙蝠的絕頂武功,雖然他師弟武功不及黑蝙蝠,但也是一個極厲害的敵手,對武林威脅極大。
小魔女說:「他要找黑無常,恐怕永遠也不會找到的,除非找到了他的屍體。」
隱俠和怪丐驚訝地問:「黑無常死了?」
「死了!他為我和子寧所傷,給另一武林高手殺掉了。」
「真的!?」
「我能哄騙你們嗎了」
怪丐說:「據老叫化了解,黑無常也是身懷六陽神功,僅略遜他師父一籌,而且輕功極好,連天山怪老弟也無法追上,你們能傷得了他?能將他殺掉?」
子寧說;「齊老前輩,黑無常的確死在我們幾人聯手之下,當時還有嶺南雙劍在場。」
漠北怪丐說:「這樣看來。崑崙派的確急需找一個承繼衣缽的人了!黑蝙蝠已接近九十歲的人,華慕飛也有六十多歲了!不然,崑崙派的絕頂武功,將在武林失傳。可惜老叫化無兒無女。」怪丐說到這裡,不由看了隱俠一眼,說:「諸葛老弟,我們過去誤傷了黑蝙蝠。不如叫你的孫女和嶺南雙劍一雙兒女,都拜黑蝙蝠為師好不好?」
隱俠說:「不知耶律兄答不答應,瑩瑩我願送去,可是嶺南雙劍願不願意,還得對他們夫婦說說才好。」
「好!這事就包在我老叫化身上。」
韋氏女俠說:「黑蝙蝠能一葦渡江,輕功絕頂,行蹤飄忽,兩位前輩去哪裡找他?」
怪丐說:「老嫂子,黑蝙蝠不用去找,他的事一了,必然回崑崙。現在的要事,我們必須通知嶺南怪老兄和天山、東海兩位怪老弟,別讓他們碰上黑蝙蝠,又發生一場惡鬥。」
他們說著,東西吃完,天也大亮了。隱俠和怪丐起身告辭,一個上京師找東海怪傑和天山怪俠,一個下嶺南找嶺南怪老人。小魔女見他們走了,便說:「韋媽媽,我們也走吧。」子寧說:「燕燕,我們僱一條船去好不好?」
小魔女一聽,心便明白子寧的意思,暗想:「這個渾人對母親頂孝心的哩,怕韋媽媽勞累辛苦了,要坐船去武當哩!」便說:「好呀!我去僱條船來。」
「燕燕,昨晚裡你辛苦了,你和媽在這裡休息,由我去僱吧。」
小魔女見子寧也能體貼自己,心裡感到很甜,笑問:
「渾人,你是不是怕我又去招惹是非了?」
子寧笑了笑,起身而去。子寧這一笑,卻無意中傷了小魔女的自尊心。小魔女叫道:「渾人,你回來!」
韋氏女俠一笑:「大小姐,我們休息一會,由他去僱船好了。」
「韋媽媽,他瞧不起我啦!」
「大小姐,子寧怎敢跟不起你的?你昨夜找吃的確是累了,而且還與黑蝙蝠惡鬥了一場。來!我們母女倆相依假臥一會,養養神。」。
「嗯!在媽媽,你盡幫那渾人的。」
「大小姐,我將你和子寧都視為我心頭上的一塊肉,怎麼會盡幫他的?老身若有此意,將來不得……」
小魔女急忙掩住了韋氏女俠的嘴,說:「韋媽媽,燕燕不懂事,信口亂說話,你怎麼當真的啦!」說時,親暱地依在韋氏女俠的懷裡。韋氏女俠撫摸著她的秀髮,說:「大小姐,老身是一直視你……」
「晤,韋媽媽,你怎麼還叫我大小姐,大小姐的?有母親這麼叫女兒的嗎?」
「是啊!我是一直叫慣了!改不了口,那我今後叫你什麼好?」
「隨便你怎麼叫都好,就是不準叫什麼大小姐的。」
「好,好,我今後就叫你為燕燕,小丫頭,小頑皮兒……」
小魔女「吃吃」笑起來:「我怎麼又成了小頑皮兒了?」
驀然間,微風輕功,一位身形奇瘦的黑衣老者立在他們的跟前,彷彿是從地下冒出來似的。韋氏女俠和小魔女幾疑是黑蝙蝠又重回來了,可是細心一看,雖然他也是滿頭白髮,可面容不象,只是那一雙目光卻似利刃似的直透人心,這顯然又是一位武林奇人異士。小魔女驚訝地問:「你是誰?怎麼不聲不響地跑到我們跟前?」
老人並不回答,一雙敏銳的目光打量火堆,突然發問:「江邊上的兩個人是不是你們殺死的?」
韋氏女俠說:「前輩別誤會,那兩個人不是我們殺的。」
「那是誰?快說!」
小魔女火了:「你這個人好沒道理,怎麼這般的問人?我們回答你是出於禮貌,不回答你也是本分。你別倚老賣老,老人家我見得多了,沒一個象你這樣凶神惡煞的叫人反感。」
老人奇異地看著小魔女,見她不過十八、九歲,卻一臉的英氣(因為小魔女所戴的面具早已給黑蝙蝠的掌風袖勁震壞了,除了下來),便說:「你這小姑娘好大的膽子,敢這樣對老夫說話。」
「你是皇帝老子嗎?還是武林霸主?為什麼我不敢這樣對你說話?就是皇帝老子和武林霸主,我也不怕。我看你頂多是一個不懂禮貌的老瘋子。」
老人鬚髮俱張,雙目露出兇光,他給小魔女的話激怒了!韋氏女俠一見,忙圓場說:「前輩請息怒,我的女兒不會說話,莫見怪,那兩個人,的確不是我們殺害的。」韋氏女俠看出老人內功極深,不下於隱俠和漠北怪丐的武功,能夠不與他動手的,最好別動手。
「那麼是誰殺了他們?」
「是誰我們就不清楚了。」
老人嘿嘿冷笑;「不清楚就算了嗎?你們不說,那兩個人就是你們殺害的。」
小魔女怒道:「你憑什麼說是我們殺害的?要是讓你當了什麼地方官,那準是一個草菅人命的糊塗官,不知冤死了多少人。」
老人不由又再一次打量一下小魔女,點點頭說:「不錯,憑你們兩人的功力,沒有那麼深厚的掌勁能震碎了他們兩個的五臟六腑,但老夫說話,不是沒有半點依據,江邊草地上有酒香,這裡也有酒香;江邊上留下的兩雙腳印,其中一雙就是你這小姑娘的.老夫可沒有冤枉你們吧?」
小魔女側頭問:「你就憑這些來追問我們嗎?」
「瓜田李下,不叫人嫌疑?」
小魔女冷笑道:「就這樣嗎?好,我在這裡丟失了一百兩銀子,看來,準是你偷去了,你快還回來。」
老人大怒:「你簡直是胡說八道!」
「我怎麼胡說八道了?我丟失了銀子,你剛好在這時出現,你沒半點嫌疑嗎?」
「小姑娘,你以為老夫就憑這點追問你們麼?」
「那你還有什麼可疑的?」
老人指著火堆旁燒剩的一些紙灰說:「就憑這些紙灰。老夫可推斷你們必然與殺人有關。」
「這些紙灰又怎麼了?」
「這是玉泉觀信箋的紙灰,顯然是在那兩位死者身上所取的。」
韋氏女俠不由暗吃一驚,不能不佩服來人的目光敏銳,顯然這老人是玉泉觀的人了!便說:「前輩,那兩人的確不是我們所殺害的,至於殺害他們的是誰,我們也沒看見。」韋氏女俠說這些話,並不說假,黑蝙蝠殺死那兩人時,她的確也沒有看見。
「那玉泉觀的信箋怎麼到了這裡?」
小魔女不耐煩了;「到了這裡又怎樣?你一定要說我們殺害了他們,就算是我殺了,你又怎樣?」
老人陰沉沉地說:「小姑娘,我看你還是將殺人的兇手說出來好,不說,莫怪老夫無情了。」
「別說我們不知道,就是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看來你與玉泉觀的什麼王老道是一路上的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老人反而感到驚訝;「你認識玉泉觀的王道長?」
「我怎麼不認識?這個陰險的小人,用卑鄙的手段在害人哩,這樣的人不死,那老天爺也太沒眼光了。」
「你知道王道長死了?」
「是呀,你奇怪吧?是不是?」
「他是怎麼死的?」
「給火燒死的呀,你不知道?」
「看來,老夫沒有找錯你了,小姑娘,你知不知道老夫是誰?」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啦!」
老人愕然:「你知道老夫?」
「我要是沒有看錯,你準是所謂的‘黑蝙蝠’,一手挑動武林仇殺的元兇。」
韋氏女俠一怔:「什麼?!他是黑蝙蝠?」
老人也是一怔:「你怎麼知道了?」
「是你告訴我的呀!」
「胡說八道,老夫幾時告訴你了?」
「你剛才告訴我的呀!」
老人睜大了眼睛:「剛才?!」
「噢!你怎麼這樣善忘的?你悄然來到,輕功出自崑崙一派,顯然是崑崙派的人。你一來,一副凶神惡煞,盛氣凌人模樣。同時,你一來就追問誰殺害玉泉觀那兩個賊子,又認識王老道。我知道王老道身旁還有一位崑崙派的門人黑老三,你這麼急切追問王老道的死,你不是所謂的‘黑蝙蝠’又是什麼人?而且你剛才的愕然也明顯地告訴我了!你看,對不對?」
老人驚訝:「好厲害的小姑娘,你怎麼知道崑崙派的武功?」
「這有什麼希奇,我與黑無常交過鋒,領教過崑崙派的武功。」
「你與黑無常交過鋒?你到底是什麼人?」
「碧雲峰的白姑娘,人稱小魔女。」
「什麼?!你就是小魔女?」
「不錯。」
「原來你是小魔女,怪不得敢這樣大膽妄為。西門劍法,武林一絕,你與黑無常交手,是勝了還是敗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勝了,他身中了我幾劍,狼狽而逃。」
「胡說八道,你能勝得了我的徒弟?」
「你要不要試試?」
老人哈哈大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魔女。江湖上傳揚你在清涼寺挑了眾多好手,連甘氏三煞也敗在你的劍下,老夫正想要找你,想不到在這裡相遇了。好,你出手吧,老夫今日不廢去了你的武功,活擒到京師,就不叫黑蝙蝠。」
「你算什麼黑蝙蝠?真正的黑蝙蝠,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奇男子。你?哼!一個冒牌貨,一條朝廷的鷹犬,別玷汙了黑蝙蝠之名。」
「你說什麼?!老夫是冒牌貨?」
「你難道不是嗎?」
假黑蝙蝠驚疑不已:「誰告訴你老夫不是黑蝙蝠的?」
「有人在崑崙山上看見過真正的黑蝙蝠。」
「是誰見過了?」
「我憑什麼要回答?我還是一句老話,別說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小魔女因敗在黑蝙蝠的追魂掌下,非常的不甘心,她細細琢磨了勝黑無常的經驗和敗給黑蝙蝠的教訓,勝黑無常,主要是自己發揮了西門劍法中的「幽」和「奇」;敗在黑蝙蝠之掌下,除了自己的內力不及黑蝙蝠,主要還沒發揮「幽、奇」之長,只想憑「雄、險」取勝。她想再一次領教崑崙派的追魂掌,故意用話激怒假黑蝙蝠——華慕飛。華慕飛果然大怒,他自從出山以來,真正可以說是從未遇上敵手,就算是武林一流的甘氏三煞聯手,也勝不了自己,自願甘拜下風。這眼前的黃毛丫頭又算得什麼?他一掌擊出,疾如閃電,勢如驚雷,掌力吐出如怒濤,頓時龍王廟中狂風驟起,牆動瓦飛。他想一掌就令小魔女經脈俱斷,俯首就擒,由自己慢慢折磨拷問。
韋氏女俠頓感勁風逼胸,幾乎喘不過氣來,驚呼道:
「燕燕,小心!」利劍拔出。小魔女心中早有防備,她說:「韋媽媽,你站到外面去,由我獨自對付他夠了。」她藉著假黑蝙蝠的掌風,身如疾燕而飛,揮劍發招,疾如閃電穿雲,直刺華慕飛的咽喉。韋氏女俠哪裡肯到廟外,按劍而立在屋角,以觀動靜,伺機相助小魔女。
華慕飛見白光一閃,劍光驟然而到,不由心頭凜然,暗想:西門劍法果然名不虛傳,這黃毛丫頭是有兩下武功,怪不得能勝甘氏三煞了。他暗運六陽真氣護體,輕閃避開,又一掌擊出,招勢之奇速,難以形容。小魔女也暗運內勁,身似輕絮,隨掌風飄飛,一招「天姬送子」,劍尖直挑華慕飛腹下。這是西門劍法中的幽奇絕招之一。華慕飛閃過後,小魔女的劍招源源不絕而至,剎時之間,龍王廟中劍光如流螢亂竄,又似飛雪紛揚。小魔女身手靈活,以奇巧制敵。華慕飛頓時感到劍鋒從四面八方朝自己湧來,他連呼「好劍!妙劍。」首逢勁敵,精神倍添,凝神應戰。華慕飛也不愧是武林中的絕頂高手,身如幻影,動如脫兔,凝如泰山,居然能一一閃過小魔女的驚人劍招,一掌擊出,往往令小魔女感到如山嶽壓頂,怒濤擊身,幾乎無法喘氣。要不是她的西門劍法,精奇超群,早已敗北了。小魔女能與黑蝙蝠交鋒四十多回合,一來是黑蝙蝠不願傷害她,未用盡全力,二來也想看看西門劍法的絕奇之處,故只是防守,較少回招。現在華慕飛就不同了,他急欲擊傷小魔女。儘管他的武功不及黑蝙蝠,但每出一招,都用上了七成功力,而且招招都是險惡之招。初時,小魔女還能與他戰成平手,交手三十多回合後,漸感內力不足,力不從心了。韋氏女俠在旁見了大驚,挺劍橫刺,醉劍如奇峰突起,打亂了華慕飛向小魔女的進招。小魔女精神一振,也把西門劍中的「幽、奇」招數抖展出來。這一對未來的婆媳聯手,令華慕飛一時無法還招出手,雙掌翻飛,緊護身子。華慕飛略一定神,感到不先去掉對手中的一人,自己始終無法取勝,久戰下去,對自己極為不利。他認為書氏女俠武功較弱,內勁也不及小魔女,先去掉韋氏女俠較為容易,於是招式突變,用虛招向小魔女回手,實招直取韋氏女俠。三、四招後,華慕飛大喝一聲:「給老夫滾開!」內勁所至,衣袖一拂,直將韋氏女俠手中利劍震飛,人也拂出殿外。小魔女大驚,叫道:「韋媽媽!」
韋氏女俠感到衣袖拂處,通如刀割,人在半空,自問不死,也必重傷,想不到這時一條身形如閃電破雲般地趕來,在半空中抱住了自己,緩緩降落,她一看,是自己的兒子慕容子寧僱船回來了。心中頓時大喜,連自己的傷痛也忘了,連忙說:「快!快去助燕……」
原來子寧從襄陽城裡僱船趕回來時,已聽到小魔女的驚呼聲,抬頭一看,只見母親騰空橫飛,劍也飛出手。他來不及考慮是怎麼回事了。身形驟起,如流星飛矢,在半空中抱住了母親,飄然落下,急忙問:「媽,你怎樣了?哪裡受了傷?」
韋氏女俠忍住痛,急道:「快!子寧,你先別管我,救燕燕去。」
子寧向龍王廟裡一看,只見小魔女凝神應戰,身形如紫燕凌空翻飛,劍招雄奇幽絕無比,逼得一位黑衣老人雙袖飛舞護身。原來華慕飛在拂飛韋氏女俠一剎之間,自己小腿以中了小魔女一劍,鮮血飛濺。他又恨又怒。自下山以來,雖身經百戰,但從來沒有人能傷得了自己。別說是傷,就是碰上自己的衣服也不可能,現在居然叫小魔女刺傷了,雖然傷的不是要害,畢竟是傷了,已令他大為震怒,追魂掌種種狠辣的招式,全力使出。
小魔女見子寧趕來,反而鎮定下來,面對發了狂的勁敵,不容她向子寧打招呼,只能全神對敵。西門劍法奇妙之處就在這裡了,敵強它強,敵狠它狠,應敵而變,層出無窮。何況小魔女與黑無常交過鋒,也與黑蝙蝠交過手,現在又與華慕飛交鋒不下一百多招,已摸熟了追魂掌的招式。再加上小魔女見傷了自己的韋媽媽,更是毫不留情,誓與敵人拼一死戰。這樣一來,西門劍法中的雄、險、幽、奇、絕,盡數發揮出來,時如山崩雪湧,時如流星飛矢,時如鷹鷂直落,時如驚雷驟起,劍氣縱橫,變化萬千,使來如有神助。小魔女身形活雖然凌空飛翻,但招招劍尖,都封住了華慕飛的雙掌,西門劍法成了崑崙派追魂掌最大的剋星,令追魂掌種種狠辣的招式無法施展。
再看華慕飛,儘管他身懷六陽真氣,追魂掌神速無比,但小腿受傷,行動多少有些不便,又見來了一位身形奇快的高手,不免有些分心。一個全神對敵,一個心緒不寧,一個誓在必勝,一個力求自保。正應了兵家的一句常話:「兩軍對壘,勇者為勝。」
子寧見小魔女已穩佔上風,便退在一旁,暫不出手。小魔女在幾招之後,突然一招「玉女飛梭」,如奇峰突兀,這是西門劍中破掌法的絕招之一。只聽見華慕飛一聲慘叫,雙掌鮮血淋漓,已為小魔女一劍刺中。他身形一晃,形如飛魂,已飛離龍王廟,轉眼之間.便不知去向。華慕飛這份輕功,不知比黑無常高出了多少倍,令子寧訝然。他問小魔女:「燕燕,此人是誰?」
「假黑蝙蝠,黑無常的師父。」
子寧一怔:「是他!?他怎麼來了這裡?」
小魔女經過這一場惡戰,內力耗盡。她正想回答,感到心血一陣翻滾,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人也翻倒了。
子寧大驚,奔過來扶起小魔女,急問:「燕燕,你怎樣了?」韋氏女俠也帶傷奔過來問:「燕燕,你傷了哪裡?」她檢查了小魔女渾身上下,並沒有傷處,又貼耳伏在小魔女胸口傾聽,感到小魔女一顆心跳動緩慢,似乎是內力用盡,雖然不是內傷,若不急救,卻也危險。便忙對子寧說:「這丫頭用心用力過度了,孩兒,你內力渾厚,運氣助她恢復過來就行了。」
「是!」
子寧見小魔女虛汗滲出,面色蒼白,早已看出是內力耗盡的結果,再不急救,便在性命之憂。於是一手按在小魔女胸前的要穴處,維護心臟,一手按在小魔女背脊督脈的要穴上,暗運內功。九陽真氣便通過掌心肉徐徐輸入小魔女體內,他一邊對韋氏女俠說:「媽,你的傷……」
「噢!孩子,我的傷不要緊,只是右手腕骨裂而已,我早已服下了九轉金創還魂丹,休息調養兩日,便完全沒事,你一定要護理好燕燕才是,別再說話了。」
子寧點點頭,不再說話。韋氏女俠也盤腿坐在一旁,調息運氣自養。小魔女得到子寧這一股渾厚的九陽真氣輸入,彷彿如有一股暖流,流遍全身,漸漸地從昏迷中甦醒過來,一看自己依偎在子寧胸膛處,而子寧一隻手竟按在自己胸口,雖然知道子寧運氣在給自己調理,但亦不禁大羞,何況身邊還有韋媽媽,便掙扎著要起身,一邊說;「渾人,不用了,你快將手拿開去。」
韋氏女俠知道小魔女的心意,微笑道:「」丫頭,這是運氣療傷,又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江湖兒女應磊落大方才是。」子寧也說:「燕燕,你別說話,快調息運氣,以恢復內力」
小魔女只好含羞點點頭,乖乖地調息運氣。子寧暗運內勁,將九陽真氣源源不斷從督脈處輸入小魔女體內。這一股渾厚無比的真氣,竟然衝開了小魔女的啞門、風府、百會三穴,使督脈與足太陽脾經和手足的三陽經脈連成一起,並且也與陽維經脈打成一片,使九陽真氣通過督脈而流入十二經脈,又由十二經脈流遍渾身三百多處穴位上去。小魔女頓時感到渾身舒暢,精神大振,面色紅潤如春花綻開,雙目神采異常,內力不但恢復,更比以往增厚。她高興地說:「渾人,我完全好了,你鬆手吧。」
子寧一鬆雙掌,小魔女從子寧懷中一躍而起。小魔女只是輕輕一躍,想不到自己內力竟是這樣的充沛無比,竟破瓦而出,將龍王廟屋頂衝開了一個大天窗,瓦片紛紛下落,這事不但韋氏女俠感到愕然,子寧感到愕然,就連小魔女自己也愕然不解、她落下來時說:「我怎麼啦?這是怎麼回事?我只輕輕一躍呵!我怎麼有了這麼大的功力?」小魔女哪裡知道,這一方面是因為子寧打通了她督脈的三處穴位,另外,她得到了子寧體內的一股渾厚的九陽真氣,這九陽真氣一旦儲聚在奇經八脈中,不異得到了子寧的內力,還勝過她練天魔內心法的內功十年。小魔女練天魔內心法本來已達到第八段境地,這時突飛猛進到十段了,再有二段,便是天魔內心法的頂峰。天魔內心法練到十二段,便可以象六陽真功一樣,揮綢成棍。摘葉飛花傷人,身如幻影,一展輕功,其速如飛矢。小魔女這時的內功,雖然不能揮綢成棍,但也能摘葉飛花傷人了。她此時要是利劍揮出進招,別說華慕飛,就是黑蝙蝠也恐怕不輕易能將她的利劍盪開震斜。而她的父親白魔王,天魔內心法僅練到第九段,便不敢再練下去,再練便要冒極大的危險,稍一不慎,便走火入魔,終身殘廢。碧雲峰的殷教主,本來天魔內心法已練到第十一段,只因強練下去,終致走火入魔,下身癱瘓不能起床行動。而韋氏女俠,只練到天魔內心法的第六段而已,醉劍使出,已是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
韋氏女俠見小魔女內力竟是這樣的渾厚充沛,問:「丫頭,你的天魔內心法練到第幾段了?」
「媽說我已達到第八段啦!」
韋氏女俠說:「那怪不得。丫頭,你已接近你父親的功力了,大概你剛才高興過頭,一躍而起,不知份量,竟衝破了屋頂。」她不知道子寧所練的是九陽神功,只感到自己的孩兒內力雖是渾厚無比的,但亦只能運氣與人療傷,絕不可能增進別人的功力,要是她知道子寧練的是九陽神功,就不會這麼說了。
子寧更是渾渾然不知自己所練的是九陽真經,更不知道自己的真氣能增進一個人的功力。因為他從小在武夷山學武練內功,聽師父師母說過,一個人的內功,全憑自己去練,別人無法相助,只能指點你的門路而已。一些武林拔尖高手,也只能助你一時的內力,不能永久。因為各派所練的內功路子不同,不同的真氣不能並存在一個人的體內,一旦並存,便會終身為害。這是因為兩種真氣在人體內相沖突,使人痛苦異常,渾身如同針刺。武林中誰也想不到九陽真經練到頂峰時,這股渾厚無比的真氣,真是無所不克,無堅不摧,它可壓倒任何人體內的不同的真氣。當然,碰上內功極為渾厚的高手,九陽真氣雖然能壓倒對方,也要有一段時間的相恃。這一相恃,就會使人痛苦異常,有的要幾年,有的要十幾年,九陽真氣才能將它壓下來,這幾年、十幾年,就會使人受不了。不然,人人都不去苦練內功,覓求武林高手輸送內力豈不更好?幸好子寧不知道自己的內力會增進一個人的武功,要是他知道,早就給小魔女輸送內力,或者現在給他母親輸送內力,就會造成小魔女和韋氏女俠的幾年痛苦。小魔女能接受子寧的內力,是有這樣一個意外的條件,就是她內力幾乎完全耗盡,奇經八脈中的真氣空空如也,如同空谷,所以九陽真氣一旦闖進來,就佔了這一個空谷。小魔女體內殘存的一點原有真氣,給九陽真氣輕而易舉地摧毀了,再也不復存在,因此毫無痛苦,反而感到渾身舒暢,功力大增。不然,小魔女體內的真氣必然與九陽真氣相對恃,一抵抗,子寧就以為小魔女恢復了內力,不會將九陽真氣再源源不斷地輸給小魔女,因為再強行輸送,小魔女便會痛苦異常。所以小魔女的武功如此突飛猛進,這也完全是一種巧合,非人力有意所為。同時,小魔女今後在凋息運氣中更有一種出人意外的收穫。不但小魔女沒想到,就是子寧和韋氏女俠也沒想到。因為小魔女體內是子寧的九陽真氣,而練內功的方法卻是天魔內心法的方法。以武林人士來說,這是一正一邪兩種不同的內功。小魔女卻在無意中將兩種不同的內功融合到一起了,便成了與眾不同的真氣,即不是九陽真氣,也不是天魔內心法的真氣,形成了一種武林中從來沒有過的怪異真氣與內勁。幾乎可以說,她在舉手投足之間,便可以將人震飛,令人感到莫名奇妙。再說,子寧見小魔女內力如此充沛,輕功如此的驚人,感到驚訝,以為是小魔女練天魔內心法的效果,說:「燕燕,真想不到天魔內心法有這樣的神奇妙用,一旦內力恢復,武功競勝過以往了。」
「真的!?我可不知道呵!——韋媽媽,你的傷怎樣了?不怕吧?」
韋氏女俠說:「丫頭,你放心,我的傷不怕,想不到這賊人內功如此的強勁,衣袖輕輕一拂,沒碰到我,而袖勁竟將我的手腕骨震折了!人也震飛。」
小魔女想起剛才那一場驚心動魄的惡戰,仍恨恨地說:「今後我要是再碰上了這個老賊,就沒有他好看的了。」
「丫頭,這老賊功力太強,我們今後真的碰上了他,非不得已,還是避開他才是。千萬別與他爭強鬥勝。」
「哼!我才不怕他哩!」
韋氏女俠知道小魔女的個性,不畏強敵,只是一笑,問子寧:「孩兒,你僱的船呢?現在哪裡?停在江邊麼?」
子寧說;「我不知道船來了沒有。」
小魔女奇怪起來:「渾人,你不是去僱船麼?船來不來,你都不知道?是不是又渾了?」
「我是去襄陽城江邊僱的,給了他們的訂金,又給了他們不少金葉子,吩咐他們多買一些吃的東西帶到船上,叫他們買好後將船開到這裡來。我怕你們惦掛,一個人就先趕回來了,所以不知船到了沒有。」
「渾人,要是他不來,你去哪裡找他們?」
韋氏女俠說:「丫頭,子寧為人是太老實和過於相信人了,也幸而他這樣,先趕了回來,不然,我和你都不堪設想。」
小魔女一想也是,要不是這渾人先趕了回來,自己見韋媽媽受傷,必然分心,就會敗在那老賊的掌下。她說:「我去看看。」
子寧道:「燕燕,你怎知我僱的是哪一條船?還是我去看的好。」
正說著,一位五十來歲的船家人走進龍王廟來,子寧一看說:「呵!那不是來了!」
小魔女打量一下船家,問:「你們怎麼現在才來的?」
船家說:「小姐,我們來了好一會了,這位少爺說在江邊等我的,老漢見江邊上沒人,等了一會,不大放心,才摸上岸來尋找。」
韋氏女俠說:「船家,辛苦你了,我們是叫一些事給耽擱了。」
子寧問:「船家,買的東西都辦齊了嗎?」
「少爺,你放心,都辦齊了,你特別吩咐買的糯米灑和滬州大麴,也都一一買下。」
小魔女一聽,暗想:這渾人真夠孝心,連韋媽媽喜歡喝酒都想到了,便說:「我們上船吧。」便去扶韋氏女俠。韋氏女俠笑道:「丫頭,我能走動,不用扶了。」
他們跟隨船家來到漢水江邊,見一條比較名貴的雕花大船隻泊在江邊一棵樹下。子寧為了使母親住得舒服,吃得好,不惜銀兩,僱了這麼一條名貴的船隻直去均州。這船有前艙、後艙,後艙左右都有房間。開啟窗欞,拉開窗簾,可以觀看漢水兩岸沿途的風光。前艙也有一間房間,也是面臨江水。後艙後面,便是船家住的地方。小魔女和韋氏女俠上船一看,這船幾乎比官船還華麗名貴,船艙之間,掛有珠簾,船板油得發亮,還鋪有地毯。小魔女歡喜地叫起來:「這船太好了!我第一次坐上這麼好的船。」韋氏女俠說:「子寧,這船太華麗了!其實我們在一條普普通通的船也就夠了。」子寧說;「媽!你老人家辛苦了半輩子,也應該享受一下才是。」小魔女說;「韋媽媽,你是應該享受了,我們有的是銀兩,死了也不能帶到棺材裡去,不用拿來幹什麼?」不知韋氏女俠要說什麼,請看下回分解。
傅劍ocr武俠屋掃描,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