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東海怪傑三人商議,看怎樣才能毀掉那官船,而又不多傷人命。正商議中,他們無意中瞧見了小魔女也坐船朝武當山而去。瘋癲二怪驚訝地說:「怎麼這個小魔女也去武當山,難道她還不怕武當山夠亂的麼?」而東海怪傑一見小魔女,頓時有了一條好計,說:「兩位老弟,有了她來,我們便有辦法了!」於是便說出了—條「調虎離山」之計。瘋癲二怪一聽,登時拍手叫好,說:「白老兄,這件事等我們瘋癲老頭來幹好了,你打點精神潛上那條官船吧!」
當夜,瘋癲二怪便悄悄地爬上了小魔女的船上,天一亮,一場瘋瘋癲癲的遊戲,果然將大肚子耿大人引了過來,將他拋進漢水中去,又引來了船上的官兵。東海怪傑也趁這時潛上了官船,在炸藥桶中做了手腳,一點燃引火線,便縱身登上瘋癲二怪事先準備好的輕舟……
江南五俠和韋氏女俠、子寧等人聽了,不禁從驚訝、憤恨、緊張中轉變為擔心、感激和敬佩。他們深深地撥出了一口大氣,紛紛向東海怪傑和瘋瀕二怪拜謝。尤其是江南五俠,更是激動不已。凌虛子說:「三位大俠真是高仁大義,千里迢迢,追蹤火船,從而挽救了武林的一場浩劫。我等斗膽地代表中原武林人士,向三位再三拜謝了。」
東海怪傑連忙回禮說:「各位千萬別這樣,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我想,要是各位知道了這件事,也會這樣乾的。」
凌虛子說:「就算我們知道了,恐怕也未必能幹得這樣乾淨漂亮,說不定會傷害了不少的船隻和一些無辜人的生命。而三位大俠,心懷仁慈,巧妙用計智取,大仁大勇,先吸引官兵下船,後又巧妙驚散眾多船隻和百姓,然後才炸船,除了少數官兵外,幾乎是無一無辜受害,這怎不叫人佩服?」
韋氏女俠說:「我要是沒有看錯,除了死了那位耿大人外,似乎連官船上的船家也沒一個喪生。」
瘋癲二怪愕然:「咦!?你怎麼知道了?」
韋氏女俠說:「當我們駕船離開時,我彷彿看見一個白影子如閃電般地躍上官船,跟著官船上的船家紛紛登上一隻小艇離開。那時我感到奇異,不明白船家為什麼要離開官船的,更想不到那個白影子就是白大俠。」
瘋癲二怪說:「看來韋氏女俠是個老古靈精怪,怪不得調讓出一個小古靈精怪了。」
小魔女笑道:「你們兩個瘋老頭子才古靈精怪哩!」
眾人不由笑了起來。子寧說:「燕燕,你也應該代表碧雲峰人感謝白大哥他們才是。」
「哼!我不罵他們算好了,還感謝他們?」
子寧愕然:「燕燕,你怎麼這樣說的?」
「我說得不對嗎?我將白大哥視為自己的親兄長,可他也象你這個渾人一樣,不但捉弄我,還串同了兩個老瘋子來戲弄我,我憑什麼要感謝他們?感謝了他們,不是叫他們以後更捉弄我嗎?」
韋氏女夥笑道:「丫頭,你別任性了!白大俠他們不是存心來捉弄你的。」
「我不管,誰叫他們事先不告訴我的!」
瘋癲二怪也在一邊埋怨東海怪傑了:「白老兄,我說不告訴這小古靈精怪的,你偏要說,你以為這小古靈精怪是易相處嗎?你看,現在不是弄出麻煩來了?好啦,你一個去應付她吧,我們可要走了。」
小魔女笑道:「你們瘋瘋癲癲地捉弄了我,就這樣想一了事嗎?沒這麼容易!」
瘋癲二怪登時睜大了眼睛:「你想怎樣?」
「沒說的,你們怎麼捉弄我,我就怎麼捉弄你們。這是報還一報。」
「你想怎麼捉弄我們?」
「你們將大肚子官兒扔到江裡去,我也……」
「你也將我們扔到江裡去?」
「你們別想得太美了!你們生長在大海邊,將你們扔下去,那不讓你們藉故逃跑了?」
「你要將我扔到哪裡去,扔上天嗎?」
灘瑞豹問:「天上好玩不?」
小魔女笑道:「我要將你們扔到酒裡去,那才更好玩!」
「你又不是紂王,有那麼大的酒池嗎?」
「將你們裝進酒甕裡去,比扔到酒池裡更有趣得多。」
灘瑞虎茫然了:「有那麼大的酒甕?」
灘瑞豹說:「二哥,你真糊塗,這小古靈精怪不會將酒打爛了嗎?」
「打爛了,酒不流光了?」
「二哥,我們不能先將酒喝光麼?」
「對,對,喝光了,我們醉也醉死了,由這小古靈精怪怎麼扔我們,我們也不知道了,總比眼光光地讓她扔到酒甕裡好得多。」
小魔女不理他們了,對小彩兩姐妹說:「你們快去將兩罈好酒抱出來。」
小霞睜大了眼睛:「師姐,你真要扔他們到酒罈裡去嗎?」
小彩一笑:「傻丫頭,我看你是給人扔到糊塗缸裡去了!走吧。」
小彩拖了小霞而去。不久,她們笑嘻嘻地捧了兩壇滬州大麴出來。瘋癲二怪一見,不由苦起臉來,一個說:「這下,我們一定會醉死了!」另一個說:「誰叫我們去捉弄小魔女的?弄得最後竟要醉死他鄉!」
小魔女笑問東海怪傑:「白大哥,你與他們串同來捉弄我,我看你與他們一定會有難同當,有苦同受吧!不能眼看著他們醉死而自己不醉死吧?」
東海怪傑大笑:「賢妹說得對,愚兄願與他們一同醉死。」
江南五俠滿肚子疑惑,不知小魔女用什麼古怪的方法來捉弄瘋癲二怪。現在一看,心中明白了。原來小魔女用這種別開生面的辦法請瘋癲二怪飲酒,不由笑了。鳳仙子問:「妹妹,我們呢?」
「你們哪!那麼敬仰這兩個活寶和白大哥,對不起,也是有苦同受,一塊醉死。」
江南五俠歡笑起來:「好,好!看來我們也只好陪灘前輩一同醉死了。」
韋氏女俠也笑起來:「你這丫頭,我還以為你跟兩位灘前輩過不去哩,原來想出這麼古怪的方法來,怪不得兩位灘前輩說你古靈精怪了!」於是大家就坐在船頭上,一面叫船家開船,一面飛杯暢飲,互訴經歷。
瘋癲二怪三杯灑落肚,滿臉紅光,瘋話又多了。一個說:「老三,一個人醉死了,不知好不好看?」
「當然好看啦!」
「你怎麼知道好看了?」
「總比給人殺死或病死好看得多。」
小霞在旁斟酒,一聽,便叫起來:「咦呀!你們兩位老爺子,怎麼說話不顧忌的?盡說些叫人倒胃口的話來。」
灘瑞虎愕然地望著小霞,問瑞豹:「老三,這個小姑娘怎麼啦?恐怕她是個皇帝女吧?」
小霞問:「我怎麼成了皇帝女了?」
「因為皇帝女最怕聽‘死」字,希望自己活上一千歲。」
「二哥,你怎麼知道皇帝女要活一千歲?」
「因為她要別人稱她為千歲。什麼娘娘千歲,公主千歲的。」
「這有什麼希奇,皇帝更要別人稱他為萬歲哩!」
「看來皇帝一家人最怕死了!皇帝稱萬歲,他的老婆、兒子、女兒稱千歲,什麼萬壽無疆啦!什麼萬歲又加萬萬歲啦!一個人能活到一萬歲麼?那不成了老怪物?」
小魔女笑道:「我看你們兩個,準能活到一萬歲。」
「哦?!為什麼?」
「你們不是一對老怪物麼?」
眾人一聽,不由笑起來。瘋癲二怪似乎茫然不知眾人為什麼好笑起來,一個問:「這小古靈精怪說什麼了?」一個說:「我沒聽到啊!她說什麼了?怎麼大家都好笑的?」
「我知道她說什麼了!」
「哦?!她說什麼?」
「她說,她要與什麼渾人哥哥快成親了,問大家送什麼賀禮。」
「怪不得大家笑起來。」
小魔女頓時臉色一沉,喝道:「你們胡說些什麼?」
灘瑞虎愕然:「我們說得不對麼?」
眾人更是一發好笑,小魔女老羞成怒,「當」的一聲,腰形寶劍彈出,眾人不由嚇了一跳。首先是韋氏女夥說:「丫頭,你千萬不要這樣。」接著是子寧的聲音:「燕燕,你怎麼認真了?」最後是鳳仙子勸道:「妹妹,兩位前輩故意逗你哩!」
小魔女說:「你們別管,今天我非要教訓這一對活寶不可,看他們再說瘋活不!」
瘋癲二怪身形奇快,一閃之間,他們彷彿連坐的姿式也沒變,便從艙板已移到船篷上坐穩.互相仍茫然相視:「老三,這小古靈精怪怎麼了?難道她不喜歡她的渾人哥哥?」
「不對,她要是不喜歡,為什麼不殺那渾人?要殺我們了?」
「老三,不好!一定是她見我們醉不死,便動刀子了。」
小魔女一躍上船篷,一劍揮出:「好吧,你們說我動刀,我就動刀給你們看看。」
瘋癲二怪身形突然飛到船桅上去了,仍一邊茫然地說:「她怎麼認真啦?」
小魔女輕功之輕,瘋癲二怪武功之怪,江南五俠看得驚訝不已。剎時之間,小魔女如凌空紫燕,輕輕飄上船桅上,可是瘋癲二怪卻轉到船尾上去了。眾人幾乎看不清他們是怎樣跑到船尾上去的。子寧著急起來:「燕燕,你瘋了嗎?」
正想上前制止。東海怪傑輕輕地說:「賢弟,先別動,看來難家兄弟要以本門奇特的武功,試試能不能招架西門劍。」也在他們的說話之間,小魔女和瘋癲二怪的身形,仿如飛魂驚鴻,倏然如電閃,一個在追,兩個躲閃,忽來驟去,滿船飄飛。瘋癲二怪幾次想驟然靠近小魔女身邊,都給小魔女的劍鋒逼開;而小魔女幾次奇絕的劍招,也無法挑中瘋癲二怪。小魔女這才真正感到瘋癲二怪武功的怪異,不同一般的武功招式,閃得古怪,避得出奇。他們人雖然在空中,卻像百變莫測的水中龍魚一樣,剎時變化萬千。當然,瘋癲二怪想勝小魔女,那是極其難的,可是要逃跑,卻是輕而易舉之事。
他們三人在船上像捉迷藏似的追來逐去,卻像示了武林中最上乘奧妙的武功,令人看得眼花繚亂,驚歎不已。鳳仙子問凌虛子:「大哥,這兩位灘前輩展示的是什麼武功?江湖上沒見過的。」凌虛子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武功,他們身形太奇特了。」
東海怪傑一笑說:「這是灘家的獨門武功。灘家世傳有兩門絕技:一是移筋轉穴;二便是這一套‘魚龍百變’了。與天山怪夥的迎風柳步,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比迎風柳步還高一籌。」
子寧說:「怪不得燕燕無法挑中他們了,這真是藝海無邊,武學沒有止境了。」
東海怪傑喊道:「賢妹,別追了,這是兩位灘老弟故意逗你玩的,你怎麼認真了?不怕別人笑話你嗎?」
小魔女一面暗暗驚奇瘋癲二怪的奇特武功,一面氣也漸漸消了。她雖然停了手,仍不服氣地說:「他們這算什麼?一味地躲閃。」
瘋癲二怪問:「小古靈精怪,你不玩了?」
「你們有本事,就別躲閃。」
東海怪傑說:「賢妹,躲閃也是一門奇妙的武功啊!要不是你那出神入化的劍法,叫其他高手,恐怕早給他們舉起來,扔到江裡去了。」
小魔女說:「這算什麼奇妙,不如躲在家裡別出來,不更奇妙?」
子寧說:「燕燕,各派有各派武功的長處,你怎能這麼說?」
「渾人!你怎麼盡幫這對活寶說話的?」
瘋癲二怪說:「他當然幫我們啦!因為我們說出了這渾小子的心裡話。」
「你——!」小魔女又動怒了。
瘋癲二怪一看不妙,連忙說:「好,好,我們不說,今後我們在你前輩面前裝啞吧好不好?」
東海怪傑一笑:「賢妹,說句老實話,你與子寧幾時才請我們喝喜酒?」
小魔女臉一紅,「啐」了一聲:「我不跟你們說了!一個兩個,都是老不正經。」
東海怪傑大笑起來:「賢妹,愚兄說的是心裡話,怎麼老不正經了?」
江南五俠都微笑不語,小彩小霞更是瞧著她笑。小魔女給大家瞧得不好意思起來,衝著小彩兩姐妹說:「你們笑什麼的?」接著她到韋氏女俠身邊撒起嬌來,「媽,你看,他們都在欺負我哪!」
韋氏女俠撫摸著她的秀髮說:「傻丫頭,別說孩子話了,大家從心裡都盼你好。」
這時,船來到了一處荒涼無人的江岸,東海怪傑打量了一下,朝瘋癲二怪說:「兩位老弟,我們也該走了。」
子寧一怔:「大哥,你要走?」
東海怪傑點點頭:「賢弟,愚兄也希望與你們長相處。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子寧疑惑地問:「大哥,別不是為了燕燕吧?」
小魔女也說:「白大哥,你這時要走,那是明顯生我的氣了!」
東海怪傑笑道:「我是這樣的人嗎?再說,灘家兄弟更不會這樣。子寧,我們確實有點事要趕去料理。」
子寧問:「大哥有什麼事要料理?」
「賢弟,不瞞你說,我們雖然炸掉了那一船火藥,但仍擔心有一批火藥已運到武當山去了,急著要趕去查探一下才放心。」
這是一件有關武林安危的大事,子寧不能再挽留了。小魔女說:「白大哥,就是去也不急在這一兩天。船到了均州,我們再分手也不遲。再說,江南五俠也是要去武當山,你們一塊走不更好麼?」
「賢妹,你不明白了,要是我們大搖大擺地去參加武當會盟,那便什麼也不可能查到,再說愚兄也不想去趁這個熱鬧。其次,我們在老河口乾了這件大事,說不定已引起官府和化了裝的錦衣衛人的注意。與江南五俠一塊去,就會連累了他們。所以我們才在這無人的江岸上岸,悄悄地潛上武當山,才能避開官府和錦衣衛人的耳目。」
凌虛子說:「白大俠,你們這樣做是為了武林,我們哪會怕連累的?要是白大俠不嫌棄,我們五人願隨白大俠一塊潛上武當山,去查探這件事。」
「凌老弟,這樣恐怕不大好。」
鳳仙子說:「這樣有什麼不好的?是不是白大夫瞧不起我們五人了?」
「鳳四俠言重了。江南五俠,一向在江湖上行俠仗義,受人敬仰,我早想與你們結交了,只是苦無時機相見罷了,哪有瞧不起之說?鳳四俠,你想過沒有?你們這次是接到了請帖而去參加會盟的,同時又交遊極廣,幾乎所有武林人土都與你們相識。要是你們與我們一塊潛上武當山,給人認出來,那不更引起別人的思疑?鳳四俠,這樣好不好,你們明上武當,暗中留意這件事,有了線索,你通知我們吧。」
「我們怎麼通知你們?」
「這一點請放心,到時,灘家兄弟自然會去找你們的。如果我們查到了,更要去找你們。」
凌虛子點點頭:「好,白大俠,這樣我們就說定了。」
瘋癲二怪問小魔女:「小古靈精怪,你還生我們的氣嗎?」
小魔女給他們弄得啼笑皆非,沒好氣地說:「誰生你們的氣了?鬼才生你們的氣。」
「好,好,你不生氣了!你去武當山玩嗎?」
小魔女真是對這一對活寶罵又不是,笑又不是,大聲說:「不去!」
瘋癲二怪愕異地睜大了眼睛,一個問:「武當山可好玩了,你怎麼不去?」一個說:「武當山有你這個小古靈精怪去,就更好玩了!」
小霞說:「咦呀!兩位老爺子,你們少說兩句好不好?我師姐在生氣吶!」
「呵!?她又生氣了?那不是成了鬼麼?」
「我師姐怎麼成了鬼哪!」
「她說,鬼才生氣呀!」
小魔女給這對活寶逗得笑起來:「嗨!我算怕了你們好不好!?」
瘋癲二怪也嘻嘻哈哈地笑起來。東海怪傑疑惑地問子寧:「賢弟,你們來均州,不去武當山了?」
子寧說:「我們也要去武當的,不過,我們先要去草店走走。」
「去草店!?」
小魔女奇怪問:「你們沒見到天山李大哥麼?」
「天山李老弟?你們見到他了?」
子寧說:「我們大約是在仙人渡一帶見到李大哥的,他叫我們去草店跟蹤一個人。」
東海怪傑一笑:「原來李老弟將這件事交給了你們辦,他算找對人了。現在他在哪裡?」
「他又轉回京師去了。」
「好,好。賢弟,你們去草店,最好化了裝去,以免引起那人的注意,尤其是賢妹,恐怕認識她的人不少。」
小魔女問:「這人很重要麼?」
「重不重要,就靠賢妹細心查出他在草店的行蹤和意圖了。我所知道的,這人是京師一名侍衛,暗中受錦衣衛人的派遣,三個月前就去了草店,最近返了京師一轉後,又回草店了。」
「原來這樣。」
東海怪傑又叮囑子寧幾句,便向韋氏女俠、江南五俠告辭,與瘋癲二怪上岸,飄然而去。江南五俠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凌虛子深有感觸地說:「此事於他們,可以說是毫無利害關係,完全可以撒手不理。可是他們卻千里迢迢,不辭辛勞去辦,要不是我們碰上了,武林中可以說無人知道他們為武林人土幹了這麼一件大事。如此看來,武林八仙才真正稱得上俠士,真正是武林中的高人。」
小魔女心想:要是你們知道隱俠子君和漠北怪丐的事情,恐怕更感嘆不已哩!
船快到均州時,子寧和小魔女依然扮成一對郎中夫婦,只不過小魔女的面具已壞不能用,需要在均州買些村料複製一面。小彩和小霞看得驚奇不已,問:「師姐,那我們扮成什麼好?」小魔女說:「你們不用化裝了,依然是我媽跟前的小丫頭。」
小彩問:「那行嗎?萬一碰上那一位掃帚眉和那個老瘋子怎麼辦?」
子寧說:「我給你們把眉毛畫粗一些,他們不會一下就認出來。當然,到了草店,你們可不能象野丫頭似的到處亂跑呵!」
小霞說:「我們不能上街玩嗎?」
小魔女笑道:「好吧,你上街吧,最好碰上了那個老瘋子,將你當閨女拉回他家去,那才夠你好玩的。」
小霞伸了伸舌頭:「我才不願碰上他吶。」
到了均州,江南五俠依依不捨地與他們分手,取路直上武當山。子寧他們打發了船家,又在均州僱了一條小船,購置了一些吃的用的,便直去草店。
草店,雖然是一個人口不多的小鎮,座落在武當山北面山腳下的一塊小盆地上,北面臨漢水,而南面卻是武當山的群峰狹谷。地處偏僻,更不是交通要道,所以來往的人不多,比起其他地方的市鎮來,它冷落多了。一條石板小街上,只有一間客棧,一座茶樓和兩三貨棧而已。鎮子上的居民,除了做小生意的人以外,大部分以—上山打獵,砍柴和下河捕魚為生。說它是個小鎮,其實與鄉村差不多。
草店雖然冷落,人口不多,但卻相當的安寧。因它在武當山腳下,武當劍派的掌門人韓飛林,常派一些弟子來這裡教人們一些拳腳功夫,以作健身自衛之用。所以這裡的人們,不論男女,多多少少都會一些武功,有一兩個可躋身武林的二三流角色。一般小偷小摸,從不敢來這裡作案。就是一些黑道上的人物,也看在武當劍派的面子上,不來這裡犯亂,以免招惹了武當劍派。所以這裡的治安非常的好,百姓生活得相當寧靜。可是近兩三個月來,草店和附近的一些村子,一連發生了幾樁莫名其妙的怪事。首先是離鎮子十里之遠的一條山澗,突然瘴氣大盛。過去這條山澗,就是有名的「死亡澗」。一到黃昏,瘴氣瀰漫山澗,直到第二天日出才慢慢消失,這種瘴氣毒霧,人一碰上,若不及時醫治,便會身亡,就算醫得好,也落得一身殘廢。所以這條澗,一到黃昏,便沒人敢走近了。現在連白天也出現了濃厚的瘴氣,籠罩著整條山澗,使一些在白天誤闖入死亡澗的樵夫獵人,身染瘴毒,不治身亡。一時之間,死亡澗真正成了取人性命的死亡澗。
第二件怪事,就是當地一位能醫治瘴毒的郎中先生,一向身體極好,突然一夜之間,暴病身亡,使得一些不慎中了瘴毒的人無人醫治,這就使人更加不敢去接近死亡澗了。
第三件怪事,就是鎮上和附近村子一些有姿色的少女,都莫名其妙地失蹤,不知去了哪裡。一個兩個不見,還可以說純屬偶然,或許她跟情人跑了,或者不慎跌落山崖,叫野物叼了去。可是接連四五個不見,便引起了人們的思疑。而且有一個少女,明明當夜仍在家中,第二天使不見蹤影,更引起了人們的猜疑。有些人因失去唯一的親人而發瘋。小魔女在學游水時所碰上的章三爺,便是其中一個。
這樣一來,一些迷信的人,便四處宣揚今年當黑,流年不利,災禍降臨草店之說;有的責怪某些人不敬天地,不拜山神土地,惹得上天發怒,降災懲治草店。更有人說,自己在深夜中,聽到了死亡澗裡傳出陣陣令人恐怖的怪叫聲,大概是山神爺在發怒了。當然也有一些勇敢不怕死的人,服下解毒之藥,闖入死亡澗想看看什麼原因。可是有的人一去不回,有的身染瘴毒而歸。這樣一來,更弄得草店人心惶惶。人們四處求神拜佛,燒香還願。更有的跑到死亡澗口前燒香,遙拜山神。因為死亡澗裡有一座山神廟,因瘴氣太盛,人們不敢過去,只好在澗口前遙拜了,求山神爺大慈大悲,消災降福。一時弄得死亡澗口前香菸繚繞,紙錢飛舞。
正當人們在驚惶恐懼中,韋氏女俠帶著小魔女和子寧來到草店,立刻引起人們的注目和議論,驚訝和好奇。
船靠岸後,船家搭好跳板,對子寧說:「先生,你們要投宿,上去不遠,就是客棧,也就是這鎮子上唯一的一間客棧。」
「多謝指點。」
在渡口人群中觀望的一個青年漢子一聽,便朝街上揚聲大喊道:「小古仔,有客來啦?你還不快出來?」
「嗨!來了,來了!」
頓時噔噔跑過來一位店小二打扮的青年,展開笑臉對子寧問:「先生要投宿嗎?我店有上好光亮的客房,價錢公道,包先生滿意。」顯然這店小二很會做生意。
「那麻煩小二哥帶路。」
「先生有什麼行李的?小人來拿吧。」
「不用,我們只幾件隨身行李,自己拿行了。」
至於他們購置的箱箱籠籠,在均州時,已贈送給那條雕花大船的船家,因而帶的東西不多。
小魔女在子寧與店小二說話時,不由向那熱心高喊的青年漢子瞧了一眼,一下子認出是勸章三爺回草店的幾個青年漢子中的一個,心想:有了他,要找那個侍衛就容易了。一路上,她正愁不知怎樣去找那個掃帚眉侍衛軍爺哩。
店小二殷勤地將他們帶到店裡,不由又打量一下韋氏女俠和小彩兩姐妹,疑惑地問子寧:「你們是一家人?」
小魔女反問:「是一家人怎麼樣,不是一家人又怎麼樣?」
店小二說:「要是你們是一家人,小店後面有一座院子,專供一家人住的,只不過價錢貴一點。不是一家人,小人就另作安排了。」
韋氏女俠說:「他們夫婦兩人是我特意請來為我看病的郎中,我早晚少不了他們。你帶我們到後院看看。要是我們滿意了,不論價錢多少,我們都住下。」
「那請夫人和各位隨小人來。」店小二憑自己目光,看出韋氏女俠是位有錢人家的老夫人,要不,哪裡能專門請個大夫相隨?何況身邊還帶了兩個漂亮的丫環。故而口稱「夫人」。
店小二帶他們來到店後的一處院子。這院子有個月門與外面相通,院內有樹有亭,有一座二層的樓閣,雖然不大,卻極共清雅。眾人打量了一下,不由暗喜,心想:看不出這麼一個小鎮,卻有這麼一處高雅的住所。他們隨店小二登上樓閣。樓上是一廳兩房,真是光亮乾淨。依窗而立,北可觀賞漢水的景色,南可眺望武當山的七十二峰。韋氏女俠問,「這裡原來是接待什麼人住的?」
「在這裡住的,都是些帶有家眷的豪商大賈。」
「哦!?他們來這裡幹什麼?」
「收購皮貨,一住就是十天半月。」
小魔女問:「這裡有什麼皮貨的了」
「大嫂!這裡的皮貨可多了,有虎皮、雲豹、黑貂、金絲猴,還有世上不多見的熊貓皮哩,單是一張熊貓皮,說值幾百兩銀子。」
小魔女又問:「一些當官的不來這裡住嗎?」
店小二愕然:「當官?!」
「是呀,比如說什麼軍爺啦,知府呀。」
店小二搖搖頭:「我們這裡很少有什麼軍爺、官兒來過。」
小魔女略略有點失望了,又問:「沒一個京師來的軍爺?」
「京師來的?沒有!大嫂,你要打聽這位軍爺?」
小魔女疑心頓起,不由上下打量店小二一眼。因為她想起了甘騏說過的一段話:錦衣衛人可以說是無孔不入,不但在武林各門派都有人臥底,而且也化裝為各種人士出現,遊方和尚,化緣道士,行商走販,下人小廝等等都有。難道這店小二是錦衣衛人化裝的?說話便不能不小心了。心想:要是你這廝也是錦衣衛人,我叫你有好看的。她本想再問一句「草店上有沒有人在京師侍衛隊中當差的」也不問了,便笑了笑說:「我不過隨便問問罷了!因為我們曾為一個軍爺醫過傷,他連診金也不給就跑了,聽人說他是這一帶的人。」
「這一帶可沒人在京師當差呵!」
「是嗎?看來我們叫那人騙了。」
韋氏女俠這時說:「店家,這院子我們全包了,你不可再接別的客人進來住。」說時,命小彩先交付店小二五十兩白銀為訂金。
店小二大喜,暗想:我沒有看走眼,這真是一位有錢人家的老大人,一齣手就這麼闊綽大方,便連忙應是,問:「老夫人,你老打算在這兒住多久?」
小魔女眉毛揚了揚:「你問這幹嘛?老夫人喜歡住多久就多久,要是不高興,明天就離開!」
店小二慌忙說:「不,不,小人意思是說,要是老夫人有三四天逗留,小人打算叫人獵一些奇珍異獸給老夫人嚐嚐新鮮。」
韋氏女俠微笑:「那不必了。我因身體不適,需要在這裡調養一些時候,而我請來的這位先生,也需要在這一帶尋些草藥為我醫治。看未恐怕要住上五六天的。在我住的這段日子,不喜歡別人來打擾。每日里除了你送飯送茶水外,就不要讓別人進來。有什麼事,我自會打發人去叫你。沒事,就是你,也別亂闖進來。你聽清楚了沒有?」
「小人聽清楚了,沒事,小人不進來就是。」店小二說到這裡,不禁望了望子寧,「不過,小人有幾句話要說的。」
小魔女問:「你有什麼話要說的?」
「小人說,要是這位先生去尋找草藥時,千萬別闖進死亡澗去,不然,恐怕有生命危險。」
「哦!?那裡有吃人的老虎?」
「大嫂,比老虎還可怕得多。」
「難道出了妖魔鬼怪麼?」
「小人也不知道是出了妖魔鬼怪,還是山神爺爺發怒顯靈。」於是店小二將死亡澗突然出現的種種怪事一一說了出來,同時將四五個少女失蹤的事也一併說出。
小魔女不由再次打量店小二一番,暗想:這廝是出於好心還是別有他圖?子寧卻—揖說:「多謝小二哥指點,在下去採藥時,遠避死亡澗就是。」
店小二一走,小霞有點害怕,問小魔女:「師姐,這地方真的有妖魔鬼怪嗎?它會不會再出來的?」
「小妮子,你最好別一個人出外,要不妖魔會攝了你去。」
「師姐,你別嚇我。」
小魔女笑起來:「你這小妮子,這麼膽小,你乾脆別學武了!」
「師姐,這不同吶!妖魔鬼怪來無蹤,去無影的,怎麼與它交手哪。」
小彩說:「妹妹,說來說去,你還是膽小怕死。學武的人,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麼妖魔鬼怪的?大不了是個‘死’字,有什麼可怕的?」
小魔女奇異地望著小彩,問:「你不怕妖魔鬼怪?」
「師姐,一個人連死都不怕了,還有什麼可怕的?記得我爸爸說過這麼一句話,鬼神是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誰也沒見過,說不定是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編排出來嚇唬人的。往往有的人,鬼神還沒有真正看到,卻自己先把自己嚇死了!」
韋氏女俠聽了不由暗暗點頭,心想:這一對姐妹,性格是那麼迥然不同,一個對人冷漠,沉默而剛強,一個天真爛漫,心慈而好義。怪不得小彩能在父親死後,為報父仇,勇敢地帶著妹妹賣身葬父,暗地裡不斷練武了。這—對姐妹,各有所長,也各有所短,今後自己要好好調教她們,免使她們各走極端才是,不然,她們一旦武功練成,一個對人冷漠缺乏同情心,就會出劍無情,多傷人命,一個對敵心慈手軟,易上好險小人之當,到頭來害了自己,也害了別人。
小魔女卻沒有韋氏女俠這麼複雜的想法和長遠的打算,她略帶驚訝地問小彩:「那麼,你不相信世上有什麼妖魔鬼怪了?」
小彩一笑:「除非我真正見到了才相信。」
小魔女對鬼神可沒小彩看得那麼透徹,她不是不信鬼神,只不過不怕罷了。
小霞說:「姐姐,看見了不嚇壞了嗎?」
「傻丫頭,真沒半點膽量。真的碰上了,你怕就沒事嗎?它要害你,始終要害你,與其等死,不如一拼了事。」
子寧不禁暗暗佩服小彩有這等的膽量和勇氣。驀然,月門外一陣嘈雜的人聲。子寧「咦」了一聲:「外面什麼人嘈的?我去看看。」
小魔女說:「我也去看看。」
店小二見他們出來,連忙說:「好了,好了!這位先生出來了,你們去向他說吧。」
子寧問:「小二哥,什麼事?」
店小二說:「小人不該多嘴,說先生是位郎中,這話不知怎麼傳了出去,他們便來求先生看病。」
子寧問:「什麼人病了?得的什麼病?」
只見一位老者走出來,向子寧一揖說:「小兒不幸中了死亡澗的瘴毒,聽聞先生到來,故此前來求醫,萬望先生看在上天好生之德,挽救小兒一命,小老一家便感激不淺了。」
子寧慌忙回禮說:「老丈千萬別這樣,行醫救人,原是在下天職。請問令郎中毒有多久了?」
「半月前就中毒了,一直臥在床上不能行動。」
小魔女問:「你怎麼拖到現在才求醫的?這一帶沒有郎中先生麼?」
老者嘆了一聲說:「原來這鎮子有位很好的郎中,不幸半個月前暴病身亡。小老也曾遠近求醫,但不論怎麼吃藥,都不見好。所以特來懇求先生前去舍下醫治。」
子寧說:「在下醫道淺薄,恐怕有負老丈厚望。不過在下將盡力醫治,萬一醫不好,請老丈莫怪。」
「先生過謙了,只要先生肯去,小老已感恩不盡了!所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說是萬一醫不好,小老也不敢怪先生,只怪小老命苦而已。」老者說時,不禁雙目落淚,不勝悲痛之狀。
旁邊行人嘆息說:「五公的命也太慘了,活生生的—雙兒女,女兒突然失蹤。他兒子為探死亡澗,又不幸身染瘴氣……」
老者—聽,更是忍不住老淚縱橫,衣袖抹淚,唏噓不已。子寧心地一向仁厚,忙上前安慰說:「老人家,別太傷心了,說不定令郎還有救哩。」連小魔女也看得同情心大動,說:「老人家,別哭了,快帶我們去吧!」她又對子寧說:「渾人,你還不快去拿藥箱?你在這裡說話,他兒子就有救了麼?」
子寧連忙回去拿藥箱,對母親說了一下外面的情況。韋氏女夥—聽便說:「你快去吧,救人如救火,可不能怠慢了。這裡有我和小彩兩姐妹,你們大可放心。」
子寧提藥箱出來,小魔女已不耐煩了:「渾人,你怎麼這樣不緊不慢的?」又對五公說:「老人家,快帶我們走吧。」
跟隨五公而來的人一看,雖然不大相信子寧的醫術,但見他們夫婦這麼熱心,不同一般的江湖郎中,自我吹噓什麼「藥到回舂」的廢話,要先付診金才肯動身的大架子,而是一副急於救治病人的神情,大家不由十分感動,對五公說:「五公,快帶先生去吧。」
子寧和小魔女隨眾人來到五公家中,看見病人不過二十歲左右,但面色青黃,骨瘦如柴地昏臥在床上。子寧觀察了病人一會,便坐下診脈。他真不愧跟隨過三不醫徐神仙學醫幾個月,—下就診斷出病人確是中了毒,可是又不同於一般瘴氣之毒,心中感到愕異,問五公:「令郎真的中了死亡澗的瘴氣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