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廓,寒山,冷月;溪前,獨院,深夜。
一縷琴聲,如怨似訴,從小溪邊一塊石上升起,飄向夜空、湖面。琴聲時而珠落玉盤,叮叮咚咚;時而山間流水,輕咽低鳴。令人聽了,凝神靜氣,如痴似醉。
跟著長歌高放,飛入去霄。這是宋代詞人朱服所寫的(漁家傲):「小雨纖纖風細細,萬家楊柳青煙裡。戀樹漫花飛不起,秋無際,和春付與東流水。九十光陰能有幾?金龜解盡留無計。寄語東陽沽酒市,拼一醉,而今樂事他年淚。」
這是無錫城外,太湖之畔,充山之中,孤院前面不遠的山溪邊十塊大石上,一位二十歲上下的青年書生在月下彈琴。
月光似水,溪水在亂看中不討銀光閃耀。好一幅深山月下彈琴的幽靜美景。這青年書生似乎有滿懷的心事,難以抑制的哀思,將自己的情緒,寄託在青山綠水之間。
接著,又是淒涼的歌聲伴著琴聲飛起:「別後不知君遠近,觸臣淒涼多少悶!漸行漸遠漸無書,水闊魚沉何處問?夜深風竹敲秋韻,萬葉於聲皆是恨,故欹單枕夢中尋,夢又不成燈又燼。」驀然,一陣輕風驟起,琴聲歌聲突斷,青年書生抬頭在月光下一看,不由驚愕地站了起來。因為在他前面,出現了兩位容光嬌美的少女,年稍長的,一身素白,宛如月中仙子;年稍幼的,一身淡紅,更勝出水芙蓉。她們彷彿從天而,不知幾時來到他的跟前。
書生驚訝極了,在這附近,除了自己一家外。再沒:別的人家,怎麼在這深夜山野中,會走來兩位少蟲?她們是人,是鬼,是妖,還是天上仙子下凡?書生曾看過不少的野史、奇談,也聽過不少民間的鬼神怪異故事,深山郊野之中,往往會有什麼狐仙、花精出來迷惑青年男女。他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看見的事,但的的確確,自己跟前,是有這麼兩位貌如仙子的少女,迎風而立,對著自己微笑不語。半晌:他才驚問:「你……你們是什麼人?幾……幾時來到這裡的?」
白衣少女含笑問:「秀才,你著我們是什麼人?」
書生一聽,又不由在月光下打量了她們一眼,只見白衣少女,生得清雅絕俗,目光流盼;紅衣少女明眸皓齒,天真中帶慧黠。心想:這絕非人間一般的女子。一般人家的女子,怎敢深夜在山野中行走的?不由遲疑的說:「你們總不會是天上的仙子,或者是山間的狐……「狐狸妖精」四個字,他不敢說出來。
兩位少女粲然一笑,一個反問:「我們怎是天上的仙子了?」一個笑說:「秀才,你說對了。我們兩個,正是這山中的狐狸精。」
書生一怔:「你們真……真是……是狐……狐狸……仙……仙子?」
白衣少女笑著:「是呀!我們要不是狐狸,怎會在這半夜三更裡跑出來的?」
「你……你想……想幹什麼?」
紅衣少女說:「秀才,你別害怕呀!我們不會吃了你。當然啦,你要是弄得我們不高興,我們也會吃了你。」
白衣少女說:「妹妹,你別嚇壞了秀才。嚇壞了,不但沒有什麼樂處,肉也變酸了,變得不好吃。」
她們這麼一說,更將書生嚇壞了。白衣少女又笑著說:「秀才,你問我們想幹什麼?我們三更半夜從洞裡跑出來,想幹什麼你心裡不明白?」
紅衣少女格格地笑起來:「是哪!秀才,你剛才不是說什麼淒涼,又什麼悶的?我們姐妹跑出來陪你共度這良辰美景,你不是不淒涼又不悶了?」
書生驚恐的叫起來:「你……你們別……別亂來!」
白衣少女問紅衣少女:「妹妹,這秀才在叫喊什麼?」
「姐姐,他叫我們別亂來!」
「哎!我們怎麼是亂來了?」
「是嘛!我們好心好意來陪著他度此良宵美景,這是人間樂事,怎麼是亂來呵!」
書生連忙拱手作揖的說:「兩位好意,在下心領了!但三更半夜,山野無人,孤男寡女在一起,還請兩位自愛,以避人言。在下求兩位離開這裡才是。」
白衣少女含笑:「秀才,你別忘了!我們是狐狸,不是人,不管人間的什麼規矩,一向是找行我素,不畏人言。」
紅衣少女更眨眨眼皮說:「秀才,你別不識趣,惹得我一們性起,一下就吸去了你的元神,到時,你連鬼也做不成。」
「秀才,你想清楚了,依從了我們,說不定今後有你說不出的好處。」
書生見不對路,掉頭就想往家門跑,突然寒光一閃,紅衣少女不知幾時利劍出鞘,橫在書生的前面。嚇得書生連忙後退幾步,驚得說不出話來。紅衣少女譏諷的笑問;「秀才,你跑呀!怎麼不跑了?」
書生驚怔之後,大喊:「明叔!你快出來救我!」
書生的叫喊,在深夜裡,音傳數里,小院中的明叔,沒有不驚醒的,可是除了自己的迴音之外,院裡幾乎沒有任何反應,而兩位少女,更是嘰嘰格格的大笑,一個說:「秀才,你喊呀!再大聲一點,看來你中氣倒也不小,夠宏亮的。」
另一個笑著:「秀才,你別喊了,你那明叔,怎麼也不會跑出來救你。」
書生心頭大震:「你……你們殺了他們?」
「殺他們卻沒有,但我們事先將你家中的三人,全迷到了!他們睡得正甜,就是打雷,也不會醒過來。」’紅衣少女收了劍說;「你這書生也真怪,別的人見了我們,不論老老少少,高興還來不及,動手動腳,你見了我們,反而要跑掉,我和姐姐生得不好看嗎?」
白衣少女問:「是不是我們的面容你看了害怕?但我們可以再變一副更美的面容來,好不好?」
「不不,兩位姑娘貌若天仙,勝似西子、王嬙,不必再變了!」書生實在害怕這兩隻狐狸不知變出什麼樣的面容出來,說不定弄巧成拙,更嚇壞了自己。
白衣少女問:「那你怎麼見我們要跑開的?」
書生心想:你們是兩隻淫狐,吸人元神,又弄劍動刀,就是再大膽的人,也會給你們嚇怕了,能不跑嗎?就算你們是一般女子,深夜跑出來,也是淫蕩女子,我能喪失名節與你們苟合嗎?便說:「在下不是輕薄無行之人。」
「秀才,你是不是轉彎抹角在罵我們是輕薄無行的女子了?」
紅衣少女說:「姐姐,這秀才不但罵我們,也在說假話大話。」
「在下怎麼說大話假話了?」
「你沒說?你見過天仙了?見過什麼西子、王嬙了?」
書生一時給這紅衣少女問得瞠目結舌,啞口無言。一個是虛無飄渺的傳說人物,另一個是已死去幾千幾百年的古人,自己怎麼能見到了?她們的美,自己只是聽人說而已。
紅衣少女又追問:「秀才,你怎麼不出聲了?說呀你見過她們沒有?」
「在下的確沒有見過。」
「那你怎麼知道她們美了?」
「是書上這麼說的。」
「看來那些說書的寫書的文人,沒看見過的東西,就會胡編亂說,騙自己,也騙人。秀才,你知不知欺騙我們會有什麼後果?」
「什麼後果?」
紅衣少女問白衣少女:「姐姐,你看怎麼處理這個罵我們又說假話的人?」
白衣少女一笑:「挖眼睛,割舌頭,叫他今後什麼也不能看,什麼也不能說好了!」
「好呀!姐姐,我來挖他的眼睛,割下他的舌頭。」紅衣少女說完,就像變戲法似的,又從身上掏也一把寒光閃閃鋒利無比的匕首出來。
書生著急起來:「你們兩個,還講不講理的?」
「我們怎麼不講理了?你沒罵我們?也沒說大話嗎?那你看見過什麼西子、王嬙了?」
書生簡直給這兩個少女弄得啼笑皆非,這不是無理取鬧嗎?便說:「你們殺死我好了!」
白衣少女說:「秀才,你沒有眼睛和舌頭,還可以有一條命,怎麼你願意死的?」
書生忿忿的說:「在下沒有了眼睛和舌頭,今後怎麼讀書看書?不如死了有好。」
「秀才,只要你順從了我們,我們就不挖你的眼睛,不割你的舌頭。」
書生一下激起了身上的傲氣:「在下寧願死,也絕不會和你們幹下那些傷風敗俗,苟合淫蕩之事。」
白衣少女在怒:「妹妹!殺了他算了!」
書生更是破口在罵:「你們這兩隻淫狐,為禍人間,總有一天,上天神靈,會收了你們,叫你們萬劫不能復生。」
紅農少女說:「姐姐,這書生罵得我們好厲害啊!」
「妹妹。你還不殺了他,等到何時?」
「姐姐,一刀殺了他,不便宜了這書呆子?」
「哦!?你想他怎麼死?」
「我們先割了他的舌頭,叫他罵不出來,然後割下他的鼻子、耳朵。最後將他身上的肉一塊塊的割下來吃。他罵我們萬劫不能復生,我們就留下他一對眼睛,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受盡萬刀之痛,不得好死。」
白衣少女笑著:「這太好了!」
書生聽了大駭:「你們怎麼這般殘忍?還有沒有半點人性的?」
兩個少女相視,咄咄的笑了起來,紅衣少女問:「姐姐,這書呆子是不是讀書讀得太多了,變得稀裡糊塗起來?我們有人性嗎?」
白衣少女大笑:「我們是兩隻狐狸,怎麼有人性了?我們有的是狐性。」
紅衣少女銳:「我們要是有人性,不成了人了?還是狐狸嗎?」
書生突然縱身往石下溪水中跳去,就是撞在亂石上撞死,也好過給人凌遲處死。自己死了;她們一刀刀割自己也好,一口吃掉自己也好,自己已全無知覺。誰知他剛一縱l身,一指勁風從白衣少女指中擊出,凌空就封了他的穴位,叫他掉了下來,再也不能動了。
紅衣少女一下跳了起來:「你這個書呆子,怎麼糊塗得想跳崖的?」
「妹妹,殺了他,別再跟他多說。」
「姐姐,現在他跑不了,我又不急於殺他了,不如先將他家中的兩者一少三個僕人,全捉回洞裡,一個個慢慢享受吃用?」
書生聽了又是大驚,他雖不能動,還可以說:「你們殺了我不夠,還要去殺他們?其中還有一個是不懂事的孩子呵!」
「誰叫你想跳崖跑的?」
「我求求你們放過了他們,我願意給你們一刀刀割肉而死,再不跳崖了!」白衣少女以奇異的目光看著書生:「你真的願意這樣?不後悔?」
「你們放過了他們,我絕不後悔。」
紅衣少女說:「姐姐,這秀才雖然有些果氣,卻具有人間的正直、無私的品德,我們不吸取了他的元神、精氣,以補我們修煉的道行,讓他全屍而死,好不好?」書生連忙說:「在下多謝兩位了!」
「好呀!書呆子,你準備受死吧!我們開始吸你的元神、精氣了!」
書生長嘆一聲,閉目受死。突然,他感到兩股熱乎乎的暖氣,帶著少女特有的幽香,在吹著自己,心裡駭然、驚訝:原來狐狸精是這麼吸取人的元神、精氣的?這樣死也不錯呵!不知以後會不會痛苦而死?不一會,書生感到似乎沒有什麼動靜,睜開眼一看,只見兩個少女在掩口捧腹彎腰大笑。他茫然看看自己,又看看兩個少女,心想:「難道我已經死了,元神已出竅?便問:「我死了投有了?」
兩個少女更是放聲唁唁格格地大笑起來,一個說:「姐姐。笑死我了!」一個說:「我真是沒見過這麼傻的書呆子,還問自己死了沒有!」
紅衣少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衝著書生說:「你死不死,自己也不知道嗎?」
一個人從樹林中閃了出來,笑著問;「你們姐妹兩人,玩夠了沒有?」
書生又是愕然,這是一位英氣逗人的青年,年紀比自已大不了多少,從衣服穿著打扮來看,是武林中人。
白衣少女笑著說:「玩夠了,再玩下去,我不笑死也要笑死了!」
紅衣少女說:「大哥!我們算服了你,你沒有看錯這秀才,他不是輕薄無行的風流文人,而且還不怕死哪!有一副鐵錚錚的硬骨頭。」
青年男子笑道:「好!你們承認輸了!就得請我明天去城裡蠡園中大吃一頓,酒萊任由我點。」
白衣少女說:「行呵!有五十兩銀子,足可以撐飽了你。」
紅衣少女又衝著書生埋怨說:「都是你,讓我們姐妹白白輸了五十兩銀子!」原來這一男二女,是水月宮的三位上乘高手,奉宮主之命,來江南一趟,路過這裡,聽到優雅如怨似訴的琴聲,好奇的停了腳步,悄悄的走過來看,卻見一位青年書生,在溪邊石上月下彈琴,歌聲哀怨,動人心魄。青年男子不禁輕讚一句:「這真是一位高人雅士。」
紅衣少女首先不服:「什麼高人雅士,我看他只不過是一般的凡夫俗子,無聊的在月光下自彈自唱,自命風雅而已。」
白衣少女也附和的說:「說不定是個自命風流,輕薄無行的文人,只要我和妹妹出現,不用兩句,他就會露出原形。」
青年男子說:「我這一雙眼,不會看錯,這書生骨格清奇,一臉正義,雙目頗有神韻,絕不可能是一般的凡夫穀子,輕薄無恥的文人,可惜他不會武功,不然江湖上又多一位俠義的人士。」
紅衣少女說:「是嗎?你敢不敢和我們打賭?」
「愚兄不會看錯人的。」
白衣少女說:「你既然不會看錯,幹嗎不敢和我們相賭?」
「賭什麼?」
「你不是說無錫有一間名園,是什麼大謀士范蠡之園,風味極佳,價格昂貴,我們輸了,就請你去蠡園大吃一頓。」
「青年男子一笑:「那你們輸定了!」
紅衣少女說:「哎!你別說得那麼嘴響,你輸了又怎麼辦?」
「愚兄輸了!願將一雙眼珠子挖下來交給你們!」
兩位少女嚇了一跳:「挖眼睛?」
「算了!我們要你的眼睛幹什麼呵!」紅衣少女隨後說了一句。
白衣少女也說:「你的眼睛又不是寶石、明珠、髒乎乎的,要是弄髒了我的一雙手。再說,你沒有了一雙眼睛,我們也難以向宮主交代。這樣吧,我們贏了,你就請我們大吃一頓,菜色任由我們點!」
「好!我們一言為定。」
白衣少女也補了一句:「要是這書生是個輕薄無恥的人,敢向我們動手動腳,別怪我們殺了他。
青年人一怔:「這又何苦?」
紅衣少女問:「你是不是怕輸了?」
白衣少女說:「這樣一個品德不端,行為輕薄,自號高雅,欺世盜名的人,留在世上又有何用?」
青年人說:「那也罪不至死,頂多懲戒他一下就行了。」
「好呀,至於我們怎麼懲戒,你千萬別出來阻攔。」
這樣,書生就成了她們相賭的一個棋子,生命也在書生一念之間,幸而書生為人忠厚,沒有越禮半步;闖過了兩位少女的一切試探。
書生給紅衣少女這麼莫名其妙的埋怨,感到半夜吃黃瓜,不知頭尾,驚愕的望著,心想:我怎麼害得你輸了五十兩銀子?青年俠士帶歉意的向書生一揖:「在下兩位師妹,生性好玩,喜捉弄人,與閣下開了個大玩笑,望閣下寬宏大量。在下特向閣下賠禮謝罪。」說著,便拍開了書生被封的穴位。
書生迷惘地間:「你們是在開玩笑?」
紅衣少女說:「我們不是開玩笑,你以為是真的嗎?」
白衣少女也暗敬書生的為人,襝衽說:「請先生原諒。」
書生仍疑惑的問?「你們不是狐狸精?」紅衣少女說:「誰是狐狸精了?半夜在山裡彈琴,你才是狐狸精哩!」
白衣少女笑問:「你以為世上真的有狐狸成精的嗎?我們只不過和你開開玩笑而已。」
書生心想:這也能開玩笑嗎?我真的死了,那不冤枉?再說,這種玩笑,也有損你們的名節呵!青年俠土問:「閣下不肯原諒在下?」
書生「噢」了一聲:「在下不敢,不過這種玩笑,今後還是別開的好,弄得不好,會鬧出人命來!」
紅衣少女笑道:「呆秀才,你放心,有我和姐姐在,你就是想死也死不了!」青年俠土又拱手相問:「閣下高姓尊名?能否賜教。」
書生還禮說:「不敢,在下複姓公孫,名蕪,字不滅。」
青年俠土和兩位少女一聽,不由二怔,相視一眼,白衣少女略帶驚訝的問:「你是江南武林世家公孫家的子弟?」
青年俠士也動容相問:「蓮花山梅林山莊莊主公孫不凡是閣下何人?」
的確,公孫一族,一百多年來,不但是中原武林四大武林世家之一,也是中原武林中極有地位,書、劍雙絕,在江湖上以儒俠稱著,風流瀟灑,寬仁厚義,仗劍扛湖,除暴扶善,深為武林人士所敬重。歷代曾先後出現過公孫白、公孫鳳、公孫駿(見拙作〈江湖傳奇〉〈神州傳奇〉和〈黑鷹傳奇〉中)那樣倜儻不群,叱吒風雲,令人敬仰助俠義人士,就是當今的莊主公孫不凡,也是中原武林七大劍客之一。公孫家傳的劍法,出自戰國時的越女劍法,以辛辣、快巧、變化莫測而稱著武林。經公孫世家、十幾代人的不斷吸納、創新,已大不同以往的越女劍法了。顯得更為飄逸、靈活,成為了中原武林最為上乘的劍法之一。略遜於慕容家的西門劍法和點蒼派的無影劍法,與武當派的太極兩儀劍法並駕齊驅,不相上下,各有所長。
青年俠士見書生自報姓名:公孫不滅。與公孫世家當今的梅林山莊莊主公孫不見,只是一字之差,顯然是同輩之人,不由動問。
公孫不滅遲疑了一會說:「在下不是梅林山莊的子弟,更不是武林中人,只是一介寒士而已。對梅林山莊,不敢高攀。」
青年俠土和兩位少女聽了有些愕異,他們都是當今武林一流的上乘高手,目光敏銳,反應極為靈敏,善於察言觀色,哪有聽不出公孫不滅話中有話的?這書生明明是公孫世家的子弟,與公孫不見同屬一輩人,不是親兄弟,也是叔伯兄弟,他為什麼否認?他是不願說,還是另有苦衷和隱情?不過,他們也一眼看出,公孫不滅的確是—位書生,不會武功,不是武林中的人。有名的江南武林世家的公孫氏,所有公孫家的子弟,人人學武,都有一技之長防身,怎麼眼前的這位公孫不滅,棄武學文的?他是不想學武,不想捲入武林中的是是非非,恩怨仇殺中去,厭惡學武,還是有別的原因和苦衷不能學武?但這是公孫家的私事,旁人也不便插手和相問,既然公孫不滅不願說,問也沒用。青年俠士和兩位少女沒有看錯,公孫不滅的確是公孫世家的子弟,是公孫不見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但卻不容於梅林山莊。因為他是一個見不得人的私生子。母親解蕪原是江湖上闖州過府、四處賣世為生的藝人。在嶽州府不知怎樣得罪了當地一名惡霸,給一群惡奴打得幾乎遍體鱗傷,剛巧江南武林世家的公孫宏路經這裡,看得大怒,一舉而殺了幾個惡奴,抱著她掠空而去,到一處小鎮上住下,給她醫治療傷,細心伺候。
不知是公孫家特有的跌打刀傷良藥靈效,還是解蕪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內力,兩三日後,她不但神速的痊癒,而且精神倍添。解蕪為報答公孫宏相救之恩,在分別時飲酒,將公孫宏灌得大醉,並以身相許。當公孫宏酒醒之後,已鑄成大錯,侮恨已遲。解蕪卻落落大方:「為報君恩,妾無他報,只好如此。妾今後生為君之人,死為君之鬼。」說完,便一別而去,再無留戀。公孫宏驚愕不已,想挽留解蕪時,已不知去向,只有以後再慢慢打聽她的下落,誰知第二天在路上,公孫宏便聽到江湖上紛紛傳說,嶽州那一惡霸,在一夜之間,為一位蒙面女俠摘去了腦袋。公孫宏一聽,便知是解蕪所為,轉回嶽州府尋找,卻音訊全無,杳然不知去向,解蕪似乎一下在人間消失了。公孫宏悵然而回江南,內心一直對這件事感到不安和內疚。
誰知他們這次一別,竟成永訣。三年後,公孫宏為掃平太湖上一夥水寇,不幸身亡,臨死之前,向自己的妻子和兒子公孫不見說出這一件內疚不安之事。
當公孫家舉辦喪事之時;解蕪卻帶著一個二歲多的孩子前來弔祭,悲哭靈前,哭得比公孫家的人更悲痛傷心,淚中帶血。
所有公孫家的人看了都感到愕異,這女子是誰?怎麼與逝去的莊主感情這般的深厚?只有莊主老夫人和少莊主公孫不見心下暗暗明白,這恐怕是公孫宏臨死時所說的那位江湖女子了?她身邊的孩子又是誰?公孫老夫人將解蕪請到內室盤問,一問之下,果然是自己丈夫所說的江湖女子,孩子也是公孫宏留下韻骨肉。這一下,公孫老夫人為難了,公孫世家,不但在江南極有地位,也在中原武林頗有聲譽,從來沒有在江湖上幹過傷風敗俗的事,做過見不得人的事,這事要是傳了出去,武林中人怎樣看公孫世家?解蕪說:「夫人,請放心,也別為我母子倆擔心,錯在賣身,妾絕不會向外人說出去。」說完,便欲告辭而去。公孫老夫人說:「妹妹,老爺生前有負你母子兩人,一直內疚不安,我公孫家可不能再負你母子兩人了!這事雖不能對外揚言,但我怎麼也不能讓妹妹在外面飄泊了,再說孩子也是我公孫家的一根苗,公孫家更有責任將他撫養成人。妹妹,這樣吧。你先留下來,我會好好安排你母子兩人到一處住下。」解蕪不想給公孫家添麻煩,仍想離去,老夫人卻情深意切,再三勸說挽留,說怎麼也不讓她母子倆人在外面四處飄流。這樣,老夫人就在太湖邊上,充山之中購下這座幽靜的小庭院,讓她母子安心住下來,派了公孫家最忠實的僕人,明叔夫婦兩人伺候他們,結束瞭解蕪一生飄泊天涯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