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公孫不滅雖是公孫家的子弟,卻不是梅林山莊的成員,也不為外人知道。公孫不滅不會武功,並不是公孫家的人不願傳他武功,單是明叔夫婦,就有一身不錯的武功,要不,老夫人就不會派他們來伺候,保護解蕪母子。而公孫不滅母親,武功雖達不到一流,輕功卻不錯,在江湖上有飛燕子解蕪之稱,不然,她就殺不了嶽州惡霸雪恨。公孫不滅之所以不會武功,主要是他從小就體質不佳,多災多病痛,瘦得像只小猴子似的,想學也學不了。作為武林中人的目光看來,他根本生來就,不是學武的料,加上他生性也不願學,反而喜歡讀詩看書。解蕪為了兒子的體質日夜擔心,採集了一些藥材和購買一些稀有藥物,煮成武藥水,為他洗滌、浸泡。浸泡以後,便拍打他身上各處的經脈,打得他呱呱大哭。正所謂打在兒身上,疼在娘心頭。解蕪含淚的說:「孩子,忍些痛,為娘為了你今後能在江湖上經得起風雨折磨,受得起拷打,不得不這樣。」
解蕪拍打著孩子,有時連明叔夫婦也看得不忍,勸著:「少夫人,少爺還小,別再拍打他了,想少爺身子好,得慢慢來才是。」
「不這樣磨顧他,他這麼瘦弱,怎經得風刀雨劍?明叔,我心中有數。」
明叔夫婦是練武之人,看不出解蕪這樣拍打公孫不滅有什麼作用,便說:「少夫人,少爺是公孫家的人,在江湖上有誰敢欺負少爺的,那他們就不想活了!」
解蕪說:「明叔,我就想孩子別依仗公孫世家聲譽才能生存在世上,而是希望他自立做人。」
解蕪不但用藥水浸泡、拍打公孫不滅,而且在他五六歲時,就打發他上山砍柴割草,幹一些鄉下孩子所幹的事,讓他經受雨打風吹。同時還暗暗傳給了公孫不滅一篇心經,令他記硬背,然後教他依照,心經的吐納運氣之法,早晚勤學苦練,將氣運到被拍打的經脈上,醫治被拍打經脈的痛處。解蕪,將人間的母愛,全都灌注在兒子的身上了。公孫不滅從懂事起,一直練到15歲,瘦弱的身子漸漸硬胡、強健起來,但骨格仍是那麼精奇。雖然這樣,往往自己上山打柴割草不小心跌倒,掉下來,皮肉給劃傷、跌腫,卻不感到怎麼的痛苦。公孫不滅在五六歲時,母親叫他默默背誦這篇心經,他不知是什麼一回事,像唱月光光似的背誦。到了八九歲,他漸漸懂事了,感到這一篇心經,能令他不怕跌倒、摔打。他暗問母親:「媽媽,這是什麼心經?」
解蕪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是一位老和尚傳給為孃的,叫為娘千萬別對人說,更不能暗傳給別人。」
「媽媽,他又怎麼傳給你的?」
「孩子!為娘沒有你這麼幸福,從小給人拐賣到一個賣藝的班子裡,被打罵、磨折是經常的事。——天,我給班主打得渾身是傷,跑了出來,坐在破廟裡痛哭,一個老和尚從破廟裡出來,問我什麼事?我一一哭訴。老和尚凝視了我一陣,說:「小施主!你我相見,也算有緣,待老納傳你一套心經,以後你就不怕給人摔打了!」這樣,他便傳給我這套心經,要我早晚勤學苦練,並叮囑我不得說出來,也不能再傳別人。果然,我練了幾個月之後,就不怕班主的摔打了,反而打過之後,感到氣力漸增。孩子!當時為娘才是一個12歲的女孩子,比你現在大兩歲。」
「媽!為什麼不能說出去的?」
「老和尚說,說出去會招來殺身大禍!所以,孩子,你也千萬別說出去,說你會這套心經。更不能傳給他人,知道嗎?」
「媽!我知道了。」公孫不滅似懂非懂。
解蕪似自語:「看來這個心經是一門奇門的內功。孩子,要不是你體弱多病,為娘也不會傳給你。」
「媽媽,你放心,孩兒一定不會說出去,更不敢傳給他人。」
「孩子,你能這樣,為娘就放心了!不然,我們不知會招來什麼殺身的大禍。」
不知是解蕪一生的心血全花在孩子身上,還是暗傳了這一奇門心經給公孫不滅,帶來自己的折壽,剛過五年,她便一病不起,百藥無效,撒手長辭人間,拋下了15歲的公孫不滅。
公孫不滅仍然是個孩子,什麼也不懂,一味抱著母親痛哭。母親的後事由明叔夫婦料理。安排後事,梅林山莊公孫老夫人也派了人來,厚葬解蕪,建墓立碑,有意將公孫不滅接回梅林山莊撫養。公孫不滅年紀雖小,血液流著的是解蕪的一股傲氣,更不願給公孫家添上任何的麻煩,藉口為母親守孝三年,哪裡也不願去。
老夫人和公孫不凡都奇異地看著這孩子,暗暗點頭讚許,除了吩咐明叔夫婦看護公孫不滅之外,還打發了一個小廝來與公孫不滅為伴,伺候公孫不滅,成為公孫不滅身邊的一個書撞。這位小廝名小丹,比公孫不滅還小五歲,卻手腳勤快,與公孫不滅相處不久,便情投意合,很捨得來。小丹為人不及公孫不滅聰慧,甚至有些憨氣,但對公孫不滅極其忠心。以後與公孫不滅相處的日子裡,名分上雖是主僕,卻情同手足,公孫不滅,已視他為自己的親兄弟了,說話無忌,相處融洽,互相照顧。
公孫不滅守孝三年,幸有小丹為伴,又有明叔夫婦忠心事主,事事不用自己操心,一味埋頭讀書,四書五經、諸子百家、星相卜封,公孫不滅幾乎天書不覽,就是不願學武。反而小丹卻跟著明叔夫婦學些拳腳刀劍等武功。
明叔夫婦之所以傳小丹武功,主要是為公孫不滅著想,小丹經常伴著公孫不滅,沒有武功,又怎樣保護少爺今後的安全?何況少爺又不願學一些防身的武功。的確,江南公孫世家,上至莊主,下至僕奴,不論男女,人人學武,強身自衛,只有公孫不滅例外,不喜練武。
公孫不滅在充山守孝三年後,又是二晃一年過去,更無去梅林山莊之意,他不願意去梅林山莊受到特別與眾不同的待遇,其實這種待遇,就是一種歧視,令他非常的不舒服。這一夜,他打發小丹先行去睡,自己帶著喪母的餘哀,和一種受到公孫世家歧視的憂鬱,來到溪邊石上月下彈琴,向寒山秋水,抒發自己心中難以抑制的傷感和悲涼。自己不是公孫世家正式的成員,母親死後,自己何去何從?要靠梅林山莊養自己一生?永遠生活在公孫世家的屋簷之下?正當他對冷月、夜空寄託心思時,不料招來了紅、白兩位少女的戲弄。令他飽受了一場虛驚……
青年俠士和兩位少女聽了公孫不滅這般問答,語氣中含著淡淡的幽怨,不禁有些愕異,他不是公孫世家的子弟?還是公孫家的子弟,卻與梅林山莊有某種恩怨?這時公孫不滅卻在向他們動問了:「請問三位貴姓尊名?為何深夜闖來充山?」
紅衣少女說:「我們是水月宮的人!」
公孫不滅愕異:「水月宮!那是什麼地方的?」公孫不滅感到水月宮不是和尚、尼姑的寺廟庵堂,就是道士們的道觀之名,或者是寺、庵、道觀中的一處宮殿。而眼前的一男二女,根本不是出家人的裝束,所以愕異了。
白衣少女問:「你不知道水月宮?」
「在下孤陋寡聞,實在不知道。」
「也沒聽人說過?」
「在下蝸居充山,見人極少。」
青年俠士和少女不由打量公孫不滅起來,青年俠士說:「先生果然不是武林中人。」
「武林中人才知道麼?」
紅衣少女說:「呆秀才,看來你真要到外面走走了,不然什麼都不知道。」公孫不滅點點頭:「姑娘說的是,在下的確也想到外面走走,增廣見聞才是。」
白衣少女說:「大哥!我們走吧。」
青年俠土點點頭,對公孫不滅說:「在下打擾了!」說完,便與少女閃身而去,一下消失在夜色裡。
公孫不滅又怔了半晌,心想:他們是什麼人?怎麼一下就不見了?他們既不是成精的狐狸,總不會是天上的神仙吧?要不,怎麼一轉眼就消失得乾乾淨淨?而水月宮又是什麼地方?是天上的宮殿?還是仙島上的玉宇瓊樓?公孫不滅從出世以來,從採沒有見過這等奇人奇事,也給這一連串的疑問擾得再無心彈琴吟詩詞了,便抱了琴轉回家中。
回到家中,一眼看見書撞小丹直挺挺的躺在書房中的竹床上,衣服也沒有脫,竟然和衣睡了,而且睡得十分的甜,嘴角掛著微笑,自己怎麼大聲行動,也不能將他驚醒過來,這可不是以往應有的現象。以往,只要自己一推門進來,小丹就驚醒了,起身給自己斟茶倒水,問這問那的,哪有今夜裡睡得這般的沉?似乎雷打也不會醒過來。
公孫不滅驀然想起了兩位少女所說的話,說將明叔等人全迷倒了,打雷好不會醒過來。心裡一下慌了起來,急忙去看看明叔明嬸的情景怎樣。一看,果然和小丹的情形一樣,自己怎麼推也推不醒他們。他心裡叫起苦來:這兩個女子怎麼這般的捉弄人?她們是怎麼迷倒了明叔他們的?要是他們老是這麼昏睡不醒的怎麼辦?公孫不滅哪裡知道武林中的一些上乘高手,會封人的昏睡穴?而水月宮人點穴的手法,更是獨特,別具一格。別的高手,封人穴位,一個時辰便會甦醒;水月宮人封人穴位,沒有兩三個時辰不會自解。這一夜,公孫不滅慌得不敢去睡,一直守在明叔明嬸的身旁,有時也去看看小丹,以防意外。直到臨近天亮,首先盡明叔醒了過來,跟著是明嬸也醒了。公孫不滅透了一口大氣:「明叔,你終於醒過來了!我還擔心你不會醒來來!」
明叔愕然:「少爺,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事,你醒過就就好了!我現在看看小丹去,不知他醒過來沒有?」公孫不滅走後,明叔夫婦感到莫名其妙,夫婦兩人對望了一眼,明嬸問:「少爺他怎麼啦?怎麼天剛剛亮,就坐在我們身邊的?難道少爺昨夜裡沒睡麼?」
明敘說:「看來昨夜裡一定出了事,要不少爺絕不會無端端的說出那樣的話來。老伴,你先四下看看,看看家中有什麼異樣的?要是沒有,就去廚房升火燒水和弄早點吧。」
「老傢伙!你去哪裡?」
「我去看看少爺和小丹。問問少爺,昨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明叔來到書房,見小丹也醒了。明叔以武林中人應有的警惕,打量書房一眼。似乎一切如常,沒有什麼凌亂,不像發生了什麼大事一樣,而小丹正在嘰哩呱啦的問少爺怎麼昨夜一夜不睡。
明叔說:「少爺!昨夜裡發生什麼事?你跟老奴說說,別叫老奴心裡不安。」公孫不災只好將昨夜在溪邊的事略略說了一下,最後說:「我正擔心那兩個女子不知用什麼迷藥迷倒了你們,害怕你們不會醒過來?現在好了!沒事了!」至於紅、白兩位少女怎麼恐嚇、威脅自己,公孫不滅就沒有說出來,因為這是有損女子的名節,何況那兩位女子只不過試試自己膽量,開開玩笑而已。小丹一下想起了昨夜的情景:「是了!我正在傾聽少爺的琴聲,見少爺這麼久還沒回來,想出門去找少爺的,忽然一陣輕風,‘嗤’地一下,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也不知自己什麼時候爬到竹床上去睡的。好聽!這兩個女子竟敢向我下迷魂藥,我找她們去。」
公孫不滅說:「算了!她們已走了,也不知去了哪裡,你怎麼去找她們?」明叔聽了臉色不大好看,他江湖經驗豐富,遇事警惕性高。他早巳凝神嗅出,這屋子裡根本沒有殘留下任何迷魂藥的餘味,聽小丹這麼一說,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斷,來人根本不是用什麼迷魂藥迷倒了自己,而是用極為上乘的封穴手法,凌空出指,封了小丹的昏睡穴,也同樣封了自己和老伴的昏睡穴,單是來人這份輕功和凌空封人穴位的指勁,已是當今武林一等一的上乘高手了,其武功可想而知。自己和老伴,多多少少,也算是梅林山莊的高手之一,給人封了穴位也不知道,說了出去,不讓人恥笑?要是仇家,自己是怎麼死的也不知道,這面子丟得太大了!不由動問:「少爺,那一男二女是什麼人?姓甚名誰?「我不知道。」
「少爺!你沒問他們?」
「問了。他們說是水月宮的人,連姓名也不告訴我就走了!」明叔頓時大驚:「他們是水月宮的人?」
「是呵!」
明叔不禁透了一口氣:「怎麼水月宮的人闖到這裡來了?少爺,他們有沒有向你問起少夫人的事?」
明叔之所以這樣問,也是公孫世家長久放不下的一件心事。自從解蕪帶著二歲大的公孫不滅在梅林由莊出現後,公孫一家長一輩的人,都疑心解蕪這江湖女子來歷不明,用心不良,說不定是受仇家所派,來梅林山莊探聽虛實,竊取公孫世家的武功絕學。只有老夫人,和少莊主公孫不見心中明白是什麼一回事,雖然這樣,也不能不防,所以安排解蕪母子兩人遠離梅林山莊,來到這充山小庭院居住。當然,老夫人和少莊主更不能讓解蕪母子離開無錫縣,在江湖上飄泊,那更有損公孫家的聲譽,老夫人派明叔這樣精明老練的高手來伺候解蕪母子兩人,其實也是在暗裡監視解蕪的行動。明叔夫婦一直在暗中監視瞭解蕪十年,見解蕪自從在充山住下後,足不出家門,也沒有跟任何人有來往,十年如一日,養子教子,從來不向自己詢問、打聽公孫世家的事,哪怕梅林山莊日常起居的生活小事。明叔夫婦放心了,變監視化為同情、關心。認為自己夫婦所伺候的少夫人,是人間少有的痴情、賢慧、善良的江湖奇女子,甘願為老莊主犧牲了愛情,更為兒子犧牲了十多年的青春年華,令明叔夫婦感動異常,轉而誠心誠意的一片忠心伺候解蕪,可以為解蕪生,為解蕪去死,不容許任何人去侵犯、傷害少夫人和小少爺。幸而十多年來,沒有發生任何意外的事。
解蕪生前又何曾不知道明叔夫婦在暗中監視著自己?她問心無愧,對得起天地,她之所以回來,只不過是想自己的兒子知道生父是誰而已,更沒打算在梅林山莊住下去,只是老夫人說了那一番話,情深意切,才留在這小庭院。所以她對明叔夫婦的監視,不值一笑,視而不見,這也是解蕪憂鬱不歡早死的原因之一。這一陰影,或多或少,也傳給了公孫不滅。解蕪之所以給兒子取名為「蕪」,固然以自己的名和公孫宏的姓結合在一起,這是她和公孫宏結合後的一塊骨肉,而「蕪」與「無」同音,也暗示公孫世家沒有自己兒子的一份,不是公孫家族的正式成員。「不滅」,希望自己的兒子今後堅強起來做人,不會滅絕。可是解蕪沒有看見自己的兒子長大成人,便心血耗盡,早離人間,含怨逝去……
現在明叔突然來了水月宮三位武功奇高的人,不由敏感到是不是與已故的少夫人有什麼關係,為少夫人而來。當然,他再也不會懷疑自己的女主人了,只是疑心少夫人與水月宮的人結下了什麼恩怨。
公孫不滅愕然:「他們問我母親幹嗎?沒有呵!」
明叔又透出了一口大氣:「那就好了!看來他們是因其他事夜經充山,跟少爺開了個不小的玩笑。」
公孫不滅好奇的向:「明叔,水月宮是哪一處的道宇廟觀?水月宮的人是些什麼人?」
明叔神色有如談虎色變,向外張望了——下,輕聲的說:「少爺!你沒有在江湖上行走,不知道武林中的情況。水月宮並不是什麼和尚、道士們的廟宇寺觀,而是武林中一個神秘的門派,江湖上一個可怕的集團,沒人知道它在哪裡。最近聽人傳說,水月宮宮主是位風華絕代、秀麗無比的女子,武功奇詭、奧妙,行動快如鬼魅,莫人能見其武功招式。而水月宮出來的人,一個個行為怪異,武功極高,殺人不問情由,只在一時的喜怒之間,少爺,你以後千萬不可去接近、招惹他們。」
公孫不滅和小丹聽了愕然不能出聲。公孫不滅想起那兩個少女莫名其妙的行動、說話,無端端的跑採捉弄人,害得自己差不多就要跳崖而死,現在想起來,仍感到一顆心怦怦的亂跳。的確,水月宮是江湖上最近幾年間崛起的一個武林門派,初時沒有人去注意,可是它的出現,卻帶來武林中一連串的血腥屠殺。揚州三怪,一夜之間,全躺在血泊之中;蘇北七英,全部給人吊死在樹上;太湖水寇,也在一夜之間為水月宮的人蕩平;少林寺的一燈大師,武當派的雲中道長,都先後敗在一個不知姓名的少女劍下。至於江湖上的一些小幫小派,在兩年之間,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黑道上的一些梟雄、巨魔幾乎在同時間失去綜影,事後才有人發現,他們不是屍橫荒野,就是墜巖身亡,往往都是一劍致命。水月宮人的出現,比當年的青衣狐狸、神秘的黑鷹更驚震武林、名動江湖。不論黑、白兩道上的高手,大都死於水月宮人的劍下、掌下。而且水月宮的人,絕大多數都是一些不知姓名、來歷的少女,以往在江湖上全無名氣,不為人所知。
半晌,小丹天真的問:「明叔,你武功那麼好,也不敢去招惹她們嗎?」
「你這小孩子,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連少林寺一燈大師也敗在水月宮人的劍下,我恐怕接不到他們半招!」
「那我們的莊主呢?也不夠他們打?」小丹真是個孩子,在他小小的心靈上,認為自己的莊主公孫不凡,是天下間武功最好的一個人了,無人能敵。他和公孫不滅一樣,沒出過江湖,像只井底蛙,不知外面的天有多高,地又多寬。明叔搖搖頭:「恐怕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小丹睜大了一雙驚愕的眼睛問:「那他們來了我們怎麼辦?」
「最好不要去招惹他們。」
「他們來招惹我們怎麼辦?」
「能忍則忍,能讓則讓,千萬別去頂撞他們。」
「她要殺我們也忍讓嗎?」
「沒辦法,那我們只好認命了!」
「我們打不了我們,也逃不了嗎?」
「他們行動快如鬼魅,你逃得了嗎?不過,水月宮的人,雖然殺人無數,行為怪異得叫人難以理喻,但也不是無端端的殺人。莊主說,從最近幾年來看,他們殺的人,大多是一地的豪強、惡霸,黑道上的一些為非作歹的魔頭,罪也該死。固然,他們也殺了一些俠義上的人,如揚州三怪,蘇北七英。這可能事出有因,不是他們爭強好勝,就恐怕是招惹了他們。但可以肯定的,到現在為止,他們從來沒有殺過婦孺和手無寸鐵,不會武功的人。要是他們亂殺人,昨夜裡,我們小庭院裡人,就會給他們全摘下了腦袋,活不到現在了。」
公孫不滅聽了,又不禁暗暗點頭,心想:那兩位少女雖然無端端跑來捉弄自己,當自己要跳巖尋死時,他們又出手阻止了自己,不讓自己死去;當自己閉,目等死時,他們反而嘻哈大笑;看來他們只是好捉弄人,不會胡亂殺人,尤其是那青年人,更說話有理,不是一個亂殺人的人。他們到底是夥什麼人呢?他們的宮主又是一個什麼人呢?是正人君子嗎?怎麼這般的捉弄人,亂與人開玩笑?是淫魔邪道?也不像!行動快如鬼魅,來去無蹤無影,莫不是他們真的就是狐狸仙?宮主是一頭九尾狐狸?喜歡作祟人間,殺人憑一時喜怒?公孫不滅想到這裡,不禁問明叔:「他們不會是一夥狐狸精吧?」
明叔愕然:「他們怎麼是狐狸精了?「要不!他們怎麼行為怪異,叫人不可理喻,與一般人不同的?」
小丹跳起來:「不錯!不錯!他們一定是群成了精的狐狸,要不,怎麼連少林寺的老和尚也不夠他們打的?昨夜裡,他們一定使妖法將我們迷倒了!明叔,你快去對莊主說,叫莊主請一些茅山道士來驅妖捉怪,凡人是打不過他們的。」
明叔聽了又好氣又好笑,喝叱小丹:「你這條小命不要了?萬一給水月宮的人聽了去,你有幾個小腦袋給他們摘下來?」
小丹給嚇得不敢出聲。明叔又對公孫不滅說:「少爺!你別聽小丹胡說八道的,也別去相信鬼神怪異的故事,那是一些文人瞎編亂造。老奴到現在,從來沒有見過什麼鬼神狐仙之類的東西,恐怕世上就沒有。」
小丹又問:「鬼怪神仙這麼容易讓人見到嗎?」
明叔喝叱小丹:「你是不是想討打了?」明叔雖然這樣喝叱著小丹,但對鬼神之類的傳說,自己也沒有十分把握。他只是伯嚇著了小主人公孫不滅才這麼說,不使公孫不滅被嚇怕而不敢出門。但他說的是實話,真的從來沒有見過,所看見的,只是武林中一些上乘高手。
公孫不滅問:「明叔!為什麼他們行為怪異,舉動叫人無法理解的?」
「因為大多數身懷絕技的武林高人,形成性格與常人不同的多種原因。
有的恃技傲世傲物,一切以我為主,以我為尊,不理他人,以示自己與一般人不同;有的是以藝遊戲人間,任性而為,隨自己的喜怒,叫人無法理解;有的是為了行俠仗義,故作種種姿態,而達到其目的;更有的仗技凌人霸道,只有他說,沒有你說,在他們的目光中,只武才是道理,強才是尊者,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諾此種種行為,不可勝數。少爺,昨夜那兩個女子要是身投絕技,哪敢深夜裡闖來?敢無端端的捉弄別人嗎?所以他們只是凡人,不是什麼鬼神狐仙。」
這時明嬸已打水進來,叫他們漱口洗面,準備吃早餐。
吃過早餐,小丹伴著公孫不滅在庭院中散步,公孫不滅問小丹:「你想不想看看水月宮的人?」
小丹驚喜:「想呵!你知道他們在哪裡?」
這正是人心中潛藏的好奇心理,越是有人叮囑不可看,不可接近的東西,就越使人想去看看和接近,不管它最好是惡,是美是醜。公孫不滅是一個19歲的青年人;小丹更是一個15歲的孩子。他聽了公孫不滅說那個少女怎麼捉弄人,好奇心就更大了。
公孫不滅點點頭:「我知道他們在哪裡。」
「哦!?少爺,那我們快去看呀。」
「好!你帶上些銀兩,我們去。」
公孫不滅真的要去看,小丹又遲疑了,問:「要不要告訴明叔明嬸的?」
「告訴他們,你就別想去看了!」
小丹想了一下:「少爺!我們還是別去看的好,明叔說他們殺人在一時的喜怒之間,叫我們千萬不可去接近、招惹他們。」
「我們只是去看看,又不是去招惹他們,怕什麼?」
「他們看見了我們怎麼辦?」
「他們不會看見我們的。
「少爺!我們跑到人家住的地方,人家怎麼看不見我們阿!何況他們武功極好,恐怕我們沒走近,他們就看見我們了!」
「你知道他們在哪裡?」
「在哪裡!?」
「他們在蠡園中吃飯,蠡園裡那麼多吃飯飲酒的人,他們怎會注意到我們的?」
「少爺!你怎麼知道他們去蠡園中吃飯喝酒的?」
「因為他們昨夜裡以我為賭呵!誰輸了,就請誰去蠡園吃飯,萊式還任由贏家點哩!」
小丹心動了:「那我去拿些銀兩去。」
公孫不滅想了一下說:「我們還是告訴明叔明嬸一聲的好。」
「那他們讓我們去嗎?」
「我們只是說去城裡玩玩,其他的什麼也不說就行了。」
「好!少爺,那我去告訴明叔明嬸一聲,叫他們不用等我們回來吃飯了!」無錫縣,自古以來就是一座名城,不但風光秀麗,在明朝,也是一個手工業和商業的城市、其中惠山的泥人,更享譽天下。當地製造的泥人,有趣可愛,令人愛不釋手。不論大小、小孩、婦女,都愛買一些泥人在家裡擺設,或者放在案臺上欣賞。
相傳周秦之際,無錫縣出產過鉛錫,經大量開採,鑄造業發展很快。一些有名的寶劍,如干將、莫邪,便是在無錫附近鑄成。到了秦末,錫被挖盡。所以有人說:「無錫錫山山無錫」。無錫縣之稱,也因此得名。
無錫,更是古代春秋時吳越文化發源地之一,遺存了大批文物古蹟。蠡園,就是其中一處。
蠡園在無錫城郊西南的五里湖畔,是江南的名園之一。蠡園因蠡湖而得名,蠡湖又名五里湖:是太湖的一部分。相傳春秋未年,越國大夫范蠡相助越王勾踐滅了吳國之後,功成身退,偕美女西施,泛舟太湖上,不知去向,蠡湖又因此而得名。
范蠡,不但是越國的一位謀土,更是一位智者,懂得統治君王的心理,只可以共患難,不可以共享樂。他與越國另一謀士文種雙雙扶助勾踐滅吳,文種貪圖權勢富貴,仍輔助越王治國,不知急流勇退,結果為勾踐所忌,藉故請他去地府追殺吳王的鬼魂,不得不自殺身亡。正所謂:「敵國滅、良弓藏;狡兔死、獵犬烹。」漢朝的開國皇帝劉邦是這樣,當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也是這樣,莫不大殺有功的開國謀臣良將。他們為了自己,也為,了自己的子孫後代,害怕自己所創立的天下,為有才幹的謀臣良將奪了去。
蠡園的景色,可以說是別具一格,園北是用太湖石摹擬雲層變幻堆成的假山群,石洞曲折盤繞,忽明忽暗,使人如入迷宮,其中的「歸雲洞」,高達十多丈,視為奇觀。園的東部,有條千步長廊。臨湖一面,將湖面風景盡覽人目。園內亭臺樓閣處,有湖水亭、四季亭等名勝,石壁上有北宋蘇軾等人的墨磚刻。
蠡園,將人工的修飾與自然的美景合為一體,更將北方園林的雄渾與南方園林秀美融合為一體,令人流連忘返。
蠡園定旁,有不少的酒樓、飯店、客棧,就是蠡園之內也有富麗豪華的酒樓,以方便遊人吃住。來蠡園遊覽的,大多數是一些文人雅士,其中也有一些風雅的武林中人和;些附庸風雅紈絝貴家公子及豪商大賈。
因為無錫在明代不單是手工業、商業活躍的縣城,也是文人聚集的地方。被朝廷革職的吏部郎中顧憲成,便在無錫縣城東門外的東林書院講學,從各地來東林書院學習的人很多;來講學的文人也不少。這些文人秀才,在書院中諷議朝政,抨擊時弊,形成了以後的「東林黨」,所以一時間,無錫處處都有這些文人的蹤跡。蠡園,更是他們三五成群遊覽的地方了。
公孫不滅有一次也去東林書院聽課,他感到其中一些人是有見識的,忠君愛國可嘉,但更多的是一些腐儒之輩,誇誇其談,開口子曰,閉口孟子說,之乎者也,酸不可聞。加上明叔力勸他別與這些官場上的人來往、接近,以免招來無謂的麻煩。明叔是武林中人,遵守著一條不成文的武林規矩,不與官府人來往,不去招惹他們,能避開就遠遠避開。
公孫不滅不是武林中人,但卻受母親的影響,一想也是,想到東林書院中大多數文人,骨子裡仍然熱衷於功名富貴,爭奪權欲,以後也就不去了。自我閉門讀書。他雖然諸子百家,無書不讀,卻無意仕途,讀書只是陶情養性,充實自己,志在青山綠水,邀遊神州大地,追逐自在,無拘無束,與其說他受母親影響,不如說他受道家學術的影響還深,講求與世無爭,淡泊名利,捨己為人。達則以利天下,窮則善視其家,不為己利,公孫不滅帶了小丹,從充山來到蠡園旁邊,沿湖而走,隨後僱了一條輕舟,橫過蠢湖,直達蠡園。
帝時清明已過,風和日麗,山青水秀,江南一帶,草長鶯龜,蠡園之中,遊人如稜,紅男綠女,來來往往,有的是挾妓乘舟而來,暢遊蠡湖,管絃之音,滿湖飛起只有的是輕裘車馬,揚鞭而至。有的是奴僕如雲,姬妾美女,前呼後擁,這些人大多數都是些鉅商大賈,王孫公子,豪門貴族的紈絝貴家子弟,才有如此的豪華氣派,二些書生秀才,卻三五成群,或長廊漫步,或在觀賞蘇軾、米芾墨寶、,或倚亭而坐,飲酒吟詩,園中好不熱鬧。
公孫不滅是一身儒服,書生打扮,帶著小丹,無心去欣賞蠡園中的各處美景,卻在四處張望,看看人群中有沒有昨夜裡所遇到的一男二女。
不知怎樣,公孫不滅給兩位少女捉弄得啼笑皆非,又驚又怕,反而在他心靈上,留下了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象,希望真能再看見他們一眼,小丹更不用說,他要看看水月宮的人,到底與別的人有什麼不同。
走廊、湖邊、小亭、崖下,都沒有那一男二女的蹤影,於是主僕兩人,便轉到園中的醉月軒,看看他們有沒有在軒中飲酒用飯。
醉月軒是一處富麗豪華的高階酒樓,出入的人都是一些衣服鮮豔華美的富家子弟和豪商大賈,一般人根本就不敢進去,進去也吃不起。每一樣菜色都比外面的酒樓、飯店高出五倍到十倍價錢,起碼五兩白銀以上。要不,就請你到別處去飲酒吃飯,恕不招待。
醉月軒的店小二,也非常勢利,一見來人衣冠不整,穿的不是綾羅綢緞,就馬上上前盤問,真是一處先敬羅衣後敬人的地方。
公孫不滅自幼清貧慣了,穿著樸素,但到底是武林世家公孫家的子弟,衣質上乘。店小二首先上下打量他們了主僕一眼,上前問:「公子是來飲酒吃飯?」
小丹:「我家少爺不跑來這裡吃飯,跑來這裡幹嗎?」
店小二遲疑地說:「公子,小店的飯菜很貴……」
小丹瞪著眼說:「你以為我們吃不起嗎?」
「小人是想說清楚。」
公孫不滅問:「要多少銀兩可以吃飯?」
「要五兩銀子。」
小丹睜大了眼睛:「五兩銀子?你以為我們來請客吃飯,擺一桌酒嗎?我們才兩個人來,要那麼多的菜乾什麼?五兩銀子的萊,我們吃得了嗎?你是不是有意想撐死了我們?」
店小二說:「菜式不多,兩菜一湯,要是兩位大吃,恐怕還吃不飽。」
小丹又愕然了:「才兩菜一湯呀!?就收五兩白銀,你不如去搶!」
店小二不高興了:「小哥!請說話客氣一點,這是小店的規矩,你們嫌貴,請到別處去吃,小人又沒有強拉你們進來,怎麼是搶了?」
小丹說:「少爺!我們到別處去吃吧?在別處,我們五錢銀子,就有雞有肉的,還管吃飽。」
正說著,公孫不滅一眼就看見昨夜那一男二女,邊談邊說,從一條小徑朝醉月軒而來……
那一男二女會不會到醉月軒來,公孫不滅遇上他們又會發生什麼事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一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