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任大俠安慰公孫不滅,說神鞭叟是一言九鼎的人,會來的。
公孫不滅一聽,似乎好像有了希望似的,說:「那太好了!兄長,要是江伯伯來,我們一定要挽留他多住一段日才是。」
任大俠說:「就是賢弟不說,我也會極力挽留他住十天半個月的。對神鞭叟我早已仰慕了!來,賢弟,我們下艙吧,船頭上風浪大,不是說話的地方。」
「兄長說的是。」
任大俠便吩咐船家立刻開船,挽著公孫不滅,雙雙進入船艙坐下。從建德到淳安這一帶江面上,水流比較一穩,沒有多少急流險灘,但江水特別的澄清,所以這一帶的新安江,亦稱為青溪,真是山青水秀。要是從淳安縣到街口鎮的這一段水路,那才是奇險異常,江水在群峰奇石中亂轉,險灘連連,河床坡陡,水流湍急,怒浪掀騰。有一位詩人曾經這樣描寫:「一灘復一灘,一灘高十丈;三百六十灘,新安在天上。」可見這裡驚險異常,但它卻是新安江景色最迷人的地方。
公孫不滅根本沒有半點心情去欣賞兩岸動人的景色,他帶著拘謹、小心的神色去回答任大俠的關心詢問。
不知怎樣,公孫不滅在任大俠的面前,不但感到拘謹,也十分的不自然,不像與小公主茜茜那麼的融洽、隨便,談笑自若,也不像與神鞭叟在一起時那麼輕鬆、隨和、自如。儘管神鞭叟冷漠、嚴峻,不苟言笑,卻令人有一種安全感,使人放心。同時也沒有那一種高高在上的神態。
任大俠儘管對自己那麼的熱情、關心,但神態上卻令人感到高高在上,有一種無形的威嚴,他的熱情、關心,似乎不是出自真情,而是多於做作。他越熱情、關心、客氣,越令人如坐針毯,渾身不舒服,反而隨隨便便的好。
公孫不滅可能出於一種自卑感,感到自己避禍而來,仰仗別人的庇護,在人家的屋簷下過日子,今後一切要看人臉面行事,從而令他在任大俠的面前,更加拘謹了。他變成有問必答,不敢多說話。在這方面,公孫不滅沒有武杯中人那種豪邁,不受世俗禮數的約束。
任大快這時關心的問他:「賢弟,愚兄聽人說,你在太湖邊上的蠡園,招惹了官非,這是什麼一回事?」
公孫不滅只好將當時的情況,一一如實的說了出來。任大俠說:「這樣看來,賢弟是無辜受害了,那一男二女真的是水月宮的人?」
「我當時也不知道,是他們殺了人後這麼說的。」
「賢弟事先與他們不相識?」
「不相識。」公孫不滅這句話並沒有說謊,雖然事前,在月下與那一男二女有過莫名其妙的麻煩和戲弄,但的確與她們並不相識。而且這事也不必說出來,不然更弄不清楚了。
任大俠一笑,又問:「以後賢弟去了常州府,那一男二女又大鬧公堂,好象特意是為救賢弟而來,是不是這樣?」
「兄長,他們是不是特意為小弟而來,我也不清楚。但我卻非常感激他們給我洗刷了不白之冤。」
「可是,江湖上人們又傳說他們是朝廷東廠的人,這又是什麼回事?」
「兄長,我當時也給這事弄糊塗了!不過,我卻感到,他們不會是東廠的人。」
「哦!賢弟怎麼認為他們不是東廠的人?」
「兄長,小弟雖然不大出門,但卻知道東廠的人異常橫行霸道,老百姓視他們為蛇蠍,他們不可能做出這些行俠仗義的事情來。」
「那賢弟認為他們是水月宮的人了?」
「是!」
「賢弟這般的肯定?」
「兄長認為他們不是水月宮的人麼」
「賢弟既然這麼反問,那他門一定是水月宮的人了!江湖上人傳說,水月的人行動神秘,出沒無常,做事不按常理,隨自己喜愛和厭惡。他們殺吳三子,大鬧常州府,而救賢弟,想必賢弟有他們的喜愛之處。賢弟,你是不是以往曾與他們有過來往,或者做了一件令他們高興的事,而不知道他們是水月宮的人?」
公孫不滅一聽,內心震動了,難道任兄長已知道了那夜月下之事?這不可能,這事除了自己、小丹和明叔夫婦知道外,就沒人知道了。就是連自己的兄長公孫不凡和神鞭叟也不知道,任枉兄長怎麼知道?要不,任兄長為人一定十分的聰明,但自己己說過事先不認識水月官的人,可不能再改口了,不過,任兄長再追問起來,自己怎麼也說不清楚,便播搖頭說:「兄長,小弟一向在允山閉門讀書?極少與人來往,我的確事先沒有與他們有過來往,也不認識任大俠看丁公孫不滅一眼,似自語的說:「這就奇怪了!水月宮在江湖上的名聲雖不好聽,做事十分的辛辣,但對恩怨十分的分明,是有思必報,有怨必算,從而令武林人士驚震。要是賢弟對他們沒有思,他們怎會三番二次的救賢弟?「「兄長,我也對這事感到莫名其妙。」
「那麼說,想必賢弟的令堂,生前對水月宮的人有過恩?」
公孫不滅又怔住了。自己死去的母親與他們有過來往嗎?更不可能。
自己從懂事起,母親一直是閉門不出,什麼時候和水月宮有過來往了?他說:「兄長,小弟從懂事之時,先母就足不出戶,除了大娘逢年過節來看先母的,絕不會與水月宮的人有過來往。小弟也從沒聽先母說過水月宮的事,在瞽園時,小弟才第一次聽到。「「賢弟,這樣來說水月宮人的行動,更叫人迷惘了!他們這般救賢弟,有何居心?」
公孫不滅怔怔的說:「他們有什麼可怕的意圖和用心了?」
「賢弟,江湖險惡,人心難測。古人說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但願水月宮的人,這次救賢弟出於俠義行為,而沒有別的用意。」
公孫不滅默不作聲,心想:水月宮的人對自己有什麼可怕的用意了?他們的行為、舉動,不正符合唐代詩人李白等人所寫的俠客一類的個物嗎?他們飄泊天涯,談泊名利,在人間仗義行俠,除暴安良,伸張正義,「事畢拂衣去,深藏身與名」,這種崇高的品德,不令人可歌可頌?
要是說公孫不滅對那一男二女三位俠士不大瞭解,但對水月宮的小公主茜茜卻是瞭解的。雖然茜茜小公主好玩,愛捉弄人,但她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疾惡如仇的精神和作風,令人敬仰和神往。就算有人用刀架在公孫不滅的脖子上,公孫不滅也不會相信水月宮的人對自己有什麼壞的打算和用意不良。
任大俠見他不出聲,問:「賢弟,你認為水月宮的人怎樣?」
「兄長,我認為他們很好,不是什麼險惡和用心不良的人。別的我不知道,但他們救我,我怎麼也忘不了。可惜我沒有什麼本事,不能報答他們救命之恩。」
任大俠點點頭:「賢弟不愧為公孫家的子弟,公孫一家,就是知恩必報,為武林人士所敬重。」
「兄長,我不是武林中人,更不會武功,我只感到做一個人的本分,不能忘人大恩。就是兄長,我今後也永遠忘不了。」
「賢弟言重了!你我兩家,情同手足,自己人,千萬別提這些忘不忘的話,要不就顯得生分了,不像自己人。」
「兄長,話雖然是這樣說,但兄長擔心我路上有危險,不畏千里趕來接我,單這份情,我是怎麼也忘不了的。同時我還擔心因自己的事,而連累了兄長。」
「賢弟,你千萬別這樣想,別說賢弟身受無辜之災,沒有殺人,就算是賢弟真的殺了那個什麼吳三公子,那也沒有什麼了不起,愚兄也可以將賢弟接過來,諒那官府不敢到我任家大院裡要人。所以賢弟儘管放心在我家住三五年,什麼也不必害怕。」
「小弟就多謝兄長了。」
「別客氣。賢弟,你知不知道水月宮在什麼地方?」
「我不知道。」
「賢弟,你怎不問問他們在哪裡的。」
「我沒有問。」
「賢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對你有救命之大恩,你應該問問人家住在那裡才是。以後,你雖然沒辦法報答人家也應該親自上門拜謝啊!」
「兄長,當時他們叫我快點逃命,我無暇去問他們呢!」
「賢弟,你以後碰上這樣的事,一定要請教人家才好。」
「兄長指教的對,今後我碰到他們,一定要問問他們住在那裡,日後好登門拜謝!」
從建德到淳安,有六十多里的水路,江流彎曲又逆水而上,所以船在夜幕垂下之時,才到達了淳安縣城。任家大院,並不在城內,而是坐落在離城一里地的都督山下,青溪之畔。
淳安縣也是一座古城,古時稱為青溪縣,是歷史上聲勢浩大的方臘起義地方。在宋朝徽宗時,人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方臘是青溪縣農村的一人,無路可走,故鋌而走險,率眾起義,反抗官兵和當地惡霸土豪的壓迫,幾個月之內,就攻佔了睦、抗、整、衢、處、歙墩州等地。動搖了宋王朝的統治,宋徽宗派了幾十萬大軍,才將起義軍殘酷地鎮壓下去,後人為了紀念方臘。
在方臘起義的威平洞,取名為方臘洞,有方臘起義的點將臺遺址。
但當時公孫不滅去的淳安縣,仍然是過去留下來的一座古城池,依青溪而立,各種歷史古蹟還在,坐落在群峰峻嶺之中。公孫不見所以打發自己同父異母兄弟公孫不滅來淳安縣避禍,一來任大俠是自己的生死之交的朋友,完全可以信賴;二來淳安縣地處浙江、南直兩地交界的群峰之中。地勢險要偏僻,一般人很少到此;三來想到公孫不滅是個書生,性好讀書,淳安縣有座藏書院,是當地文人、雅土聚集的地方,使公孫不滅有個好去處,可以與人交往,不感到遠離家鄉的寂寞。可以說,公孫不見為自己的兄弟想得極用心良苦,誰知後來的變化,大出他意料之外,令他與公孫不滅長久不能見面,也幾乎令公孫世家,在武林消失。
當夜裡,公孫不滅主僕三人,在任大俠的陪同下,進入任家大院。任大俠家人,將公孫不滅當成了遠遊歸來的親人似的,盛情歡迎,熱情招待,連任夫人,也親自出來迎接他。
任大俠一家,也像公孫世家一樣,全家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會武功。
老夫人,也是當年浙西一帶有名的女俠之一,一把青鋒劍,曾經蕩平了嚴衢州兩府的山賊、草寇,戰勝了多少黑道上有名的人物,不但為百姓擁戴,為官府敬重,所以凡新任的淳安縣知縣都親自上門來拜訪任老夫人和任大求得一縣的安寧。有任大俠一家在,幾乎所有強粱之徒,一些山賊、土匪,不敢在淳安縣境內鬧事。
任老夫人在燈光下打量公孫不滅,心中有些暗暗驚訝。她以一個有經驗武林中人的目光看公孫不滅,感到公孫不滅骨架生得清奇,一雙目光,有無聲的神韻異采,是一個學武之人具備的良質美玉,可是她從公孫不滅的言談上之中,感到他文質彬彬,似乎根本沒學過武功,不像是一個武林世家的子完全是一個文弱書生,她不能不驚訝了。公孫世家,是中原武林有名望的武林世家之一,家中上至主人,下至僕奴丫鬟,沒人不會武功,而且在奴僕中,不少是江湖上成名的英雄人物,怎麼身為公孫家的二公子而不會武功的?
且從他的神態上看,更不是一個身懷絕技而深藏不露的高手。任老夫人不由問了:「賢侄,你沒有學過武功麼?」
公孫不滅一揖說:「晚輩從小身子瘦弱,不能習武,先母更不喜歡晚輩習武,也不準晚輩學武,所以晚輩一直在家讀書。」
任老夫人不明白公孫不滅的母親,為什麼不準自己兒子學武的。她哪裡知道公孫不滅的母親解蕪,在世時有難言的苦處,不讓自己兒子學公孫家的武功,以避猜忌。
任老夫人說:「賢侄,學文也不錯,可以避開江湖上的恩怨仇殺,過著那刀口上舔血不安的日子,省卻了多少的麻煩。」
「先母在世時也是這麼說。」
任老夫人詢問了公孫不滅路途上的一些事後,便叫任大俠擺酒,為公孫不滅洗塵,最後安排公孫不滅主僕兩人在後園的凌風閣住下。
凌風閣是任家大院後園中的一處單獨樓閣,與任家大院有一道園門相通,同時也有一處小門可通外面,公孫不滅主僕要想出外遊玩,可以不經過任家大院的正廳,從大門出入。任大俠派了一位蒼頭、老婦來伺候公孫不滅。吩咐家中的任何人,不能進凌風閣打擾。
公孫不凡的那位隨身的武士,見公孫不滅已平安無事的到達了任家大院,便告辭而回無錫,向公孫不凡報告了。
公孫不滅和小丹,總算結束了旅途的顛沛流離,安靜的住下來,不必過那擔驚受險的日子了。但公孫不滅始終忘不了神鞭叟和茜茜小公主,不知何時再能與他們相見;也忘不了充山的明叔夫婦,不知他們現在過得怎樣,自己何時才能回去。儘管現在在凌風閣所過的日子,與充山過的日子沒有什麼區別,同樣不愁衣食,有人照顧一日三餐,只不過明叔夫婦換成了蒼頭和老婦,對自己更是恭敬、小心。但公孫不滅和小丹始終感到不自然和不方便,而且長期在別人家中住,麻煩人家,內心也十分的不安和有愧。任大俠每隔一天兩天的,過來和他談心,問他要不要到外面走走,散散心。公孫不滅怕給任家多添麻煩,便說不用,自己在這裡住得十分的舒服,其實他主僕兩人,心裡半點也不舒服,尤其是小丹,在這麼一個小院子裡住,悶得要死了。一天,他終於忍不住對公孫不滅說:「少爺,我們來了幾天,老是呆在這裡,少爺老是看書讀書的,不感到悶麼?」
「小丹,你想怎樣?」
「少爺,我們出外走走吧!淳安城裡是什麼樣子,我們也不知道。」
「小丹,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到城裡去,不怕走失了?」
「哎!少爺,我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怎麼走失了?不識路,不會問人嗎?」
公孫不滅給小丹說得心動了,感到自己到任家大院十多天,連城裡也沒有去過一次,讓人聽見了也不好聽,再說,淳安縣有一瀛書院:宋朝的大儒朱熹,曾經在那裡講過學,自己也該去見識見識一下才是。而且任大俠也曾提過這處書院,叫自己去書院走走,散散心,他說:小丹,我們去城裡走走也好,但你千萬不可鬧事。」
「有人欺負了少爺我也不理嗎?」
「無緣無故,怎麼有人欺負我呢?」
「我是說萬一有怎麼辦?」
「沒這麼多萬一,真的有那麼一些蠻橫不講理的人欺負了我,你也不準鬧,我們要儘量的忍著。」
「好吧!我儘量忍著好了!」
小丹害怕自己再頂嘴下去,公孫不滅不去了,那就不能到外面玩了,所以忙應著,又問:「少爺,我們出去,要不要向任大爺說一聲?」
「當然要向他說一聲的好。」
「少爺,那我去向任大爺說一聲好了。」小丹說完,便跑出園門,到外面大街上去。不久,他便跑回來了。
公孫不滅問:「你向任大爺說了?」
「少爺,任大爺出去,但我向管家說了一聲。」
「管家大叔怎麼說?」
「他說,少爺去城裡散散心也好,說要派兩名家人跟我們去,我推說不用,說有我和少爺去就行了。」
「唔,你推得對,我們可不能再去麻煩任家的人。」
「少爺,我卻沒想到麻煩人家,只感到有兩個人跟我們去,我們會玩得不暢快,綁手綁腳似的。」
於是,他們主僕兩人,帶了一些銀兩,告訴蒼頭一聲,便從小門出去了。
沒走多遠,轉上了通往淳安縣城的來往大道,便遠遠看到了東面的城池。大道上來往的人不少,大多數都是進城去賣東西的鄉民。公孫不滅略略向人打聽,才知道今天是淳安縣城的圩日,所以往城裡去的人不少。
小丹高興的說:「少爺,我們這次去城裡對了,這麼多的人,一定非常熱鬧。」
「小丹,我們千萬不可走散了。不然,我不知去哪裡找你。」
「少爺放心,我會一步也不離開你的。」
他們跟隨人流進了淳安縣城。只見青石板的大街小巷,人來人往,而且街道兩旁。擺了不少的貨物,絕大多數是農村、山寨日常生活所需要的日用品。有—條是柴草街,四方八面的鄉民挑了柴草來這裡擺賣。淳安縣城比無錫縣城小得多。大的街道只有一兩條,茶樓酒館也不多。坪日,街邊擺的小食檔卻不少,價錢便宜,方便趁坪鄉民吃用。上茶樓酒館用飯的多數是些商人和城裡的有錢人家,鄉人山民極少。
公孫不滅和小丹走完了一條大街,便轉上—間酒館中用飯。圩日的茶樓酒館熱鬧得很,幾乎是座無虛席。他們選了一個靠近大街的視窗下的桌子坐下,一邊用飯,一邊觀看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公孫不滅主僕兩人,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一道城之後,就給人盯上了。
這時在酒樓中,有一位青衣老人不時暗暗打量著他們。要是公孫不滅和小丹稍微注意,便可以認出這位青衣老人來。這位青衣老人曾與他們有過兩次見面,—次是在無錫瞽園醉月軒的那座清雅、舒適只有四張桌子小廳上,就是這位青衣老者一個人在獨自斟飲,在公孫不滅出事之前,他先行離開了。第二次是在桐廬縣桐君山的江天極目閣上,這青衣老者與他們又相遇了、隨後這老者不與他打一下招呼,便飄然而去。當時芸芸姑娘還怪這一個老者太傲慢了,見人來連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想不到這一次在淳安縣城的酒樓上,這位青衣老者又悄然而在。他是和公孫不滅不期而遇,還是有意從無錫暗暗跟蹤到淳安?要是神鞭叟還在,一定馬上注意,警惕這位青衣老者了。因為神鞭叟不時在馬車前後聞到的那位武功極高的神秘人的氣息時,就是從這青衣老者身上散發出來的。
以這位青衣老者匪夷所思的魔鬼般的身法,要害公孫不滅和小丹,真是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恐怕連神鞭叟也保護不了。他遲遲沒有向公孫不滅主僕下手,是他們的暗中保護神還是可怕的神秘盯蹤者?可是公孫不滅和小丹,對這位神秘的高手竟然毫不察覺,也根本不去注意。
也是公孫不滅合當有事,當他們用罷飯會賬出來時,突然見街上一群人互相爭吵,繼而打起來,不知是買賣不公,還是以往有過節,引起大街上—片混亂,一下將公孫不滅主僕兩人衝散了。有的人擁過來看熱鬧,有的人卻四處散開奔走,怕殃及了自己。小丹明明看見自己的少爺給人擁到對而的—間雜貨店的門口,等到他擠過去時,自己的少爺不見了,不知去了哪裡、這時一位捕頭帶丁四五個差人奔來,喝開人群,抓走了兩個肇事者,才恢復了平靜。小丹仍然看不見自己的少爺,不由心慌了,高聲叫喊:「少爺,少爺,你在哪裡?」沒有回應,小丹兒乎跑遍了整條大街,向兩旁的店鋪、街邊的小買賣人詢問,都說沒看見自己的少爺。
小丹發起蠻來,最後竟然跑去酒樓對而那間雜貨店追問自己的少爺去了哪裡,說自己的少爺明明站在你的店門口,怎麼不見了?
雜貨店的老闆、夥計見小丹年紀雖小,卻腰懸一把利劍,不敢去得罪、招惹他,說:「小哥,我們的確沒看見你家的少爺,當時那麼多人,我們怎知道誰是你的少爺?」
「我家少爺身穿一件白衫,比我高一個頭,書生裝束,手拿—把紙扇,明明站在你家的店門口,我奔過來時就不見了,你們怎麼說不知道?」
「小哥,我們真不知道,我們總不能將你的少爺收藏起來吧?」
這時,圍觀的人群中有人說話丁:「小哥,你不見了你的少爺,怎麼這樣問人的?」
也有人隨後說:「小哥,曉不定你家的少爺先走了,你去別處找找看。」
「也說不定你家的少爺不見了你,這時在別處尋找你哩!你快去吧!別叫你家少爺等急了呢。」
小丹一想也是,少爺真的先走了,還是到處在尋找自己?於是小丹離開了雜貨店,滿城亂轉,大街小巷去尋找,仍然不見自己少爺的蹤影,小丹急得要哭起來。少爺去了哪裡呵?怎麼不等我的?這時,圩已經散了,各處來趁迂的人紛紛出城回家,街道也漸漸冷清下來,沒有什麼人走動,從街頭便可可以看到街尾。小丹心想:別是少爺見人多,先走到城門口去等我?小丹想到這便慌忙趕到西城門口去尋找了,見出城的人不少,就是不見自己的少爺、他在城門口內外都尋找了一遍,也沒有少爺的蹤影。最後,小丹干脆坐在城門路邊的一塊石頭上,打量一個個出城和進城的人。
小丹一直從日偏西等到日快要落山了,出城的人更少人,一雙跟睛兒乎望穿,也看不到自己少爺的身影。他又想:少爺怎麼還不出城的?就是在這裡找不到我,這時也該出城了。他總不會先回去任家大院吧:少爺也真是,他怎不等我的?他怎麼不但心我急死了?
小丹又等了一個時辰,這時連出城的人也沒有了,因為黃昏已過,夜幕漸漸垂落,西城門口的一條大街上,已沒有外人,只有一些狗互相追逐,或者懶洋洋的蹲在主人的門口。而且城內城外,家家戶戶已飄起了炊煙,有的已上燈。
小丹完全絕望了,感到自己的少爺,不會在城裡面,一定已回去了。他站起來,再望了望城門口,便動身回去,剛走到半路。前面有四五條人影飛奔而來。他在朦朧的暮色中,一眼就看出了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任家大院的管家任禮,帶了四名任家的家人朝自己而來。
小丹心中一喜,一定是少爺先回去了,見我這麼夜還不回去,所以請管家來找我了。所以他老遠就大叫:「任大叔,你們是來找我的吧?」
任大叔奔了過來,埋怨著說:「我家大爺見你們這麼晚還不見回來,怕你門出事,所以打發我們進城來找你們了;咦!你家少爺呢?他去了哪裡?」
小丹一聽傻了眼:「什麼!?我家少爺沒有回去麼?」
任禮管家也傻了眼:「什麼!?你家少爺回去了?我們怎麼沒看見?」
另一家人說:「要是公孫二少爺回去了,大爺還會打發我們去城裡找嗎?」
小丹急起來:「我家少爺沒回去?」管家也茫然問:「小丹,你不是和你家少爺一塊進城去的麼?怎麼他會先回去了?」
小丹叫起來:「我和少爺在城裡給人群衝散了!」
「衝散了!?這是怎麼回事!」
小丹帶哭的說出了衝散的經過,最後說:「我在城裡四處尋找少爺不見,又在城門口等了老半天,一直到現在,我還以為他先回去了,才打算回去。」
管家不由得也著急了,立刻對一個家人說:「家忠,你快回去向大爺稟告,同時看看公孫二少爺回去了沒有,現在我和小丹趕進城裡去尋找,要是公孫二少爺已回去了,你立刻趕進城找我們,我會在平安客棧裡等你。」
家忠道:「是,我立刻回去向大爺稟報。」說完。便飛奔而去。
管家又對小丹說:「小丹,我們快進城去尋找你家少爺!」小丹這時已全無主張了,跟著管家進城再找,心想:少爺會去了哪裡暱?他人生路不熟的,不會給人拐了去吧?
管家帶了三名家人,和小丹趕到城門口時,守城門計程車兵。正想將城門關上,管家立刻奔過去:「各位大哥,請別關門,我們有事要進城。」
看來任大俠在淳安縣極有聲望和麵子,守城門口計程車兵都認識任禮管家,他們有點訝然地問:「是禮大哥嗎?這麼夜了還進城,有什麼事?」
「我家大爺有位朋友今日進城,至今不見回去,所以我們進城來尋找:」
「別不是任大爺的朋友到春花樓飲酒作樂而不回去吧!禮大哥不妨去那裡找找看。」
「多謝各位指點,在下還有一個兄弟,可能等會進城來,望各位給個方便。」
「禮大哥放心,只要是任家的人進城,我們沒有不開城門的。」
「在下就多謝各位了!」禮管家說時,掏出約十兩的碎銀,交給那位士兵,「這點小意思,給各位買碗酒,在下找到那位朋友會再與各位在翠薇樓痛飲三杯。」
土兵們一齊歡笑起來:「要禮大哥花費銀兩,這怎麼行?」
有一位士兵更討好問:「要不要我們兄弟們去找大爺的那位朋友?」
「多謝!在下找不到時,再來麻煩各位!」禮管家說完,便與小丹一塊進了城。小丹不明春花樓是什麼地方,問:「禮大叔,春花樓是什麼去處,我家少爺怎會去那裡飲酒作樂呢?」
一位家人笑著:「小兄弟,春花樓是淳安縣一處有名妓院,一般公子哥兒和有錢人家的大爺們,都喜歡去那裡飲酒的。」
小丹愕然:「我家少爺為人正經,怎會去那個地方飲酒?再說我家少爺也不喜歡飲酒呵!」
禮管家說:「小丹兄弟,淳安城不大,公孫二少爺不會走失的,極有可能他碰上一些讀書人的朋友了。文人書生,也喜歡去那個地方逢場作興,我們去春花樓尋找一下也好。」
小丹心想:我家少爺平常連門也沒有出過,他有什麼朋友了?就是在天錫縣,也沒有朋友的,怎會有朋友在淳安縣呢?
他們趕到春花樓—看,只見燈紅酒綠,一些少女、姑娘,打扮得花技招展。
嬌妖異常,陪著一些公子哥兒、大官貴少猜枚差拳,有的彈琴歌唱。小丹從來沒有到過這麼一個地方的,一雙眼也睜大了。
一位擦滿了一臉姻脂水粉的中年婦人,一見禮管家帶了人來,慌忙笑臉歡迎,嬌滴滴的問:「喲!什麼風吹各位大爺來……」
禮管家板著臉說:「你不用招呼我們了!我們是來找人的!」
「大爺要找什麼人?」
「一位身穿白長衫的少爺,年約十八九歲,他有沒有來過你們這裡?」
「哦!一位十八九歲的白衣少爺?」
「晤!」
「小婦人可沒有看見過這麼一位少爺的。」
「你真的沒有看見?」
「大爺不信,儘可以找找看。」
「你怕我們不會找?」管家對三位家人說,「你們分頭到各處找找看。」
「是!」三位家人分頭去了。小丹始終感到自己的少爺絕不會跑到這麼一種令人作嘔的髒地方來,但他又抱著一線的希望,希望能在這裡找到自己的少爺,也跟著去尋找了。
結果,小丹跟著一位家人,幾乎搜遍了春花樓的每個房間和花廳,什麼也有找到,反而弄得一些風流文人和嫖客驚愕相問:「出了什麼事?」最後聽說找一個什麼白衣書生,才放下心來。
禮管家見找不到公孫不滅,對那滿臉擦胎沫粉的中年婦人說聲「對不起」便帶人離去。一齣春花樓,家人們便問:「管爺,我們現在去哪裡尋找?」
禮管家皺眉想了一下說:「你們一個去賭坊上看,一個到各家的客棧裡查問,—個到縣衙門找周捕頭,請他帶捕快們到大街小巷走走,看看有沒有公孫少爺。」
三位家人應命而去去了。小丹也想去,管家說:「小丹,你人生路不熟,別連你也丟了,你隨我去平安客棧,找一個房間休息,等候你家少爺的音訊。只要公孫二少爺仍在這城裡,沒有找不到的,說不定家忠已從我家大院進了城。在平安客棧裡等著我們,說你家少爺己回去了,叫我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