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公孫不滅離奇地失蹤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原來那一天。公孫不滅和小丹在飯館裡吃完飯會賬出來,只見街上人慌馬亂,公孫不滅身不由己,被人群擁到了飯館對面的雜貨店門口,而小丹卻被人群封鎖得出不了飯館大門,他看見少爺在對面向自己招手,小丹想奔過去,給亂鬨鬨的人流擋住了。他費子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到了對面,一看,自己少爺不見了。
原來在這一時間,雜貨店裡轉出了一個任家的家人,招呼公孫不滅進雜貨店裡避避,他帶著公孫不滅轉進了雜貨店的內堂。公孫不滅還想等小丹過來,那位家人說:「二少爺,你先進去坐坐,小丹兄弟小人會去招呼的。」一來公孫不滅太缺乏江湖上的經驗,二來公孫不滅見是任家的人,根本毫不防範,跟隨他進了內堂,只見一位青衣老人正坐在堂上,微笑地說:「公孫公子,我們久違了!」
公孫不滅慌忙行禮,看了看青衣老人,頗為眼熟的,詫異的問:「老丈,在下好像在哪裡見過你老人家的?」
「公子好記性!」青衣老人一笑說,「要是老朽沒有記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是在無錫縣蠡園中的醉月軒裡;第二次不期而遇時,是在桐廬縣桐君山上的江天極目閣中,當時公子正伴友人遊覽,老朽不便打擾;現在可以說是與公子第三次見面了!」
「原來這樣,怪不得在下感到老丈頗為面熟。」
「公子,請飲茶!」
「多謝!」
公孫不滅不飲這杯茶還好,一飲便感到有點頭暈,跟著一陣天旋地轉,就不省人事了。
當小丹滿城尋找自己的少爺時,公孫不滅已給人用轎抬出了城外,繼而抬上了一條輕舟之中,順流而下,遠遠離開了淳安縣,到達了建德縣,輕舟便轉人了東陽江,去到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
這時,別說任家的人裝腔作勢的滿城搜尋,就是將淳安縣的地皮都翻轉過來,也不能找到公孫不滅。
當公孫不滅甦醒過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精雅書房的湘妃竹床上,身旁還有一位二八俊俏的女子,坐在油燈下低頭繡花。公孫不滅一下驚愕得坐了起來,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不知是什麼回事。
俊俏女子見公孫不滅醒過來了,含笑問:「公子,你醒了?待奴家給公子斟杯香茶來,漱漱口。」說時,放下了手中的針線站起來。
公孫不滅愕然問:「這是什麼地方?」
「這是靈瑤水月宮。」
公孫不滅睜大了眼睛:「水月宮?」
俊俏女子笑著:「是呀!」
公孫不滅四下望望,這是一處十分精雅、幽靜的書房,有桌有書信架,架上幾乎放滿了書籍,桌上有文房四寶,牆壁接著幾幅名畫。所有陳設高雅、名貴,顯然是一處王侯人家的書房。窗外,一彎冷月,升上中天,這是深夜的時分,四周格外的寧靜,遠處不時傳來了幾聲犬吠,打破了夜的寧靜。公孫不滅慷疑地問:「我怎麼到了水月宮了?」
俊俏女子給他斟了一杯香茶:「公子請用茶。」
「多謝!姑娘,我怎麼到了水月宮了?」
「公子以前沒來過麼?」
公孫不滅搖搖頭:「我沒來過。」
「公子跟我家主人那麼好,怎麼沒來過?」
「我真的沒來過。」
「公子細心想想,是不是不記得了?」
公孫不滅更是驚疑不定,心想:「我怎麼會到了水月宮了?」他感到莫名其妙。他想呀想的,突然想起了自己不是和小丹進城裡玩麼?後來在大街上發生了混亂,將自己和小丹衝散了,給任家的一位家人招呼進了雜貨店,碰上了一位青衣老丈,請自己喝茶。以後,以後……難道自己喝茶後就累得睡了過去麼?對了!我一定是在做夢,現在自己所看到的事物和人,都是夢境裡的事物和人,不然,自己怎麼會到了小兄弟的水月宮了?這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行,我得趕快醒過來,要不,就貽笑他人了。
俊俏女子見他怔怔的不出聲,又是笑問:「公子,你怎樣了?不舒服麼」?公孫不滅更加肯定自己是在做夢,不然,怎會有這樣莫名其妙的事情呢?他咬自己的手指頭,看看自己會不會感到痛,可是他一咬,痛得「哎呀」一聲的少女見他這一副呆相,忍不住嬌笑起來,問:「公子,你在幹什麼的?」「我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哎!你以為自己在做夢嗎?」
「我不是在做夢麼?」
少女更是格格地掩著口笑起來:「公予以為奴家是夢中的人了?」
「難道不是嗎?」
「公子,你摸摸奴家,看是不是真的人。」俊俏女子說著,挨著他身旁坐下來,一雙目光、一張笑臉,說不出的風情萬種。要是公孫不滅是一個風流浪蕩得公子哥兒,準會情不自禁,去撫摸這位女子,甚至做出不軌的行為來。可是公孫不滅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人,是個靦腆的人,從來沒有碰上過這樣的事,反而嚇得他縮到床角里去了,一顆心撲撲的亂跳,慌忙說:「姑娘,別這樣,給人看見了不好,你我都有損名譽。」
「公子!我們不是在夢中嗎?又有什麼人看見了?」
「不,不,姑娘請自重點。」
俊俏女子以一種奇特、複雜的目光瞅著公孫不滅,又掃了門外一眼,輕輕說:「公子!你以後要謹慎了!」
「謹慎!?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女子微微嘆了一聲:「公子!你以為你是在夢中嗎?」
「我不是在夢中?」
「其實,你根本沒有做夢,你已睡了兩天三夜,現在才醒過來。」
公孫不滅又傻了眼:「那我怎麼來到了這裡?」
「是八爺特意請公子來這裡的。」
「八爺?」公孫不滅又愕然了,「什麼八爺?我……」公孫不滅一下又頓住這個八爺的名稱,自己似乎在哪裡聽過,在什麼地方呢?突然,他又瞪大了雙眼,猛然想起自己從桐廬坐車來建德的途中,不是有三位異常兇狠的漢子攔道,說什麼奉八爺之命,特來相請嗎?難道現在這個八爺,就是那三個漢子所說的八爺麼?
俊俏女子說:「公子,你不記得了?我們八爺說與公子見過三次面子!」
「見過三次面?」
「是呀!八爺從淳安縣特意將公子請來這裡。」
「你們的八爺,就是那位青衣老丈?」
女子一笑:「公子終於想起來了。」
「他請我來幹什麼?」
女子搖搖頭:「不知道。奴家只是奉八爺之命,前來伺候公子。大概八爺極敬重公子的為人,想與公子交個朋友,最好公子不可逆了我們八爺之意。」公孫不滅又怔住了,心想:「交朋友是件好事情,我怎會逆了他的意了?難道這個朋友非交不可麼?不交他就不高興?看來這個叫八爺的老者也是一個怪人。」公孫不滅沒半點江湖經驗,不知道大難已降臨頭上,仍然懵懂懂的只感到事情奇怪,他哪裡知道自己已經落到了—個可怕的魔穴中。這個所謂靈瑤水月宮,實際上是朝廷東、西兩廠監禁所謂「重犯人」的一個秘密的地方。在這高雅、幽靜書房的另一處,那真是慘不忍睹的一座人間地獄,裡面什麼酷刑都有,除非你有一定的利用價值,又答應成為兩廠的魔穴爪牙,還可能從這裡走出去。一般的人給提了進來,那只有活的進來,死的出去,沒牛點生存的希望。而且死狀極慘。有的根本不成人形,給丟到了荒山野嶺中去。半生不死的餵了野獸。
其實只要公孫不滅稍有一點經驗,給人莫名其妙的弄到了這裡.早就應該警惕了,可是他只認為青衣老者為人有點怪異而已,就像小公主茜茜為人怪異一樣,而且就是神鞭叟,又何常不怪?看來有一定本領的人,行為作風都是有點怪的,不同常人。
公孫不滅還有這麼一個錯覺,認為既然是任家的家人帶自己來見青衣老者,想必是任大俠與青衣老者是好朋友了。既然是任大俠的好朋友,要與自己交個朋友,一點也不奇怪,所以他天真的認為這個八爺,與在路上攔劫自己和神鞭叟那三個匪徒所說的八爺,一定是兩個人,只是那麼巧合,大家都叫八爺。因而毫不防範,對女子最後的一句話,反而感到茫然和奇怪。
這位俊俏的女子,剛才與他的對話,已是暗暗在套公孫不滅的口供了。
試探公孫不滅有沒有去過水月宮。幸而公孫不滅不但沒有去過水月宮,也不知道水月宮在哪裡。不然,真叫這女子不知不覺將公孫不滅心中的秘密套了出來。但她從公孫不滅的神態和說話的口氣,可以肯定公孫不滅不但與水月宮的人有過來往,而且關係不同一般。同時她也感到公孫不滅是一個不懂人情世故的文弱書生,而且行為端正,不欺暗室,更不為自己的美色挑逗,她有點暗暗同情他了,才出言從旁提醒他,叫他謹慎小心,不可逆了八爺之意。而公孫不滅仍渾然不覺,反而愕然。
公孫不滅問:「你家的八爺現在哪裡?」
「你想見八爺?」
「是!我應該多謝他老人家對我的看顧。」
「公子!現在已是深夜,你想見八爺,明天才去貝,他吧!公子最好還是安心在這裡休息。對了,大概公子餓了吧?奴家去給公子端碗燕窩粥來。」「燕窩粥!「公孫不滅又愕然了。燕窩粥,這是極為珍貴的東西,只有王侯第府和富貴人家才能吃得起的東西。看來這位八爺,不是一位王爺,就是富貴人家的長者了!
女子問:「公子不肚餓麼?」
女子不問還好,一問,公孫不滅真有點肚餓了。他一直暈迷了兩天兩夜,怎不肚餓?他說:「姑娘,我有一點東西充飢就行了,不必吃這麼名貴的珍品,而且這麼深夜煮粥,那不麻煩下人嗎?」
女子笑著:「這是早為公子準備好了的,正在鍋裡暖著,我去為公子端來就行了。」
「這,這……」
「公子別客氣。」
俊俏女子說完,便步出書房,沒有多久,她真的用托盤捧來一大碗燕窩粥、公孫不滅早己下了床,朝女子一揖說:「辛苦姑娘了?」
「公子怎麼這般多禮呵!」
公孫不滅在這女子的伺候下,將一碗燕窩粥喝完。女子問:「公子,還要不要再來一碗?」
「姑娘!夠了!不用了。」
那公子好好休息,明早奴家再來叫醒公子。」女子說完,收拾碗筷而去,並順手將書房門掩好。
公孫不滅在燈下哪裡睡得著?他不由想起了小丹,自己這兩天兩夜來到這裡,小丹不知怎樣了?他會不會擔心自己,掛惦自己,會不會因不見了自己,著急而胡鬧起來?看來,我明天一定要向八爺告辭回去,別叫小丹在盼望自己丁。
公孫不滅又暗想:這一處是什麼第府呢?想不到一間雜貨店的內院,有這麼一處好地方、他想看看窗外的景物,可是,這正是黎明前的黑暗,雖然有一彎冷月.仍看不清楚,而且傳來的犬吠聲,給人有一種恐怖之感。但他看出來了,這好像不是在縣城裡的第府,而是在郊外群山之中,公孫不滅又驚疑了,難道八爺的第府也像任家一樣,不在城中,而在城外?要是在城外,自己怎麼會來的呢?另一個叫他思疑的是,怎麼這處書房叫水月宮?難道這裡就是水月宮人所住的地方?八爺是水月宮的人?那麼小公主茜酋和嬌憨的芸姑娘也在這裡了?她們怎麼不來看自己?或者她們已經來看過自己了,自己一直在昏迷中不知道?
公孫不滅不明白自己怎麼在飲茶中,突然會昏迷了的?難道是那一杯獲裡有古怪?莫非青衣老人故意在茶中放了一些迷魂藥之類的藥將自己迷倒了?他幹嗎要迷倒自己而送來這裡?這難道是水月宮人一貫愛捉弄人的作風?還是小公主茜茜為了要見自己,叫八爺這麼做,使自己有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小公主這個玩笑未免鬧得過分了,其實,只要你說一聲,我還有不來的嗎?何必一定要迷倒我!可措自己剛才在醒過來時,太過驚愕了,以為是在夢中,沒有問伺候自己的那位姑娘,小公主和芸姑娘現在哪裡?有又沒有來看過自己?
公孫不滅深入想一下,似乎又感到不對了。要是這真的是小公主的主意,為什麼伺候自己的姑娘一字不提小公主和芸姑娘?只說八爺想和自己交個朋友?而且還暗示自己不可逆了八爺的意,似乎這件事與小公主毫無關係。再有一點,青衣老人是任大俠的好朋友,而任大俠對水月宮的人不那麼友好,心裡十分的猜忌,青衣老丈要是水月宮的人,任大俠怎麼與他成為好朋友了?
這些撲朔迷離的事,公孫不滅沒有什麼江湖經驗,是怎麼也弄不清楚的,也想不明白。他就不去想了,只有待天亮之後,見到了八爺,就什麼都清楚了。他看看窗外,似乎覺得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便伏案而眠,不知不覺又睡著了。
正當公孫不滅在迷迷糊糊中,突然耳邊聽到了一個溫柔而帶甜意的女子叫喚聲:「公於!醒醒,天大亮了!」
公孫不滅一下驚醒過來,看看窗外,已是天色大亮,朝霞滿天了。他不好意思地對俊俏女子笑了笑。女子又問:「公子!你怎麼不到床上睡的?伏案而眠?」
「哦,我打算坐等天亮,不知怎麼又睡著了。」
「看來公子急著想見我們的八爺了!」
「是是,現在八爺在哪裡!」
「公子別急,奴家打水給公子梳洗,吃過早點,再去見八爺不遲。」女子說時,眼角又瞟了門外一眼,輕輕說:「其實公子在這書房多住幾天不好嗎?何必急於要見我們八爺?」
「不不!我還是早一點見你們八爺好。」公孫不滅想向她打聽小公主和芸姑娘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一來他感到一大早就打聽小公主,這樣會令人產生誤會,一個男人去打聽一個少女的情況,很難為情,一時開不了口。要是這裡真的是水月宮,小公主遲早會來看自己的,何必急在一時?萬一不是,那不鬧笑話了?二來,他猛然想起了神鞭受的再三叮囑,千萬別對任何人說起小公主的事,不然,會惹下無窮的麻煩,所以公孫不滅話到口邊,又吞了回去。
俊俏女子看出了公孫不滅想說又不說的神態,問:「公子想說什麼?怎麼不說了?」
「哦!我沒有什麼,想問問八爺現在起身了沒有。後來感到這樣問是多餘的,所以沒說出來。」公孫不滅到底是讀過書的人,有一定的應變之才。女子說:「不錯!我們八爺可能現在才剛剛起身,公子梳洗和用過早點後,去見他就最好了!」
「那多謝姑娘了!」
公孫不滅在梳洗和用過早點後,女子說:「公子,你要是不舒服,我可以向八爺說,讓你在這裡多住幾日,看看書,養養神好嗎?」
「不不!我身體很好。」
俊俏女子不由微嘆一下說:「那好,奴家現在就去稟報八爺,請公子在這裡稍等一會。」女子便轉身走出了書房,她一路暗想:「但願公孫公子識時務,明厲害,能平安的走出這人間地獄,不過這種希望甚微。」不知是公孫不滅的人品好,性情溫順,對人有禮,還是他是一個無辜的弱者,引起了這女子的同情和敬重,盼望他別這麼快死去,但她只能暗暗做到這一點,再進一步,連自己生命也恐怕不能保了。她前去見八爺,八爺一見她便問:「韻娘,那小子醒過來沒有?」
原來這俊俏的女子叫韻娘,她說:「回稟八爺,他昨天深夜就醒過來了!」
「哦!?他醒過來後怎麼樣?說了什麼?」
「他只感到驚訝,以為自己在做夢,問這是什麼地方。」
「你怎麼說?」
「奴婢想試探他一下,撒謊說這裡是水月宮,」
「哦!?他怎樣反應?」
「他更加驚奇,以為自己在夢境中了。八爺,看來他沒有去過水月宮。」
「你以為水月宮什麼人都能去麼?」
「八爺,奴婢是不是魯莽了一些?」
八爺冷電般的目光盯了韻娘一眼:「他知不知道水月宮在什麼地方?」
「好像不知道。」
「你怎麼知道他不知道呢?
「奴婢不敢再試探下去,怕引起了他生疑,但看他的神情,似乎不知道。」
「這小子與水月宮的小公主混得極好,那小姐兒不會不告訴他水月宮在什麼地方的,看來,這小子已在提防你了!」
「八爺,那奴婢今後怎麼辦?」
「那小子貪不貪女色?對你動過手沒有?」
「八爺,他是一個雛兒,而且為人極為規矩,奴婢不知道他是不懂兒女風情,還是不貪女色,對奴婢只是以禮相待,沒有越過雷池半步。看來,他是不為女色所動的正人君子。」
八爺一聲冷笑:「什麼正人君子,這樣的人,對老夫來說,不是一個沒用的廢物,就是一個討厭的敵人。」
韻娘一聽,感到公孫不滅再也不能活著出去了,試探的說:「八爺,他是一個既不懂武功,又不諳世故的文弱書生。」
八爺凌厲地盯了她一眼:「文弱書生?往往一個文弱書生,他手中的筆,比一把劍來得更可伯。劍,殺人見血;而一支筆,蠱惑人心,殺人於無形中,你懂不懂?」
韻娘微微透了一口大氣:「八爺,他急著想見你。」
「他不說,老夫也想見他了!你帶他到小客廳來見我。」
「是!八爺。」
韻娘回到所謂的水月宮書房,見公孫不滅在書房中揹著手,來回的走動,一種急待的心情形於神態,一見自己回來,便問:「姑娘,八爺起身了沒有?」韻娘看看他,心裡說,可惜你年紀輕輕,就是一個將死的人。我也救你不得,看來你命該如此,誰叫你接近了水月宮的人,怨不得別人。她說:「公子,你隨奴家來,八爺在等著你。」
公孫不滅大喜:「多謝姑娘!請姑娘帶路。」他還不知道自己這一去,已踮進閻王爺的大殿中去了。
公孫不滅隨韻娘走出書房,彎彎轉轉,便步上了一座曲形橋。一看,橋下湖水碧綠,湖岸四周,不是高山峻嶺,就是一叢叢白樺樹林。樹林中隱現樓宇,而自己所住的書房,竟然是在湖水的中央,公孫不滅暗暗點頭,好一座幽靜的環境,怪不得叫水月宮了!這裡,真是小公主的水月宮?它在淳安縣裡,怎麼那麼多的人不知道,四處去打聽它在什麼地方呢?公孫不滅到現在,仍以為自己役離開過淳安縣。
公孫不滅想一想,又感到有些不對,要是水月宮就在淳安縣境內,怎麼小公主和芸姑娘還要跟自己來淳安縣玩?而且小公主和芸姑娘的口音,也不是江浙一帶的口音,他不由生疑了。
經過曲橋,進入樹林。不久,公孫不滅隨韻娘來到一處樓閣,樓閣的人口處,有四名錦衣佩刀的漢子,一個個神色莊嚴,目視公孫不滅不出聲。韻娘問:「八爺到了沒有?」
「八爺剛到,在小廳上等著你們。」一個錦衣漢子幾乎毫無表情的說。
進入樓閣,裡面的氣氛緊張,戒備十分森嚴,處處都有持刀的錦衣大漢守著,公孫不滅更加肯定,這個八爺,一定是王侯之類的人物了,才有如此的氣派。最後,他隨韻娘進入了一處樓閣中的小廳,那位八爺,早已坐在小廳上,依然是一身青衣長袍。公孫不滅慌忙趨前一步,深深一揖:「晚生拜見八爺。」
八爺依然坐著不動,神態深奧莫測,衣袖一拂:「公子別客氣,請坐!」
「多謝八爺。」公孫不滅在一旁坐下。
跟著又有兩位青衣少女斟茶和端上一些鮮果,顯示八爺對公孫不滅十分敬重。
的確,這幾年之中,八爺幾乎派出了東、西兩廠的多名高手,化裝成各種各樣的人,四處打聽水月宮在什麼地方,不是空手而歸,就是莫名其妙失了蹤,直到現在,仍不知道神秘的水月宮在什麼地方,因而受到了上司的指責,罵他無用。
這一次,他微服私訪,誓要查出水月宮的下落。對他來說,可以說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在無錫縣的蠡園中,意外的發現了水月宮人的蹤跡。當時他還不注意,,事慎發生後,他才大吃一驚,才知道自己在蠡園的醉月軒中,碰到的一男二女是水月宮的人,可是當自己要去追蹤他們時,己不見了那一男二女的蹤影。以後,那一男二女又大鬧常州府公堂,說是東廠的人。他又困惑了,什麼?他們是東廠的高手?自己怎麼不知道的?難道是上司對自己不信任,又另外派來高手查訪水月宮?向人揚言是水月宮的人,用這種辦法將水月宮的人引出來?有這種可能嗎?東廠的人真的這麼做,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最初,他們不去注意公孫不滅主僕兩人,後來他得知那一男二女,根本不是東廠派出的高手,而是水月宮的人。他開始注意公孫不滅主僕兩人的行蹤了,下令自己的手下,調查公孫不滅主僕兩人以往的情況,與什麼人有過來往。他的手下,很快就將公孫不滅主僕兩人的情況調查得一清二楚,就是公孫不滅去世的母親解蕪生前的行蹤,也調查得清清楚楚。他了解到公孫不滅的母親解蕪,生前與水月宮的人有過接觸,說不定她就是水月宮的人,可能因觸犯了水月宮的某些禁令,給水月宮的人趕了出來,而在江湖上流浪。這麼一來,八爺就將注意力,放在公孫不滅的身上了,感到要查明水月宮的下落,只有從公孫不滅身上下手,於是他不動聲色的暗暗盯住公孫不滅不放了。盯蹤的結果,又令他感到意外的收穫是:公孫不滅不但與水月宮的人有過接觸,更與水月宮的小公主關係十分密切,交情非常好。不但這樣,在桐君山上,連水月宮的宮主也出現了,他幾乎是大喜過望。於是他暗中調兵遣將,派出兩批高手,一批暗暗追蹤水月宮宮主的行蹤,一批跟蹤公孫不滅和神鞭叟。誰知兩批人馬,全部失手,跟蹤公孫不滅的三位高手,一傷兩死;而跟蹤水月宮宮主的人,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回來,全部葬身在富春江中,就是連兩岸的盯蹤者也無一倖免。跟著水月宮的那一條輕船,一齣富春江,便失了蹤影,不知是出了大海,還是消失在富陽縣內的什麼江灣處,八爺一怒之下,便向公孫不滅下手了……
八爺姓汪,名曲,排列第八,不單是劉公公手下的第一名高手,也是一位神秘的高手,是東、西兩廠的總管之一。朝廷內外人士以及東、西兩廠的大多數人,只知有一位叫八爺的人,異常的神秘和厲害,至於他的廬山真面目,除了劉公公,無人知曉。就是東、西兩廠的人,也極難見到他的真身。他身上有一面金牌,不單可以調動東、西兩廠和錦衣衛的人,也可以調動全國各地的一些馬和各地的捕頭們,協助自己所進行的工作。在京師之外,他無疑是太監劉公公的代表,而劉公公一到外面,就是皇帝的代表了。劉公公在,如皇帝親臨,百官莫不朝拜,可以說是權傾朝野。因而八爺權勢極大,大小百官,—聞八爺之名,莫不色變,畏如蛇蠍,但大家只聞其名,而不知其人。至於在江湖上,他更是神秘得不可測了,幾乎沒人知道。正是人如其名,他叫汪曲,面在他手中枉曲而慘死的人不知多少,他殺人如捏死一隻螞蟻似的,毫不在意,隨隨便便不當一回事。
現在,他為了從公孫不滅口中得知水月宮的地點,不得不做一些表面功夫,對公孫不滅顯得很熱情,他揮手對韻娘等人說:「你們都出去,老夫要同公子單獨談話,沒我的命令,不準進來。」
韻娘等人座聲是,全部退出去了。
公孫不滅愕然,怎麼,八爺要和我談話,不準其他人聽到麼?談什麼話的,很重要嗎,不讓人知道?他心神不由緊張起來了,人也拘謹起來,怪不得伺候自己的姑娘,吩咐自己不可逆他的意了。他隱隱感到,這一位八爺,有一種操縱他人生死之大權,神態威嚴極了。他感到這樣的人,可敬而不可親,自己今後,還是遠遠避開他為妙,不可多與他來往。
八爺問:「公子,你在這裡住得好不?」
「好!好!多蒙八爺的關懷,我住得很好。」其實公孫不滅一直昏迷不醒,好不好他根本不知道,但他不能不這麼客氣謹慎的回答,要是說不好,那不冤枉了那位伺候自己的姑娘嗎?萬一八爺遷怒她起來,自己更有過失了。
八爺又問:「你知不知老夫為什麼將你請來這裡?」
「晚生愚昧,正想向八爺請教。」
「公子,要是你願意與老夫合作,相助老夫,你今後不但不用將什麼常州知府放在眼裡,還可大搖大擺的回去無錫,誰也不敢來欺負你。」
公孫不滅驚訝:「真的!?」他想不到八爺竟有這麼大的權威,難道他真的是一位王爺?
八爺一笑:「老夫說話從來說一不二,就是老夫想要那常州知府的腦袋,他也不敢不割下來給我。」
「不不!八爺,不必要他的腦袋,叫他今後為官公正廉明,切不可冤枉了無辜的百姓就行了。」
八爺是個十分冷酷無情的人,以心狠手辣、殘忍而著名,從而令東、西兩廠和錦衣衛的人對他十分的敬畏。他聽了公孫不滅的這一段話,以鄙夷的目光掃了公孫不滅一眼,心想:這樣心慈手軟的廢物,留你下來又有何用?叫你今後在老夫手下辦事,那不壞了老夫的事情?就算你願意留下,願為老夫效命,老夫也不要你這麼一個全無用處的廢物,不如殺了乾淨。公孫不滅這一段好心腸的話,不但沒有給自己帶來任何好處,反而加速了八爺要殺他的決心。
至於要放公孫不滅出去,更不可能。別說給孫不滅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就是一般無辜的平民百姓,也不能放了出去,暴露這一秘密的地方。公孫不滅盡管不會武功,但卻是江南武林世家的子弟,公孫世家在武林極有地位,頗得人望,一旦讓公孫不滅活著出去了,首先是公孫世家的人就不會放過自日。單是公孫一家並不可怕,可怕帕的是他與中原武林各個門派都有很好的關係,一旦聯合起來,自己就招架不了,更可怕的還是水月宮的人,他們武功奇高,行蹤神秘莫測,在對待東、西兩廠的魔犬,殘殺起來,手段恐怕比自己更冷酷無情。自己殘害公孫不滅的事傳了出去,恐怕首先找自己的,就是永月宮的人了。事情一旦鬧大了,引起了朝野震怒,自己不但不保,就是劉公公也恐怕不能自保,會遭滅門之禍.所以這個公孫不滅既然弄來了,怎麼也不能讓他活著出去,不但要殺了他,且不能讓外人知道。所以現在公孫不滅的處境,是危之又危。不論他合作也好,不合作也好,總之就是死。合作,可以死得好些;不合作,就必然死得慘了,會受盡各種的酷刑。
八爺以不屑的目光掃了公孫不滅一眼,不能不敷衍的說:「公子不愧仁者仁心,不念舊惡,難能可貴。」
「八爺過獎了!不知八爺要晚生幹些什麼事?」
「公子願意助老夫?」
「只要晚生能力做到的事,晚生一定盡力去做。」
「這事不需要公子花太多的力氣,很容易辦得到。」
「八爺請說。」
「老夫只想知道水月宮在哪裡。」
公孫不滅一怔:「水月宮。」
「這事公子辦得到吧?」
「這裡不就是水月宮麼?」
八爺一笑:「公子別說笑,要是這裡是水月宮,老夫還何必要麻煩公子。」
公孫不滅愕然了半晌才說:「八爺,這裡不是水月宮?可是……」
「你別說了,大概是韻娘昨夜跟你說的吧?她是故意逗公子的,令你高興,驚喜。」
「那麼說,這裡不是真的水月宮了?」
「不錯!老夫想知道真的水月宮在什麼地方,公子不會不說吧?」
公孫不滅為難的說:「八爺,晚生只好令你老人家失望了。」
八爺皺了皺眉:「公子不願相助老夫了!」
「對不起,八爺,晚生不是不說,而是真的不知道,又從何說起?八爺,這件事晚生無能相助,實在抱歉。」
「公子不想說,還是真的不知道?」
「晚生是真的不知道。」
「那麼說,公子也不認識水月宮的小公主和那位芸姑娘了?」
公孫不滅一下睜大了眼:「你怎麼知道她們?」
「公子在桐廬縣,與她們相住在一間客棧裡,又同遊桐君山。老夫又怎不知道?」
公孫不滅怔了半晌,心想:「這個八爺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苦苦追問水月宮在哪裡?他是好奇的打聽,還是與水月宮的人有怨?要是有怨,別說自己不知道水月宮在哪裡,就算知道,也不能說出去。」
八爺又進一步問:「老夫要是沒有看錯,你與小公主和芸姑娘的情誼很好,可以說是達到了無話不說的地步,而且你們要分手時,小公主說要來看你,對不?」
公孫不滅說:「八爺,你既然什麼都知道了,何必又為難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