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捱了一頓臭罵,叫你一定要將這小子救活過來。」
盧大夫說:「怪不得胡總親自跑來了!」
「這小子今後真的不會死麼?」
「胡爺,他傷得這麼重,就是他醒過來,你也不能再動刑,恐怕要他身體復原之後,才可以動刑,不然,他死了你別怨我。」
「那要多久才能復原?」
「很難說,這要看他身體素質了!快則半個月,遲則半年也不一定。」
胡老大瞪著眼:「要那麼久!」
「不過,過一兩天,他甦醒過來,你可叫人將他抬定,問話可以,動刑就不行了。」
「好!老子明天再來看看。」
他們在客廳對話時,公孫不滅早已甦醒過來了,也聽得清清楚楚,其他的話他並不怎麼去留心,奇怪的是小丹,怎麼在任家也失蹤了?小丹怎會失蹤的?他去了哪裡?看來小丹不見自己,一定急壞了,四處去尋找自己。小丹的出走,難道任家的人也不知道麼?公孫不滅又一下聯想起自己失散那天給任家的人叫進雜貨店後,碰上八爺的情景來,他不由得突然聯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來:任大俠會不會也是八爺的人?他串同了八爺,用迷魂藥迷住了自己?將自己帶到了這一處的人間地獄?或者不關任大俠的事,只是那個家人是八爺的人?要是這樣,任家有東廠的人臥底,那任大俠一家不危險麼?不行,我不能這麼的死去,要想辦法逃出去通知任大俠一家人儘快設法搬遷,不然,一旦落到了八爺的手中,那就危險了!
可是小丹的失蹤,怎麼這個胡老大知道了?他又怎麼知道?是哪個家人給八爺通風報信?既然這樣,八爺又怎麼不向任大俠下手?接著,公孫不滅又想到胡老大所說的另一句話來。說是與水月宮的人有過接觸的人,都失蹤了,不知去了哪裡,只剩下自己是惟一知道水月宮的人,千萬別讓自己死去。看來任大俠沒有與水月宮的人接觸過,所以八爺不向他下手,可是任大俠與自己接觸過,更與神鞭叟秉燭夜談過。
公孫不滅一想到這裡,跟著又想到任大俠與自己談話時,不時也打聽水月宮的下落,問自己知不知道。當時自己不怎麼在意,以為任大俠好奇罷了,或者關心自己,別與水月宮人來往,現在細想之下,似乎任太快盤問自己,跟八爺審問自己,所要達到的目的竟是一樣,都想知道水月宮在什麼地方,公孫不滅越想越生疑,幾件以往的事情串在一起,似乎莫名其妙。要是任大俠是八爺的人,就什麼都說得通了,疑團也就解開了;要是不是,就沒法解釋,說不過去。
公孫不滅不是一個粗魯的人,善於思索和聯想,他越思越感到任大俠可疑,越想越感到心寒可怕,怪不得神鞭叟在分別時,叮囑自己別將小公主的事說出去,就是對任大俠也不能說,可能是神鞭叟已看出任大俠不是一個可信任的人。後來連小丹也看出來了,才悄然從任家逃了出去,他們都比自己機警,不像自己那麼容易相信別人。
公孫不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和判斷,任大俠竟是朝廷東、西兩廠一個可怕的隱藏鷹犬,公孫家的人怎麼會與他結成生死之交的,將自己託交給他,而害得自己落到了這人間地獄之中,這說明任大俠比八爺來得更可怕、更陰險、更狡猾,但願自己的猜測判斷是錯的,只有那一位家人,才是八爺的人。可惜自己沒辦法出去弄清楚,自己在這裡死得太過冤枉和無辜。
公孫不滅正想著,盧大夫已送走了胡老大,踱步進來了。公孫不滅已清楚盧大夫是什麼人了,他救自己,只不過是想得到水月宮的下落,自己不必去領他的情,反而怪他為什麼要救活自己,讓自己死去不更好?可免受胡老大害人的折磨。公孫不滅不想去理他,故意閉上眼睛,裝著仍在昏迷中。
盧大夫走過來看看他,順手又為他診斷把脈,微笑說:「你已經清醒過來了,不必在我面前裝著昏迷。」
公孫不滅到底是一個老實人,還不大會裝假,他睜開了眼睛問:「先生怎麼知道在下裝昏迷了?」
「要是連這一點我也診斷不出,怎麼能在江湖上行醫?你脈搏跳動得比較均勻正常,不似昨天時斷時續,可以說,你這條小命,是我從鬼門關裡撿了回來的。」
公孫不滅嘆了一口氣:「要是先生不救我,我更會感激。」
「什麼!?你想死?」
「我不死,能活著出去嗎?不如早死早好,以免多受痛苦。」
盧大夫一想也是,進來這裡的人,幾乎沒一個能活著出去。就是完全順從八爺的人,也只能活著在這魔穴中,半步也不能離開。他不禁嘆了一口氣:「你將水月宮的事說出來,不是可以活下來麼!」
「先生,我辦不到。」
「你怎麼辦不到的?」
「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水月宮在哪裡。」
「這麼看來,你的確只有死路一條了。」
「所以說,先生是白救了我一場。我遲早都會死的。」
盧大夫深有感觸的說:「我只負責看病治傷,別的我就不理了!想理也無法理。」
「先生,我明白你的處境,我不會怨你。」
「小子,你想在這裡多休養幾天,我還可以辦得到。」
「謝先生好意,但我不想因我而害了先生,他們幾時來捉走我,就讓他們來好了。你救得了我一時,也救不了我一世。」
第二天,胡老大又跑來了,一見盧大夫劈頭一句就問:「這小子甦醒過來沒有?」
盧大夫說:「甦醒過來,但傷勢仍重,需要醫治護理。」
「好!帶老子去見見他。」
「胡爺現在就要審問他?」
「盧大夫,設你的事,快帶老子去見他。」
「他就在隔壁那間靜室裡。」
胡老大立刻奔進了靜室,見公孫不滅幾乎渾身包紮起來,臥在一張床上,便冷冷地說:「想不到你這小子居然沒有死掉。」
公孫不滅對胡老大簡直厭惡已極,也冷冷地說:「是呵!我也想不到我怎麼沒有死去。」
「小子,你敢用這種口吻對老子說話?」
「我沒有罵你是無人性的奴才,已對你十分的客氣了!」
胡老大大怒:「小子!你是不是沒死過?」
「我算已經死過兩次了,怎麼沒有死過?可惜你們不讓我死。」
「小子,你不將水月宮的事說出來,你想死也沒有這麼容易!」
公孫不滅已將生死置於度外,苦,也煞過來了,對胡老大就根本沒有什麼可怕的,而且還想激怒他,早將自己打死,所以說話便毫無顧忌,便不屑地說:「狗奴才,別說是你,就是你的主子什麼王八爺來,我也不會說出水月宮的事來,你最好省了這一口氣。」
「好!」胡老大氣得一拳朝公孫不滅擊去,公孫不滅頓時痛得入骨人心。
痛得冷汗直冒,眼前金星亂飛,但公孫不滅咬著牙,一聲也不哼。
盧大夫在旁看得不忍,連忙說:「胡爺!請息怒,你真的打死了他,怎麼對八爺說去?你要打死他,最好請抬到別處去。別在我這裡。」
胡老大面對公孫不滅這種對死毫無畏懼的神態,打又打不得,賴打死了,的確不好向八爺交代;問又問不出什麼來,像老虎咬龜,不知從何著手才好。他氣得大聲喝道:「來人!」
門外的兩條大漢聞言而來,問:「胡爺,什麼事!」
「將這小子抬到地獄中去,老子要好好的折磨他。」
盧大夫一怔:「胡爺,他傷勢仍重,弄不好,就是不死、也會殘廢。」
「這個子殘廢了更好,讓他知道頂撞老子的後果是什麼。快帶走!」
盧大夫說:「胡爺,稱這樣,更問不出一個字來!」
「大夫,現在沒你的事,閃到一邊去!」
盧大夫似乎不滿的說:「好,那你準備他死吧!」
胡老大瞪著眼問:「大夫,你說什麼?」
「我是說他傷勢仍重,你再動刑,他難死無疑!」
「老子知道怎樣對付這小子,他目前還死不了!」
「胡爺,那算在下多口了。」
盧大夫眼睜睜地看著胡老大命人格公孫不滅弄走了,他不是為公孫不滅的生命擔心,而是受不了胡老大的這一口氣。他那兩位豔美的女助手忍不住了,一個說:「老爺,你又何必為這個不相干的小子爭這一口氣,這山谷裡死的人還少嗎?多他一個也不為多。」
另一個說:「老爺,你只管看病治傷好了,何必去理其他前事?」
盧大夫為人雖然貪財好色,但對大夫這一職業卻是盡職的。他眼看著自己快要醫好的人又給人家捉去折磨,心頭總是快快不樂,就像一個藝術家一樣,剛好要雕琢成一件藝術品時,又叫人弄壞了,今後不知要花多少心血才修補過來。
公孫不滅給指去刑室時,真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幾乎又弄得他死去活來,他依然咬緊牙關,忍受了難言的痛苦,隻字不吐,後來連胡老大的問話也懶得去回答。胡老大沒辦法,怕再弄下去,真的弄死他了,只好命人將他再丟進那一間陰暗的地獄中,打算等到他傷勢略為好轉,再提上來審問。
地獄裡的那一位殘廢老人,由於內力異常的深厚,他雖然看不見面前的情形,但卻聽得非常清楚,何況他還特別傾聽公孫不滅的聲音,以及和公孫不滅對話的人的聲音。不知怎麼,他特別注意公孫不滅起來,知道了公孫不滅在上面的一舉一動,不禁暗暗對公孫不滅讚賞起來,想不到這麼一個文弱書生,竟然是這麼的有骨氣,不畏強暴,不懼酷刑,視死如歸。
當他看見公孫不滅幾乎不成人樣的給丟了進來,伏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來時,不禁憐憫地問:「小子,你怎樣了?不會死吧?」
公孫不滅呻吟著:「前輩,我想死,就是死不了,現在感到渾身骨架像散了似的。」
「小子,你忍痛爬到老夫跟前來,讓我看看你身上的傷勢。」
「前輩,你不必看了,看了也沒用。」
「你怎麼知道老夫看了沒用?那個盧大夫可以醫治你,老夫也可以醫治你。」
公孫不滅驚訝:「前輩,你也會醫傷嗎?」
「你不相信老夫?」
「前輩,就算你能醫治,又有什麼用?醫好了,不是又會給他們弄傷嗎?再說,我現在只求快點死,不想治傷了。」
「你這小子怎麼這般的窩囊,沒出息,有哪一點像江南武林世家的子弟呢?快爬過來讓老夫看看。」殘廢老夫的口吻,帶著不容反抗的命令,「你是不是怕痛?不敢爬過來?」
老人這幾句話,又激起了公孫不滅天生的傲性:「在下連死都不怕,還怕痛;前輩,你既然要看,我就爬過來給你看好了。」
「不錯!這才是好樣的。」
公孫不滅聽了又好氣又好笑,這個老人,將自己當成一個小孩子似的,又罵又哄又鼓勵。公孫不滅感到自己已是一個將死的人了,也不去計較,何況這個老人也實在可憐,他對自己是好的,於是公孫不滅咬著牙,艱難地忍痛慢慢的爬過去,到了老人跟前說:「前輩,你看吧!」
老人一雙目光,宛如冷電,打量了公孫不滅身上的傷勢,有的是鞭傷,有的是後來香火灼燒,那胡老大的手段的確殘忍。但以武林人士的目光來看、傷勢雖重,卻只是一些皮外之傷,沒傷到筋骨、經脈,沒有什麼生命的危險,可是作為一個不會武功的文弱書生來說,已是難以經受得住了,而且還咬著牙不叫喊,不求饒,更是難能可貴,就是一般練過功的武林人士也受不了,而他卻熬過來了。
老人暗想:別看這書生為人和順,卻是鐵骨錚錚,是一個外柔內剛的人,八爺、胡老大等人對他的鞭笞、火燙,不緊將他原有的傲性更激發出來了,還鍛鍊他忍受痛苦的堅強一面。但這小子也太沒有鬥志,卻一心想去尋死,不想辦法逃出去復仇,為天下百姓除害。不過,這也難怪他,他不會武功,連跑也跑不快,又怎麼能從這守衛森嚴的魔穴中逃出去?公孫不滅問。「前輩、你看我會不會死?」
「小子,你怎麼老想到死的?伸出手來,讓老夫給你診診脈。」
公孫不滅伸出手,老人用手指按使了公孫不滅的經脈。盧大夫給公孫不滅診脈,只是以醫者的心理和目光去診斷脈搏的跳動緩慢急速和強弱,而老人卻以武林中人的目光去審視公孫不滅。他隱隱感到公孫不滅脈搏的跳動,與一般人不同,這種細微的區別,不是上乘的高手,簡直沒辦法區別出來,一般大夫郎中,更不能分別了。因為老人察覺到公孫不滅脈搏的跳動中,有一種潛藏的磁力,這一種磁力,可將外擊的勁力,吸收了過來,不但可保護自己的筋骨不受損傷,還可將這一股外來勁力,化為己用,增強自己的內力。殘廢老人在驚異中,暗運自己體內的一股真氣,從公孫不滅手腕中的太淵、經渠兩穴中注入,初時,老人認為公孫不滅內在的勁力,必有相抵,可是他一注入時,自己的深厚的真氣竟然沒受到任何相抵,彷彿小河之水,流進了大海之中,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變成了大海之水了。殘廢老人這才真正的驚奇起來。這是佛門中一種極為上乘的內功,名為「空谷貯氣」或「大海儲水」之功,也是一門特異的功力。
傳說這一門內功,由少林寺方悟撣師根據各門各派所練的內功方法,又滲透了佛學的宗旨而創立,要是學會了這一門內功,可以經受任何人的拳打腳踢掌拍,鞭擊棍打,而不損害自己的身體,從而令對手精疲力倦,內勁完全消失,沒氣力再動武了。方悟禪師之所以練創這一門內功,主要是他在出家前,與江湖人結怨太深,仇家太多,仇家上門來尋仇,他又不願還手,所以才練成了以慈悲為懷的這一種奇特的內功,實現罵不還口,打不還手,任由打罵的忍讓精神。方悟離開少林寺時,將這一門內功傳給了寺內的一位高僧後,便去了雲南,以後又傳給了自己的惟一弟子豹兒(詳情見拙作《奇俠傳奇》),從而成為點蒼派的一門不外傳的秘芨。
殘廢老人諒訝、奇異:公孫不滅從哪裡學到這一門佛門中的上乘內功?會這門內功的,除了點蒼派和少林寺個別人之外,江湖上就沒有人會了。這事不但殘廢老人驚訝,不明白,連公孫不滅自己也不知道,除了公孫不滅逝去的母親解蕪明白外,在這世上就沒一個人明白了。也投人和道公孫不滅會有一門特異的上乘內功。就是公孫不滅逝去的母親,雖然會這門內功,也不知道它是佛門中的一門上乘絕學。誰也想不到,少林寺那位高僧的一名子弟,也練成了這一門絕技,得到了高僧的真傳衣缽,之後,他又單獨傳給了自己一名叫無為的子弟。
無為禪師以後雲遊各地,看見解蕪這位江湖女子身世可憐,經常遭班主無端的拳打腳踢,身上傷痕累累,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便將這門上乘內功暗暗傳給她護身。後來解蕪見兒子在公孫世家中沒有什麼地位,遭受歧視,擔心兒子將來受到苦楚和折磨,面解蕪又生性傲強,更不願自己的兒子仰仗公孫世家而生活,何況公孫世家初時像防賊似的提防他母子兩人,以為解蕪是偷學公孫家的武功絕學而來,解蕪一氣之下,不準自己的兒子去學公孫家的家傳武功,連看也不準自己的兒子去看,以杜嫌疑,從而又將這門特異內功,暗傳給了自己的兒子,提防以後有什麼三長兩短,也好保身。
在這方面,解蕪無疑是一位很有遠見、也很有志氣的女子,她在公孫不滅小時候,就採集、購買各種稀有的草藥,煮成藥水,為兒子洗滌、浸泡,然後拍打他的各處經脈,令他體格硬朗起來,在江湖上行走經得起風雨,熬得任折磨,受得起拷打。六歲時,解蕪便傳給了他這門內功,教會他如何吐納運氣,從六歲一直練到十五歲,正所謂習慣成自然,以後公孫不滅就是不練,他體內的這一股小小真氣,也會自行的運轉起來,要是受到外力打擊和衝擊,這股真氣更會自覺的將這外來勁力吸收過來,納入奇經八脈之中,轉化為自己的勁力,充實了自己的真氣。所以公孫不滅不怕摔打、跌院,雖然當時他會感到痛苦、難受,但由於內力增加,反而變得漸漸精神和強健起來,這就是這門內功奇特的功力,誰也不知道。母親死後,公孫不滅一直在家中守孝三年。步不出門,少與人接近,加上他不喜與人生事、爭執,能忍則忍,能讓則讓,因而他從來沒有與人打鬥過,所以他這門奇特的內功,就從來沒有發生過作用;現在,他這門內功,卻發揮作用了,所以當胡老大和其他行刑手在拷打他時,反而感到渾身無力,精疲力倦,像大病了一場似的,就是這個原因,因為他們不過將自己的內力全部送給公孫不滅,等於相助他練了幾年的內功。這是胡老大等人想不到的,公孫不滅自己也想不到。所以只要公孫不滅有一口真氣在心,別人怎麼拷打和拳打腳踢,哪怕公孫不滅難受得假死過去,最後也死不了,反而內力大大的增厚起來。一旦讓公孫不滅內力增厚,任何的掌拍拳擊,對他便不起作用,不但不感到痛,反而將對手震飛了。不過,公孫不滅還沒有到達這一步,現在是他受苦,捱打,是集儲別人內力的階段。
公孫不滅得到殘廢老人一股與眾不同的真氣輸入,頓時渾身的傷痛減輕了,人也精神起來,不再呻吟叫痛了,心中驚愕起來,暗想:這位前輩真的能醫好自己的傷?他用的是什麼醫術和手法?當他看見殘廢老人也在驚奇的望著自己,半晌不出聲,又奇怪了,是不是前輩為治自己的傷,用精力過度了?不由得擔心起來:「前輩,你老人家沒事吧?」他哪裡知道老人是驚訝他的一門奇異的內功。老人盯著他問:「小子,告訴老夫,你這一門內功是誰人教你的?」
公孫不滅愕然:「什麼,內功?什麼內功的?我不知道。」公孫不滅不是說謊,他真的不知道。
「小子,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老夫,是不是無為這個老和尚傳給你的?你是他的門下弟子?」殘廢老人之所以這樣問:只說無為禪師,而不說點蒼派,是因為點蒼派的掌門不可能將這門絕技傳給別人,他也極少到江南來,只有少林寺無為這個老和尚,才有可能將這一絕技傳給公孫不滅,因為無為撣師常路過江南一帶,前往福建莆田少林寺,極有可能是他傳給了公孫不滅。公孫不滅更加灣然了:「前輩,你說什麼?無為老和尚?在下不但沒有見過,更沒有聽過,我怎麼是他門下弟子呢?」
老人見公孫不滅一臉擺然的神態,不像故意做作,知道他沒有說假話,頓時起疑問:「是不是一個老和尚,你拜他為師而不知道他的法號?」
公孫不滅搖搖頭:「前輩,在下除了拜過孔夫子聖人外,沒拜過任何人為師。」
「什麼!?你沒有學過內功?」
「是,前輩,我不會騙你,」
老人更奇異了,想了一下又問:「你沒學過一早一晚運氣吐納的方法?」
公孫不滅又愕然:「這就是內功麼」
「不錯!這就是內功。是誰教你這一種吐納運氣的方法?」
「這——」公孫不滅一下想到母親的叮哼,沒說下去了。
老人追問:「是不是傳授給你的人,叫你不可對任何人說出去?」
公孫不滅點點頭:「前輩,是的,請你原諒我不能說出來。」
老人點點頭:「我明白。這門內功,老夫也會。」
「什麼!你也會?」
「小子,你學的開頭幾句,是不是‘空谷能貯氣,大海可納水。長吸天地氣,深藏肺腑中。散於四體內,常令氣海空。’小子,老夫沒有唸錯吧?」現在輪在公孫不滅驚訝了:「前輩,你也會這一篇心經?」
「小子,現在你可以告訴老夫,是誰傳給你這篇內功心經呢?」
「是我母親。」
老人全身震動了:「是你母親?他姓解名蕪?」
公孫不滅又驚訝:「前輩,你認識在下的母親?」
老人不答,又問:「你母親左眉中,是不是有原豆樣大的黑痔?俗稱草裡藏珠。」
「是!」
「現在你母親在哪裡?」
公孫不滅頓時面色黯然,憂傷地說:「我母親早已不在人間,去世四年了!」
老人睜大了雙目:「什麼!?她已經死去四年了?」
「是,前輩。」
「她是怎麼死的?」
「母親是憂傷、勞累過度而病逝的。」
老人頓時喃喃地說:「蕪兒,蕪兒,是為父不好,令你流落江湖,受盡了人世之苦。」
公孫不滅震動了:「前輩,你說什麼?」
老人頓時以異樣、複雜的目光望著公孫不滅,語氣悽愴的說:「孩子,我是你外公,想不到我見不到我女兒,卻見到了你,也算老天有眼。」
公孫不滅怔住了,半晌才問:「你是我外公?」
「不錯!我就是你外公,在江湖上人稱草上飛解無忌。」
公孫不滅在懂事時,也聽母親說過自己的外祖父叫解無忌,遭仇家追殺,父女倆失散,從此就再也不知道外祖父的下落了,而母親為江湖上一個賣藝班收養,在江湖上四處流浪賣藝為生。
公孫不滅驚喜得不敢相信:「前輩!你老人家真的是我外公?」
「糊塗的東西,外公也有假的麼?」
公孫不滅掙扎起來要拜外公,解無忌問:「孩子!你想幹什麼?」
「外孫兒不滅要叩見外公。」
「孩子,你傷成這樣,這份禮先免了,不過,我們的關係,在目前,絕不能讓這裡的任何人知道,在他們的面前,我們裝著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懂嗎?」
「孫兒明白。」
解無忌老人嘆息的說:「想不到我們祖孫兩人,會在這種地方相見。」
公孫不滅問:「外公,你怎麼會落到這裡呢?」
無忌老人頓時咬牙切齒:「我一時不慎,誤中了汪曲這陰險小人之暗算,給他們抓到這座人間地獄。」
「汪曲!」
「就是現在所謂的什麼八爺。」
「是他!?外公與他有仇?」
「要是與他有仇就好了,我早就殺了他,不致遭他的毒手!」
「外公怎麼遭他的毒手?」
「孩子,你外公被仇家追殺,一直逃到了海外,在一處島上,遇上了一位奇人,學得這奇人的一身絕技,趕回中原,一來尋找你的母親,二來要殺盡所有的仇家。我將仇家殺盡了,卻尋不到你母親,先是碰到無為這老和尚,從他口中,知道他曾傳一門特異內功,給一個左眉上有一顆黑痔的小姑娘,我想,這個小女孩,極有可能是我失散的女兒了,於是跟蹤尋來,想不到碰上這個八爺。他當時打扮成一位商人,說要下江南辦貨,我就順便搭上他的船下江南尋找你母親,不料他竟暗暗在酒萊裡下了毒,我一發覺;正想運功將毒逼出來,不料他一下突然從我背後出手,封了我的要穴,這樣,我便落到這賊子的手中了。」
「外公,那姓汪的為什麼要暗算你的?」
「因為我在殺仇家中,其中有兩個是朝廷鷹犬,東廠的高手,也叫我殺了。」
「姓汪的就因為這樣向外公下手?」
「不!這個賊子希望我投入東廠,成為他們害人和殺人的工具。要不,就讓我將所學的一身絕技,傳給姓汪的。」
「外公不答應?」
「我答應了他們,那不對天地有愧?危害天下百姓?」
「外公,你這樣做太好了!就是我,也寧死不從。」
「孩子,你是怎樣給他們捉來這裡的?」
公孫不滅將自己的經歷,一一說了出來,無忌老人聽出事有可疑,深鎖了雙眉,問:「孩子,你感到所謂的任大俠,他為人怎樣?」
「外公,你也懷疑他麼?」
「既然有任家的家人引你去見這汪賊,不能不令人生疑。孩子,任大俠有沒有向你詢問過水月宮的事?」
「有。」
「你說出來沒有?」
「沒有。」
「孩子,這個姓任的絕不是一個好人,他要不是東廠的人,也為姓汪的收買了過去。你這次給弄來這裡,恐怕就是他和姓汪的佈下的陷阱。」
「外公,這姓任的為人太可怕了,怎麼他能稱大俠的?」
「孩子!東、西兩廠的人,可以說是無孔不入,扮成各種各樣的人都有,有的混入了俠義人士中,表面上比俠義人士更俠義;有的化成遊方道士、和尚,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走夫小販叫化,都有可能是東、西廠的人。孩子,你今後在江湖上走動,千萬不可隨便相信一個陌生人,而你的外公我,就因為一時大意,沒提防這汪賊,才落到現在的下場。」
「外公,我還能在江湖上走動麼?」公孫不滅嘆氣的說。
「所以,你就一心的想尋死?」
「外公,我——」
「孩子,你要振作起來,千萬別去想著死,要想辦法活著出去、為我報仇,也為你自己報仇,更要為天下無辜的平民百姓除害。」
「外公,我怎麼想辦法出去?」
無忌老人沉思一會,說:「假死。」
「假死!?」
「孩子,難道你還不知道你身懷一門神奇的內功?這是武林中一種稀有功夫,可以經受得別人的拷打和拳打腳踢,還可以將別人的內力吸取過來,轉為己用、增加了自己的功力。我那女兒算是很有遠見,早已預料你到今後在江湖上會受折磨,而暗傳了你這門奇特的內功作為自衛,也奠定你今後學武的深厚基礎。」
公孫不滅聽了一陣激動,心裡說:「母親,你對我太好了!外公說得對,我不能死,我要想辦法活著出去,去你墓前拜祭你,更要想辦法將外公救出去,脫離這無邊的苦海。」於是他問:「外公,這又怎麼假死了?」
「由於你有這一門絕技,外公將一身功力全部輸送給你,當你有了外公這畢生的功力後,不但可以經得起敵人暴風雨般的拷打折磨,不致被無數敵人輪番攻擊而昏額過去,而且還可以學外公的一門絕技,假死法。」
公孫不滅驚訝:「假死法!?」
「這是外公從那海島奇人身上練到的一種印度瑜伽之功,能屏息靜氣,假死過去。縱使被人裝入棺材,埋入士中,四五天後,也可以破棺破土而出。中原武林,也有一種龜息法,與瑜伽功的假死法差不多,但時間就沒有瑜枷功的假死法那麼長久了,只能假死幾個時辰而已。孩子,要學這門豔技,沒有一身深厚的真氣,是怎麼也學不到的。」
公孫不滅到底能不能學會假死法。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