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士,請別客氣。」
這位女子十多歲,身穿勁裝,扎袖束腰,顯然是一位江湖中人,頗有兒分姿色,她暗暗打量公孫不滅,見他蓬首垢面,全身衣服破爛,好奇地問:「俠士是丐幫中的人?公孫不滅正在吃著,愕然:「什麼,丐幫?不不,我不是丐幫中的人。」
「俠士不是丐幫中的人,怎麼這一身……」
「姑娘,你別問了,在下也是為一夥惡人捉了去,好不容易才逃出來,才弄成這一副模樣,請姑娘莫見笑。」
「以俠士這等身手,傾刻之間,就殺掉了橫山五虎,還有誰能捉得了俠士的?」
「我有什麼身手了?我也不懂什麼武功。」
女子睜大了眼:「俠士不懂武功?」
「是的,我絕不會騙你。」
女子曾在江湖上走動過,見到的奇人異事不少。但從來沒看見像公孫不滅這樣,傾刻之間,殺了橫山五虎,還說自己不懂什麼武功,這叫人相信嗎?橫山五虎,別的人不去說,單是這麻臉漢子,就是祁門刀法的一位使刀高手,沒有極好的武功,能殺得了他嗎?但她也見過一些場面,往往奇人異士,是極不願意世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更不想人知道他身懷絕技,有時往往故意裝糊塗;看來自己今夜又碰上這樣一位奇人異士了,便說:「俠士,奴家明白了你的用意。」
公孫不滅又是愕然:「在下什麼用意了?」
「奴家明白俠士是位高人,不想別人知道自己的真面目和身懷絕技,俠土放心,奴家不會對人亂說的。」
公孫不滅又怔了半晌,說:「不錯,在下的確不想別人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但在下可以明白告訴始娘,在下的確沒有什麼絕技在身,請姑娘別胡思亂想。」
女子有點困惑地望著公孫不災。公孫不滅說:「姑娘,你怎麼給他們捉來了這裡?」
女子探深地嘆了一聲,說出了這一件不幸事情的經過來。
原來這女子姓扈名屏,是徽州府績溪縣人氏,自幼好武,曾得到黃山派無回劍門人的指點,而她伯父是當地的富商,這次她隨伯父和兩位保鏢南下婺源購買一批貨物,想不到在這一帶碰上了橫山五虎,先中埋伏,後遭洗劫,除了她自己,其他人全遭橫山五虎殺害。扈屏說到這裡,又說:「奴家不幸被匪徒所擒,擄來了這裡,要不是俠土趕來,後果真不堪設想。俠士不但救了奴家的性命,更儲存了奴家的名節,此恩此德,奴家永世難忘。」
「屏姑娘別這樣說,看來,這又是一夥毫無人性的兇殘山賊土匪,我沒有殺錯他們。」
「俠士不但沒有錯,更為當地一帶百姓除丫大害,造福於江湖。」
「屏姑娘,在下當時沒這樣想,也不知道他們是一夥兇殘的土匪,純粹是為了自保,被他們逼得出手。」
「這是俠士的客氣和自謙。」
「不不,我是說真的,屏姑娘,你今後打算如何?」
扈屏悽然的說:「奴家明天打算埋葬了伯父等人的屍骸,然後轉回績溪,至於那些財物,俠士你看如何處理?」
「屏姑娘,你怎麼問在下如何處理?它不是你家的嗎?你不將它帶走?」
「俠士,有的是奴家伯父的,也有的是橫山五虎不知從哪裡劫來的,所以……」
公孫不滅忙說:「屏姑娘,你都帶走吧!在下只取些少作為路費就可以了。」
「俠士,按道理,賊人們的都應該歸俠士才是。」
「不不,你全都帶走,作為給死者家屬的撫卹費才好。」
「俠士吩咐,奴家也只有遵從,可是奴家一個人帶不了這麼多。」
「那你怎麼辦?」
「奴家打算先將所有的金銀埋藏下來,回去後才帶人來挖取,同時也將伯父的遺骸運回績溪故鄉安葬。」
顯然庭屏頗有在江湖上行走的經驗。公孫不滅說:「這樣也好。」
「可是奴家孤零零的上路,很危險。」
「姑娘有什麼危險了?」
「俠士好像極少在江湖走動吧?」
扈屏在江湖上行走過,有些見識,她從公孫不滅的神態和說話的口氣中,看出也聽出公孫不滅好像是初闖道的人一樣,完全不像一個江湖中人,好像什麼都不懂。這不可能是故意裝出來的,心下更是暗暗奇異?他身懷絕技,心地也好,難道他從來沒有在江湖上走動過?所以才這樣的試問。
公孫不滅老實的承認:「姑娘說對了!在下從沒在江湖上走動過,現在是第一次。」
「這怪不得俠土了,沒看出橫山五虎是一夥強盜,也不理解奴家一個人士路有危險。從這裡去績溪縣,山長路遠,不少地方是歹徒出沒的地方,就是州府之地,也有土豪強盜,奴家單身一人。武功又不濟,俠士不擔心奴家有危險麼?」
公孫不滅眨眨眼:「那怎麼辦?」
「俠士不送奴家回去麼?眼看著奴家有危險?」
「送你回績溪縣?」
「要是俠土有為難之處,奴家也不敢強求,只好孤身一人,冒險而行了。」公孫不滅想到她一個人在路上的確有危險,同時水月宮人和神鞭叟那種俠義的行為,對他影響很深,一時俠義之心頓起,說:「在下送姑娘回績溪縣好了!」
扈屏心中大喜,有這麼一個身懷絕技的奇人異士相送自己,在路上還怕誰呢?但她問:「奴家這樣請求,不會令俠士為難吧?」
「不不!在下只不過想早點趕去安慶府潛山縣而已。」
「俠士是去安慶府?」
「是。」
「那更好了,從績溪去安慶府,也算順路,遠不了一天的路程。」
「對了,安慶府在什麼地方?」
「俠士,安慶府在長江北岸的江邊上,要是從績溪北上,經太平,過陽,到池州府城,從那裡僱一條船沿江而上,一大的水路,便可到達安慶龐城了。」公孫不滅大喜,一揖道:「多謝姑娘的指點。」
「俠士怎麼這艇的客氣?俠土救了奴家又怎麼說?」
「姑娘,這些事不必去說了。」
「俠士,你這身衣服,明天上路,恐怕引起人的注目。」
公孫不滅為難的說:「在下匆忙逃出了,什麼也沒有帶上。」
「俠士,假若你不嫌棄,奴家伯父身材高矮與俠土差不多,奴家取衣服來給俠士換上好不好?」
「那在下更多謝姑娘了!」
「俠士,你一身骯髒該去洗一下,我知道這山神破廟一側,有一口泉眼,強盜們就是在那裡取水的、奴家給俠士挽用水來。」
「不不,姑娘,在下自己去泉邊洗洗就行了,不敢勞煩姑娘。」
「那奴家給俠士將衣服取來。」
「有勞姑娘了。」
「俠士怎麼這般的多禮?看來俠土不像江湖中人,像是一位書香世家的公子。」
「在下本來就不是江湖中人。」
扈屏提了火把,進房開箱去取衣服。不久,她將一大堆衣褲全拿了出來,有內衣內褲、外衣外褲、披身長抱、繡帶、鞋襪和巾角幅等等,全取了出來,全部都是上乘的絲綢質料,她要讓公孫不滅裡裡外外打扮一新,說:「俠士,我帶你去泉水邊。」
「不不,姑娘將衣褲交給在下好了,外面有月光,我會找到泉水的。」
「俠士,那口泉水,就在廟左側不遠的山岩下,這是奴家從房間視窗看見的。」
「那在下就更易找到了。」
公辦不滅接過一大堆衣褲,便步出廟門,他經過大殿前的天井口,看見於那四個匪徒的屍體仍躺在那裡,他有些害怕,小心翼翼地繞過。
扈屏看在眼裡,暗想:「看來他的確不是武林中人,恐怕也是第一次殺人。奇怪,他這身武功又是從哪裡學來的?」扈屏又走去看了看幾個賊人的屍體,發現他們完全死於掌擊之下,有的胸骨破碎,有的頭骨碎裂,不由更驚愕了。這樣看來,這位年青俠士的一身內力,是相當的深厚了,不然,不可能一掌就將人擊得筋骨全碎的。這樣武功極高,內力深厚的人,怎麼還會給人捉了去而逃出來?看來捉他的人,武功更高得不可想像了。
扈屏雖然是位女子,卻是江湖上人,不同一般的女子,不害怕屍體,她將這四具屍體全搬到了廟外一處低窪的地方,胡亂用碎磚、碎土將他們掩埋了,使那位青年俠士回來不再害怕。
當扈屏草率掩埋匪徒們的屍體時,公孫不滅也梳洗完畢,全身一新的回來了。扈屏在火光下一看,幾乎認不出公孫不滅了。公孫不滅再也不是那副蓬頭垢面,狼狽不堪,渾身血跡斑斑的摸樣。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面目俊秀,神蘊飄逸,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富貴人家的公子少爺,年青異常,只有十多歲。扈屏有點不敢相信了,要不是她常見那一身衣服,她真不敢去認。她驚異的問:「俠士,是你麼?」
「屏姑娘,正是在下。」
「俠士,你比奴家想像的還年輕了!」
「在下今年滿十八歲,已不小了。」
「俠士,奴家還以為你有二十多歲到三十歲上下,想不到俠士才只有十八,奴家比俠士痴長了四年。」
「姑娘要不嫌棄。在下認姑娘為姐姐,好不好?」
扈屏一怔:「是真的嗎?」
公孫不滅便向她深深一揖:「姐姐,請受小弟一拜。」
「哎!」慌得扈屏連忙說,「兄弟,何必行此大禮?」
「姐姐,這是禮所應當。」
扈屏說:「這樣也好,今後在路上。你我姐弟相稱,用不著避人嫌疑了。」
「小弟在江湖上有許多事不懂,請姐姐多多指點。」
「兄弟客氣了!」第二天,扈屏收拾好行裝,打成了兩背包後,將房間裡的箱箱籠籠和帶不走的一批金銀珠寶,全部埋在破廟外一處乾爽和不顯眼的地方,作了記認,便和公孫不滅各背上一個包袱,來到了三皇外橫山五虎攔路搶劫之處。
公孫不滅一看,一輛馬車翻倒在山道一旁的陡坡之下,有兩具屍體臥在馬車之內,這是扈屏的伯父和隨從。在山道另一旁的樹林裡,發現了兩個保鏢和馬車伕的屍體,扈屏含淚一一就地埋葬了他們,才和公孫不滅取路北上徽州府歙縣。在歙縣城,扈屏便僱了一輛馬車,直奔績溪縣。一路上沒發生什麼意外,平平安安。當快要接近績溪縣城時,公孫不滅便下車告辭。扈屏鎖眉不悅間:「兄弟,你不隨我進城回家住下麼?」
公孫不滅盡管不諳世事,也知道朝廷東廠的人,無孔不入,而且他外公無忌老人也曾叮囑過他,逃出去後,千萬不可在州府縣城露面,更不可生事,應迅速趕去野人寨。這次要不是同情扈屏是孤女上路,他在破廟打聽好路線後,就告辭走了。現在他將扈屏送到了績溪縣城附近:算是已盡了一顆心了。宋朝的開國皇帝,也曾幹過了一件俠義之事,千里送京娘,公孫不滅也可以說是二百多里送扈屏了。
公孫不滅一揖說:「姐姐,請原諒,現在城門在望,想這一段路沒有什麼危險了,小弟急於趕路,就此告別。」
公孫不滅一來不想在縣城露面,二來也害怕跟隨扈屏回家,因扈家的人熱情把他留下,又不知要拖上幾天才能走?三來更害怕扈家上上下下,男男女女將自己當成了什麼恩人,俠士般的尊敬,伺候。那更會鬧得縣城人人知道,一旦引起了東廠人的注意,自己危險最小事,還會連累了姓扈的一家人。何況扈家還是績溪縣的殷實富家,東廠那一夥沒人性的東西。還能不眼紅藉口抄家發財的?所以公孫不滅才決意告辭。
扈屏卻不瞭解公孫不滅這份心意。似乎有些怪公孫不滅無情了,說:「兄弟,這麼急著要走?不能進城在我家多住一兩天麼?姐姐還打算派一位有經驗的老僕人,帶兄弟前去安慶府的,這樣兄弟一路上就不用操心了。」
「多謝姐姐好意,小弟還是一個人走的好。」
扈屏見公孫不滅去意己決,知道自己怎麼也留不住,嘆了一聲說:「兄弟,那你坐這一輛馬車去池州府城貴池縣吧!我走路進城好了!」
「不不!還是姐姐坐車進城的好。」公孫不滅怕扈屏再拖住自己,縱身輕躍,已去幾丈之外,揚手說:「姐姐,青山常在,綠水長流,他日小弟手刃了仇家之後,必定來績溪探望姐姐。」說著,又閃身進入樹林中了。
扈屏想叫也叫不住了,怔了一會,才叫馬車伕趕車朝縣城而去。心想:這樣一位年輕的奇人異士,雖認自己為姐姐,自己還是無緣能將他留下來。公孫不滅離開了扈屏之後,便朝西北方向而去。這一帶是屬皖南的山區,不遠就是黃山。公孫不滅要去的太平鎮,正是黃山北面的一個市鎮。黃山,原名黟山,相傳軒轅黃帝曾經在山裡煉丹修道,所以山上有軒轅皇帝留下來的煉丹臺、曬藥巖等遺蹟,到了唐玄宗天寶六年,改名為黃山。黃山不像五嶽那麼名聲顯赫,甚至名聲不及它近在膽尺之間的九華山。
九華山是神州佛教的名山之一,有富麗堂皇的佛寺和佛殿,還有眾多的名勝古蹟—而黃山,什麼都沒有,它完全靠自己不加修飾的天然姿色風采麗迷人,令測覽過它的人而顛倒,直到明代的大旅行家徐霞客看到它那迷人的風景時,大加稱讚,寫下了「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見嶽」這兩句讚語後,才為世人所注意。
黃山,它幾乎將神州大地名山的種種優點和醉人的風光,全集中在一身了,就像武林中的絕頂高手,將武林中各門各派的武功長處集於自己一身樣。它有北方山峰雄壯巍峨的山勢和險峻,也有南方山脈玲班峻逸飄灑的神蘊,有在懸巖蝸壁上縱校斜出奇特的黃山松,有熱氣蒸騰令人歎為觀止的溫泉,有浩翰變化莫測的雲山霧海,更有種種的奇巖怪石,黃山這一奇特的迷人風采,全是大自然給予的。
公孫不滅經過這一帶峰巒疊障,景色特殊的山山嶺嶺,完全沒有任何心情去欣賞觀望,他一心二意的要趕去野人寨,早日找到焦四夫婦,學會了外公留下來的武功秘芨中的武功,早日將外公救出來,要是他沒有經歷這一段意想不到的遭遇,還是相小丹在一起,來到這裡,必定會進黃山遊覽了,同時會詩興大發,吟出不少的絕句來。可是現在,他是一個虎口餘生的逃難者,心靈上滴著血,也懷著仇恨。因為世上他惟一的親人——外公,一個殘廢老人,急切盼望著自己去救助。
他施展輕功,在人煙稀少的山野中飛奔,宛如一個幻影似的,掠過一道小的山峰,沒引起路人的注意。因為一些路人定神再看時,公孫不滅的身影已經不見了,路人以為自己一時眼花看錯了。公孫不滅這時才知道自己的輕功,是這麼的輕快、敏捷,起碼比一輛馬車還快得多,其實他的輕功,不知比馬車快了多少倍。在輕功方面,他是可以臍身一流上乘高手的行列了,就是神鞭叟和公孫家的任何成名人物,也追趕不上,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是夜,他投宿青陽縣一處小鎮上的客棧裡,他開啟了扈屏交給他的不大而頗沉重的包袱,一看,不由傻了眼,包袱中除了兩套洗換衣服和一些途中需用的物品外,幾乎全是一個個金光閃爍的金元寶和一些金葉子,幾乎令他花了眼,其價值不下一千多兩白銀。他幾乎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金子,他記得扈屏交給他的這個背包時說:「兄弟,這包袱裡是你的洗換衣服和一些路途上的必需用的東西,裡面也有些銀兩,你小心了,千萬別丟失。」
他看也不看的就背在身上,想不到背包中有這麼多的金子,別說去安慶府,就是走遍神州也夠用了,怪不得扈屏叮囑自己,千萬別丟失。
公孫不滅一向不將錢財放在心上,從常州出來,路上有小丹打點,不用自己操心,就是送扈屏回績溪縣,路上的事,也是一切由啟屏料理,投宿住店,吃飯僱車,都不用自己費心。現在不同了,自己一個人,生活上的事情,都要由自己來料理了,不像以往的公子哥兒,什麼事都有人伺候、料理。
公孫不滅由於有了一次經驗教訓,一個人在外,錢財千萬不可露人眼,說起來,也是小公主茜茜捉弄小丹得來的教訓。他立即將金子包好,只取出三四片金葉子,準備交房錢和吃飯時用。有了這麼多的金子,反而弄得他小心謹慎起來,就是吃飯,也將包袱帶在身邊,怕人偷了去。
事情也有那麼巧,他在開啟包袱來看的時候,偏偏給窗外經過的一個人看見了,這個人又偏偏是位高明的飛賊,在江湖上人稱飛夜貓,輕功極好,善於飛簷走壁,也有兩下武功,但武功遠沒有他輕功那麼俊,這人才二十多歲,卻有七八年偷竊的經歷了。
飛夜貓來這個小鎮,打算夜裡去一家富戶偷些銀子和古董之類的東西,然後上九華山玩玩。他一雙貓眼,極會看人看物,他一見公孫不滅進來投店,風塵撲撲,一身衣服質地上乘,尤其公孫不滅背的一個包袱,頗為沉重,他憑自己的經驗一下就看出,包袱裡的黃、白之物自然不少;又看見公孫不滅在問住房時,顯然是一個不諸世事的富家公子,這樣的公子哥兒,最容易下手了。於是他悄悄的溜到公孫不滅住的房間窗下窺探,看清楚房間的情景,好方便在夜裡下手。誰知一看,就看見了公孫不滅包袱裡竟是一大堆金子,令他的一雙貓眼睜得大大的。他有點不敢相信,這是不是真的,一個人出門,帶這麼多金子幹嗎?路上不怕搶劫麼?三更人靜,飛夜貓出動了,他真是輕得像一隻貓一樣,撬窗的手段又十分高明,轉眼之間,便將窗門撬開,悄然無聲的從視窗竄進了公孫不滅的房間,輕輕地點燃了火煙子,看看這富家子弟的那一大包金子放在什麼地方。可是一看,不由傻了眼;床上是空的,沒有人睡,富家子弟不知去了哪裡。
原來公孫不滅一身的真氣深厚,稍有一點點的風吹草動,他就會驚醒過來,所以飛夜貓儘管輕輕地在瓦面上溜下來,他還是聽到了。跟著見窗門無風自開,有一條黑影竄了進來。他第一次碰到這麼一個小偷,心裡有點害怕,又不知道小偷身上有沒有利器,情急生智,拎起了自己身邊的包袱,悄然地竄到房頂的橫樑上去了。他行動輕得比飛夜貓還輕,而且迅速,一閃而逝,連擅長在夜間行動的飛賊飛夜貓也察覺不出來。
公孫不滅仍不知道自己身懷絕技,可以輕而易舉將這小偷打發掉,仍以為自己是一個不懂武功的人,又見小偷身法敏捷輕靈,必定武功極好,心便怯了,以躲避為好,飛夜貓見床上無人,暗想:不會是我摸錯了房間吧,還是這富家子弟害怕有人來偷,連人帶金子躲在床底下睡?於是蹲下身來,探頭床下,同樣否見人。這時,他才真正惑覺,輕輕自語:「怪了,富家子弟去了哪裡呢?總不會是我稀裡糊塗,摸到了一間沒人住的房間裡?不對,我明明認定了這間房間,怎會摸錯了?」
飛夜貓根本設想到要偷的人輕功比自己還高強,會竄到了屋頂的橫樑上去了,要是有這樣的功夫,就不用躲避自己了。他想想放心不下,又竄出窗外打探,右看左看,自己並沒有摸錯了房間,富家子弟明明就是住在這一個房間裡。對了,莫不是他夜裡起身小解,跑到茅坑去了;好!我就躲到他床底下,等著這個小子回來。等他睡著了再下手不遲。於是,它夜貓又從視窗竄了進來,溜到床底下躲起來,公孫不滅見小偷溜了出去,以為他走了,正想下來,突然義見他竄回來,還躲到自己的床底下,嚇得更不敢下來了,蹲在橫樑上眼睜睜地望著小偷的行動。
小偷飛夜貓在床底下左等右等,仍不見公孫不滅轉回來,眼看就將要天亮了,心中更是奇異:這小子怎麼不回來?難道他去茅坑拉屎?就是拉屎也不用這麼長的時間呀!他不出借窗外微弱的月光向房門打量,見房門是關著的,顯然是人沒有出過去,更奇怪起來,難道這小子在上半夜就離開了這間客棧,轉到別的地方去住宿了?害得我白白等了半夜,我偷東兩,從來沒有失手過,想不到在這小鎮上第一次失手,早知這樣,去偷鎮上那戶富家還好,現在弄得我兩頭不到岸,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飛夜貓想了想,便從床底下溜出來,感到自己再不離開。天一亮叫人發覺,就不好辦了,於是又從視窗溜了出去。
公孫不滅在屋樑上看得清清楚楚,仍擔心這小偷會轉回來,等了一會,見面外天色漸漸發白,小偷術會再轉回來了,才從屋樑上輕輕躍個來,回到床上,頭枕著自己的包袱,閉目養神作臥,不久,使睡了過去。
日上三竿,陽光從窗外透射進來,曬得公孫不滅暖烘烘的才醒過來,他醒過來的第一眼,就是看看自己的包袱還在不在。一看,包袱仍在,用手摸摸,裡面的金子觸手,也沒有丟失,才放下心來。便起身開門,叫店小二打水進來洗面。
長夜貓正巧也到這間房前窺探,他扮成是客棧裡的住客,可是一看,一下又傻了眼,自己要下手偷的物件,昨夜裡根本就沒有離開過,仍住在房間裡,他懷疑昨夜自己給鬼迷了眼,明明這小子還在,自己怎麼不見的?莫非這小子懂妖術,會障跟法,在戲弄自己?飛夜貓越想越以為是真的了,怪不得他一個人出門,敢帶這麼多的金子上路,不怕人搶劫和竊取、想不到他年紀輕輕,卻是一位異人。自己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第一次碰上這麼一個奇人異士,算是開了眼界,於是他暗暗的跟蹤公孫不滅的行動,見公孫不滅吃了早飯,買了一些乾糧,結清了房錢,出鎮一直往西邊的貴池縣方向而去。他便悄悄地跟蹤而來。
公孫不滅早己發覺飛夜貓在暗暗的跟蹤自己了,心裡又震驚了,難道他不是小偷,是東廠的高手?要不,他暗暗跟著自己幹嗎?公孫不滅不敢在山野中走了,沿著青陽去貴池的一條擇道走,心想;大道上人來人往,你不敢向我動手吧?不過,還是早擺脫他才好。公孫不滅在不時有人來往的驛道上,不便施展輕功,但放開腳步,大步流星的奔走。
公孫不滅雖然沒有施展輕功,放開腳步,也比常人不知快了多少倍,不窗如一般武林人士在施展輕功趕路,弄得飛夜貓要施展輕功,才能遠遠的盯著他。
從青陽縣內的小鎮去貴池縣,有一百多里路程,途中經過五溪橋、馬牙等小市集。長江兩岸,道路乎坦,沒有什麼險山峻嶺。飛夜貓費了好大的暗勁,才能緊緊跟著公孫不滅,這時,他更加相信公孫不滅是一位奇人異士了。要不,自己施展輕功才能跟得上的?可是公孫不滅在前面仍似常人一般的走路步法,這恐怕是民間傳說的什麼縮地法了。看來這位年輕的異士,又在戲弄自己了,不行,我一定要追上他,拜他為師,這一千載難縫的機會,絕不可放棄。
在越過五溪橋後,前面有一座樹林,飛夜貓看見公孫不滅進入樹林時,急得大喊起來:「前面的異士,你等等我!」自己抖盡了平生的本事,撲進樹林。可是一看,前面林中釋道上已不見了公孫不滅,道路兩旁稀疏的樹林裡,也不見他的蹤影。飛夜貓驚震了,難道異士飛天走了?還是遁地而去?他又在樹林中放聲大喊:「異士,小子是存心拜你為師的,你千萬不要避開我?」說完,便跪在地上向天而拜,連連叩頭。
飛夜貓哪裡知道,公孫不滅害怕他,一進樹林,便飛快的躍上一棵大樹上躲藏起來了。他看見這個昨夜的小偷,又喊又叫自己為什麼異士,還說要拜自己為師的。最後又見他跪下來,朝天而拜,心裡擺然了,這小偷怎麼了?怎麼叫自己為異土?還說要拜自己為師,他不是瘋子吧?公孫不滅又想:一定是他昨夜在房間裡不見了自己,今天又追自己不上,以為自己是什麼奇人異士,才來向自己拜師求術。這麼一個小偷,我真的有異術,能收下他嗎?不過,可以肯定,他不是什麼東廠前來捉拿自己的人。要是東廠那些無人性的東西,他昨夜不提自己,今天一早,也會通知地方上的官差來捉自己了。
公孫不滅在樹上又暗暗的打量他一下,見他好像本是什麼奸險狡詐人,同時也想到了小公主茜茜和芸姑娘與天目山的三寨主黑蝴蝶辛大姐交鋒後結交為朋友之事,她們連打家劫舍的大盜也結交了,自己交一個小偷做朋友也可以巴?說不定今後自己有靠他的時候,自己今後要在江湖上走功,多結識一些人做朋友,總比多樹一個敵人好。而且他昨夜裡並沒有帶什麼利器,只是想偷東西,並不想殺人,不像橫山五虎那麼兇殘,說不定他可以變為辛大娘一類的人物。
公孫不滅想到這裡,便從樹上飄然落下,問:「你在這裡幹什麼?」
飛夜貓抬頭—看,這不正是自己要拜為師父的年輕異士麼?他頓時時大喜起來,立即叩頭叫通:「師父在上,請受弟子飛夜貓拜。」
公孫不滅不會收留飛夜貓為徒弟?欲知後事如伺,且看下一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