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飛夜貓要拜公孫不滅為師,公孫不滅慌忙閃開,說:「仁兄,你認錯人了。」
飛夜貓說:「弟子在江湖上人稱夜貓子,也叫飛夜貓,就是在黑夜裡,也不會認錯認人,何況在白天,絕不會認錯師父的。」
「仁兄先請起來。」
「師父收我為弟子了?」
「我說仁兄認錯了,就是說在下根本不是什麼奇人異士。跟仁兄一樣,只是輕功略為快一點而已,其實飛簷走壁,在下還不及仁兄,我怎敢收你為弟子?我們交個朋友還差不多,仁兄看怎樣?」
飛夜貓愕然:「我們交個朋友?」
「不錯。」
「你不是什麼奇人異士?」
「在下怎敢騙仁兄的?」
飛夜貓再次上下打量公孫不滅,在神態上,公孫不滅—表斯文,顯然是—位富家子弟模樣,沒有什麼奇異之處,不禁困惑起來:一個富家子弟會有這麼好的輕功,不可能!他一定是位奇人異士。問:「你不騙我?」
「仁兄總不會要在下對天發誓吧?」
「我們交個朋友?」
「要是仁兄不棄,在下願與仁兄交個朋友。不過,在下有三個要求。」
「三個要求?三個什麼要求?」
「第一,今後不準行竊,更不可偷竊善良平民百姓的財物。」
「那我今後怎麼為生?」
「其實以仁兄的本領,大可以找一份正當的職業為生,又何必幹這偷偷摸摸的事?」
「不行,我除了會偷,什麼都不會。」
「在下可以介紹仁兄到一戶人家當巡更守夜的工作,提防盜賊人戶盜竊,這一點,仁兄總可勝任吧?」
飛夜貓聽了好笑,我是一個賊,叫我去給人家防賊,那不成了賊捉賊了?要是碰上了以往同道的朋友,那不壞了江湖上的義氣?便搖頭說:「不行!我一向喜歡個人獨來獨往,自由自在,不受別人約束,更受不了有錢人家的冤屈氣,我不去偷他們的錢財已算好了,還去給他們巡更守夜,不行。」
「那在下可以給仁兄一些銀兩,開個飯店、酒館,或者做其他的小本生意,怎樣?」
「這更不行,我不懂做生意,開飯店酒館,遇上了蠻不講理的奸人惡徒,吃飯喝酒不給錢還是小事,弄得不好還會砸店傷人性命,惹上人命官非就不好辦了。」
「那仁兄只有幹小偷這一行了?」
「那有什麼辦法?」
「那麼,我們交不成朋友了!」
「不不!你先說其他兩個條件。」
「唔,第二條,不準殺人。」
「什麼!?殺人?從來只有人要殺我,我沒有殺過任何一個人。我行竊以來,別說殺人,連傷人我也沒幹過。」
「你去偷人家的財物,從沒殺害人?」
「是!從沒殺害過。」
「你去偷竊,給人家發覺了,也沒傷人?」
「沒有!給人發覺了我只有逃跑。」
「給人捉住了也沒傷人殺人?」
「我自問輕功很好,耳目也靈,一有動靜,我就先拔腳跑了,從來沒給人捉住過。」
「給人捉住了怎麼辦?」
「不給人打死,恐怕也給打得終身殘廢,幸好我從來沒給抓過。」
「哦!你沒有反抗?」
「你知不知道我盜竊的主要是什麼人?」
「什麼人?」
「不是貪官汙吏,就是土豪劣紳和一些有錢有勢的人家,一般的平民百姓,我從來沒有向他們下過手。再說,他們也不值得我夜貓子去做、弄得不好,偷了他們的財物,會弄出人命來。」
「你不殺害人,怎會弄出人命來了?」
「要是我偷了他們錢財,萬一這些財物他們是用來救人、醫病,或者養活一家老小的,我偷了,那不逼得人家投河上吊嗎?所以哪怕我手頭上再沒有錢,也不會向這些人下手。」
「那麼,你偷的都是不義之財了?」
「也可以那麼說,你想,我偷了貪官汙吏、土豪劣紳,有權勢人家的財物,給他們捉到了,那不給他們打得半死?」
「那你怎麼來偷在下的財物了?」
「我以為你是什麼富豪人家的公子哥兒,帶了那麼多的金銀,所以才下手。」
「你將我的錢全部偷去了,叫我在路上怎麼住店吃飯?不怕逼得我投河上吊嗎?」
「不會的,我真的偷到了手,也會留給你在路上足夠吃用的盤費。」
「你知道我要去什麼地方?」
「就是你去京師,有一百兩銀子也足夠了!」
「你真的會這樣做?」
「這是我做小偷遵守的準則,凡是偷旅客的財物,絕不會完全取去,不然,真會逼得人上吊了。一般來說,我對旅客和路人的財物,是不會去光顧的,要是發現他們帶上太多的銀子上路,才引起我的注意。」
「看來你做小偷,還有點良心。」
「良心不敢說,但我不想害人性命。好了,你說說第三個條件是什麼!」「第三個條件不用說了。」
「哦!怎麼不用說!」
「我辦不到?」
「你完全可以辦得到。」
「我辦得到?」
「第三個條件是不準欺侮婦孺,你連一般平民百姓的家也不去偷,想來是不會欺侮他們了!」
「我夜貓子不會這麼沒出息,跑去欺侮婦女和小孩的。」
「所以我就不說出來了。」
「那麼說,你提出的三個條件,我已能做到兩條半,只有偷這一點,我做不到。你可以收下我這個弟子了吧?」
「仁兄,你別誤會了,我只說我們只可以交個朋友,可沒有說收你為什麼弟子。我再說一句,我可不是什麼奇人異士。沒任何本領教你,或許我可以教你讀書寫字。」
「讀書寫字?」」就是讀書寫字,我現在也沒辦法教你,因為我有急事要辦。」
「我讀書寫字幹嗎?我又不想去當秀才和考舉人。」
「那我就沒別的本領教你!」
「那交朋友怎麼交法?」
「當然是互幫助啦!你要是有難,我會盡力幫助你,我雖然第一次在江湖上走動,也知道為朋友兩肋插刀在所不惜。不過,你一定要將偷竊的劣習改掉,我可不能幫你去偷的人財物。」
「偷貪官汙吏、士豪劣紳、為富不仁的人的不義之財也不行嗎?」
「好吧!他們的不義之財你可以取,其他人的財物、你千萬不可以去偷,尤其是路人和旅客們的財物,更不可偷。」
「我答應,今後絕不去偷他們的財物。」飛夜貓所以答應,來這些條件他完全可以做到,一點也不困難,而且後面的條件,他從來沒有犯過;二來他心裡始終認為公孫不滅是一個閱歷不深的奇人異士,哪有交朋友是這樣的交法?還講條件的?這明明是收自己為弟子了,只是不說而已。這大概又是奇人異上與眾不同的作風吧?明明是答應收自己為弟子,而說是交朋友。好吧,交朋友也好,收自己為弟子也好。這之。我以後就跟著他,我誠心誠意拜他為師,他總不會不教我一些功夫吧?
公孫不滅見他答應下來,便說:「那我們這個朋友交成了!」
「是!今後我們有難同當,有福同事,生死相隨。」
公孫不滅說:「不不!我們有福同享就行了,不必有難同當,更不必生死相隨。」
飛夜貓一怔:「不這樣,怎麼算是交朋友了?」
「我是說。我有難,你不必同當,我不想連累你,更不想你隨我一塊去死。你有難,我可以同當。盡力幫助你。」
飛夜貓愕然:「這公平嗎?」
「不不,我的難,你怎麼也同當不了,也幫不了,你還是聽我的話好。不然,我們這個朋友就交不成了!」
公孫不滅說的是實話,他與當今最可怕的東廠人結仇,要去救他在地獄中受難的外公,不想將任何人施進去,弄得不好,會株連不知多少無辜的人,而飛夜貓卻完全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公孫不滅瞧不起自己,認為自己沒本事幫他的忙。便問:「你認為我設半點本事幫助你嗎?」
「不不,我不是這樣意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的事,你最好還是別插手好,不然,你死了還是小事,還會牽連到你許許多多相識的人,甚至你的家鄉父老們。我不想這麼多無辜的人為我而白白冤死。」
飛夜貓聽了心中驚然:難道這位奇人異士,與一個十分厲害、兇殘的大魔頭結仇?想起自己除了輕功好之外,什麼也不會,除了逃跑;根本不敢與人交鋒過招,何況還是一個十分厲害的大魔頭?自己的確幫不了忙,便說:「好吧,那我不插手好了!」
「好,那我們這個朋友真正交成了,現在我們可以分手了!」
飛夜貓睜大了眼:「分手?我不跟你嗎?」
「不不,你現在別跟著我。」
「那我今後去哪裡找你?」
「你也別來找我,我以後會來這一帶找你。」
「我們總有一個約定的地方才好吧?」
公孫不滅想了一下說:「這樣吧,你想見我,到績溪縣城裡的扈家去等我好了。」
「績溪扈家,那可是一縣的首富人家呵!」
「啊!你認識扈家?」
「這一帶的有錢人家,我都認識,但他們不認識我。」
「你去偷過他家的財物了?」
「沒有。我打聽過,扈家的富有,是跑生意辛苦賺來的,並不是那種為富不仁的老財,靠霸佔他人財產而得來。」
「可惜扈家最近遭到了不幸,扈老爺慘遭橫山五虎危害,財物搶劫一空,棄屍荒野。」
飛夜貓一怔:「橫山五虎敢進城打家劫舍了?」
「不!扈家老爺是去委源經商,在半路上慘遭他們殺害的。」
飛夜貓怔了半晌說:「好!我去給扈家報仇!」
公孫不滅感到奇異:「你怎麼去為扈家報仇?你不是不殺人嗎?」
「我夜貓子沒別的本事,偷,我是頂有本事的,我可以將扈家給劫去了的財物偷回來送還給扈家,然後用飛刀寄柬給衙門,報告橫山五虎的行蹤,叫官兵去追捕他們,不就行了?」
「扈家對你有恩?」
「沒有!但扈家不是你的朋友麼?既然是你的朋友,也是我夜貓子的朋友了。他家有難,我能不幫助麼?」
公孫不滅點點頭,暗想:看來這個夜貓子為人很講義氣,以他的盜竊行徑來看,不是一般的小偷,近乎偷俠之類的人物了。便說:「你不用去了!」
「不用去?」
「因為我已將橫山五虎全都殺了,搶去的財物也奪了回來。」
飛夜貓一聽又傻了眼,橫山五虎在皖南一帶,在江湖上差不多人人都知道,這是一夥出沒無常、異常兇悍的山賊,尤其是麻臉虎,更是祁門五虎門下的一位高手,一些武林中的俠土也奈何不了他。現在,一下全給眼前這位青年奇人異士殺掉了,他還說他自己沒什麼本事?那什麼才叫本事了?這樣一來,更使飛夜貓死心塌地的要拜公孫不滅為師了,半晌後他才說:「原來你已將橫山五虎殺了!可以說給這一帶百姓除去了一大害。」
「我只是偶然路過那裡,才將他們殺了,無意救了扈屏姑娘,然後結為姐弟,送她回績溪。」
「原來你有恩於扈家,怪不得叫我去扈家等候你了。好!我就去扈家等你。」
「你別誤會我施恩要報,我只是答應過扈屏姑娘,今後去探望而已,其實扈家住在城裡什麼地方,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送她回家麼?」
「我只送她到績溪城外,便分別了。」
飛夜貓心想:這又是奇人異士的作風,也是君子的作風,施恩不望報。
公孫不滅又說:「好了,我們也該分手告別了!」
飛夜貓急叫:「師父,慢一點。」
「怎麼,你又叫我為師父了?」
「我不叫你師父,那叫什麼好,就是交朋友,也有個稱呼呀!我連你姓甚名誰也不知道。」
公孫不滅想了一下:「唔,我姓孫,叫蕪。你以後見了我。叫我孫蕪也好,叫孫老弟也好,這行了吧?」
「那我什麼時候去扈家等你?」
公孫不滅又想了想:「兩年後的今天,你去扈家等我好了!」
飛夜貓愕然:「要這麼長的時間?」
「這已經是最快的了。這樣吧,你每年今日,都去扈家一次,我要是不在,你就留下地址給扈屏姑娘,我自然會找你,怎樣?」
「我不能跟隨你左右麼?」
「你跟隨我沒用。好!我們就此分手。」公孫不滅說完,便閃身而去,一下似幻影似的,消失在樹林中,連蹤影也不見。飛夜貓怔怔地呆了一會,才怏怏而去。心想:這位奇人異士,不會欺騙自己吧?看來自己想學本領,只好耐心的等候一兩年了,說不定這位奇人異士,有意用這麼長的時間來考驗自己的品行,今後我可要多做好事,來打動他的心,讓他真正收我為他的門下弟子。
果然,他在一年多的時間,憑著他一身過人的輕功和高明的盜竊手法,專向一些土豪惡霸、貪官汙吏下手,將偷得來的金銀,用來救濟一些殘、寡、孤、獨的貧苦百姓和一些十分困難的人家,及時幫助他們度過困難,甚至寄刀留柬,警告一些貪官汙吏、土豪惡霸,救出了不少被強搶去的女子和一些受冤屈的百姓。一時之間,俠盜夜貓子之名,傳遍了江南一帶,他在官府人的心目中,成了一個又神秘又十分令人忌畏的人物;而在平民百姓之中,卻成了一位人人敬仰的、可愛的俠義人物。此是後話,這裡不多說。
再說公孫不滅飛奔了一段路,見飛夜貓沒有跟來,才放心了。在這個時候,公孫不滅實在不想任何人跟隨自己。他看看天色還早,便轉上了縣與縣之間的來往驛道,像一般行人一樣,朝池州府城而去。
是夜,他便在城內投店住宿,向店小二打聽有沒有船去安慶府。店小二說:「公子,我們這裡每日都有船隻來往長江上下各地,不知公子想搭船去安慶,還是獨自僱一條船去安慶?」
公孫不滅問:「搭船怎樣?僱船又怎樣?」
「搭船是搭每日每班的船隻或一些過往的船隻,船價便宜,搭的人非常之多,常常貨與人擠在一條船上。僱船,船價較貴,特別為公子開往安慶,一個人舒服、清靜?沒人干擾,何時啟程,都隨由公子。」
公孫不滅想了一下,自己不想人知道,更怕與人擠在一起,要防這防那的,而且自己身上帶了那麼多的金銀,人多雜亂,萬一給人偷了去,又引起是非了,便說:「我僱—條船去安慶好了,麻煩小二哥給在下僱一條船。」
「公子想幾時起程?」
「明天一早,行不?不知僱一條船要多少銀兩?」
「有賤有貴,好的船隻,大概要二十多兩,最平的也要十多兩。」
「在下要最好的船隻。」公孫不滅說時,取出三十兩白銀交給店小二,另外又取出五兩碎銀給店小二,說:「這五兩銀子,就作為小二哥辛苦的跑腿賞錢,三十兩就作為船錢,煩小二哥儘快給在下僱好船隻。」
店小二接過銀兩大喜,他從來沒有見過客人這麼豪爽打賞給自己這麼多銀兩。五兩白銀,這幾乎等於自己半年多的工錢了!他慌忙說:「公子請放心,小人馬上去給公子僱請一條好船。」
「那就辛苦小二哥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店小二不但給公孫不滅僱了一條船,並且還帶了船家來。自己親自殷勤的送公孫不滅上船。因為他在僱船時,又賺了二兩多的銀子,公孫不滅不知道,更是多謝他不已。
公孫不滅雖然沒出過遠門,但生長在太湖邊上,也知道船的大小和好壞。他上了船後,便感到這是一條闖浪過江的好船,船身堅固,船艙裡有廳有房,洗刷打理得十分乾淨。船主似乎是一戶水上人家,一家四口,兩老和一兒一女,兒子二十多歲,生得身強力壯,渾身曬得像古銅色,黑裡發亮,專門負責在船頭上的拉帆、起錨、撐竿、靠岸等工作。女兒也有十七八歲,身段姣美,她協助父親在船尾掌舵,搖大櫓。妻子負責打點一家人的起居、飲食。顯然這一家人,是慣於在長江上行船走水,踏波闖浪,富有經驗的水上人家。公孫不滅看得滿意和放心了,當他在艙房裡住下來,船家女含笑地跑來問:「公子!你想幾時開船?我爹打發我來問你。」
公孫不滅說:「姑娘,你們幾時方便,幾時開船好了!」
「公子,就你一個人嗎?沒其他人了?」
「就在下一個人,沒其他人。」
「你一個人就僱下了我們這條大船,你家真有錢啦!」
「在下並不富有,只是索喜清靜。又急於趕路,不得已才忍痛僱請姑娘這隻船。」
「那麼你一定是有急事要趕去安慶,才不借花二十多兩銀子。」
「姑娘說的不錯,請問現在開船,要幾天才能到達安慶?」
「要是順風的話,今天落日前就可到達,要是無風或逆風,恐怕要到今夜裡或明天才能到達。」
「只要明天到達就行了。」
「那請公子放心,明天不論怎樣,都可以到達了!」
「在下多謝姑娘一家人了!」
船家女粲然一笑:「你怎麼說多謝我們了?」
「姑娘一家,明天能將在下送到安慶,不該多謝麼?」
「公子,你別忘了,你是花錢僱請我們的,用不著說多謝兩字。」
「不不!錢是小事,卻要你一家勞累去安慶走一超,應該多謝才是。」
「公子真會說話,其實公子不僱請我們,我們也要去安慶走一趟。」
「哦!我不僱請你們,你們也要去安慶?」
「是呀!因為有位大商人,僱用了我們這條船,運送一批貨物去安慶,他是貨去人不去,所以我們順便搭上公子的。」
「這樣,在下更應該多謝姑娘一家人的照顧。」
船家女奇異的看了公孫不滅一眼:「你不感到這二十多兩銀子花得冤麼?」
「在下從沒這個念頭,心裡只有感激姑娘一家看顧在下。」
「你這個人真怪,看來你這一去,沒有什麼危險了。」
公孫不滅感到愕然,不明白船家女為什麼說出這樣的話來。這時船家女的兄長走過來了,不滿的盯自己妹妹一眼:「爹叫你來問公子幾時開船,你怎麼和人家說個沒完沒了的,」
船家女說:「我問過公子,他說我們幾時方便就幾時開船,只要明天能夠到安慶就行了!公子,我沒有說錯吧?」
公孫不滅:「是!姑娘沒有說錯。」
船家女轉向她兄長說:「哥!你聽到了?」
「那你還不告訴爹去!」
「好啦!我這不是去嗎?」船家女對公孫不滅笑笑而去。
公孫不滅對船家青年說:「大哥!在下讓你一家人辛苦了。」
這位身強力壯的船家青年,似乎沒有船家女那麼好說話,玲冷的說:「公子,不用跟小人客氣,也談不上辛苦。」說著,掉頭而去。
公孫不滅怔了怔,心想,他好像不高興呵!我不會得罪了他吧?莫不是他不高興我與他妹妹多說話?還是將我看成對他妹妹不懷好意的富家公子哥兒了?看來,我不可與他妹妹多說話,以免引起他的懷疑。
不久,船緩緩離開了江岸,盪出了江心。公孫不滅初時一個人僱船去安慶時,沒有什麼在意,後來聽到船家女說自己一個人僱了這麼一條大般去安慶,真有錢啦!心裡不由震動了,船家女都這麼看自己,其他人又怎麼看自己了?儘管自己解釋自己並不富有,只喜歡清靜,趕路面已,這似乎不成理由,別人聽來,怎麼也不會相信。所以他害怕再引入注意,一進自己的房間,便不再想露面了,一個人獨自坐在房間裡,也不敢伸頭望外面的情景,直到船緩緩離岸,來到了江心,他好像避開了所有的耳目一樣,深深的吐了一口長氣,才放心了。眼見江岸城角漸遠,江水浩渺,天水一色,浪擊船舷,風拍船帆,長耳之水,滾滾東流,他不由得感慨的吟了一句:「惟有長江水,無語向東流。」公孫不滅這一次能從可怕的人間地獄裡逃出來,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他緊記外公的叮囑,在路上千萬別多生事,能忍則忍,能讓則讓,在不得已時才出手自衛,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早日趕到天柱山下的野人寨,找到焦四夫婦,得到武功秘芨,練成武功,為天下百姓除害。所以公孫不滅一直避開在人多的地方露面,害怕被人注意,但由於他全無在江湖上行走的經驗,心地又好,還是引起了扈屏和夜貓子的注意,現在又引起了船家的注意。
扈屏和夜貓子所以注意,是驚奇他的武功,一個感恩,一個有求於他,並不是壞事;而船家注意他,是驚訝他一個人,怎麼帶了這麼多金銀上路的?因為公孫不滅走上跳板登上船時,船身竟然下沉了幾分水,其他人根本不去注意這樣輕微的變化,但船家四口人都注意到了,一個個吃驚不小,說明這位青年秀才,身上帶了不少的金銀,不然,沒有如此的重量。於是船家便打發他的女兒來拭探了。
不知是公孫不滅的命運多賽,還是多遭劫難,他乘坐的這一條船,不是平常的船家,而是江湖黑道上不大出名的厲害人物。一家四口,都有一身不錯的武功,尤其是水上功夫十分了得。他一家在長江上獨來獨往,誰也不賣賬,不參加任何幫會門派,表面在長江行船走水為生,不時幹些行劫行商和有錢人家的無本買賣,手段十分高明而殘忍,往往殺人滅口,屍沉江底,不但不為官府注意,也不為武林人士注意。公孫不滅偏偏僱下了這一條賊船,怎不十分危險?
船在江面上行走,公孫不滅怔怔望著江面,心緒萬千,他想起了小丹,不知他在任家會不會有危險,東廠的人會不會連他也捉了去?要是自己練成武功回來,首先第一個要打聽的人,就是小丹,但願他離開了任家,轉回無錫公孫家的梅林莊就好了。跟著他又聯想到自己此去野人寨,事隔多年,焦四夫婦還在麼?萬一不在,自己又怎麼辦?想到這裡,公孫不滅心亂如麻,異常不安,驀然之間,他隱隱聽到船家四口在船尾上爭議什麼的,他初時不怎麼注意留心去聽,可是他聽到有一句話,是船家女所說:「爹!你真的要將公子打發掉,叫他屍沉江底?」
公孫不滅聽得一下傻了眼,心想:我上的不會是賊船吧?他們不會對我下手吧?可是,船家女所說的公子,不是自己又是誰?船上除了自己,就再沒有第二個人了。他不由凝神留心的聽下去。由於他內力異常的深厚,哪怕是船家細聲低語的說話,他一凝神,字字句句聽得非常的清楚。
這一戶在長江上獨來獨往的黑道上人物,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個文弱秀才打扮的小財主,內力有如此的深厚,要是他們知道,不但不敢這麼肆元忌憚的在船尾上議論,恐怕也不敢輕易向公孫不滅下手。他們認為,在長江的風浪聲中,就是一個武林中人,也不可能聽到,何況還是一個閱世不深的年輕書生,船家女又說:「爹!我們放過他吧!」
船家青年說:「什麼!放過他,他身上那麼多金銀我們不要了?妹,你是不是看上那位公子了?」船家女叫起屈來:「爹!你看哥說的。」
船家蒼老的聲音問:「丫頭,你是不是真的看上那公子了?不妨說出來。」
「爹,我只感到他可憐,人又正經斯文,目不邪視,不似一般富家的紈絝子弟,他帶這麼多的金銀上路,或許是變賣了家產去安慶救人的。爹,我們不是有幾種人不加以殺害麼?」
「不錯!為官清廉的我們不殺,正當行商的老實人我們不加害,為官府迫害的無辜受害而逃命的我們不殺,有俠義心腸而救人的我們也不動手。丫頭,你向他打探過,他是哪一種人?」